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障不臣土》 第423章 血誓盟 第一幕:歃血誓 丸都山城,这座高句丽的“不落石都”矗立在蜿蜒的山脊上。 背倚绝壁,俯瞰着苍茫的林海与蜿蜒的浑江。 城体由巨大的青黑色山岩垒成,饱经风霜,布满苔藓与战火的痕迹。 宛如一头匍匐在山巅的玄武巨兽,沉默而森严。 此刻,山城最高处的“玄武祭坛”四周,巨大的松明火把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将祭坛中那尊狰狞的玄武石雕,映照得如同活物。 蛇身缠绕龟甲,头颅昂起,睁着冰冷的石质瞳孔。 漠然地注视着,下方一场与这庄严祭坛格格不入的盟誓。 高句丽国王高琏,身着繁复沉重的玄色王袍,头戴黑玉冕旒,立于祭坛主位。 他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更显苍白,眉头习惯性地紧锁。 宽大的袍袖下,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那枚触手冰凉的玄玉佩。 在他身侧,国师渊净士披着厚重的、绣满诡异云纹的深青法袍,手持人脊骨杖。 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掌控一切的幽光。 他们的对面,是以靺鞨盟主突地稽为首的七部酋长。 突地稽身披完整的黑熊头皮大氅,熊头悬顶,利齿狰狞。 古铜色的脸庞,在火光下如同斧劈刀削,左耳缺失的耳垂,更是平添十分悍勇。 他身后,黑水部大萨满兀术披着百羽黑袍。 手持噬魂杖,老迈的身躯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 粟末部少主窟哥昂首挺立,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对战斗的渴望与对眼前“文明”仪式的不耐。 白山部少主阿固则眼神阴鸷,脸上靛蓝色的复仇图腾在火光下扭曲跃动,仿佛随时会扑出噬人。 安车骨部酋长莫贺啜依旧笑眯眯的,像个和气的商人,但眼底的精明算计丝毫未减。 号室部驯鹰宗师骨力,安静地站在阴影里。 肩头的海东青“玄影”,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全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草药香气。 祭坛中央,并非传统的牺牲三牲,而是几名被反缚双手、剥去上衣的慕容部俘虏。 他们显然遭受过酷刑,身上布满鞭痕,眼神惊恐而绝望。 渊净土上前一步,用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开始吟诵古老而晦涩的祭文。 向玄武大神和山岳之灵,祈求盟约的见证与庇护。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群山间引起低沉的回响。 祭文毕,他猛地将手中骨杖,指向一名俘虏。 两名高句丽力士上前,毫不犹豫地将其按倒在玄武石雕前。 掏出匕首,熟练地剜出,仍在跳动的心脏。 将滚烫的鲜血,泼洒在玄武雕像,和张开的蛇口之中。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玄武鉴之!”渊净土高声喝道。 高琏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迅速控制住,举起手中盛满血酒的玉爵。 突地稽则哈哈大笑,拿起一个粗糙的牛角杯,里面是同样猩红的酒液。 “高句丽王,我,突地稽,以林海七部共主之名,在此立誓!” 突地稽声如洪钟,压过了风声,“慕容恪无道!” “侵我猎场,掠我子民,今又深陷海东泥潭,此乃天赐良机!” “我靺鞨勇士,愿与高句丽结为同盟,共击慕容,平分其辽东之地!” “若有违背,人神共戮,血脉断绝!” 他的誓言简单、直接,充满了丛林法则的野蛮力量。 高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与隐忧。 他朗声道:“朕,高句丽国王高琏,在此立誓!” “与靺鞨盟主突地稽及七部勇士,歃血为盟,共讨暴燕!” “此战若胜,辽东沃土,依约而分,永为盟好!” “玄武大神,山川之灵,共鉴此誓!” 两人将杯中血酒一饮而尽,突地稽随手将牛角杯掷于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高琏则略显僵硬地,放下了玉爵。 “盟约已成!”渊净土宣布,骨杖顿地。 “即刻起,林海之狼与山岳之甲,合兵一处,兵锋直指燕虏!” 祭坛下,靺鞨酋长们发出低沉的、如同狼嚎般的呼啸,战意瞬间点燃。 窟哥用力捶打着胸口,阿固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尝到了慕容鲜卑鲜血的味道。 唯有骨力,依旧沉默,肩头的海东青振了振翅膀。 锐利的目光投向西南方,那是慕容燕国辽东重镇的方向。 高琏看着眼前这群,如同野兽般躁动的盟友。 心中没有丝毫盟约达成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知道,与这些林海狼群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慕容燕国,国力受损的消息,像毒药一样诱惑着他。 这是他摆脱慕容燕国阴影,甚至收复失地的最佳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盟主,”高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根据约定……” “三日后,我军将于国内城、丸都山城一线发动佯攻,吸引慕容友的注意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贵部主力,则可沿白山密道,直插辽水上游。” “突袭燕国寨堡,切断其粮道,而后你我合兵,共围襄平!” 突地稽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放心吧,国王!我靺鞨的儿郎,早已饥渴难耐!” “慕容友那个缩头乌龟,这次定要把他从那龟壳里揪出来!” “三日后的此时,我要让辽水,染成鲜红!” 他转身,熊皮大氅扬起,带着一股腥风,大步走下祭坛。 靺鞨酋长们紧随其后,如同群狼追随头狼,迅速消失在通往山下的石阶阴影中。 高琏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渊净土悄然来到他身边,低声道:“陛下,狼已出笼。” “接下来,就看我们如何驾驭,以及……” “如何在狼饱食之后,确保它不会反噬其主了。” 高琏握紧了手中的玄玉佩,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国师,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 “另……密令乙巴素,严密监视靺鞨人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们战后的动向。” “老臣明白。” 祭坛上的血迹尚未干涸,寒风卷着血腥气,吹向西南。 一场席卷辽东的风暴,已然在这白山黑水之间,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第二幕:叩边关 三日时间,弹指而过,辽东玄菟郡,望平寨。 这里是慕容燕国,防御高句丽和靺鞨诸部的前沿堡垒之一。 坐落于辽水支流,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控扼着几条进出白山黑水的要道。 寨墙由土木混合搭建,不算高大,但颇为坚固。 常驻有慕容友麾下一营,五百人的“幽州铁壁军”。 主将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秃发鲜卑校尉,名唤秃发树机能。 时值深秋,草木枯黄,寒风萧瑟。 秃发树机能像往常一样,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登上寨墙巡视。 他年约四旬,面容粗犷,甲胄上凝结着细密的霜花。 辽东的秋天总是来得早,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都打起精神!高句丽那些缩头乌龟最近没什么动静。” “但林子里那些靺鞨野人,可说不准!” 他呵斥着有些懈怠的哨兵,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远处被黑暗笼罩的山林轮廓。 作为慕容友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他深知范阳王用兵之谨慎,对边防从不敢掉以轻心。 然而,这一次,危险并非来自他惯常警惕的方向。 天色微明,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密集如同骤雨敲打树叶的声音。 从寨堡西侧、靠近辽水上游的密林中传来,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野兽奔走。 秃发树机能征战多年,瞬间汗毛倒竖,厉声大喝。 “敌袭!西面林子里!示警!全军备战!” “呜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寨墙上的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却训练有素地冲向自己的战位,但已经晚了。 就在号角响起的同时,密林中如同鬼魅般,涌出了无数身影。 他们身披兽皮,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身形矫健如豹。 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正是靺鞨各部,最精锐的“林海猎手”! 他们并未直接冲击寨门,而是如同潮水般散开。 利用钩索和惊人的攀爬能力,从多个方向,如同猿猴般迅速向寨墙扑来! “放箭!快放箭!”秃发树机能声嘶力竭地吼道。 零星的箭矢从寨墙上射出,但靺鞨猎手速度太快,身形飘忽,大多箭矢都落空了。 即使有少数命中,那些猎手也往往悍不畏死,甚至带着箭伤继续攀爬! 更可怕的是,紧随猎手之后,密林中响起了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靺鞨的“冰原骑兵”出现了,他们骑乘着耐寒的矮种马。 虽然不如慕容鲜卑的战马高大,但在这种林地河谷地带,却异常灵活。 骑兵们挥舞着骨棒、战斧和抢掠来的燕军制式刀剑。 如同决堤的洪水,直接冲向寨堡那并不算坚固的木制大门! “顶住!用擂石!滚油!”秃发树机能目眦欲裂,亲自抢过一把强弓。 瞄准一个即将攀上墙头的靺鞨勇士,一箭射去,将其钉落墙下。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靺鞨人根本不讲究什么阵型战术,他们的攻击只有两个字,疯狂! 林海猎手用毒箭和吹筒,从刁钻的角度,收割着墙头守军的生命。 冰原骑兵则不顾伤亡地冲击着寨门,后面的战士甚至下马,用巨大的原木合力撞击。 寨墙上的燕军士兵虽然悍勇,但面对这种完全不合常理、如同野兽扑食般的攻击。 一时间也陷入了,混乱和恐惧。 特别是当一些悍勇的靺鞨战士终于攀上墙头,近距离搏杀时。 那狰狞的面孔、狂野的吼叫和以命换命的打法,更是让不少燕军士兵胆寒。 “为了范阳王!为了大燕!杀!”秃发树机能挥刀砍翻一名,跳上墙头的靺鞨战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怒吼着鼓舞士气,但心中却已沉了下去。 敌人的数量远超预期,而且攻击的犀利和疯狂程度,也远非往日小股靺鞨部落的骚扰可比。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饱受撞击的寨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门破了!杀进去!”窟哥一马当先,挥舞着巨大的“开山”战斧,第一个冲入寨内。 他如同虎入羊群,战斧挥动间,残肢断臂横飞,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阿固则如同鬼魅,带领着他的“白头军”死士。 专门寻找燕军军官进行刺杀,所过之处,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战斗从城墙攻防,迅速转变为残酷的巷战和屠杀。 望平寨内,火光四起,哭喊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响成一片。 靺鞨战士彻底释放了他们的野性,不仅杀戮抵抗的士兵,也开始劫掠和焚烧营房。 秃发树机能身被数创,依旧死战不退,被数十名靺鞨勇士围在核心。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尽是部下惨死的景象,和靺鞨人疯狂的面孔。 “范阳王……末将有负所托……”他惨笑一声。 挥刀格开劈来的战斧,却被侧面刺来的一支长矛,贯穿了肋部。 窟哥大步走来,看着兀自不肯倒下的秃发树机能。 眼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兴奋,高高举起了战斧。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却只照亮了望平寨的断壁残垣,和满地狼藉的尸骸。 象征着慕容燕国的旗帜被踩踏在地,沾满了污泥和血污。 一面粗糙的、绘着熊神图腾的靺鞨战旗,在残存的寨门旗杆上缓缓升起。 几乎是同时,辽水沿线,多处慕容燕国的边境寨堡、烽燧。 都遭到了靺鞨骑兵,和林海猎手的猛烈突袭。 烽火台刚刚点燃示警的狼烟,就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毒箭,或潜入的猎手所扑灭。 而在高句丽方向,国内城、丸都山城的城门大开。 高句丽的“磐石军”迈着沉重的步伐,排出密集的阵型。 开始向慕容燕国控制的,辽东诸城推进。 虽然速度缓慢,却带着一股山岳压顶般的沉重压力。 牢牢吸引住了,慕容友主力的注意力。 真正的致命一击,来自看似平静的林海。 慕容友精心构建的辽东防御体系,在最意想不到的方向。 被靺鞨这群林海狼群,撕开了一道血腥的口子。 狼烟,终于还是以最猛烈的方式,在辽东大地上升腾而起。 第三幕:暗流涌 消息传到襄平城时,慕容友正在校场检阅,新打造的“断流”槊。 襄平,作为慕容燕国,在辽东的统治中心。 城高池深,远非望平寨,那样的小型边堡可比。 城头旌旗招展,身着“镇岳”明光铠的幽州铁壁军士卒肃立如林,透着一股沉稳如山的气息。 当浑身浴血、仅存数骑的望平寨溃兵冲入城中。 带来靺鞨大军突袭、望平失陷的消息时。 整个襄平城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中军大堂内,慕容友端坐主位,面容依旧刚毅沉静。 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军情。 但他那紧握着“断流”槊杆、指节微微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靺鞨……突地稽……”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 目光扫过堂下,略显骚动的将领们,“好一招声东击西。” “高句丽于正面佯动,吸引我军注意,真正的杀招,却是这群来自林海的恶狼。” “王爷!”一员虬髯将领愤然出列,“靺鞨野人,竟敢犯我疆界,屠我堡寨!” “末将愿率五千铁骑,即刻出击,必将这群乌合之众碾为齑粉,收复失地,以雪前耻!” “不可!”另一名较为年长的文官模样的幕僚急忙劝阻,“将军稍安勿躁!” “靺鞨人此番来势汹汹,绝非往日小股劫掠。” “其能与高句丽联手,必是预谋已久。” “我军主力,被高句丽磐石军牵制于正面,若贸然分兵出击。” “一则可能中了靺鞨调虎离山之计,二则若高句丽趁虚猛攻,襄平危矣!”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些野人在我境内烧杀抢掠不成?”虬髯将领怒目圆睁。 堂内顿时争论起来,主战与主守两派各执一词。 “够了。”慕容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辽东舆图前。 “秃发校尉殉国,望平寨将士血战至最后一刻,此仇,必报。” 他的手指点在望平寨的位置,然后缓缓向西。 划过被靺鞨人突破的防线,“但报仇,非凭一时血气之勇。” 他的目光冷静如冰:“靺鞨人长于山林野战,善于奔袭,却不擅攻城。” “其此番倾巢而出,所求者,无非是财火、粮食与我辽东肥沃之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攻势虽猛,却无后方根基,犹如无源之火,看似炽烈,难以持久。” 他转过身,看向众将:“传我将令!” “一,辽水沿线各城寨,立即进入最高戒备,执行‘铁蒺藜’纵深防御预案!” “放弃外围部分难以坚守的小型据点,收拢兵力,加固主城防务。” “多备弓弩、滚木礌石、火油,靺鞨人若来攻城。” “便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铜墙铁壁!” “二,命‘游弈骑’全部出动,化整为零,不必与靺鞨主力硬碰。” “专司袭扰其粮道、猎杀其斥候、焚毁其临时营地。” “我要让这群狼,在辽东的土地上,寝食难安!” “三,严密监视高句丽军动向,其若真攻,便依险固守,耗其锐气。” “其若仍是佯动,则寻机以小股精锐反击,挫其锋芒。” “四,”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八百里加急,分送蓟城太原王府,以及邺城皇宫。” “奏明辽东危局,靺鞨与高句丽结盟之事,请求朝廷速发援军。” “并协调幽、冀诸州,保障我军后勤补给,防范柔然等部可能之异动。” 命令一条条发出,清晰而果断。 没有热血沸腾的誓言,只有最务实、最冷静的应对。 这就是慕容友的风格,不动如山,后发制人。 他深知,面对靺鞨这种对手,盲目出击只会被其拖垮。 唯有稳住阵脚,发挥己方城防和体系优势,才能将其这股凶焰一点点磨灭。 众将见主帅方略已定,且条理分明,心中的焦躁也平息了不少,齐声领命:“诺!” 随着慕容友的命令,整个辽东的战争机器,开始按照他的意志运转起来。 城池加固,烽燧戒严,游骑四出。 襄平城如同一只,受惊却并未慌乱的巨龟。 收回了伸出的肢体,将坚固的甲对准了来袭的恶狼。 然而,就在慕容友全力稳定,辽东战线的同时。 来自辽东的紧急军报,也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在邺城,激起了截然不同,却同样汹涌的暗流。 邺城太原王府,慕容恪虽不在,但王府长史与留守的核心幕僚依旧维持着机构的运转。 收到慕容友加急军报时,众人皆惊。 “靺鞨与高句丽结盟?突地稽竟有如此胆魄!”长史面色凝重。 “王爷此刻正与伽倻及百济、新罗干涉势力周旋,分身乏术。” “辽东若是有失,则我大燕侧翼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范阳王用兵稳健,当可稳住局势。然敌军势大,恐非辽东一地所能独力支撑。” “需立即筹措粮草军械,招募勇士,准备增援辽东。”另一名幕僚建议。 “然朝廷那边……”有人欲言又止。 谁都知道,陛下和慕容守仁对太原王的态度微妙。 是否会,全力支持辽东战事,犹未可知。 “立即以王爷名义,草拟奏章,向陛下陈明利害,请求朝廷速发援兵。” “并授权王爷调动幽、平等州郡兵权,以应对危局!” 长史决断道,“同时,以王府密令,通知我们在各州的旧部。” “暗中集结,做好准备,无论如何,辽东不能乱!” 邺城的暗流,暂时还影响不到,血肉横飞的辽东前线。 但却像道无形的枷锁,隐隐束缚住了慕容友,和潜在援军的手脚。 慕容友独守辽东,而来自中枢的支持,却充满了不确定性。 这场突如其来的辽东之战,从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第四幕:示峥嵘 辽东的秋天短暂得如同幻觉,凛冽的寒风很快带来了初冬的气息。 土地开始变得坚硬,草木彻底枯萎,天空总是阴沉沉的,仿佛随时会降下大雪。 