得知张琴是张全的亲戚后,三人对她明显没了闲聊的兴致,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太阳渐渐高升,原先的避阴处早已被烈日直射,强烈的紫外线裹着暑气扑面而来,像蒸屉般闷热难耐。魏乐心借口躲阳光,拿着小凳子坐到一边去。
恰逢放水时间结束,张琴拍拍屁股上的土起身:“那我先回去了,王哥要是想雇翻斗子,随时跟我说。”
王维点头应道:“好,麻烦你了。”
看着张琴的四轮车突突驶离工地,扬起一阵尘土,刘斌啐了口唾沫:“真邪门了,农村圈子是真小。”
魏乐心坐在小板凳上,心头沉甸甸的:“张全跟江晚秋要是知道咱们在这儿干活,会不会来找麻烦?”
“应该不会,”王维沉声道,“张琴看着不是多嘴的人,而且咱们没说认识,她未必会把这事儿传过去。再说,咱们当时也没报姓名和职业。”话虽如此,他眼神里还是多了几分审慎,“往后在工地上多留意着点,别跟不认识的人提咱们的来路。”
刘斌点头附和:“是,不防君子,得防小人。”
接下来的几天,工地上一切如常,没有陌生人来打听,也没有异常动静,可魏乐心总忍不住留意来往的车辆和行人,心里的弦一直绷着。王维那边则忙得脚不沾地,指挥着施工队盖井房子和下潜水泵。
八月下旬,一场阵雨过后,天气总算凉快了些。魏乐心突然接到表弟二锁子的电话,说他和大锁子要去监狱探望魏乐文,问她要不要一起。
魏乐文所在的监狱路途遥远且不好找,有二锁子他们开车同行能省不少事,魏乐心想着错过这次,日后自己怕是难再找到路,便一口答应下来。
出发那天,魏乐心早早驱车赶回市里,与二锁子哥俩碰面后,便坐上了他们的车。车子一路向东驶离市区,越靠近监狱,魏乐心的心里越五味杂陈。
到了监狱门口,经过一系列严格的检查,三人才被领到接见室。隔着厚厚的玻璃,魏乐文穿着囚服,头发剪得极短,脸上添了几分沧桑,看得魏乐心眼睛一酸。
三人各自拿起通话器,魏乐文冲大伙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寒暄起来,听不出太多情绪。魏乐心坐在一旁,看着大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而魏乐文从询问表弟家人的身体状况、工作情况,一直问到家里养的羊长势如何,全程没跟魏乐心说过一句话,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眼看接见时间快到,魏乐心急忙抢话:“胡娜那里的元欠条我已经拿回来了。我找了李红,她看我的面子,没要利息,只收了6万本金。”
魏乐文淡淡瞟了她一眼,语气带着质疑:“欠李红的两万块钱不是已经给了吗?你又从她那儿借钱了?”
“我没从李红借钱!”魏乐心急忙解释,“是你跟胡娜打的欠条……”
话没说完就被魏乐文打断:“是,我是欠你钱,你从我的账上扣了?”
