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密林血
悦绾率领的五千奇兵,如同潜入深水的鱼群。
在高句丽腹地的林海雪原中,已经活动了半月有余。
他们成功袭击了数处,高句丽的秘密粮仓和矿场。
将恐慌与混乱,散播在这片被视为安全后方的土地上。
连续的胜利和未被有效围剿,让部分将士心中,难免生出一丝骄躁。
认为高句丽地方兵力,不过如此。
对其潜在的威胁,尤其是来自北方靺鞨部落的威胁,有所轻视。
这一日,部队行至一片,名为“黑水坳”的原始森林边缘。
此地山势更加险峻,林木遮天蔽日。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和腐烂的落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带着腥味的潮气。
根据镜鉴台零星的情报,和俘虏的供述,这片区域已接近靺鞨诸部。
特别是与高句丽,关系暧昧的粟末部,以及最为排外彪悍的,黑水部传统猎场。
悦绾骑在战马上,眉头微蹙,打量着眼前这片,透着诡异寂静的密林。
他久经沙场,对危险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这片森林太安静了,连寻常的鸟鸣兽吼都听不到。
仿佛所有的生灵,都预先躲藏了起来。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斥候前出五里,加倍谨慎。”
悦绾沉声下令,他不敢有丝毫大意,部队放缓了行进速度。
斥候小队如同警觉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入密林深处。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是高句丽正规军,熟悉的战阵和套路。
而是完全不同的、生于斯长于斯的,丛林猎杀者。
半个时辰后,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随即是几声尖锐的、类似鸟鸣却又更加刺耳的唿哨!
“有埋伏!”前军将领厉声高呼。
几乎在同一时间,道路两侧的密林中,响起了令人牙酸的弓弦震动声!
不是燕军制式强弩的沉闷破空,而是更加尖锐、迅疾的呼啸!
噗噗噗!“啊!小心冷箭!” 惨叫声接连响起。
冲在前面的,数十名燕军士卒,甚至没看清,敌人身在何方。
便被从树冠、岩石后射出的箭矢,钉倒在地。
那箭矢造型奇特,箭杆是白色的桦木,箭镞则是打磨锋利的,青黑色石头。
穿透力极强,即使隔着皮甲,也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结阵!盾牌手向前!”悦绾临危不乱,立刻下令。
训练有素的燕军迅速收缩,盾牌手举起大盾,护住外围。
长枪兵和弩手则依托盾阵,紧张地搜索着,林中的敌人。
但敌人如同鬼魅,一击之后,便迅速隐没在,浓密的植被和复杂的地形中。
只留下林间飘荡的、带着嘲弄意味的唿哨声。
“将军!是靺鞨人!看他们的箭!”
副将指着一名阵亡士兵身上,那独特的楛矢石砮,声音带着震惊。
悦绾的心沉了下去。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靺鞨人,而且是擅长山林作战的靺鞨猎手,介入了他与高句丽的战争。
短暂的寂静后,第二轮攻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不再是冷箭,而是伴随着令人心悸的、低沉的狼嚎声!
只见从树林的阴影中,猛地蹿出数十条体型硕大、眼神幽绿的森林狼!
这些恶狼显然受过训练,并不直接冲击,严密的盾阵。
而是如同灰色的闪电,专门扑咬阵型侧翼,和后方落单的士兵,撕扯马匹的腿腹!
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与此同时,更多的靺鞨猎手,从隐蔽处现身。
他们大多身形精悍,穿着兽皮制成的衣物。
脸上涂抹着靛蓝色的图腾,眼神凶狠如野兽。
他们并不靠近,而是利用树木和地形,作为掩护。
用那种可怕的楛矢石砮,进行精准而致命的远程狙杀。
他们的动作,灵活得不可思议,在崎岖的山林间纵跃如飞。
燕军弩手射出的箭矢往往落空,或者被茂密的树枝遮挡。
“不要乱!弩手集中射击暴露的敌人!长枪手护住两翼,驱赶狼群!”