靺鞨联军在取得了,初期的突袭胜利后,势头并未如预期般迅速席卷整个辽东。 慕容友的“铁蒺藜”防御体系,开始发挥作用。 突地稽亲自率领的主力,在试图攻打一座名为“白石”的中型城池时,第一次尝到了苦头。 白石城并非坚城,但在慕容友的命令下。 守军提前焚毁了城外的民居和树林,清空了射界。 并在城墙外挖掘了深深的壕沟,布设了铁蒺藜和陷坑。 当靺鞨战士,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时。 迎接他们的是密集如雨的箭矢,和从城头抛下的滚木擂石。 靺鞨人缺乏有效的攻城器械,仅凭钩索和简陋的云梯。 在守军有组织的防御下,伤亡惨重,城墙上泼下的火油,更是让无数勇士葬身火海。 窟哥暴跳如雷,亲自带队冲锋,凭借个人勇武一度攀上城头,连斩十余名守军。 但最终还是被源源不断涌来的燕军士兵,用长矛和盾牌硬生生逼退,身负轻伤。 “父亲!这龟壳太硬!儿郎们死伤太多!”窟哥退回本阵,不甘地吼道。 突地稽面色阴沉地,看着那座依旧飘扬着,燕军旗帜的白石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低估了慕容友,低估了燕军边军的韧性和组织度。 这些汉化已久的鲜卑人,守起城来,竟然如此难缠。 与此同时,慕容友派出的“游弈骑”,开始展现出威力。 这些轻骑兵熟悉辽东的一草一木,他们并不与靺鞨主力正面交锋。 而是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 他们袭击靺鞨派出搜集粮草的小队,焚烧临时搭建的营帐,猎杀落单的靺鞨战士。 尤其擅长在夜间进行骚扰,鼓噪呐喊,发射火箭,让靺鞨人无法安心休整。 靺鞨联军以战养战的策略,在慕容友坚壁清野和游骑骚扰的双重打击下,开始变得困难。 缴获的粮食很快消耗殆尽,辽东严寒的天气更是加剧了后勤的压力。 各部酋长之间,也开始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安车骨部的莫贺啜首先抱怨,他的部众擅长渔猎。 却不耐苦寒和这种僵持的攻城战,部落的损失让他心疼。 号室部的骨力则冷静地提醒突地稽,海东青观察到高句丽军的推进速度异常缓慢。 似乎有意保存实力,让靺鞨人在前面消耗。 更让突地稽心烦的是阿固,这位复仇心切的白山部少主,不满于顿兵坚城之下。 多次擅自带领他的“白头军”脱离主力,去寻找慕容部的村镇进行屠杀和劫掠。 虽然带回了一些物资,但也造成了部队的分裂和纪律的涣散。 甚至引来了,慕容友派出的专门针对他的清剿部队,损失不小。 “盟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大萨满兀术在某次部族会议上,用他那嘶哑的嗓音说道。 “山神赐予我们力量,是让我们像狼一样狩猎,而不是像蠢熊一样去撞击岩石。” “慕容友显然想,拖垮我们。” “寒冬将至,若不能尽快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获取足够的过冬物资,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部落联盟的凝聚力,是建立在胜利和利益之上的。 久攻不下,伤亡增加,内部必然生变。 突地稽看着营帐外,阴沉沉的天空,感受着空气中,刺骨的寒意。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与一个成熟的政权作战。 特别是其拥有完善防御体系和后勤能力,远非昔日部落间的仇杀或劫掠可比。 慕容恪虽不在,但他留下的军事体系和慕容友这位“铁壁王”。 依然是一块,极难啃动的硬骨头。 “传令下去,”突地稽终于做出了决定,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不甘。 “停止对白石等坚城的攻击,各部化整为零,以千人队为单位,避开燕军主力。” “深入辽东腹地,重点攻击其村镇、田庄,焚毁粮仓,掠夺人口牲畜!” “我要让慕容友的辽东,变成一片焦土!看他能守到几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同时,派人去催问高句丽!” “他们若再不出力,这盟约,不要也罢!” 新的命令下达,靺鞨联军改变了策略,如同瘟疫般在辽东大地扩散开来。 大规模的攻城战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小股部队的渗透、破坏和屠杀。 烽火在辽东各郡县不断升起,哭喊声再次响彻荒野。 慕容友的压力骤增。他可以守住主要城池,却无法保护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村庄。 游弈骑四处救火,疲于奔命。辽东的民生和经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第一场雪,终于在一片肃杀中悄然落下。 洁白的雪花覆盖了,战场上尚未清理的尸骸。 覆盖了被焚毁村庄的灰烬,试图掩埋这世间的残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严寒与冰雪,将使得战争变得更加残酷。 血,已经渗入了辽东的冻土。 而这场由林海狼群与山岳之甲共同掀起的风暴,远未到平息之时。 慕容友站在襄平城头,望着漫天飞雪,眼神凝重。 他知道,最艰难的冬天到了,而摄政王慕容恪,在收到辽东愈发恶劣的战报时。 那颗被海东事务牵绊的心,是否也感受到了来自北方的刺骨寒意? (本章完) 喜欢汉障不臣土请大家收藏:()汉障不臣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4章 窃技艺 第一幕:秘报惊 建康的秋雨,不似北地那般凛冽,却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阴寒。 雨丝绵密,敲打着宫阙的琉璃瓦,顺着飞檐滴落。 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仿佛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 已是子夜,台城的宣室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冉闵并未身着君王常服,仅是一袭玄色便袍。 赤足立于殿中,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之前。 图上山川纵横,城池星罗,代表各方势力的色块交织碰撞。 尤以代表慕容燕国的青色与代表冉魏的赤色,在中原之地犬牙交错,最为刺目。 他刚刚批阅完来,自北线的军报。 慕容友在辽东稳扎稳打,虽暂时遏制住了靺鞨与高句丽的攻势,但战线漫长,压力巨大。 乞活军在中原与慕容燕国的部将反复拉锯,每一寸土地的得失,都浸满了鲜血。 国力,像一根被持续拉扯的弓弦,已近极限。 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并非修罗近卫那沉稳有力的步伐。 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近乎无声的轻盈。 能在深夜不经通报直入此殿的,唯有寥寥数人。 进来的是墨离,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脸上那副白色瓷质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左颊的印记,在面具边缘若隐若现。 他手中没有雨具,肩头却未见丝毫湿痕,仿佛那绵密的秋雨也刻意避开了他。 “王上。”墨离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古井深水。 他走到冉闵身后数步之外,静静站立。 冉闵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舆图上,声音低沉:“何事,值得你夤夜亲至?” 他能感觉到,墨离带来的消息,绝非寻常军情。 墨离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铜管。 材质与样式,竟与数日前出现在慕容恪案头的那一个,有八九分相似。 “‘飞鸢密线’急报,动用的是与慕容恪收到情报时,同一级别的‘飞鸢暗线’。” 冉闵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墨离手中的铜管上,精光一闪而逝。 他伸出手,铜管入手,带着一丝夜雨的微凉和墨离袖中的冷香。 他拔开塞子,倒出里面的物事。 同样是一卷硝制过的羊皮,以及几块颜色暗沉、入手极重的矿石样本。 展开羊皮,上面的文字,是歪歪扭扭的汉文。 那幅描绘着,“金山谷”地形与矿脉的地图。 其精细程度,与慕容恪所得,一般无二。 殿内陷入了死寂,只有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如同蛰伏的巨兽。 冉闵的指尖划过羊皮卷上那些朱砂圈记的矿脉,最终停留在“金官伽倻”的位置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那股如同深渊般的气息。 却骤然变得凝实而锐利,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凶刀。 “来源?代价?”他问出了与慕容恪完全相同的问题,声音冰寒。 “来源,伽倻联盟,金官伽倻王麾下,首席匠作大将金隼之女,金莎。” 墨离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代价……其父‘意外’身亡,满门被屠。” “她是我‘阴曹’‘无相僧’,潜伏在伽倻王都‘鬼车’刺客,拼死护送出的一缕孤魂。” “护送者三人,皆殁。” “金莎本人,身中奇毒,双目近乎失明,现安置于安全之处,由我们的人救治。” 又是一场满门鲜血,铺就的信息通道。 不同的是,慕容恪得到的,是父亲用全家性命换来的忠诚。 而冉闵得到的,是女儿在家破人亡后燃起的复仇火焰。 冉闵放下羊皮卷,拿起那几块矿石。 他掂了掂分量,指节发力,竟未能在那深褐色的矿石表面留下痕迹。 他走到殿柱旁悬挂的“龙雀”横刀前,“锵啷”一声掣刀出鞘半尺。 用矿石边缘,在冰冷的刀锋上轻轻一划。 “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悦耳的摩擦声响起,矿石边缘出现了一道白痕。 而“龙雀”那百炼的刀锋上,竟也留下了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浅印! 冉闵的眼瞳骤然收缩。他的“龙雀”是何等神兵,他再清楚不过。 这矿石的坚硬程度,远超寻常精铁! “慕容恪……也得到了?”冉闵还刀入鞘,声音听不出喜怒。 “时间相近。”墨离答道,“我们的渠道不同,但指向同一目标。” “此刻,慕容恪的使者或许已在前往百济的路上,而其‘金石’暗队,恐怕也已动身。” 冉闵走回舆图前,目光如电,在海东与中原之间飞速扫视。 他伸出食指,重重地点在代表金山谷的那个点上,仿佛要将地图戳穿。 “慕容恪若得此矿,如虎添翼。”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杀意。 “不出三年,我军将士之甲胄兵刃,将尽成废铜烂铁。” “届时,纵有百万乞活,亦难挡其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猛地转身,看向墨离:“召桓济、玄衍,还有……让欧冶奴即刻入宫!” “诺。”墨离身影一晃,已无声退入殿外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冉闵独自立于殿中,再次拿起那块矿石。 紧紧攥在掌心,坚硬的棱角硌得他生疼。 窗外雨声渐沥,他却仿佛听到了来自海东的、即将改变天下格局的金石交击之声。 第二幕:群策定 不到半个时辰,宣室殿内便聚集了,冉魏此刻最核心的智囊与力量。 司空桓济官袍略显凌乱,显然是从睡梦中被急召而来,脸上带着倦色。 眼神却已恢复清明锐利,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沾染的墨迹。 军师玄衍青衫素净,手持九曜星算筹。 左侧脸颊的黥刑印记,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安静地立于角落,目光深邃,仿佛已开始推演无数种可能。 最引人注目的,是匠鬼营大匠欧冶奴。 他高大的身躯,裹在一件带着浓重烟火与金属气息的乌黑斗篷里。 仅存的右手三指,下意识地相互摩挲着。 他无法行礼,只是向冉闵的方向微微低头。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进入大殿看到冉闵手中矿石的瞬间。 就再也无法移开,如同饥饿的野兽看到了血肉。 冉闵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铜管内的羊皮卷和矿石样本掷于案上。 “都看看吧。”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海东,伽倻,金山谷。慕容恪已知此事,且已行动。” 桓济首先拿起羊皮卷,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当他看到关于矿藏储量,和“流水纹钢”的描述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立刻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自海东至建康那漫长的距离,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王上!此矿若真,确是神物。然……远水解不了近渴!” 桓济语速极快,带着财政官员特有的务实与焦虑。 “且不说,如何从那虎狼环伺之地夺取。” “即便得手,如何跨越万里海域,突破慕容氏可能的海上封锁,将矿石运回?” “其间耗费,恐需倾国之资,如今北线战事胶着,民生凋敝。” “国库……国库实在无力支撑,如此庞大的远征与运输!” 他看向冉闵,眼神恳切:“王上,此物虽好,却如同镜花水月。” “臣恐其非但不能助我,反而会耗尽我大魏最后一丝元气,此乃亡国之兆啊!”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冉魏根基未稳,强敌环伺。 任何超出当前国力的冒险,都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此时,玄衍却轻轻拨动了一枚骨质的算筹。 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桓司空所言,乃是常理。”玄衍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然,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 “此矿之于慕容恪,是锦上添花,或许能让他提前三年统一北地。” “但此矿之于我大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最终落在冉闵脸上:“是生死存亡之关键,是……唯一的破局之机。” 他走到舆图前,手中算筹指向金山谷: “慕容恪得之,可稳步推进,以势压人,我大魏终将被其耗死。” “我军得之,或不得,但只要慕容恪不得。” “则双方军备差距不至迅速拉大,我们便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军师之意是?”冉闵沉声问道。 “八个字,”玄衍缓缓道,“‘争不如毁,毁不如夺’。” “争,是下策。我大魏无力与慕容恪在海外争夺一块飞地,桓司空所言极是。” “毁,是中策。派遣死士,或利用半岛矛盾。” “设法破坏矿脉,或使其短期内无法开采。” “此举可延缓慕容恪获得资源的时间,但非长久之计。” “且一旦暴露,必招致慕容恪的疯狂报复,并可能将半岛势力彻底推向对方。” “夺……”玄衍的目光锐利起来,“并非指派大军占领。而是……‘窃取’。” 他看向欧冶奴:“大匠,若给你少量原矿,甚至只是其锻造技艺的核心秘要。” “你可能在我江南之地,仿制,乃至……超越?” 一直沉默的欧冶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他上前一步,仅存的三指抓起案上的一块矿石。 凑到眼前,那双灰色的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他用力点头,指指矿石,又指指自己的心脏,最后做出一个捶打的动作。 意思是,此物,我能驾驭!我能让它变得更强! 玄衍点点头,继续道:“此为上策。” “目标并非矿脉本身,而是其‘核心技艺’与‘关键匠人’。” “墨离先生的‘阴曹’,能否在金官伽倻城破之前,或在其混乱之际。” “将掌握‘星髓’锻造秘法的核心匠师,尤其是金氏血脉,‘请’回江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同时,设法带回足够欧冶奴大匠研究的矿样?” 墨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重新出现在殿内阴影中。 他淡淡道:“风险极大,但……可试。” “需动用‘鬼车’最顶尖的力量,并做好全部损失的准备。” “至于运输,”玄衍看向桓济,“不必大规模海运。” “少量匠人与矿样,可伪装商旅,分批分段,通过‘地藏使’的隐秘海路网络转运。” “所需资金,或许巨大,但相较于争夺或大战的消耗,不过九牛一毛。” 桓济眉头紧锁,快速心算着,最终咬牙道。 “若只是此等规模……挤一挤,或可支撑。但需确保万无一失,否则血本无归!”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玄衍的策略,剑走偏锋,风险极高,但一旦成功,收益同样巨大。 不仅能破坏慕容恪的计划,甚至可能让冉魏获得技术飞跃。 冉闵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务实的桓济,诡谲的玄衍,疯狂的欧冶奴。 最后,他看向阴影中的墨离。 “慕容恪的‘金石’行动,由谁负责?”他问。 墨离答道:“其暗线首领,乃前高句丽降臣乙逸之子,乙璋。” “此子通晓半岛事务,机变过人,慕容恪授其临机专断之权。” “乙璋……”冉闵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 “玄衍之策,可行。但,需双管齐下。” 他走到殿中,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依玄衍之策,执行‘窃火’计划。墨离,由你‘阴曹’全权负责。” “目标为金莎、金氏其他核心匠人、完整‘星髓’锻造技艺、足量矿样。” “不惜代价,务必在慕容恪或半岛其他势力彻底控制金山谷之前,将‘火种’带回!” “二,”冉闵的杀气陡然弥漫开来,“‘送葬’计划。” “既然慕容恪派了人去,那就让他们……永远留在海东。” “通知我们在百济、新罗的暗桩,散播消息,加剧半岛矛盾。若有机会……” 他做了一个抹喉的动作,“让乙璋和他的暗队,消失。” 他看向欧冶奴:“大匠,一旦‘火种’抵达,匠鬼营需全力研究。” “我要在一年内,看到属于我大魏的‘流水纹钢’!” 欧冶奴重重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 “桓济。” “臣在。” “全力保障,‘窃火’与‘送葬’所需资源。” “同时,加大对慕靺鞨酋长联盟辽东战事的支持。” “让慕容友的压力再大一些,拖住慕容恪的部分精力。” “臣……领旨。”桓济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将是一场豪赌。 “玄衍。” “晦明在。” “统筹全局,密切关注慕容恪与半岛动向,随时调整方略。” “诺。” 冉闵挥手,众人肃然领命,悄然退下,各自融入夜色,去执行那关乎国运的黑暗使命。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冉闵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雨丝扑打在脸上。 “慕容恪……你想用金石,铸就王道?” “我便用这金石的亡魂,为你我共同敲响丧钟!”他低声自语。 