“我没扣过你钱!”魏乐心急得提高了音量,“李红那两万你一直没还呢,这个七万四的欠条是你跟胡娜签的……”
“这些账的事儿你不用跟我说了。”魏乐文再次打断她,语气冷漠,“往后你不用来看我,把爸妈照顾好就行了。”
话音刚落,通话器突然被切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时间到了。
魏乐文起身说了句什么,可隔着玻璃,这边完全听不见。他最后看了魏乐心一眼,目光冰冷,随后转身离开了接见室。
魏乐心愣在原地,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走出监狱大门,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魏乐心却觉得浑身发冷。
二锁子哥俩也看出魏乐文对她的态度不正常,纷纷追问缘由,魏乐心便将账目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二锁子劝慰道:“账目都有往来依据,他早晚能弄明白,你别上火。”
魏乐心勉强应着,驱车返回旅店时,天已经黑了。前台服务员正低头刷着手机,见她进来,抬了抬眼,便又低下头去。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把包扔在地上,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大哥的质问、冷漠的眼神,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这一夜,魏乐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又气又委屈。到了半夜,她只觉得喉咙干涩,舌头也起了泡,她知道是自己心里的火,烧得太旺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想找片消炎药,却发现包里空空如也。她苦笑一声,裹紧被子重新躺下。
这一次,她是真的累了,也真的寒心了。一个念头在心底渐渐坚定:以后再也不去看魏乐文了。他家欠的的那些账,再也不管了。
隔壁房间里,王维靠在床头,原本没打算睡。他知道魏乐心去监狱探望魏乐文,心里有点不踏实,想等着她回来,哪怕只是打个照面确认她安好。可白天在工地上忙了一天,浑身酸胀无力,眼皮越来越沉,躺着躺着,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再次醒来时,手机显示凌晨两点。他揉了揉眉心,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魏乐心回来了没有。
想着这大半夜的,敲门太唐突,犹豫了半天,点开微信,找到魏乐心的对话框,指尖敲了几个字,反复删改后,只发出去一句:“你回来了吗?”
消息发出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没见回复,便把手机放在枕边,却没了睡意。
另一边,魏乐心蜷缩在被子里,舌头起泡,上牙堂溃疡,嘴里火辣辣的疼。意识昏沉中听见微信响,费力地摸索过来。屏幕微光映在她脸上,看到王维的消息,她半张着嘴巴,指尖发颤地敲了两个字:“回来了。”
刚发送成功,王维的消息就紧跟着过来:“怎么样?”
短短三个字,却像重锤敲在魏乐心心上。监狱里的冷漠、大哥的质问、满心的委屈与寒心,一股脑又涌上来,她实在没力气细说,也不想在这深夜里再撕扯那些糟心事。想了想,她回复:“明天再说吧,先睡觉吧。”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扔回枕边,裹紧被子,可心里的火气像烧红的烙铁,灼得她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工地上就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王维带着施工队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后背的衬衫都浸得透湿。
直到午休时分,日头正烈,工人们纷纷找地方避阴吃饭,王维才抽空往魏乐心的小车那边走去。
她的车停在工地道路旁的树荫下,车窗半降着,能看到她靠在座椅上,脸色依旧苍白。
王维敲了敲车窗,魏乐心抬眼看到他,勉强笑了笑。
“不舒服啊?”王维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
魏乐心张嘴想说话,声音却含糊不清,带着明显的嘶哑,还夹杂着一丝漏气的感觉。“还行。”
“咋了?”王维皱起眉,听着她的声音不对。
魏乐心苦笑了一下,“舌头全是泡了,嘴里也溃疡了,一说话就疼。”
王维心里一沉,瞬间就明白了,多半是昨天探监的事让她气的。
“大哥怎么说?”
魏乐心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眼神黯淡下来。“全程没太搭理我,”她顿了顿,喉咙动了动,疼得皱了皱眉,“最后就告诉我一句,不用我以后再去了。”
“是因为那些账?”王维轻声问,语气里带着笃定。
魏乐心点点头,声音里满是无奈:“肯定是的。”她没细说大哥那句“你从我的账上扣了”的质问,也没说那些没来得及解释的委屈,多说无益,徒增烦恼。
王维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失落,叹了口气,劝她说:“账目又做不了假,误会总有解开的一天,你说你那么上火干啥?”
“我心里也明白这个,”魏乐心侧过头看他,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可舌头不听我的呀,它自己起的泡,我也左右不了。”
一句话说得带着点自嘲,却让王维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知道她这次怕是真的伤透了心。
沉默了片刻,他起身道:“你在这儿再歇会儿,我去镇里药店给你买点消炎止痛的药。”
魏乐心想推辞,刚说了句“不用麻烦”,就被王维打断:“我下午要去镇里买东西,现在只是提前去一趟而已。”
看着王维开着皮卡车远去,魏乐心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冲淡了些许委屈。
在这乱糟糟的日子里,有人能这般懂她的难、顾她的痛,也算是一丝慰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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