悦绾大声指挥,试图稳住阵脚,他的“铁壁军”,以防御见长。
但在这种完全陌生的山林环境下,面对这种神出鬼没的游击战术,
他们的重甲和严整阵型,反而成了负担,显得笨重而被动。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燕军已经伤亡了近百人,而靺鞨人的伤亡似乎微乎其微。
他们就像一群狡猾的狼,不断试探,撕咬,然后退入林中,等待下一次机会。
悦绾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下去了。
他果断下令:“前队变后队,向林外开阔地撤退!快!”
然而,撤退的命令下达不久,前方负责探路的斥候骑兵,狼狈不堪地奔回。
带来了更坏的消息:“将军!不好了!我们来的路……被堵住了!”
“有大股靺鞨骑兵,出现在后方,看旗号……是黑水部的狼头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悦绾猛地回头,只见来时路的,山谷出口处。
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骑兵。
那些骑士,骑乘着耐寒的矮种马,身披粗糙的皮甲。
许多人手中,挥舞着沉重的骨棒或狼牙棒,脸上带着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为首一员靺鞨将领,尤为雄壮,赤裸的上身,纹满了狰狞的狼形图腾。
正是黑水部,有名的悍将,名为“狼骨”。
前有埋伏,后有堵截!
悦绾的五千奇兵,在这片陌生的黑水坳,陷入了靺鞨人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之中!
第二幕:浴血突
“结圆阵!防御!”悦绾的声音,如同磐石。
在突如其来的危机面前,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他深知,在敌情不明、地形不利的情况下,慌乱就意味着全军覆没。
燕军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尽管遭受突袭,阵型有所混乱。
但在各级将领的呼喝下,迅速以辎重车辆和盾牌为核心。
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防御阵,长枪如林,指向外围。
弩手居于内圈,紧张地填充箭矢,瞄准任何敢于靠近的敌人。
林中的靺鞨猎手,似乎并不急于发动总攻。
他们依旧利用地形优势,用楛矢石砮,进行骚扰射击。
那尖锐的破空声,和同伴中箭倒下的惨叫声,不断折磨着燕军士卒的神经。
而后方山谷出口处,黑水部的狼骑兵们,则发出野性的嚎叫。
开始策动马匹,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着燕军的圆阵,发起了试探性的冲击。
“放箭!” 嗡!一片密集的箭雨,从燕军阵中升起,向着冲锋的靺鞨骑兵覆盖过去。
冲在前面的几十名靺鞨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地。
但更多的骑兵毫无惧色,甚至更加兴奋。
他们伏低身体,利用马速和简陋的皮盾格挡,瞬间就冲到了阵前!
“轰!” 沉重的骨棒、狼牙棒狠狠地砸在燕军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训练有素的燕军枪兵,则从盾牌缝隙中猛地刺出长枪,将冲近的靺鞨骑兵捅下马来。
一时间,阵前血肉横飞,怒吼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哀嚎声响成一片。
靺鞨骑兵的冲击虽然狂野,但面对燕军严密的步兵圆阵,第一次冲击并未能撕开缺口。
他们丢下几十具尸体,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
但并未远离,而是在弓箭射程外重新集结,虎视眈眈。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副将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沫,焦急道。
“我军被困于此,箭矢有限,靺鞨人熟悉地形,可以不断骚扰,久守必失!”
悦绾何尝不知?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视着战场。
林中的猎手威胁巨大,但过于分散,后方的骑兵冲击力强,但缺乏攻坚手段。
突破口,或许在……他的目光定格在,侧翼一处相对平缓、林木稍疏的山坡。
那里也有靺鞨猎手活动,但密度似乎不如其他方向。
“传令!弩手集中火力,压制左侧山坡敌军!”
“甲士营,随我准备突击,打开缺口!”
悦绾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集中力量,反冲锋!