手中的矿石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仿佛那不是石头,而是仇敌的骨骼。 第三幕:叩幽冥 牛首山,匠鬼营,与建康城的湿冷不同。 这么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金属、硫磺、焦炭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的灼热空气。 巨大的溶洞,被改造成层层叠叠的工坊。 无数赤裸上身的匠奴,在监工的皮鞭与呵斥下,沉默地劳作着。 锤击声、拉风箱的呼啸声、以及偶尔从深处传来的非人惨嚎,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 欧冶奴如同一尊,黑色的铁铸神像。 矗立在火锻窟的核心区域,一座高达数丈的巨型炼炉前。 炉火正旺,赤红的火焰舔舐着炉壁,将他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刚刚从宫中返回,带回了那块来自海东的奇异矿石。 以及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没有言语,只是将那块矿石举起,让周围所有的核心匠师都能看清。 然后,他走到一块烧红的熟铁前。 用他那仅存的三指,操控着一柄特制的重锤,示意众人退开。 “咚!” 第一锤落下,声音沉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欧冶奴的眼神专注到极致,他摒弃了周围的一切嘈杂。 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手中那块海东矿石的“对话”中。 他在“听”,听锤头落下时,矿石反馈回来的那细微到极致的震动频率。 他在“看”,看矿石表面在巨力下绽开的纹理与火花。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微展。 周围的匠师们屏息凝神,他们知道,大匠正在进行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鉴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欧冶奴的《金石痼疾录》中,或许记载了关于这种奇异矿石的只言片语,或许没有。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匠正在用他独有的方式。 试图“理解”并“征服”这块,来自异域的金石。 忽然,欧冶奴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示意助手取来一小块普通的精铁,将海东矿石的一角与之紧密贴合,然后再次举锤。 “咚!咚!咚!” 这一次的锤击,节奏变得诡异而富有韵律。 他并非在锻打,更像是在进行一种“共振”。 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在那密集而精准的锤击下。 两块性质迥异的金属,竟开始出现了一丝微弱的融合迹象。 虽然极其细微,却足以让所有懂行的匠师目瞪口呆。 欧冶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沉嘶鸣,似乎带着一丝兴奋。 他停下动作,指着那初步融合的痕迹,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然后指向毒淬窟和活械窟的方向,匠师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匠需要更多的数据,需要测试这种矿石在不同环境下的反应。 在不同的淬火剂中,甚至与不同的“材料”结合时表现。 很快,毒淬窟的首领,“瘟娘子”姜离被请了过来。 她依旧面容苍白,眼神空洞,但当她看到那块海东矿石时,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取了一小点矿石粉末,放入随身携带的一个玉钵中。 加入了几种颜色诡异的液体,仔细观察着反应。 而活械窟的“接骨师”巫辰,也被铁哨召来。 他看着那块矿石,又看了看欧冶奴,阴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不需要语言,便明白欧冶奴是想知道。 这种金属是否能够,以及如何能够,与活体的骨骼、神经进行结合。 整个匠鬼营,因为这一块小小的矿石。 开始以一种更高频率、更黑暗的方式运转起来。 欧冶奴是大脑,四大窟是延伸出去的肢体。 共同探索着,这来自海外深渊的“金石”之谜。 第四幕:望海东 当黎明的微光勉强穿透建康上空的阴云时,宣室殿内的烛火仍未熄灭。 冉闵依旧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前,一夜未眠。 但他的眼神却比昨夜更加锐利,更加深沉。 玄衍和桓济也未曾离去,只是在一旁的席位上闭目养神,等待着最终决策的完善。 墨离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现,带来了匠鬼营和“阴曹”行动的最新回音。 “王上,‘窃火’与‘送葬’均已启动,‘鬼车’九刃已出发。” “半岛暗桩开始散布‘慕容燕意图吞并伽倻,进而威胁百济、新罗’的消息。” 墨离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欧冶奴大匠,已开始对矿石进行研究。” “初步判断,其特质远超预期。” 冉闵缓缓点头,目光依旧锁定着海东。 他伸出手,抚摸着舆图上那片代表海洋的蓝色区域。 “还不够。”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意。 “慕容恪的目光被吸引在金山谷,辽东又有靺鞨牵制……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玄衍睁开了眼睛,似乎预料到了冉闵会这么说。 “王上是想……趁此机会,在中原动一动?”玄衍缓缓道。 “不错!”冉闵猛地转身,眼中血光隐现,“慕容恪分身乏术。” “慕容友被困辽东,慕容守仁在邺城猜忌重重……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他走到案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河南之地。 “命李农,集中乞活军主力,给我进攻慕容恪留下的防线!” “命钟百棘,无当飞军全部出动,配合乞活军,专司袭扰、断粮、暗杀敌军将领!” “告诉卫铄,‘血金曹’的钱,给我像水一样泼出去!” “犒赏三军,抚恤伤亡,朕要的,是士气!”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吐出,带着铁与血的气息。 他不仅要破坏慕容恪的海东之谋,更要利用这个空档,在正面战场上,撕下慕容燕一块肉! 桓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躬身领命。 他知道,这又是一场巨大的消耗,但冉闵的决定,无人能够动摇。 玄衍轻轻拨动算筹,补充道:“可同时令地藏使安恪,在黑市抬高辽东战马、皮草价格。” “并暗中向靺鞨出售一批军械,让辽东的火,烧得更旺一些。” “准。”冉闵毫不犹豫。 当所有命令下达完毕,殿内众人领命而去。 开始将这庞大的战争机器,推向更高速度运转时,天色已然大亮。 雨不知何时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冉闵独自走出宣室殿,来到殿外的高台上,俯瞰着笼罩在晨雾中的建康城。 这座城市,是他的都城,也是他的囚笼。 他在这里发号施令,却也在这里感受着国力维艰的窒息。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被那矿石棱角硌出的红痕。 仿佛能感受到,来自遥远海东的那场无形争夺的炽热温度。 “慕容恪,你要金山,我要中原。你要铸就王道之基,我要杀出一条血路。”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就看是你的‘金石’先成,还是我的‘龙雀’……先饮尽河北之血!” 他解下腰间的“龙雀”横刀,横于眼前。 冰冷的刀身映照出他坚毅而疲惫的面容,以及那双燃烧着永不熄灭战火的眸子。 刀身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杀意。 也仿佛在渴望着远方即将到来的、更加惨烈的厮杀。 海东的金石之争,中原的血战再起。 两条战线,两种战争,却共同决定着同一个天下的未来。 而这一切的序幕,就在这个阴沉潮湿的建康清晨,被悄然拉开。 (本章完) 喜欢汉障不臣土请大家收藏:()汉障不臣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6章 各方计 第一幕:野之望 百济都城慰礼城,坐落在汉江之畔,依山临水。 城郭虽不及中原雄城巍峨,却自有一番海东都会的精致与繁盛。 宫殿多以巨木为骨,青瓦覆顶,檐角高翘,雕饰着莲花、鬼面与海浪纹样。 既有中原南朝的雅致韵味,又保留了马韩故地的独特风情。 细雨初歇,殿宇的青瓦被洗刷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与隐隐的檀香。 百济王近肖古王,端坐于正殿“明礼殿”的主位之上。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颔下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头戴象征王权的七旒冕冠。 身着绛紫色绣有日月星辰山川的朝服,气度雍容。 然而,他那双细长的眼眸中,此刻却交织着难以决断的凝重与一丝被压抑的兴奋。 殿内,几位核心重臣分列左右。 国相王仁,一位年过花甲、学识渊博的老者,眉头紧锁。 大将军余礼,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眼神中则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还有负责外交与情报的“达率”解须,神色最为谨慎。 “诸位爱卿,”近肖古王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慕容燕国的使者薛辩,昨日已再度入宫,其所请,诸位皆知。” “希望我百济能放开海路,甚至提供部分向导与物资,助其‘金石’暗队行事。” “并承诺事成之后,与我共享金山谷之利,共抗高句丽。” “而与此同时,我们安插在金官伽倻的‘眼睛’回报。” “伽倻内部已然大乱,慕容家的人与另一股不明势力已然交锋。” “金官王束手无策,金山谷……已然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宝库,却又布满了荆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今日召诸位前来……” “便是要议一议,我百济,当如何落子?” 大将军余礼率先出列,声音洪亮:“王上!此乃天赐良机!” “伽倻羸弱,内部倾轧,慕容燕虽强,但其主力远在辽东、中原,鞭长莫及。” “所谓‘金石’暗队,不过百十人,能成何事?” “我百济水师冠绝海东,陆上雄兵亦可随时跨过锦江,直取金山谷!” “届时,掌控‘星髓’,我百济军械将无敌于半岛,何惧高句丽?” “甚至……一统三韩,亦非遥不可及之梦!何必与慕容燕虚与委蛇,分一杯羹?” “当断则断,火中取栗,方显英雄本色!” 他的话语充满了武将的直率与对武力的自信,仿佛金山谷已是囊中之物。 国相王仁却缓缓摇头,持重地开口。 “余礼将军勇武可嘉,然则,谋国岂能只凭血气之勇?” “慕容恪遣使而来,看似合作,实为试探与利用。” “其一,他欲借我之道,行其方便。” “若成,则慕容燕得大利,我百济或只得些许残羹。” “若败,则慕容燕损失不大,而我百济却要直面伽倻怨恨乃至那不明势力的报复。” “其二,慕容恪此人,深不可测,其志在中原。” “今日许我以利,他日未必不会反噬,与其与虎谋皮,不如坐山观虎斗。” 他转向近肖礼王,继续道:“再者,刚刚出现的另一股不明势力。” “根据零星情报推断,极可能来自南方的冉魏。” “冉闵,人称‘血渊修罗’,其麾下‘阴曹’系统诡秘莫测。” “若我百济贸然卷入,同时得罪慕容燕与冉魏这两头猛虎,岂非引火烧身?” “老臣以为,当下之策,应以静制动。” “可暂且敷衍慕容使者,暗中加强边境戒备。” “同时派遣小股精锐,伪装成盗匪或伽倻乱民,潜入金山谷周边,见机行事。” “若能趁乱攫取部分‘星髓’样本或匠人,则为上策。” “若不能,亦可视情况给慕容家或冉魏的人制造麻烦。” “让他们斗得更狠,我等坐收渔利。” “达率”解须此时补充道:“王相所言甚是。” “此外,臣还收到来自‘地藏使’网络的隐秘信号。” 他压低了声音,“冉魏方面的安恪,其商业触角已悄然伸入半岛。” “他们似乎在散播消息,挑动伽倻内部对慕容燕的不满。” “也暗示若百济能对,慕容家的行动加以阻挠。” “冉魏愿以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物,乃至……未来的外交支持作为回报。” 近肖古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玉圭,眼神变幻不定。 余礼的激进与王仁的保守,代表了朝中两种主流意见。 而解须带来的“地藏使”信息,则引入了第三个变量。 他沉吟良久,方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决断。 “国相老成谋国,将军锐意进取,皆有其理。” “然,我百济立国于此,强邻环伺,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慕容燕,猛虎也;冉魏,饿狼也。皆不可轻信,亦不可轻易得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半岛舆图前,目光锐利地盯住金山谷的位置。 “传令:一,回复慕容使者薛辩,言我百济愿与慕容燕交好。” “开放部分沿海据点为其提供淡水、食物补给。” “但向导及直接军事支持,需容后再议,以示谨慎。” “二,命水师加强巡弋,严密监控伽倻沿海。” “以及通往金山谷的各条水道,若有异动,立即回报。” “三,依国相之策,选派‘花郎’中精明强干者。” “组成三支‘猎金队’,每队不超过五十人,化整为零,潜入伽倻境内。” “目标并非强占金山谷,而是伺机夺取‘星髓’样本、图纸或关键匠人。” “密切监视,慕容与冉魏两方人马的动向。” “若有便宜,可暗中出手,加剧其冲突。” “四,秘密接触‘地藏使’的人,表达我百济的‘善意’。” “但要求他们提供,更多关于冉魏意向,以及那支不明势力的详细信息。”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 “我们要让慕容燕觉得我们有用但迟疑,让冉魏觉得我们有合作的潜力。” “让伽倻觉得我们只是趁火打劫的邻居,而非灭国的敌人。” “金山谷这块肥肉,谁都想吃,但吃相不能太难看,更不能第一个下嘴被烫着。” “我们要做的,是等在旁边,看准时机。” “抢下最肥美、又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那一块!” “王上圣明!”众臣躬身领命。 近肖古王的决策,在冒险与谨慎之间找到了一条狭窄的、充满算计的道路。 百济这头海东之狐,已经亮出了爪牙。 但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等待着最佳的扑击时机。 第二幕:蛰伏谋 与新罗都城金城相比,慰礼城的精致更像是一种浮华。 金城坐落于群山环抱的盆地之中,城郭以巨大的石块垒砌。 显得更为粗犷、坚固,带着一种山鹰般的沉稳与内敛。 宫殿建筑同样朴素,少了几分浮华的雕饰,多了几分实用与防御性的考量。 新罗王奈勿麻立干,正值壮年,面容刚毅,皮肤因常年习武而呈古铜色。 他并未戴着过于华丽的冠冕,只是一顶简单的金冠。 身着紧身的猎装,仿佛随时可以跃马扬鞭。 他此刻并未在正殿召见臣子,而是在王宫后苑的一处演武场上。 手持一张硬弓,瞄准百步之外的箭靶。 “嗖!”箭矢离弦,精准地命中靶心,尾羽微微颤动。 一名身着白衣,腰佩短剑,气质英武的年轻人站在一旁。 他是新罗“花郎”中的佼佼者,名为金庾信。 虽年轻,却已显露出不凡的气度与武勇。 他并非传统贵族出身,但其才华已引起奈勿麻立干的注意。 “金生的箭术,愈发精进了。”奈勿麻立干放下弓,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口中的“金生”是金庾信此时的称谓,表明其尚未获得正式官职。 “是王上教导有方。”金庾信恭敬地回答。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那是伽倻的方向。 奈勿麻立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淡淡道。 “你也听说了伽倻的乱局,以及金山谷的诱惑?” “是。”金庾信直言不讳,“郎徒们都在议论。” “有人认为,这是我新罗崛起的天赐良机。” “当立刻出兵,联合百济,瓜分伽倻,夺取金山谷。” “哦?”奈勿麻立干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那你觉得呢?” “金庾信沉吟片刻,组织语言:“臣以为,此议甚危。” “百济,虎狼之邻,其心难测,与之合作,无异与虎谋皮。” “慕容燕,中原强权,其志不小,若我新罗贸然卷入,恐引火烧身。” “且我看那伽倻,虽乱,但金官伽倻王并非完全无能,” “其国内仍有忠勇之士,拼死反抗之下,必能消耗入侵者大量实力。” “此时出兵,纵然得手,亦要面对百济的野心。” 慕容燕的报复,以及伽倻遗民的仇恨,得不偿失。” 奈勿麻立干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 “你能看到这一层,比那些只知喊打喊杀的蠢货强多了。” 他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示意金庾信也坐下。 “我新罗立国根基,在于‘骨品’之制,在于内部团结,在于稳扎稳打。” 奈勿麻立干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高句丽如北地巨熊,百济如海东狡狐。” “我新罗,则应是蛰伏于山林中的黎明之鹰。” “鹰,当其在巢中积蓄力量时,目光却始终紧盯着猎物最脆弱的时刻。” 他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用力一握:“伽倻必亡,此乃大势。” “但亡于谁手,何时亡,如何亡,却大有文章。” “慕容燕与冉魏相争于中原,其触角延伸至海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明中原战局已至关键,他们都需要金山谷的资源来打破平衡。” “这对我们而言,是危机,也是机遇。” “王上的意思是……”金庾信若有所悟。 “让他们斗!”奈勿麻立干斩钉截铁,“斗得越狠,消耗越大,对我新罗越有利。”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抢夺那块,正在被猛虎和饿狼撕咬的肉。” “而是要加强自身,磨利爪牙,传令下去!” “一,严守边境,绝不允许,百济或任何一方势力借道或威胁我新罗。” “二,加大与倭国的贸易,尤其是购入良铁与战马,积蓄力量。” “三,派出最精干的‘风月主’,带领少量精锐‘郎徒’。” “潜入伽倻,不为争夺,只为观察。” “我要知道慕容燕‘金石’暗队的虚实,要知道那支神秘势力的来历和手段。” “要知道百济究竟意欲何为,更要……找到伽倻覆灭后……” “那些流离失所的、掌握着冶铁技术的匠人!人才,比矿石更宝贵!”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金庾信:“金生,你素有勇略。” “此次观察任务,你可愿随‘风月主’同往?” “记住,你的任务是看,是听,是学……” “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参与争斗。” “我要你带回的,不是几块‘星髓’。” “而是对将来我们新罗如何在这乱世中生存、乃至崛起的……远见。” 金庾信心中一震,感受到王上沉重的托付与期望。 他立刻起身,单膝跪地,肃然道:“臣,金庾信,必不负王上所托!” “定将半岛风云,尽收眼底,为我新罗他日腾飞,觅得基石!” 奈勿麻立干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他退下,演武场上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是高句丽的方向,也是更广阔的中原的方向。 “中原鹿正肥,群雄逐之……我新罗,还需忍耐,还需等待。” “但终有一日,这黎明之鹰,必将振翅高飞,其影将笼罩整个海东!” 他低声自语,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新罗的棋,下得更为隐忍,也更为深远。 第三幕:困兽计 在伽倻金官城附近的一处偏僻海湾,几艘悬挂着慕容燕旗帜的商船停泊于此。 表面上,这是进行正常贸易的商队。 实则是慕容恪派遣的使团,以及“金石”暗队的前进基地。 使者薛辩,住在其中最大的一艘船上。 而暗队首领乙璋,则在岸上一处临时租赁的、守卫森严的庄园内指挥行动。 庄园书房内,气氛凝重,乙璋刚刚听完手下关于废弃祭庙行动失利的详细汇报。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但此刻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霾。 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因为连日的劳心费神和初战受挫而布满了血丝。 “九人……五人失手,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全部折损……” 乙璋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好一个‘鬼车’!墨离麾下,果然名不虚传。” 一名心腹低声道:“将军,对方身手极高。” “配合默契,且手段狠辣诡谲,远超寻常探子。” “我们的人……死状凄惨,几乎都是一击毙命。” 乙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和连绵的雨幕。 “百济那边回复了?”他问的是另一件事。 “回将军,百济王近肖古王态度暧昧,只应允提供有限的补给。” “对于派兵向导等事,推说需时时间考虑。看来,是想坐观成败。” “哼,海东狐狸,果然靠不住。”乙璋冷哼一声,“新罗那边呢?” “新罗毫无动静,边境封锁严密,我们的探子难以深入。” 乙璋沉默片刻,猛地一拳砸在窗棂上,木屑纷飞。 “金官伽倻王那个老废物!我们许以重利……” “他却连自己国内的金氏匠人都压服不了,连王宫偏殿的那个瞎女都看不住!” “若非太原王严令,行事需顾忌影响,以免彻底逼反伽倻,授人以柄,我早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慕容恪给他的任务,是以最小的代价、最低的动静,获取金山谷的核心利益。 最好是能通过控制金官伽倻王,以“合作”的形式和平接管。 但现在,冉魏“鬼车”的介入,彻底打乱了他的步骤。 暗中的较量已经展开,并且初战不利。 再想完全隐匿行踪,和平解决,几乎已不可能。 “我们不能等了。”乙璋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百济想观望,新罗想蛰伏,金官王想骑墙……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点‘明’的,把水彻底搅浑!” 他快步走到案前,铺开伽倻地图,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 “第一,改变策略,对金官伽倻王施加最大压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不是怕我们,也怕冉魏,更怕国内贵族造反吗?那就让他更怕我们!” “派人散播消息,就说冉魏‘鬼车’潜入。” “目的是要屠灭金氏满门,毁掉金山谷,让伽倻永世不得翻身!” “而我们慕容燕,是来保护伽倻,保护金山谷的!” “逼他立刻下令,将金莎以及其母,还有所有掌握核心秘法的匠人。” “全部‘请’到我们的保护之下!若他不从……” 乙璋眼中寒光一闪,“那就制造几起‘意外’!” “比如,某个亲近我们的大臣突然被‘鬼车’刺杀。” “或者,王宫仓库突然失火……” “让他知道,没有我们的‘保护’,他连觉都睡不安稳!” “第二,对金山谷,不能寄寄望于控制匠人。” “‘龙牙矿洞’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调集暗队主力,做好强攻的准备。” “同时,散播谣言,就说百济军队已经化装成匪徒。” “正在向金山谷移动,准备烧杀抢掠。” “激起伽倻民愤,让他们去阻挠可能存在的百济‘猎金队’。” “也为我们后续行动制造借口,我们是去‘帮助’伽倻人守卫家园的!” “第三,”乙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阴毒。 “找到‘鬼车’的藏身之处,或者,逼她们出来。” “她们不是想找金莎吗?我们就给她们创造一个‘机会’。” “设一个局,放出假消息,引她们入彀。这次,我要亲自会会那个‘幽鸩’!” “她们再厉害,也只有九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伽倻,我看她们能撑多久!” 他的心腹有些担忧:“将军,如此行事,动静是否太大?” “万一引起伽倻全面反弹,或是被百济、新罗抓住把柄……” 乙璋断然打断:“顾不了那么多了!” “太原王在中原与冉闵对峙,急需‘星髓’来打造破敌利器。” “我们多耽搁一天,太原王那边就多一分风险。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就算把伽倻的天捅个窟窿,也要把‘星髓’秘法和矿样带回去!” “一切后果,由我乙璋一力承担!”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焦虑、决绝与残酷的神情。 仿佛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困兽,准备亮出所有的獠牙。 慕容燕的“金石”计划,因为初遇挫折和时间的压力,开始变得更加激进和不择手段。 第四幕:冰鉴火 半岛的混乱相比,前秦都城长安,则显得秩序井然,甚至带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宫城巍峨,街道规整,市井繁华,仿佛并未受到北方和东方战乱的直接影响。 丞相府,这里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微型的军事指挥所兼情报分析中心。 四壁书架上是堆积如山的卷宗舆图,房间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沙盘。 精细地刻画着中原、关中、陇右乃至辽东、海东的山川地貌。 沙盘旁,一张宽大的书案上,文房四宝与算筹、罗盘并列。 还有几封刚刚送达的、封着火漆密印的羊皮纸信函。 王猛端坐于案后,依旧是一身素色官袍,面容清癯,眼神冷静如冰。 他刚刚批阅完一批关于关中屯田、水利修复的奏报,此刻正拿起来自东方的最新情报。 权翼和薛赞,两位心腹谋士静立一旁。 “慕容恪遣使百济,欲行‘金石’之谋……冉闵麾下‘鬼车’已潜入伽倻。” “初战与慕容乙璋小队交锋,慕容损五人,‘鬼车’无恙,旋即隐匿……” 王猛轻声念着情报上的关键句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触手生温的玄玉玦。 “景略兄,”权翼开口道,“慕容恪此举,意在釜底抽薪,以海外资源补中原消耗。” “若让其得逞,获得大量‘星髓’利器,其实力必将大增,于我将来东出,大为不利。” 薛赞也附和道:“是啊,丞相。冉闵派‘鬼车’前往,显然也看到了此中利害。” “如今两虎相争于海外,我等是否应有所应对?” 王猛放下情报,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目光投向沙盘上那个代表金山谷的、被特意标记出微小闪光点的位置。 “两虎相争?不,是群狼环伺。”他纠正道。 “百济欲火中取栗,新罗则蛰伏待机,皆非善类。” “慕容恪与冉闵,一个想以此破局,一个想以此阻敌,皆已投入本钱。” “然而,海东距我遥远,直接插手,力有不逮,且易引火烧身。”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缓缓插在沙盘上。 “慕容恪之虑,在于后方不稳,邺城掣肘;其欲,在于速得‘星髓’以助战局。” “冉闵之困,在于四面受敌,资源匮乏;其欲,在于破坏慕容之谋,延缓其攻势。” “百济之望,在于趁机壮大,称霸海东;新罗之图,在于乱中取利,积蓄实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最终停在吐谷浑一带。 “我等之要务,非是远赴海东与彼等争夺一矿一谷。” “而是……巩固根本,并在此处,”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吐谷浑。 “点燃一把火,让慕容恪,乃至天下人,都看到我前秦的锋芒!” 权翼与薛赞精神一振:“丞相的意思是?” “慕容恪既分心海东,又担忧邺城,其于西北之防务,必然有所松懈。” “此乃天赐良机!”王猛眼中精光闪烁。 “传令,加速整合关中、陇右氐羌各部,囤积粮草于上邽,厉兵秣马,做好准备。” “待海东消息明朗,慕容恪与冉闵纠缠愈深之时。” “便是我前秦西出陇山,先取仇池,再图吐谷浑之时!”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海东……我们虽不直接落子,却可‘添柴加火’。” “通过我们的商路,将慕容恪‘金石计划’受挫、乙璋损失人手的消息。” “更广泛地散播出去,尤其是要传到邺城,传到慕容守仁的耳中。” “另外,”王猛看向薛赞,“以民间商队的名义,尝试接触一下冉魏的‘地藏使’网络。” “不必涉及核心,只需表达我们对海东贸易的‘兴趣’。” “让冉闵知道,在北方,还有一个强大的邻居,在关注着天下的局势。” “有时候,无声的注视,比直接的刀剑,更能让人感到压力。” 他的策略清晰而冷酷,不直接参与半岛乱局。 而是利用这场混乱,为自己谋取更直接、更实际的利益,整合西方。 同时以信息和外交为武器,给慕容恪制造更多的麻烦,间接帮助冉魏拖延时间。 让这两头猛虎在东方斗得更久,伤得更重。 “海东之漩涡,就让他们自己去搅吧。” 王猛坐回案后,重新拿起一份奏章,语气恢复了平淡。 “待我前秦扫平吐谷浑,稳固根基,兵精粮足之时。” “无论中原谁胜谁负,这天下棋局,都该由我来执掌乾坤了。” 长安的棋手,站在更高的层面,冷眼旁观着半岛的纷争。 并已开始布局,更为宏大的天下战略。 半岛的旋涡,只是这盘大棋中,一道引人注目却并非决定性的波澜。 真正的烈焰,将在更广阔的战场上燃起。 (本章完) 喜欢汉障不臣土请大家收藏:()汉障不臣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7章 断肠峡 第一幕:猎杀始 伽倻的雨季,仿佛永无止境。 浓密的树冠交织成一片深绿色的穹顶,将本就微弱的天光过滤得更加昏暗。 林间弥漫着饱和的水汽,形成挥之不去的乳白色浓雾。 泥土湿滑黏腻,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各种蕨类、藤蔓和叫不出名字的灌木疯狂生长。 将地面覆盖得严严实实,也遮蔽了无数潜在的危机。 “鬼车”九刃,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如同真正的幽魂般移动。 自废弃祭庙遭遇伏击后,她们彻底放弃了原定接应渠道。 完全依靠自身的能力,在伽倻的群山密林中潜行。 幽鸩将队伍分为三组,呈品字形交替前进。 彼此间以特定的鸟鸣、虫嘶或极其轻微的骨笛震动保持联系。 确保既能相互呼应,又不会因目标过大而被一网打尽。 她们的目标,位于金山谷外围。 一处据“飞鸢密线”残留信息提及、可能与金氏匠人有所关联的废弃矿坑。 这是她们在失去明确指引后,所能找到的最有可能接触到金山谷核心秘密的线索。 代号“玄蛛”的成员,走在最前方。 她是九刃中最为擅长侦察、追踪与设置陷阱的好手,身形娇小灵活,感官敏锐如野兽。 她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在湿滑的树干与虬结的藤蔓间无声穿行。 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片不自然的落叶,每一处泥土的细微翻动。 突然,她停住了脚步,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开一层湿漉漉的腐殖质。 下方露出了一截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极细的透明丝线。 丝线绷得很紧,两端隐没在雾气中。 “绊索。”玄蛛通过骨笛传出极简短的讯息。 这不是野兽留下的痕迹,而是人为设置的、极其精巧的警戒或触发装置。 幽鸩在后方收到信号,立刻打出“全员警戒,分散侦查”的指令。 九道身影瞬间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浓雾与树影之中。 玄蛛小心翼翼地,沿着绊索的方向探查。 她发现,这类绊索并非单一存在。 而是在这片区域构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络,连接着一些伪装巧妙的机关。 悬挂在头顶树杈上、涂满了黑色泥浆以消除反光的尖锐木桩。 埋设在落叶下、内藏淬毒竹签的陷坑。 甚至还有利用弯曲竹竿弹力发射的、绑着毒刺的吹箭。 这些机关带着明显的伽倻本地风格,粗糙却实用,充满了山林猎人的智慧。 但玄蛛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些本土机关的间隙。 混杂着一些更为精致、更为恶毒的设计。 机构更精密,毒药更烈,触发方式也更刁钻。 带着中原,尤其是北地军队工兵的影子。 “慕容家的人……和本地势力勾结,布下了这张网。”玄蛛心中凛然。 这片区域,已然成了一个巨大的死亡陷阱。 她正欲将发现传回,异变陡生! “嗤啦!” 一声尖锐的、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怪响,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并非来自玄蛛的方向,而是来自左侧翼,代号“影魅”成员负责侦查的区域! 紧接着,是影魅一声压抑的、短促的闷哼! “敌袭!西南,影魅遇伏!”幽鸩的指令瞬间通过骨笛传达。 所有鬼车成员如同被惊动的蜂群,立刻向着声音来源方向合围。 但动作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安静与迅捷。 当玄蛛和幽鸩几乎同时赶到时,只见影魅靠在一棵巨树后,脸色苍白。 右手紧捂着左肩,一支乌黑的弩箭贯穿了她的肩胛。 箭簇从背后透出,带着倒钩,伤口周围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 箭矢的力道极大,若非影魅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本能闪避,这一箭已然射穿了她的心脏。 “弩箭……强弓劲弩,不是伽倻猎弓……”影魅咬着牙,冷汗涔涔而下。 “方位……三点钟方向,树冠……至少两人,配合默契……” 幽鸩眼神冰冷,迅速检查伤口。“箭上有剧毒,见血封喉。” 她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由瘟娘子姜离特制的解毒丹,捏碎敷在伤口周围。 又喂影魅服下一颗,暂时压制毒性蔓延。 但箭头必须尽快取出,否则影魅性命难保。 “丙组掩护,甲组随我追击!乙组原地警戒,准备接应!”幽鸩瞬间做出决断。 对方一击即中,无论是否得手,必然立刻远遁。 必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反咬一口,弄清对手虚实。 她与另外两名成员,代号“血薇”与“残月”。 如同三道离弦之箭,朝着影魅指示的方向疾射而去。 她们的身法快得惊人,在浓雾与林木间留下淡淡的残影。 然而,等待她们的,并非仓皇逃窜的敌人,而是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攻击! “咻咻咻!” 无数弩箭如同疾风骤雨,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目标并非仅仅指向幽鸩三人,而是覆盖了她们周围大片区域! 箭矢力道强劲,穿透力极强,轻易地钉入树干。 发出沉闷的“咄咄”声,有些甚至射穿了不算太粗的树枝! “有埋伏!散开!”幽鸩厉喝,身体如同游鱼般在箭雨中穿梭。 手中两柄狭长的、带有放血槽的短刃舞动,格开数支致命的弩箭。 血薇与残月也各展所能,或凭借鬼魅身法闪避,或以特制的臂盾格挡。 但箭雨太过密集,而且似乎经过了精确计算,封锁了她们所有可能闪避的路线。 更可怕的是,这些弩箭并非盲目射击。 其中夹杂着一些箭杆中空、内藏磷粉或毒烟的特殊箭矢,撞击后爆开。 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枯枝落叶,散发出刺鼻的烟雾,进一步扰乱视线和呼吸。 “他们人很多!而且……训练有素,不是乌合之众!” 血薇一边挥刀劈开一支射向面门的弩箭,一边急促地说道。 她的手臂被一支擦过的箭矢划开了一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幽鸩心沉了下去。这不是遭遇战,这是精心策划的伏击! 对方显然预料到她们会追击,并在此地布下了重兵!乙璋,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突围!回撤与乙组丙组汇合!”幽鸩当机立断。 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被对方凭借人数和弩箭优势活活耗死。 三人且战且退,凭借高超的个人武艺和对环境的利用。 硬生生在箭雨和烟火中,杀开一条血路。 然而,对方的追击如影随形,弩箭始终咬在身后。 并且不断有新的身影从雾中闪现,试图截断她们的退路。 当幽鸩三人浑身带伤、颇为狼狈地退回原定汇合点时。 却发现那里也已是一片狼藉!乙组和丙组同样遭到了袭击! 数名慕容家的好手手持刀剑,正与负责警戒和照顾伤员的鬼车成员激烈搏杀。 地面上已经躺倒了几具尸体,有慕容家的人,也有一名鬼车成员,代号“霜刃”。 她为了掩护,正在为影魅紧急处理伤口的同伴。 被三把长刀同时贯穿了胸膛,壮烈战死。 “结阵!向东南方向突围!”幽鸩目眦欲裂,嘶声下令。 霜刃的战死,如同重锤击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是“鬼车”行动以后,首次出现战损! 剩余的七名鬼车成员立刻靠拢,形成一个紧密的小型战阵,将受伤的影魅护在中心。 她们背靠背,如同一个移动的、长满尖刺的堡垒。 一边抵挡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一边向着预定的撤退路线艰难移动。 慕容家的伏兵人数远超预估,至少有三十余人。 个个身手不凡,配合默契,而且对地形似乎颇为熟悉。 他们利用林木和浓雾作为掩护,不断发动突袭,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显然是打算用这种狼群战术,一点点将鬼车磨死、拖垮。 浓雾、鲜血、硝烟、毒瘴……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林间的搏杀残酷而无声,只有兵刃撞击的脆响、利刃入肉的闷哼。 以及垂死者的喘息,在雾气中回荡。 鬼车成员的个人战力极高,往往能以精妙的招式在瞬间反杀数名敌人。 但对方人数占优,且战术明确,不惜代价地消耗着她们的体力和生命。 不断有新的伤口,出现在鬼车成员的身上。 