“将军!不可!您是一军之主,岂可亲身犯险?!”左右亲卫大惊失色。
“执行命令!”悦绾厉声喝道,同时拔出了自己的佩刀。
“唯有打开缺口,全军方有一线生机!若我战死,由副将接替指挥!”
军令如山。燕军弩手立刻调整方向。
密集的箭矢如同泼水般,射向左侧山坡。
顿时将那里的靺鞨猎手,压制得抬不起头。
“甲士营!随我杀!”悦绾大吼一声,身先士卒。
左手持盾,右手握刀,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率领着最精锐的重甲步兵,向着左侧山坡,发起了决死冲锋!
“杀!!”甲士营的士卒们,被主将的勇武所激励,爆发出震天的呐喊,紧随其后。
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刺向了,靺鞨人的防线!
山坡上的靺鞨猎手,没料到被困的燕军还敢主动出击,而且攻势如此猛烈!
他们擅长偷袭游击,却不太擅长,正面硬撼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重甲步兵。
在燕军亡命的冲击下,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全军!转向左侧,交替掩护,突围!”
副将见状,立刻指挥大阵,开始向突破口移动。
身后的黑水部狼骑兵,和其余方向的靺鞨猎手见状。
纷纷呼啸着围拢过来,试图将突围的燕军重新堵住。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燕军且战且走,每一步都踏着鲜血和尸体。
悦绾冲杀在最前面,刀锋已经砍得卷刃。
黑色的铠甲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不知厮杀了多久,当悦绾感觉手臂酸麻,眼前阵阵发黑时。
他们终于冲出了,黑水坳最险要的地段,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靺鞨人似乎并未穷追不舍。
或许他们的目的,只是驱逐和重创,而非全歼。
悦绾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回望来路。
只见黑水坳方向,几股浓黑的狼烟冲天而起。
那是靺鞨人,宣告胜利和传递信号的方式。
他清点人数,心猛地一缩。
跟随他突围出来的,不足三千人,而且大半带伤,辎重损失殆尽。
出征时的五千精锐,经此一役,折损近半!
这是燕军东征以来,遭受最惨重的一次失利。
“靺鞨……黑水部……”悦绾咬着牙,将这两个名字,死死刻在心里。
他知道,北疆的局势,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伏击,已经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第三幕:惊讯传
丸都山城外的燕军大营,中军帐内。
慕容恪正与阳骛、以及刚刚轮换回来的慕容垂,商议军情。
围城已近一月,丸都山城依旧如同,沉默的巨兽。
虽然内部恐慌日增,但城防依旧稳固。
慕容恪并不焦急,他有的是耐心和后续手段。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风尘仆仆、身上带着伤的斥候,被亲卫引了进来。
斥候扑倒在地,声音嘶哑而悲痛:“禀报大司马!”
“悦绾将军所部……在北部黑水坳,遭遇靺鞨黑水部、粟末部联军伏击!”
“激战半日,我军……我军损失惨重,伤亡超过两千。”
“悦绾将军负伤,率残部突围,现正向南撤退!”
“什么?!”慕容垂猛地站起身,金甲铿锵作响。
他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怒意,“靺鞨人安敢如此?!”
阳骛也是脸色一变,手中的紫竹扇,差点掉落在地。
悦绾的偏师,是他后勤筹划中的重要一环。
其深入敌后破坏,极大地缓解了,正面战场的压力,如今竟遭此重创!
唯有慕容恪,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但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只有那只冰晶义眼,似乎闪过一丝,更加幽冷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
“详细道来,敌军兵力、战术、损失如何?悦绾伤势如何?”
斥候强忍悲痛,将黑水坳遭遇战的经过……
包括靺鞨人的,山林游击战术、楛矢石砮的犀利、狼群的袭扰……
以及黑水部狼骑兵的堵截,尽可能详细地,禀报了一遍。
“……悦绾将军左臂中了一箭,伤势不重。”
“但部队折损近半,士气……士气受挫。”
慕容恪听完,挥了挥手,让斥候下去休息治伤,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二哥!给我一支兵马,我这就去踏平那些,靺鞨野人的部落!”