她们的夜行衣被鲜血浸透,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幽鸩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玄蛛!‘影纱’!”她厉声喝道。 位于阵型边缘的玄蛛闻言,毫不犹豫地从腰间取出一个鸡蛋大小的黑色陶罐,猛地砸向地面! “砰!”陶罐碎裂,一股浓稠的、带着刺鼻腥味的黑色烟雾瞬间爆开。 如同活物般迅速弥漫,将方圆十数丈的范围彻底笼罩! 这“影纱”是墨离研制的障眼法宝,不仅能极大程度地遮蔽视线。 其烟雾本身,还带有轻微的麻痹和致幻效果。 黑色烟雾一起,慕容家追击者的攻势顿时一滞。 视线受阻,阵型也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走!”幽鸩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率领残存的六名部下,隐魅被同伴背负。 如同挣脱罗网的困兽,强行冲破了包围圈,没入更加深邃的密林与浓雾之中。 慕容家的追兵在烟雾外逡巡片刻,并未盲目深入。 一名头目模样的男子看着地上同伴,和一名鬼车成员的尸体。 又望了望鬼车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将军料事如神……她们果然来了,也果然朝着那个方向跑了。”他挥了挥手。 “清理战场,按计划,驱赶她们去该去的地方。” 第二幕:河谷地 鬼车残部,在密林中亡命奔逃。 身后的追兵虽然暂时被“影纱”阻隔,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并未消失。 她们能感觉到,猎犬依旧嗅着血迹,紧追不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幽鸩的脸色异常难看,之前的伏击,损失了霜刃。 影魅重伤濒死,其他成员也大多带伤,体力消耗巨大。 更重要的是,她们的行动仿佛完全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首领,不对劲。”代号“孤星”的成员,擅长情报分析与逻辑推演。 一边奔跑一边喘息着说道,“之前的陷阱,后来的伏击,再到现在的追击……” “他们似乎……在把我们往一个特定的方向驱赶。” 幽鸩心中一凛,她也早有此感。 对方的伏击并非为了当场全歼,更像是一种威逼和诱导。 她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周围的地形图。 按照她们现在的逃跑方向,前方不远处…… 应该是一条名为“金川”的河流支流,穿过一处名为“断肠峡”的险要河谷。 “断肠峡……”幽鸩喃喃道,那是一处地势极其险恶的所在。 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中间河道狭窄,水流湍急。 若在此处被堵住,便是真正的绝地! “改变方向!”幽鸩立刻下令,绝不能按照敌人的剧本走。 然而,当她们试图转向时,却发现侧翼再次出现了慕容家追兵的身影。 弩箭如同附骨之蛆般射来,逼迫她们只能继续朝着断肠峡的方向前进。 对方显然对这片地域了如指掌,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们是要逼我们入峡!”血薇咬牙切齿。 她的左腿被一支弩箭擦过,虽然只是皮肉伤,但行动已受影响。 别无选择。在身后追兵的压迫和侧翼弩箭的封锁下,鬼车残部被迫冲入了断肠峡。 一入峡谷,光线顿时昏暗下来。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长满了湿滑的苔藓,猿猴难攀。 脚下是布满卵石的河滩,以及因雨季而变得汹涌浑浊的河水。 河道在此处收束,最窄处不过数丈宽。 就在她们全部进入峡谷后不久,身后传来了沉重的、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只见峡谷入口处,一道原本隐藏在藤蔓和岩石后的巨大铁栅栏。 轰然落下,彻底封死了退路! 与此同时,峡谷两侧的峭壁之上,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数十个身影,手持强弓硬弩。 冰冷的箭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对准了谷底如同瓮中之鳖的鬼车众人。 图穷匕见!峭壁之上,一道挺拔的身影越众而出,正是暗副队。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外罩轻甲。 腰间佩着那柄,造型奇特的弯刀“裂风”。 他居高临下,目光冰冷地扫过谷底那几道狼狈却依旧挺立的身影。 嘴角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冉闵麾下,‘鬼车’九刃……哦,不对,现在似乎只剩六位了?” 暗副队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带着金石之音,清晰地传到下方。 “本将在此恭候多时了。尔等潜入我大燕属国,意图不轨,今日便是尔等的死期!” 幽鸩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透过雨雾。 与暗副队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仿佛激起无形的火花。 她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而是迅速观察着四周环境。 绝地,真正的绝地,退路已断,两侧峭壁难以攀爬。 前方河道尽头是轰鸣的瀑布,显然也无路可走。 “结圆阵,靠壁,寻找掩体!”幽鸩冷静地下令,越是绝境,越不能慌乱。 剩余的六名鬼车成员,立刻背靠着一处向内凹陷的岩壁。 利用河滩上几块巨大的卵石作为掩体,组成了最后的防御阵型。 负责医疗的成员迅速为影魅做最后的急救,但她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 “负隅顽抗!”暗副队冷哼一声,挥手下令,“放箭!” 刹那间,箭如飞蝗,从两侧峭壁倾泻而下,密集的箭雨覆盖了谷底每一寸土地。 撞击在岩石上迸射出点点火星,落入河水中激起朵朵浑浊的水花。 鬼车成员将身体紧紧贴在岩壁凹陷处,挥舞兵刃格挡闪避。 她们的武艺确实高超,在如此密集的箭雨下。 竟能勉强支撑,不断有弩箭被格飞、斩断。 但被动挨打,终究难以持久。不断有箭矢擦过她们的身体,留下新的伤口。 或是钉在她们赖以掩护的卵石上,震得手臂发麻。 “玄蛛,还有多少‘影纱’?”幽鸩急促问道。 “只剩两罐!”玄蛛回答。 “准备!听我号令,一起掷出,目标是左侧峭壁中段,那里敌人似乎相对稀疏!” “制造混乱后,尝试攀爬!”幽鸩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唯有险中求胜,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暗副队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 “想攀壁?做梦!”他冷笑一声,再次挥手。 只见峭壁上的弓箭手后方,出现了数名力士。 他们抬着几个陶罐,奋力向谷底掷来! 陶罐并非投向鬼车藏身之处,而是砸在她们前方的河滩和河水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砰砰砰!”陶罐碎裂,流出的却不是烟雾,而是漆黑粘稠的液体,火油! 紧接着,几支点燃的火箭射下,精准地落在了火油之上! “轰!” 烈焰瞬间升腾而起,黑色的浓烟夹杂着刺鼻的气味冲天而起。 在峡谷中形成了一道炽热的火墙,不仅封锁了鬼车向前突围的可能。 燃烧产生的高温和浓烟更是让她们呼吸困难,视线严重受阻。 火攻!慕容家竟然动用了火攻!在这潮湿的雨季峡谷中,火势虽然无法无限蔓延。 但形成的火墙和浓烟,却成了压垮鬼车突围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有火海,后有铁栅,两侧是箭如雨下的峭壁。 下方是湍急的河流……鬼车,已然陷入了真正的死局。 第三幕:血狂歌 绝境,往往能激发生命最原始、最暴烈的力量。 幽鸩看着在火光映照下,同伴们染血的面容和决绝的眼神,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她缓缓摘下了脸上那狰狞的鬼怪面甲,露出一张清丽却布满寒霜的脸庞。 她的眼神,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又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诸位,”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同伴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平静。 “墨离大人予我‘九幽铃’时曾言,碎铃为誓,他必知晓。今日,我等恐难生离此地。” “然,‘鬼车’之名,不可辱!天王之威,不可堕!” 她取出那枚冰冷的青铜子铃,紧紧握在手心。 “与其困死于此,不如……杀个痛快!”她的目光扫过乙组、丙组剩余的成员。 血薇、残月、孤星、玄蛛,以及那名负责医疗、代号“青囊”的成员。 “青囊,照顾好影魅。其余人……随我,杀上去!” “杀!”回应她的,是四声压抑到极致、却又饱含无尽杀意的低吼。 就连重伤的血薇,也挣扎着站直了身体,眼中燃烧着与敌偕亡的火焰。 她们不再固守掩体,而是如同四支离弦的血色箭矢,主动冲出了岩壁的凹陷。 迎着峭壁上不断倾泻的箭雨,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这一刻,她们不再是隐匿于黑暗的刺客,而是化身为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奏响一曲最惨烈的喋血狂歌! 幽鸩双刃如电,身形飘忽,在箭雨中穿梭。 竟硬生生凭借着超绝的身法和反应,避开了大部分箭矢。 偶尔有无法避开的,也被她用短刃精准格开,火星四溅。 她的目标,直指左侧峭壁上,敌人相对薄弱的一段区域。 血薇手持一长一短两把弯刀,刀光如血色蔷薇般绽放,她不再闪避。 而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用刀幕硬扛箭雨,步步向前。 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的卵石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残月使得是一对奇门兵刃“日月双环”,环刃边缘锋利无比。 她将双环舞动如风车,格挡箭矢的同时,双环不时脱手飞出。 如同索命的飞轮,精准地削向峭壁上的敌人,引起一阵阵惊叫。 孤星则较为特殊,她并不直接冲锋。 而是凭借鬼魅的身法在河滩上快速移动,吸引火力。 同时双手连扬,无数细如牛毛的淬毒银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峭壁。 专攻敌人的眼睛、咽喉等要害,虽不能立刻致命,却极大地扰乱了对方的射击节奏。 玄蛛紧随幽鸩身后,她不再使用“影纱”。 而是双手连弹,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从她指尖射出,缠绕在峭壁的凸起或藤蔓上。 她并非为了攀爬,而是利用这些丝线,在冲锋路径上…… 布下临时的、致命的绊索和切割网,以滞可能从侧面冲下来拦截的敌人。 这决死的反扑,其悍勇与惨烈,超出了暗副队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陷入绝境的猎物只会绝望等死。 却没想到她们竟敢主动向猎手发起冲锋,而且爆发出的战斗力如此恐怖! 峭壁上的箭雨,竟然被这四道决绝的身影硬生生压制了一瞬! 不断有慕容家的弓箭手被飞环削中,或被银针刺中要害,惨叫着从峭壁上跌落。 摔在河滩上或冰冷的河水中,激起一片片水花。 “拦住她们!亲卫队,随我下去!” 暗副队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也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他拔出腰间的“裂风”弯刀,亲自带领十余名身手最好的亲卫。 利用早已预设好的、隐藏在藤蔓后的绳梯。 迅速滑下峭壁,挡在了幽鸩四人冲锋的正前方!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幽鸩的双刃如同毒蛇的信子,刁钻狠辣,专攻暗副队的要害。 暗副队的“裂风”弯刀则势大力沉,刀法大开大阖,带着沙场悍将的霸道与惨烈。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刀光剑影交织,碰撞声不绝于耳。 血薇、残月、孤星则与暗副队的亲卫混战在一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亲卫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但在已经抱有死志、完全放弃防御、只攻不守的鬼车成员面前,竟被打得节节败退。 血薇身上再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双刀挥舞得更急,如同疯魔。 残月的日月双环上下翻飞,每一次划出,都带起一蓬血雨。 孤星的银针如同鬼魅,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峡谷底部,俨然成了一片小型的修罗屠场。 怒吼声、兵刃撞击声、利刃入肉声、垂死惨叫声…… 与瀑布的轰鸣、火焰的噼啪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然而,人数的绝对劣势和体力的巨大消耗,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激战中,孤星为了替幽鸩挡住侧面袭来的一记冷箭,被暗副队的一名亲卫长枪贯穿了腹部。 她闷哼一声,反手一把抓住枪杆,另一只手中的银针狠狠扎入了那名亲卫的眼窝。 两人同时倒地,同归于尽。 “孤星!”残月悲呼一声,心神微分,被暗副队抓住机会。 一刀劈在左臂上,整条手臂几乎被斩断,日月双环脱手飞出。 她踉跄后退,不等敌人追击,猛地扑向另一名亲卫,用尽最后的力气。 一口咬住了对方的咽喉,任凭数把刀剑砍在自己背上,也死不松口…… 血薇见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双刀狂舞。 不顾自身,拼命向暗副队攻去,试图为幽鸩创造机会。 但她伤势太重,动作已然迟缓,被暗副队觑准破绽。 一脚踹在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吐血不止,再也爬不起来。 转瞬之间,冲锋的四名鬼车成员,只剩幽鸩一人,还在与暗副队苦苦缠斗。 她身上也已多处负伤,鲜血染红了衣衫,呼吸急促。 动作虽然依旧迅捷,但力道和速度都已大不如前。 暗副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肩甲被幽鸩的短刃划开。 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 他心中震撼无比,这女子的顽强与狠辣,远超他的想象。 “投降吧!说出冉闵和墨离的计划,本将或可饶你一命!” 暗副队一边挥刀猛攻,一边喝道。 幽鸩的回答,是更加凌厉的一击,短刃如同毒龙出洞,直刺暗副队咽喉。 暗副队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劈向幽鸩手腕。幽鸩手腕一翻,短刃上撩,格开弯刀。 另一只手中的短刃,则悄无声息地刺向暗副队肋下。 “冥顽不灵!”暗副队怒喝,刀势一变,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幽鸩倾泻而去。 就在幽鸩力竭,即将被暗副队刀光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守在影魅身边的青囊,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接连战死的同伴,看着在暗副队刀下苦苦支撑、浑身浴血的幽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轻轻放下气息奄奄的影魅,从怀中取出一个比“影纱”陶罐更小、颜色也更深的黑色小瓶。 这是瘟娘子姜离赐予的保命之物,名为“腐骨瘴”。 其毒性剧烈,一旦释放,方圆数丈之内,人畜皆亡,无药可解。 使用者自身,也绝无幸理。 青囊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黑色小瓶掷向暗副队与幽鸩战团的核心! “首领!快退!”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 暗副队察觉到危险,脸色剧变,猛地向后急退! 幽鸩也听到了青囊的呼喊,虽不明所以,但本能地向着侧后方飞掠。 “啪!” 小瓶落地碎裂,一股浓郁的、带着甜腥气的墨绿色烟雾瞬间爆开。 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迅速扩散! “毒烟!闭气!”暗副队厉声警告,但已然晚了。 数名靠得最近的亲卫被烟雾笼罩,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流脓,倒地抽搐,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暗副队虽然退得快,但也吸入了一丝毒烟。 顿时感到头晕目眩,肺部如同火烧,他急忙运功逼毒,脸色变得煞白。 幽鸩因为退得及时,并未被毒烟直接波及,但也被那恐怖的景象所震撼。 毒烟弥漫,暂时阻隔了战场。 青囊在掷出“腐骨瘴”后,便已毒气攻心,软软地倒在了影魅身边,气绝身亡。 而原本奄奄一息的影魅,不知何时,用尽最后力气。 抬起了未受伤的右手,紧紧握住了那枚属于她的青铜子铃。 她看着不远处,在毒烟边缘踉跄站定的幽鸩。 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猛地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灌注到握着子铃的手中。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在峡谷的喧嚣中,几不可闻。 影魅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子铃的碎片从她掌心滑落。 她的眼睛,依旧望着幽鸩的方向,带着一丝不甘,一丝解脱,最终,缓缓闭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碎铃为誓。 第四幕:残魂遁 墨绿色的“腐骨瘴”,在峡谷中缓缓弥漫。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染毒,形成了一片短暂的死亡禁区。 慕容家的追兵被迫后退,不敢靠近。 幽鸩孤身一人,站在毒烟的边缘,看着满地的尸体。 霜刃、孤星、残月、血薇、青囊、影魅……还有那些慕容家的士卒。 出发时的九人,如今,只剩下她一个。 无尽的悲怆与冰寒的杀意在她胸中交织、冲撞,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 但她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 青囊用生命为她创造的这片刻喘息之机,是同伴们用鲜血换来的、最后的机会。 她必须活下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将暗副队的狠毒与手段…… 将同伴们壮烈战死的消息,带回去!带给墨离大人,带给天王! 她深吸一口带着毒烟边缘腥甜味的空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眼眶的湿热。 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铁栅栏封死了退路。 两侧峭壁依旧有敌人,前方是火海与瀑布…… 不,还有一条路!她的目光投向了脚下汹涌浑浊的河水! 断肠峡的尽头是瀑布,瀑布之下,必然是深潭和下游河道! 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九死一生的险路! 没有丝毫犹豫,幽鸩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 如同一条受伤的鲛人,猛地扎入了冰冷刺骨、湍急汹涌的金川河支流! 河水瞬间将她吞没,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她,向着下游的瀑布方向冲去。 峭壁上的金石暗副队刚刚运功逼出吸入的微量毒烟,脸色依旧苍白。 他看到幽鸩投河,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 “放箭!射杀她!”他厉声下令。 幸存的弓箭手,立刻向着河水中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疯狂放箭。 箭矢密集地射入水中,但水流湍急,视线受阻,很难命中目标。 暗副队冲到河边,死死盯着那道在浊浪中沉浮的身影。 看着她被河水裹挟着,冲向了峡谷尽头的瀑布边缘。 然后,瞬间消失在了轰鸣的水幕之后…… “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暗副队怒吼道。 “立刻派人绕到下游,沿着河道给我搜!” “她身负重伤,又经瀑布冲击,就算不死,也绝对跑不远!” 他站在河边,看着依旧在燃烧的火墙,弥漫的毒烟。 满地的狼藉和尸体,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 为了围剿这九人,他动用了大量人手,布下如此精密陷阱。 最终却还是损失惨重,亲卫折损近半。 更是让最重要的目标之一,那个名为幽鸩的首领,有可能逃脱。 “鬼车……冉闵……墨离……”暗副队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低估了,这些女子的顽强与决绝。 经此一役,他深知,与冉魏的争斗,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和复杂。 他转身,看着那名战死的鬼车成员霜刃的尸体。 以及那几具被“腐骨瘴”毒杀的亲卫尸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清理战场,将我们的人……好生收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鬼车成员的尸体。 “至于她们……割下首级,悬挂于峡谷入口,以儆效尤!” “让所有人都知道,与我大燕为敌的下场!”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一身伤痕和满腔的郁愤,转身离去。 断肠峡内,只留下燃烧的余烬、弥漫的毒烟、冰冷的河水,以及无尽的死寂与血腥。 而在下游某处,湍急的河岸边。 一只染血的手,艰难地从浑浊的水中伸出,抓住了岸边一块凸起的岩石。 幽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半个身子拖上岸,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冰冷的河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带走的,是殷红的血迹。 留下的,是刻骨的仇恨与沉痛至极的代价。 (本章完) 喜欢汉障不臣土请大家收藏:()汉障不臣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8章 匠鬼营 第一幕:星髓哮 匠鬼营,火锻窟核心区域,“龙吼熔炉”之前。 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发出滋滋的轻响,仿佛空间本身都在被灼烧。 暗红色的炉火透过特制的观火孔,将欧冶奴的脸映,照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他仅存的右手三指,紧紧攥着一块不过拳头大小、却异乎寻常沉重的矿石。 那便是“鬼车”以近乎全军覆没的代价,从伽倻送回的“星髓”矿样。 矿石表面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蓝色,仿佛凝固的深夜。 其内部,无数赤铜与银白的光点缓缓流转,宛如星河倒映。 它不像死物,更像一个沉睡的、蕴含着狂暴力量的生命体。 “美……毁灭之美……造物之美……” 欧冶奴的喉咙里,发出风箱破裂般的嘶哑喘息,这是他极度兴奋时的表现。 他那双深灰色的、通常如凝固铁水般的眼睛,此刻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伸出粗糙的左手断掌,近乎痴迷地抚摸着,矿石冰冷而粗糙的表面。 感受着那远超寻常铁矿的致密结构与内部传来的、微不可察却充满韧性的能量脉动。 “主上,‘鬼车’送回的矿样,以及那位老匠师的口述记录,都已在此。” 副手“铁面”郭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旁。 恭敬地呈上一卷,用防火药水处理过的兽皮卷。 他鼻梁上的水晶镜片反射着炉火,镜片后的眼睛飞快扫过矿石。 已然在心中开始计算其密度、可能的熔点以及锻造损耗。 欧冶奴看都没看那兽皮卷,只是猛地一挥手,示意郭守念。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星髓”上。 郭守立刻展开兽皮卷,用他那平淡无波、却异常清晰的语调念道。 “……据伽倻匠人口述,‘星髓’生于龙牙矿洞极深之处,伴赤铁与磁石而生……” “其性非刚非柔,亦刚亦柔,内蕴流转星火,抗拒凡俗之力……” “锻打之时,需引‘心火’相合,而非猛火强催……” “百炼千锤,纹路自显,强求则废……” “心火?狗屁的心火!”欧冶奴猛地转过头。 独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嘶哑的声音带着无比的轻蔑与自信。 “匠人之道,在于绝对掌控!掌控火候,掌控力道,掌控材料每一丝呼吸!” “所谓‘心火’,无非是对温度、时机、震动的极致把握!伽倻蛮子,故弄玄虚!” 他虽然鄙夷那玄乎的说法,但眼神中的狂热丝毫未减。 他猛地将“星髓”矿样举到眼前,对着炉火仔细观察,仿佛要将其内部的结构看穿。 “开炉!取‘玄冰坩埚’!升‘阴火’至‘幽蓝’位!” 欧冶奴猛地放下矿石,对着郭守吼道,同时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铁哨。 尖锐的哨音,瞬间压过了熔炉的轰鸣,和远处的锻打声。 整个火锻窟为之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高效的忙碌。 巨大的、由健牛和奴隶驱动的风箱被疯狂拉动,发出沉闷如巨兽喘息般的咆哮。 炉膛内,那混合了漆黑油料与特制石炭的“阴火”。 骤然从暗红转为一种诡异的、近乎透明的幽蓝色。 温度急剧攀升,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被点燃。 另有匠奴用特制的长柄铁钳,从一旁的寒泉池中…… 夹出一个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骨寒气的石质坩埚,玄冰坩埚。 此物取自极北万载玄冰之心雕琢,专门用于熔炼那些对温度极其敏感或性质暴烈的金属。 欧冶奴亲自操作,他用特制的三指钳夹起“星髓”矿样。 并未直接投入那幽蓝的烈焰,而是悬在炉口特定高度,小心翼翼地预热。 令人惊异的是,矿石在如此恐怖的高温炙烤下。 并未立刻软化或燃烧,反而表面的流转光点变得更加活跃、急促。 仿佛沉睡的星兽被惊醒,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再升!至‘苍白’!”欧冶奴紧盯着矿石的变化,嘶吼下令。 郭守脸色微变,“苍白”位已是龙吼熔炉的极限,轻易动用恐损炉体。 但他没有劝阻,只是飞快地打出几个手势,命令下属加大投入特制石炭的比例。 炉火颜色再次变化,从幽蓝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虚无的苍白! 热量如同实质的浪潮,向外扩散。 离得稍近的匠奴即便穿着特制的石棉服,皮肤也感到一阵灼痛。 就在这时,“星髓”矿石终于开始发生变化! 边缘处泛起一种熔融般的、仿佛蕴含液态火焰的赤红。 但核心依旧保持着深邃的蓝色,两种颜色激烈地对抗、交融! “就是现在!”欧冶奴眼中精光爆射,看准那微妙平衡的瞬间。 猛地将预热的矿石夹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入冰冷的玄冰坩埚之中! “嗤!!!!!”一股浓郁得如同实质的白色气浪,瞬间从坩埚中冲天而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汽浪中竟隐隐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金属与冰雪碰撞的清鸣! 遇热的矿石与极寒的坩埚接触,发生了剧烈的热交换与能量冲突。 矿石表面急速冷却凝结,但内部被“苍白阴火”激发的高温与能量,却被玄冰强行锁住。 形成了一种极不稳定的、危险的内外平衡! 欧冶奴抄起他那柄铭刻着诡异符文、沉重无比的“镇岳锤”。 他半张毁容的脸因极度用力而扭曲,全身肌肉块块贲起。 嵌入臂膀的金属构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摩擦声。 他没有立刻锤击矿石,而是深吸一口灼热而污浊的空气,闭上了眼睛。 他失去了完好的双手,却换来了对物质最本质的感知,“听炁”。 “轰!!!” 第一锤,并非砸向矿石,而是重重地敲击在玄冰坩埚的边缘! 一股奇特的、带着某种频率的震动波纹。 透过坩埚,精准地传递到,内部那极不稳定的“星髓”矿石上! “嗡……”矿石表面的赤红色光芒,猛地一颤。 内部流转的光点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骤然加速,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嗡鸣! “它在回应!它在恐惧,也在兴奋!”欧冶奴心中狂吼。 独眼猛地睁开,里面已是一片纯粹的、与手中材料共鸣的狂热! 他动了!镇岳锤不再是死物,而是他意志的延伸! 锤击的节奏变幻莫测,时而轻灵如雨打芭蕉,密集的震动如同安抚。 时而狂暴如雷霆炸裂,重击之下,坩埚都发出呻吟。 时而划着诡异的弧线,敲击坩埚的不同部位。 引导着震动的频率与方向,仿佛在演奏一首为金石谱写的送葬曲! 周围的匠鬼们,包括郭守,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从未见过主上如此郑重,如此…… 仿佛在与一个无形的、强大的灵魂搏斗与沟通。 整个火锻窟,只剩下风箱的咆哮、炉火的嘶鸣,以及那充满诡异韵律的锤击声。 随着锤击的持续,坩埚中的“星髓”矿石发生着肉眼可见的神奇变化。 它并非像普通铁料那样被蛮力锻打变形,而是仿佛拥有生命般。 在锤击和震动的引导下,自主地、缓缓地改变着形态,排斥着内部的杂质。 那些赤铜与银白的光点不再无序流转,而是开始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连接、融合。 逐渐在暗蓝色的基底下,浮现出无比华丽、和谐。 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天然纹路,正是传说中的“伽倻纹”或“流水纹”! 一股难以形容的锋锐、坚韧、却又带着一丝灵动的气息。 从逐渐成型的金属块上弥漫开来,甚至隐隐压制了炉火的灼热。 欧冶奴的锤击越来越慢,也越来越精准。 他的额头汗如雨下,顺着毁容的脸颊滑落。 滴在灼热的坩埚边缘,瞬间汽化,发出“嗤嗤”的声响。 他的全部心神、意志、乃至生命,都已沉浸在这与“星髓”的较量与共舞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锤以一种奇特的、仿佛余韵般的震颤手法落下后。 欧冶奴猛地停手,踉跄后退一步。 用镇岳锤支撑住几乎虚脱的身体,胸膛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 玄冰坩埚中,白汽散尽。一块不过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暗蓝色。 表面布满了无比华丽的,流水星辰纹路的金属锭,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不再粗糙,变得光滑而致密,重量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练,周身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仿佛一块被强行从夜空中切割下来的碎片,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神秘。 成功了!仅仅凭借,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矿样和残缺的口述。 欧冶奴竟然真的在第一次尝试中,就初步提炼并锻造出了,一小块具备“星髓”核心特征的金属! “嗬……嗬……哈哈哈!”欧冶奴仰起头。 喉咙里发出混合着极度疲惫与无尽狂喜的、嘶哑扭曲的笑声。 这笑声在庞大的火锻窟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充满了征服者的快意!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仅存三指的右手。 想要去触摸那块仿佛拥有生命的金属,指尖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刻又猛地停住。 仿佛怕自己凡俗的触碰,会玷污了这由他亲手从毁灭边缘拉回的造物奇迹。 “记录!!”他猛地转向郭守,嘶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预热温度!玄冰坩埚的寒度!阴火各阶段时长!” “锤击的每一次节奏、力道、频率、落点!所有细节,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还有……这块‘星髓’初胚展现出的特性。” “自淬火性已初步验证,硬度与韧性远超已知任何钢材!” “其‘灵性’,对特定频率震动和温度变化的敏感性,必须深入研究!快!” 郭守早已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糙纸,运笔如飞。 将他观察到的一切数据,疯狂记录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那平板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近乎亢奋的红光。 欧冶奴重新将炽热的目光投向那块暗蓝色的金属,独眼中燃烧着贪婪与憧憬。 “慕容恪……你想靠这玩意儿打造无敌利器?做梦!” “这‘星髓’,应该是我欧冶奴,是我匠鬼营的。” “是为冉魏天王,锻造出横扫天下、为尔等送葬的神兵材料!” 火锻窟中,回荡着主宰者狂喜的咆哮,以及对未来血火交织的无限野望。 第二幕:血渊试 匠鬼营血渊,与火锻窟的灼热喧嚣不同。 血渊是一片死寂的、弥漫着浓郁血腥与煞气的巨大地下溶洞。 洞壁呈现出暗红色,据说是无数失败试验品与测试武器的鲜血浸染而成。 这里是测试真正大凶之器的场所,也是三铁卫的“家”。 墨离静立在高处的观察台上,青衫素袍,白瓷面具。 与这血腥环境格格不入,却又仿佛是其天然的主宰。 他手中摩挲着那枚“信”字算盘珠子,目光淡漠地投向下方。 三铁卫如同三尊冰冷的杀戮雕像,立于血渊中央。 贪狼卫赫连如刀,喉间发出低沉的、仿佛野兽压抑兴奋的嗬嗬声。 焚心卫视焰姬,周身火浣布无风自动。 无相卫视影骸,那反装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接骨师”巫辰,站在他们对面,脸上覆盖着素白布巾,只露出一双深邃而疲惫的眼睛。 他手中托着一个玉盘,上面放着几片薄如蝉翼、闪烁着暗蓝色流水纹的金属片。 以及数根同样材质、被打磨成细针或微小齿轮状的构件。 这正是欧冶奴耗费心血,从那小块“星髓”初胚上分离、锻造出的,可用于实际测试的极小份额。 “主上,”巫辰的声音透过布巾,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星髓’初胚已初步检测,其性刚柔并济,锋锐无匹。” “更兼具对能量与震动的,奇异亲和与放大效应。” “用于兵刃,可无坚不摧;用于甲胄,可化解巨力。” “若用于……与他们躯体,结合的部件。” “或能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极大提升其‘器量’与战力。” 他的目光落在,赫连如刀那改造过的右臂上。 “尤其是赫连卫长的‘狼噬骨’,其核心爪刃若能以此物重新锻铸。” “撕裂能力预计可提升三成以上,甚至可能……” “承载并放大他‘血循术’汲取的部分记忆碎片,减少脑萎缩的副作用。” 赫连如刀那惨白色的、注射过狼胎素的眼珠猛地转向巫辰。 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更加急促,那条改造右臂上覆盖的特制人皮手套下。 嵌入的狼王颌骨都在微微发烫、震颤,仿佛感受到了同类的召唤。 墨离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可,先以赫连如刀试之。” 巫辰领命,走到赫连如刀面前。“赫连卫长,请卸甲,露右臂。” 赫连如刀毫不犹豫,一把扯掉右臂上那特制的人皮手套。 顿时,一条狰狞可怖、完全非人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 森白的、明显异于常人的狼王臂骨为主体。 上面镶嵌着复杂的陨铁构件,与生物经络般的传导线路。 肌肉组织与金属,以违背常理的方式纠缠融合,散发出原始而危险的气息。 这是巫辰的“杰作”,也是赫连如刀痛苦与力量的源泉。 巫辰眼神专注,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他先用一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水,清洗赫连如刀的右臂关节和关键连接处。 然后拿起那些“星髓”构件,开始进行替换和加装。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精准得令人发指,指尖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引导着“星髓”构件,与赫连如刀那半生物半机械的臂骨完美契合。 甚至与内部残存的神经末梢,尝试建立连接,过程并非毫无痛苦。 当“星髓”构件被植入、与原有的能量线路,和部分神经末梢接驳时。 赫连如刀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如铁,额头青筋暴起。 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某种解脱般兴奋的低吼。 他那惨白的眼珠中,血丝弥漫,仿佛有幽蓝色的电光与血色在其中交织闪烁。 旁边的焰姬和影骸依旧沉默,但他们的气息也微微波动。 显然在密切关注,这关乎他们未来力量提升的关键一刻。 良久,巫辰终于停手,后退一步。 仔细观察着赫连如刀右臂上,那些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新构件。 “可以了,尝试激活,感受变化,但切记,初试不可超过五息。” “若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 赫连如刀早已迫不及待,他深吸一口那混合着血腥与煞气的空气,这气息让他更加亢奋。 