慕容垂怒气难遏,他视悦绾为值得尊敬的同袍,如今同袍受损,他感同身受。
“道明,稍安勿躁。”慕容恪看了弟弟一眼,“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靺鞨诸部并非铁板一块,此次出手的,主要是黑水部和部分粟末部的人。”
“突地稽态度暧昧,白山部甚至可能,与我方使者有所接触。”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投向北方那片,广袤的区域。
“悦绾遇袭,看似偶然,实则是高句丽与部分靺鞨部落,勾结的结果。”
“也说明我们的行动,已经触及了,他们的根本利益。”
“让他们感到了威胁,不得不直接下场。”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阳骛忧心忡忡。
“悦绾将军残部,需要接应,北面靺鞨的威胁,必须消除,
“否则我军后方永无宁日,围攻丸都的战略,也将受到严重掣肘。”
慕容恪的手指,在沙盘上代表丸都山城,和靺鞨领地的区域之间划过。
“情况有变,战略亦需调整,丸都要围,但北疆之患,亦不可不除。”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令给慕容友。”
“慕容友?”慕容垂和阳骛,都有些意外。
慕容友常年镇守幽州,防御北疆,并非此次东征的主力。
“没错。”慕容恪解释道,“友弟沉稳持重。”
“擅守亦擅稳扎稳打,对北疆胡部情况最为熟悉。”
“幽州‘铁壁军’虽以防御着称,但其对山林作战和应对渔猎部落,亦有独到之处。”
“即刻以八百里加急,传我帅令至幽州。”
“命慕容友率两万,‘幽州铁壁军’精锐,火速北上,入辽东与我军汇合!”
他看向慕容垂:“道明,你继续统领骑兵。”
“加强对丸都的封锁和威慑,同时派游骑,接应悦绾残部。”
“对丸都的围困,表面力度不能减,甚至要做出,即将强攻的姿态,”
“以迷惑高句丽,使其不敢轻易出城,与靺鞨联动。”
他又看向阳骛:“士秋,后勤压力会增大。”
“需立即调整粮草调配,确保慕容友部抵达后,我军仍有充足补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同时,加派使者,催促之前,派往靺鞨的使团。”
“务必尽快与白山部阿固,乃至盟主突地稽,取得实质性接触。”
“对黑水部……可适当展示,强硬态度。”
一道道命令,从慕容恪口中发出,清晰而果断。
他没有因为悦绾的失利而慌乱,反而以此为契机,开始调整整个辽东的战略布局。
将原本专注于丸都的视线,扩大到了整个北疆的棋局。
他不仅要围城,还要肃清后方。
甚至要将靺鞨这股强大的力量,要么拉拢,要么打服,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慕容垂和阳骛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慕容恪一人。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沙盘上那片代表靺鞨的林海,眼神深邃。
“靺鞨……看来,这盘棋,比预想的还要大一些。”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挑战意味的弧度。
第四幕:盟主抉
就在燕军大营,因悦绾遇袭,而调整战略的同时。
远在粟末水畔,靺鞨联盟的,牙帐所在地。
一场关乎部落未来命运的争论,也正在进行。
牙帐是一座,用巨大原木和兽皮搭建而成的宏伟厅堂,充满了粗犷、野性的气息。
厅堂中央燃烧着篝火,映照着围坐在一起的,各部首领和长老们神色各异的脸庞。
盟主突地稽,坐在主位,身披熊皮大氅。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那串由熊爪和鹰喙穿成的项链,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的长子窟哥坐在其下手,年轻的脸庞上,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战意。
而他的义子,白山部少主阿固,则坐在稍远些的位置。
他脸色阴沉,眼神中燃烧着,对高句丽刻骨的仇恨。
“燕军偏师,已被我族勇士重创,狼狈南逃!”
“此战,扬我靺鞨之威,看那慕容恪,还敢小觑我等否?”