他缓缓抬起改造后的右臂,将意念集中在那新植入的、冰冷却又仿佛与自身血脉隐隐相连的“星髓”构件之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嗡!”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能量,嗡鸣响起! 不同于以往陨铁构件激活时的沉闷,这声音更加清越,带着一种金属的共鸣! 只见他右臂上,那些新植入的“星髓”构件骤然亮起幽蓝色的微光。 与原本陨铁构件的暗沉光泽截然不同,那光芒仿佛流水般在纹路上荡漾。 尤其是爪刃部位,那闪烁着流水纹的暗蓝色锋芒。 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极致寒意! 赫连如刀,猛地向前一挥! 并未接触任何物体,仅仅是挥动的手臂带起的尖锐破空声。 就仿佛厉鬼的嘶嚎,要将这血渊的空间都撕裂开来! 五道肉眼清晰可见、凝而不散的幽蓝色爪痕残留在空中。 久久不消,散发出恐怖的切割意蕴与能量波动! “力量……流动得更快了……更狂暴了……” “而且,这爪子……好像在‘呼吸’……在吞噬这里的煞气!” 赫连如刀感受着右臂传来的、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与一种诡异的“成长”感。 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能感觉到,这新植入的“星髓”构件,不仅仅是被动地提升硬度与锋利度。 更像是一个活着的、贪婪的共生体,在主动呼应着他的力量。 甚至……在缓慢地吸收着这血渊中无尽的煞气与怨恨,进行着某种微弱的自我强化! “能量亲和与放大效应确认!其对负面能量的吸收特性……超出预期!” 巫辰的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飞快地记录着。 “不仅仅是物理性能的提升,它对能量,甚至对……” “‘意’、‘势’、‘煞’这类无形之力,都有超乎想象的亲和、传导与放大作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影骸,那全身关节反装、如同扭曲人偶般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他胃囊改造成的毒囊轻轻蠕动,发出细微的液体流动声。 他伸出那可以抽骨为丝的手,指向血渊边缘立着的几具用来测试的、包裹着双层精良铁甲的厚重假人。 无需言语,赫连如刀已然明白。 他低吼一声,那声音已带上了几分狼王的暴戾!身形如一道血色闪电,直扑假人! 这一次,他的右臂不再是简单的挥击。 而是以一种蕴含着他“狼噬骨”绝技精髓的、玄奥而暴烈的轨迹划出! 幽蓝色的爪刃,在空中带起一片绚烂而致命的残影。 仿佛一头饥饿的星间巨狼,张开了它的獠牙! “裂星!嗤啦!!!!!” 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到极致的金属撕裂声爆响! 那包裹着双层精良铁甲的厚重假人,在幽蓝色的爪刃面前。 如同被热刀切开的油脂,被瞬间、无声地切成了整齐的六片! 断面光滑如镜,甚至能看到内部模拟骨骼的结构也被整齐地切开,没有丝毫毛刺! 更令人心惊的是,被撕裂的铁甲边缘,竟然如同被感染般。 迅速蔓延开一片幽蓝色的光泽,并且发出“滋滋”的细微腐蚀声。 仿佛其锋锐之气与能量残留仍在持续破坏着金属的结构!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赫连如刀收臂而立,右臂上的幽蓝光芒缓缓敛去。 但他臂骨中传来的、微微发热的余韵。 以及那仿佛与兵器彻底融为一体的、酣畅淋漓的掌控感。 让他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快意的、仿佛狼王对月长啸般的嚎叫! “好!好一个‘星髓’!”高台上的墨离,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看着下方,实力明显提升了一截的赫连如刀。 又看了看巫辰和那几片剩余的“星髓”构件,心中飞速计算着。 这点微不足道的“星髓”,尚且能带来如此显着的提升。 若能获得矿脉,大规模锻造……冉魏顶尖战力的装备水平,将发生质的飞跃! 届时,慕容恪的连环马阵,苻坚的氐羌锐士…… 在绝对的质量差距面前,又何足道哉? “巫辰,全力配合欧冶奴,深入研究‘星髓’特性。” “尽快拿出可用于批量制造箭簇、刀锋乃至关键甲片的方案。” “至于三铁卫,”墨离的目光扫过焰姬和影骸,“待材料充足,依次进行强化。” “诺!”巫辰躬身领命。 焰姬周身覆盖的火浣布下,仿佛有暗火在加速流淌。 影骸那反装的关节,发出更加密集的“咔哒”声。 他们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暗蓝色金属中蕴含的、足以颠覆他们现有力量格局的恐怖潜力。 血渊之畔,因这“金石”初显的威力,激荡起更加浓烈的、对力量的渴望与对杀戮的期待。 第三幕:毒淬室 匠鬼营,毒淬窟深处,姜离的秘室。 与火锻窟的灼热、血渊的煞气不同,这里阴冷、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千百种药材、毒物腐烂发酵后形成的、复杂而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无数琉璃器皿、陶罐、铜鼎在长明灯的幽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一些笼子里关着用于试毒的小型动物,发出窸窣的声响。 姜离趴在一个巨大的、用整块水晶打磨而成的观察镜前。 镜台下固定着一小片,薄如蝉翼的“星髓”试片。 她依旧穿着那身,沾满不明污渍的宽大葛布袍子。 乱发中插着的骨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她的眼神专注而狂热,与欧冶奴看到稀有矿藏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只是她的狂热中,带着更多对生命凋零、物质腐坏的痴迷。 “真是……美丽的结构……稳定,致密,充满活力……” “仿佛天生的毒物克星……”她伸出枯瘦、指甲泛着幽紫色的手指。 轻轻点着水晶镜面,仿佛在隔空抚摸那片“星髓”,喃喃自语。 “寻常的腐蚀药剂,无论是‘九窍溃烂膏’还是‘腐骨枯肠水’……” “都难以在短时间内撼动其分毫……怪不得伽倻人视若珍宝,慕容恪为之疯狂。” 她直起身,走到一旁摆满瓶瓶罐罐的木架前。 这些罐子上贴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名签。 她如同挑选首饰般,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个用黑玉密封的小罐。 揭开后,里面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墨绿色液体。 这是她以古法培育的“噬金蛊”的代谢液,对大多数金属有着极强的腐蚀性。 她用一支玉簪蘸取了一点墨绿色液体,滴在那片“星髓”试片上。 “嗤……”微弱的反应声响起。 试片表面那华丽的流水纹路上,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墨绿色液体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场排斥,缓缓滑落。 只在表面留下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暗淡痕迹。 “果然抗性极强……近乎完美……”姜离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兴奋。 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但是……并非完全无效!它产生了反应!” “这说明,它的‘完美’并非无懈可击!这世上,从不存在真正的完美!” 她如同发现了最有趣玩具的孩子,开始在实验室里疯狂地翻找起来。 将各种稀奇古怪的毒剂、培养液、甚至是某些经过处理的矿物粉末和生物萃取物,一一尝试。 “牵机引”只能让其光泽略微暗淡,“鹤顶红精粹”毫无作用。 “罂粟母液”甚至被其排斥蒸发…… 时间一点点过去,秘室里的气味变得更加复杂难闻,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芬芳。 姜离的眼中血丝逐渐增多,但她乐此不疲,仔细记录着每一次微乎其微的反应。 试图找到那关键的、能撬动这“完美”结构的弱点。 终于,当她的目光扫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用瓦罐封存的培养物时,停了下来。 那里面是她最新研制的、尚未命名的、数种深海怪鱼毒腺的提取物。 混合了特定地穴真菌孢子培养、呈现出诡异七彩光泽的胶状物。 这种菌类是她偶然在处理一批腐烂的、用于制作“腐草瘴”的草药时发现的,其腐败特性极其猛烈。 她小心翼翼地用玉勺挖取了一点那七彩胶状物,将其均匀涂抹在“星髓”试片上。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姜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就在她准备放弃时,“滋啦!!!” 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仿佛热油煎肉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片坚不可摧的“星髓”试片,在与那七彩胶状物接触的部位,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深邃的暗蓝色迅速消退,变得灰败、黯淡。 表面华丽的流水纹路也开始扭曲、断裂,仿佛其中的“灵性”被强行抽离、扼杀! 虽然腐蚀的速度依旧不算快,但比起之前那些几乎毫无作用的毒剂,效果已是天壤之别! “找到了!!!!”姜离发出一声尖利刺耳、几乎不似人声的欢呼。 她猛地跳了起来,手舞足蹈,状若疯癫,“哈哈哈!” “任你是什么山神骨头,星辰眼泪,在我的‘腐草菌’面前,也得化为朽木烂铁!” “完美?不存在!毁灭才是永恒的真理!” 她扑到实验台前,抓起炭笔和糙纸,疯狂地记录着刚才使用的配方、比例、反应现象。 “……对能量结构有奇效……能破坏其内部的‘灵性’平衡……” “需要进一步提纯,寻找催化物……” “或许可以加入‘尸蟞引’的活性因子,加速腐蚀……” 她意识到,这种针对“星髓”的特效腐蚀剂。 其战略价值,或许并不亚于“星髓”本身! 想象一下,当慕容恪引以为傲的、装备了“星髓”兵刃甲胄的精锐冲阵时…… 突然遭遇漫天喷洒的、或者由弩箭发射的这种毒剂……那场面,该是何等美妙! 那些无敌的铠甲将变得脆弱,那些锋利的兵刃将失去光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够……还不够快!腐蚀速度太慢!” “在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慢慢腐蚀的时间!” 姜离眼中闪烁着,偏执而狂热的光芒。 “需要更烈的配方……或者,改变投放方式……” “做成箭矢,用‘星髓’做箭头是不可能的,但可以用硬木或普通金属做箭身。” “箭头内置毒囊,撞击时破碎,让毒剂直接作用于铠甲内部?” “或者,做成烟尘,利用‘活人皿’培养的携带者散布,无孔不入?” 她完全沉浸在了,如何完善这“星髓克星”的思考中。 密室里再次响起了,瓶罐碰撞和她的喃喃自语声。 对于姜离而言,找到一种完美物质的缺陷并将其摧毁。 其带来的快感,丝毫不亚于欧冶奴锻造出一件神兵利器。 这是独属于她的,“送葬”的方式。 第四幕:暗流起 阴曹核心,观星阁,墨离独自立于那巨大的幽冥舆图前。 舆图上,代表伽倻金山谷的位置,依旧被那枚龙雀遗刺钉着。 但旁边,多了一个用暗蓝色矿石粉末精心标注的、微微发光的亮点。 象征着“星髓”的,初步成功与巨大潜力。 他手中,除了那枚算盘珠子,还多了一片欧冶奴进献的、薄薄的“星髓”试片。 指尖摩挲着,试片冰凉而光滑的表面。 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奇异能量波动,与那份内敛的锋锐。 面具下的目光深邃难测,如同无底的寒潭。 鬼车近乎全军覆没的消息,早已通过那破碎的“九幽铃”传回。 幽鸩生死未卜,乙璋气焰正盛,金山谷的争夺…… 冉魏方面在战术层面已然惨败,付出了八名顶尖暗探的沉痛代价。 然而,欧冶奴在技术上的突破性成功,巫辰在活体改造上的验证。 乃至姜离那意外发现的、似乎能克制“星髓”的“腐草菌”…… 这些都像是黑暗深渊中,骤然亮起的几簇鬼火。 虽然微弱,却指明了新的方向与可能,带来了战略层面的转机。 “乙璋……慕容恪……”墨离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 乙璋在伽倻的狠辣果决与精密布局,确实打乱了他们的初步部署,造成了重大损失。 但慕容恪远在辽东,对海东的具体情况,终究隔了一层。 乙璋的胜利,某种程度上,也会助长其骄矜之气。 并可能引起慕容守仁和邺城方面,更深的猜忌与掣肘。 有时候,部下的能力过于突出,对主君而言并非完全是好事。 “损失了八名‘鬼车’,换回‘星髓’之秘钥钥匙。” “乙璋的狠辣与能力暴露于阳光之下,以及……” “我们找到了可能克制‘星髓’的方法……”墨离冷静地评估着, 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算盘珠子,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这笔账,是亏是赚,尚未可知。” 他从不被情绪左右,只计算最终的、战略层面的得失。 一时的胜负,甚至重要人员的损失,在天下这盘大棋中,都只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关键在于能否从代价中,获取足以影响全局的筹码。 他的目光从伽倻移开,扫过舆图上的其他区域。 百济近肖古王的狐疑观望,新罗奈勿麻立干的隐忍蛰伏。 前秦王猛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天下棋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欧冶奴需要更多的‘星髓’矿样,进行深入研究。” “需要更完整的锻造秘法,来优化工艺。” “巫辰需要更多的活体数据和‘星髓’材料,来优化改造方案。” “姜离需要完善她的毒剂,并测试其对不同形态‘星髓’的效果……” “所有这些需求,都再次指向同一个目标,金山谷。” “以及那个可能掌握着核心秘法的女子,金莎。” 幽鸩的任务,从夺取样本和秘法,变成了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慕容家获得并利用金山谷。 这个目标,尚未完成,甚至变得更加紧迫。 墨离沉吟片刻,走到书案前。 案上,除了文房四宝,还有一套小巧的、由不同颜色玉石制成的算筹。 他指尖飞快地拨动算筹,玉石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在幽静的观星阁内回荡,仿佛在演算着无数种未来的可能性。 他在计算,计算派往海东的第二波力量,该如何配置,才能避开乙璋的锋芒。 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收益,并确保……不会再重蹈“鬼车”的覆辙。 或许,不再是纯粹的暗杀与渗透,而是需要结合“地藏使”的商业网络。 以及……某些特殊的人才? 同时,他也在计算,如何利用乙璋在伽倻的“成功”与欧冶奴的“突破”。 在慕容燕国内部,以及百济、新罗之间,制造更多的裂痕与猜疑。 或许,可以通过安恪的网络,散布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 比如乙璋意图凭借,金山谷之功与“星髓”之利拥兵自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或是慕容恪已与百济,秘密达成瓜分伽倻的协议。 甚至……可以“无意中”让新罗方面知道。 冉魏已经在“星髓”的应用上,取得了“决定性”进展? 足以让本就微妙的半岛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互相牵制。 还有前秦……王猛那条老狐狸,绝不会坐视慕容恪轻易获得“星髓”而打破平衡。 或许,可以通过,某些隐秘的渠道。 让长安方面“偶然”得知,冉魏在“星髓”研究上取得的“突破性进展”。 以及……可能存在的“克制方法”? 这足以加剧,前秦对慕容燕的警惕与敌意。 甚至可能促使苻坚和王猛在西方采取一些更加积极的行动,从而牵制慕容恪的精力。 无数的信息、可能性、算计,在墨离的脑海中交织、碰撞、推演。 他就像一名站在深渊边缘、凝视着无数命运丝线的棋手。 在对手落下看似绝杀的一子后,已然看到了后面数十步的种种变化。 以及那隐藏在一片黑暗中的、微弱的反败为胜的契机。 最终,他停下了拨动算筹的手指,玉石无声,仿佛所有的可能性都已收敛于一点。 他拿起笔,在一张特制的、遇水不化的薄绢上,开始书写命令。 内容极其简洁而隐晦,使用了只有核心成员才能破解的密语。 “命令分为数道:一、 致“地藏使”安恪。” “动用一切商业与情报网络,不惜代价,搜寻幽鸩下落。” “同时,在半岛及慕容燕国内,散播特定谣言。” “离间慕容、百济、伽倻,并试探与新罗进行有限度秘密接触的可能性。” “二、 致一直处于潜伏状态、“幽冥沧澜旅”的水下精锐分队,秘密集结。” “做好执行跨境渗透与接应任务的准备,目标伽倻沿海。” “三、 致阴曹内部,调整资源配给。” “优先保障匠鬼营,对“星髓”及其克制手段的研究所需。” “四、 致“行人司”主事卫玠,伺机传递关于冉魏在“星髓”上的成绩。” “研究“取得重大进展”,及“发现潜在克制方法”的模糊信息。” 书写完毕,他轻轻摇动身边一个不起眼的铜铃。 铃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通过连接着特定管道的铜线,传递到阴曹的各个关键节点。 很快,一名如同影子般的“无相僧”成员无声无息地出现。 接过墨离手中的绢布命令,躬身一礼。 随即如同融化在阴影中一般,消失不见。 墨离重新走回幽冥舆图前,将那片“星髓”碎片,轻轻拿起,又缓缓放下。 最终将其置于,代表金山谷的位置与代表建康的位置之间。 暗蓝色的微光,在幽暗的观星阁内执着地闪烁着。 仿佛一颗落入凡间的星辰,既带来了希望,也预示着更加惨烈的争夺。 “星髓已显,鬼火重燃。送葬之曲,才刚刚奏响序章。” 他低声自语,白色瓷质面具在微光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而莫测的光泽。 仿佛已看穿了即将到来的、更加血腥与混乱的未来。 匠鬼营的狂喜,源于技术的突破与力量的提升。 而观星阁内的冷静,则谋划着如何将这突破与力量。 转化为足以扭转乾坤、为敌人敲响丧钟的致命契机。 金石之光,已在这黑暗的地底初显。 其所引动的,将是席卷半岛乃至整个天下的、更加汹涌澎湃的暗流与风暴。 (本章完) 喜欢汉障不臣土请大家收藏:()汉障不臣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0章 辽阳城 第一幕:龙城兵 龙城,燕国旧都,凛冬的余威仍紧紧攥着这片土地。 呼啸的北风卷过灰蒙蒙的天空,刮在将士们的铁甲上,发出锉刀般的声响。 巨大的校场上,黑压压的军队肃立如林。 呵出的白气,在阵前凝成一片不散的薄雾。 点将台上,一人独立,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大司马、太原王慕容恪。 他并未身着那套标志性的“苍狼狩月”明光铠,而是一身简便的戎装。 但那份沉静如渊的气度,却比任何华丽的甲胄都更具压迫感。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这支即将随他东征的百战雄师,深邃的右眼如古井无波。 而那只惨白的“冰晶义眼”则仿佛已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辽水对岸的城池与烽烟。 在他身侧稍后半步,分别立着数人。 吴王慕容垂,金甲红袍,宛如一团静默燃烧的火焰。 他身姿挺拔,凤目重瞳开阖间精光隐现,手按“断岳”槊柄。