黑水部的代表,一位脸上布满刺青的壮汉,声如洪钟,语气中充满了得意与挑衅。
他便是此次伏击战的,主要策划和执行者之一。
“哼,不过是侥幸偷袭得手,杀了燕军一个,措手不及罢了。”
一位安车骨部的长老慢悠悠地说道,他体型肥胖,脸上总带着生意人般的笑容。
“慕容恪主力未损,依旧陈兵丸都城外。”
“此时与燕军,彻底撕破脸,绝非明智之举。”
“我部以为,当以震慑为主,见好就收,待价而沽才是上策。”
“待价而沽?安车骨部只怕是,想着和燕人继续做生意吧?”
窟哥忍不住出言讥讽,“燕人狼子野心,其志岂在区区丸都?”
“若让其平定高句丽,下一步,必然是我靺鞨诸部!”
“此时不趁机削弱他,更待何时?”
“父亲,请下令集结各部勇士,联合高句丽残军,内外夹击,必可大破燕军!”
“不可!”阿固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高句丽乃我世仇!侵我土地,杀我族人!与其联合,无异于与虎谋皮!”
“盟主!燕使带来的条件优厚,承诺归还我白山故地!”
“此时正应趁高句丽虚弱,与燕军联手,共分其地,报我血海深仇!”
“阿固!你竟欲引外敌入室?!”黑水部代表怒目而视,“燕人的承诺岂能轻信?”
“他们今日许你土地,他日就能夺你性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够了!”突地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吵。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号室部首领,驯鹰宗师骨力身上。
“骨力,你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骨力抬起他那看似浑浊的双眼,肩头的海东青“玄影”动了动翅膀。
他的声音干涩而平静:“北面,慕容恪的弟弟,那个号称‘铁壁’的慕容友。”
“已接到军令,正从幽州抽调两万精锐,日夜兼程,奔赴辽东。”
“西面,丸都依旧被围得像铁桶一般。南面,慕容垂的骑兵像狼群一样游弋。”
“我们的客人燕使,还在等待着,盟主的答复。”
帐内一片寂静,骨力的话,清晰地勾勒出了,当前的局势。
燕军虽然受挫,但根基未动,甚至还在增兵!
而高句丽,则被困在孤城,前途未卜。
突地稽缓缓站起身,走到篝火旁。
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他古铜色的脸庞,和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黑水部的勇士们,打得很英勇,打出了我靺鞨的威风。”
他先是肯定了战果,让黑水部代表脸色稍霁,“但是,”他话锋一转。
“窟哥说得对,燕人志不在小,阿固的仇恨,也是我靺鞨共同的伤痛。”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权衡着,每一个字的重量。
“高句丽,不可信。燕国,亦不可轻信。”
“我靺鞨的未来,不能寄托于,任何外人的承诺之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而坚定:“传我的命令,各部暂且收兵,约束儿郎。”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再主动攻击,燕军大队人马。”
“但要严密监视,燕军与高句丽的一切动向。”
“告诉那位燕使,我靺鞨可以保持中立,甚至可以有限地提供一些……‘便利’。”
“但要看慕容恪,能拿出多少诚意,以及他在辽东,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这是一个典型的突地稽式的决定,既不彻底倒向任何一方,也不完全置身事外。
他在观望,在等待,在利用双方的矛盾,为自己和部落联盟,争取最大的利益。
他要用慕容友的背伤,来增加自己谈判的筹码。
也要用对高句丽的仇恨,来牵制内部像阿固这样的激进派。
“至于高句丽的求援使者……”突地稽的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好款待,但……不必给他们,任何明确的答复。”
命令被传达下去,靺鞨联盟这头林海中的巨狼,在展示了锋利的爪牙之后。
又暂时缩回到了阴影之中,舔舐着可能存在的细微伤口。
用那双幽绿的眼睛,更加警惕和贪婪地注视着辽东战场上,两头猛虎的生死搏杀。
北疆的狼烟并未熄灭,只是暂时被压抑,等待着下一次,更猛烈爆发的时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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