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是猛兽出击前压抑的兴奋。 他对身旁的兄长低声道:“二哥,将士们求战心切,已憋了整整一冬。” “此战,必为陛下,为大哥,雪当年辽阳城之耻!” 慕容恪微微颔首,并未回头,声音平稳地传入慕容垂及身后几位核心将领耳中。 “高琏自恃山城险固,窃据辽东数城,屡犯我边。” “今春寒未退,辽水泥泞,正乃其防备最懈之时。” “我军此番东进,贵在神速,意在雷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身旁一位面容枯槁、毫无表情的文官,镜鉴台主宋该。 “宋太主,高句丽国内动向如何?” 宋该上前一步,声音平直无波,如同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 “回禀大司马,据‘行脚僧’密报,高句丽王高琏近日沉迷于……” “国师渊净土主持的‘龟甲卜’,求问今年运势。” “大将军於乙支虽力主备战,然粮草调配迟缓。” “辽东诸城守将多存侥幸,以为天时不利我军行动。” “其内部,‘岩会议’耆老与於乙支等武将,于战守之策仍有分歧。” 慕容恪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峻弧度。 “甚好,其君昏聩,臣工离心,天助我也。” 他转而看向另一侧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中带着疲惫的青袍文士。 “士秋,粮秣军械,可已齐备?” 阳骛拱手,言辞简洁而笃定:“大司马放心。” “粮草十五万石已分批运抵渝关、徒河等前沿粮台。” “箭矢三十万支,火油五千罐,攻城器械所需木材均已备妥,随军工匠营可随时打造。” “只是……”他略一迟疑,“初春道路翻浆……” “重型冲车、抛石机转运恐极为耗时,恐难跟上主力奔袭之速。” “无妨。”慕容恪断然道,“此番不以巨炮叩城,而以锐卒破门。” “传令全军轻装简从,只带十日干粮,辅兵减半,多备绳索、铁爪、轻便云梯。” 此言一出,连慕容垂都微微侧目。 十日干粮,这意味着此战必须速战速决,毫无退路。 慕容恪不再多言,上前一步,面对数万大军。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卒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将士们!辽东之地,本为我大燕故土!” “高句丽,撮尔小邦,屡背盟约,侵我疆土,掠我子民!” “昔日辽阳城之恨,尔等可曾忘却?” 校场上沉默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未忘!未忘!雪耻!雪耻!” 慕容恪抬手,声浪平息。他继续道:“陛下震怒,命我等东征,收复河山!” “此战,不为掳掠,不为称雄,只为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让高句丽人知道,燕赵男儿的血,从未冷去!” “大燕!万胜!太原王!万胜!” 激昂的呐喊声直冲云霄,连凛冽的寒风似乎都被这股冲天的杀气所驱散。 慕容恪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指向东方:“兵贵神速,出其不意!出发!”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黑色的洪流开始有序地涌动,开出校场。 如同一条苏醒的玄色巨蟒,向着辽水方向迤逦而行。 慕容恪翻身上了他的战马,慕容垂紧随其后。 在队伍中段,悦绾统领的中军精锐步伐沉稳,如同移动的山岳。 而更远处,慕舆根和他的“血鹰骑”则已如离弦之箭。 作为前锋,率先没入苍茫的地平线。 他们暗红色的甲胄在灰暗的天色下,犹如一道流动的血痕。 阳骛与宋该并肩立于城头,目送大军远去。 “大司马此行,是否太过危险?”阳骛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 “十日粮草,轻兵突进,若辽阳不下,或高句丽援军骤至……” 宋该面无表情,声音依旧平淡:“大司马用兵,向来于不可能处创造可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镜鉴台已撒下大网,高句丽境内,凡有异动,皆难逃监控。” “况且……”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阳骛。 “慕容垂将军的‘狼鹰骑’,便是撕开一切阻碍的利爪。” “士秋兄,你我还是尽快筹措后续粮草,安抚后方,静待捷报吧。” 阳骛轻叹一声,摩挲着袖中的紫竹扇骨,不再言语。 他知道,慕容恪既然已做出决断,那便是经过了最缜密的计算。 这场以东征高句丽为序幕的宏大棋局,第一子,已然落下。 第二幕:冰桥渡 辽水西岸,初春的夜晚寒气刺骨。 河水虽已开始解冻,但靠近岸边的区域仍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块。 水流湍急浑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慕容恪的大军偃旗息鼓,隐蔽在距离河岸数里的一片枯树林中。 没有篝火,没有喧哗,只有战马偶尔不安的响鼻,和金属甲叶摩擦的细微声响。 士卒们抱着兵器,依靠着树木或彼此蜷缩着休息,尽量保存体力。 但每个人都知道,大战在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 中军临时搭起的小帐内,慕容恪卸下了甲胄。 只着常服,正对着一幅简陋的辽东地图凝神思索。 慕容垂、悦绾、以及几名高级将领围在一旁。 “大司马,探马回报,辽阳守将乃是高句丽宿将仓助利。” “此人谨慎,在沿岸布有哨卡,渡船皆已收拢东岸。” “若强行征集民船或搭建浮桥,必被察觉。”一名将领沉声汇报。 慕容垂剑眉微蹙:“二哥,是否让我的‘狼鹰骑’寻水浅处泅渡,先拔掉对岸哨卡?” 慕容恪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 “泅渡耗时,且人马易疲,即便成功,也难保不被更高处的烽燧察觉。” “一旦烽火燃起,辽阳有了防备,我军奇袭便失了先机。” 他抬起头,那只冰晶义眼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我们,从这里渡河。” 他的手指点向一处河道拐弯,水流相对平缓。 但对岸地势略高,并非理想的渡河点,众将皆露疑惑之色。 慕容恪不再解释,起身走出营帐,来到河边。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冰冷的河水,又抓起一块岸边的湿泥,仔细感受着其粘稠度。 北风刮过他清俊而略显苍白的面容,他却恍若未觉。 “传令下去。”他站起身,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调集所有辅兵及悦绾将军部重步兵,以此处为中心,沿河岸取土。” “混合冰雪,堆积成坝,暂缓此段水流。” “同时,命工匠营将随军携带的所有木料、门板……” “乃至备用车辆,集中于前方河面最窄处。” 命令被迅速执行。数以千计的士卒在夜色和北风的掩护下,开始沉默而高效地劳作。 土包、雪块被投入河中,虽然无法完全阻断水流,但确实使一段河面的流速明显减缓。 与此同时,大量的木材被运至指定地点。 接着,慕容恪发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指令。 “取水,泼洒于木材之上,以及两岸即将连接的水面!” “大司马,这……”连一向沉稳的悦绾都忍不住出声。 初春寒夜,泼水成冰,这是常识。 但将水泼在浮冰遍布的河面,和堆积的木材上,意图何在? “照做。”慕容恪的语气不容置疑。 于是,更加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兵士们用一切可用的容器,皮囊、木桶、甚至头盔,从河中取水。 然后奋力泼向那些木材,和缓慢流动的河面。 冷水接触到寒冷的空气和冰冷的物体,迅速开始凝结。 一层薄冰开始覆盖在木材表面,并将它们逐渐粘连在一起。 河面上,新的冰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厚、蔓延。 慕容垂看着眼前的情景,重瞳中闪过一丝明悟,低声道:“二哥是要造一座冰桥?” “非是寻常冰桥。”慕容恪凝视着正在“生长”的冰面。 “木材为骨,覆冰为肉,寻常冰面脆而不承重。” “但以木骨支撑,再以反复泼洒的冰层加固。” “足以让我军精锐快速通过,此乃‘冰骨浮桥’。”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冒险的构想。 对天时、地利、水文、乃至士兵执行力的要求都极高。 一旦冰层厚度不够,或者承重结构不稳,大军渡河时桥塌人亡,后果不堪设想。 整个后半夜,这项工程都在紧张进行,泼水、冻结、再泼水、再冻结…… 兵士们的须发眉梢都结满了白霜,手脚冻得麻木。 但在严酷的军令和求战的意志驱动下,无人懈怠。 慕容恪亲自在河边指挥,他的冰晶义眼似乎能精准地判断出冰层的厚度和强度。 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一座宽约数丈,横跨辽水的奇异冰桥,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并非晶莹剔透,而是混杂着木材、泥土和冰雪的灰白色。 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如同一条匍匐在河面上的巨蟒。 慕容恪走到桥头,用脚踩了踩桥面,发出沉闷坚实的声响。 他点了点头,看向慕容垂:“道明,看你的了。” “‘狼鹰骑’为先锋,渡河后立刻控制对岸要点。” “清除所有高句丽哨卡,不得走漏一人!” “领命!”慕容垂眼中燃烧着战意,翻身上马。 手中“断岳”槊向前一挥,“狼鹰骑,随我渡河!” 蹄声如雷,却又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闷。 第一批精锐骑兵催动战马,踏上了这座生死未卜的冰桥。 马蹄包裹着防滑的布条,小心翼翼地,然后逐渐加速。 冰桥在重压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但终究稳稳地承受住了。 当慕容垂率领的“狼鹰骑”主力顺利抵达对岸,并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后。 慕容恪终于下达了,全军渡河的命令。 黑色的洪流,开始源源不断地涌过冰桥。 步兵,骑兵,辎重……冰桥成了燕军生命线。 当最后一支后卫部队也踏上东岸土地时,天色已然微明。 慕容恪回首望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开始显得有些脆弱的冰桥,沉声道:“毁桥。” 几名工兵上前,用重锤猛击几个关键支撑点。 很快,冰桥轰然断裂,碎冰和木材被湍急的河水冲向下游。 此举既是为了断绝自身退路,激励士卒死战,也是防止高句丽援军可能利用此桥。 辽阳城,已然遥遥在望。 而城上的守军,对这支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城下的燕军,尚一无所知。 第三幕:血染城 辽阳城头,高句丽守军刚刚完成换防。 守将仓助利按惯例巡视城防,看着城外依旧泥泞的道路。 还有远处尚未完全解冻的田野,心中稍稍安定。 这个季节,燕军怎么可能大规模来攻?想必又是小股游骑的骚扰吧。 他吩咐手下加强警戒,便准备回府用早饭。 就在这时,天际线处,一道黑线骤然出现,并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变粗。 “那……那是什么?”一名眼尖的士兵指着西方,声音带着颤抖。 仓助利心中一紧,快步走到女墙边,极目远眺。 只见初升的朝阳下,黑色的旗帜如林般扬起,反射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洪流。 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向着辽阳城席卷而来! 没有呐喊,没有鼓噪,只有马蹄踏碎泥泞和大军行进时那种低沉而恐怖的轰鸣声。 “敌袭!是燕军!燕军主力!”凄厉的警钟声和呐喊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仓助利头皮发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燕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个季节,如此神速地抵达辽阳城下? 渡河!他们是怎么渡过辽水的?! “快!关闭城门!所有人上城防守!弓箭手!快!” 仓助利声嘶力竭地大吼,拔出战刀,冲上城楼。 城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高句丽守军在恐慌中匆忙奔向自己的战位。 燕军阵前,慕容恪勒住战马,冷静地观察着陷入混乱的辽阳城。 他的冰晶义眼微微转动,仿佛在扫描着城墙的每一处细节。 “守军仓促应战,士气已堕其三分。” “传令,慕容垂部即刻攻城,悦绾部压阵,弓弩手覆盖射击,压制城头!” 令旗挥动,慕容垂得令,眼中精光爆射。 他举起“断岳”槊,指向辽阳城头,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大燕的勇士们!” “破城就在今日!先登者,赏千金,官升三级!‘狼鹰骑’,下马,随我攻城!” 说罢,他竟率先跃下坐骑。 一手持槊,一手抓起一架轻便云梯,身先士卒,向着城墙猛冲过去。 身后的“狼鹰骑”精锐齐声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流,紧随其后。 城上,仓助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挥弓箭手放箭。 稀疏的箭雨落下,但在燕军训练有素的盾牌防护和自身慌乱之下,造成的伤亡有限。 更多的燕军弓弩手,在城下结成阵势。 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城头,压得高句丽守军抬不起头。 慕容垂冲锋的速度极快,他身形矫健,避开几支流矢,眨眼间便冲到城墙下。 他怒吼一声,奋力将云梯搭上城垛,然后口衔“断岳”,手足并用,如猿猴般向上攀爬! “拦住他!快拦住那个穿金甲的!” 仓助利在城楼上看得分明,心胆俱裂,指着慕容垂疯狂大叫。 滚木礌石被推下,热油倾泻。 慕容垂身如游龙,在狭窄的云梯上辗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 一块巨石擦着他的肩膀落下,带起一片血花。 他却恍若未觉,攀爬的速度反而更快! 一名高句丽悍卒探出身子,挥舞长刀想要砍断云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慕容垂目光一冷,左手猛地抓住城垛边缘,身体借力向上荡起。 右手已然握住“断岳”,槊锋如毒龙出洞。 自下而上,精准地刺入那名悍卒的咽喉! “噗!”血光迸现。 慕容垂借此机会,双臂用力,一个鹞子翻身,竟第一个跃上了辽阳城头! “燕将慕容垂在此!挡我者死!”他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如同虎入羊群,“断岳”槊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左右翻飞。 周围的几名高句丽士兵试图围攻,却被他一槊扫飞出去,筋断骨折。 主将如此悍勇,极大地激励了攻城燕军。 更多的“狼鹰骑”精锐,顺着云梯蜂拥而上。 在城头站稳脚跟,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城头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怒吼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哀嚎声响成一片。 慕容垂如同战神附体,所向披靡。 他专门寻找,高句丽军官和旗帜所在冲杀。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将,他的目标明确,城门楼! 仓助利见慕容垂如此凶猛,城头防线已有崩溃之势,心中大急。 亲自率领亲卫队冲杀过来,试图将燕军赶下城去。 “来得好!”慕容垂长笑一声,毫无惧色,挺槊迎上。 两人在狭窄的城墙上展开激斗,仓助利亦是高句丽有名勇将,刀法狠辣。 但在慕容垂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槊影下,竟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不到十合,慕容垂覰得一个破绽。 “断岳”槊如同毒蛇出洞,穿透仓助利的刀网,直刺其心窝! “呃啊……”仓助利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槊锋。 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和不甘,轰然倒地。 主将战死,城头守军顿时大乱。燕军士气大振,攻势更猛。 与此同时,城下的燕军主力,也开始对城门发动猛攻。 巨大的撞木在号子声中,一次次撞击着包铁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城门在剧烈地颤抖,门后的高句丽士兵拼死顶住,但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终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木料碎裂声中,辽阳城的西门,被强行撞开! “城门已破!全军突击!”悦绾见状,立刻下令压阵的中军精锐投入战斗。 黑色的洪流从洞开的城门涌入,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高句丽守军最后一道防线。 城内街巷,变成了更加残酷的战场。 第四幕:铁腕威 午后的阳光透过硝烟,斑驳地洒在辽阳城残破的街道上。 激烈的巷战逐渐平息,零星的抵抗也被迅速扑灭。 燕军的旗帜插上了城头,插上了府衙,宣告着这座辽东重镇易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烟火味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慌。 街道上随处可见倒伏的尸体,有高句丽守军的,也有燕军士卒的。 幸存的百姓紧闭门窗,透过缝隙惊恐地窥视着外面那些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胜利者。 慕容恪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入城,他依旧穿着那身简便戎装,神色平静。 仿佛眼前这片狼藉与他无关。慕容垂和悦绾前来复命。 “二哥,辽阳已克。守将仓助利授首,斩首三千余级,俘获约五千。” “我军伤亡……约一千五百人。”慕容垂虽然疲惫,但眉宇间难掩兴奋。 他的金甲上沾满了血污,有些是他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慕容恪点了点头,对伤亡数字并未表露太多情绪。 只是问道:“城中粮仓、武库、官署可曾控制?” 悦绾拱手答道:“回大司马,均已派重兵把守。” “清点工作正在进行,缴获粮草约八万石,军械甲胄无算。” “很好。”慕容恪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瑟瑟发抖的民居,“传令下去,严肃军纪。” “敢有擅闯民宅、掳掠百姓、淫辱妇女者,立斩不赦。” “张贴安民告示,言明我大燕只诛首恶,不累百姓。” “是!”悦绾领命而去,慕容恪的严令迅速传达下去。 城中的骚动和哭喊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 慕容恪又看向慕容垂:“道明,你率‘狼鹰骑’及部分步卒。” “即刻清扫城外残余据点,控制周边要道,防备高句丽援军。” “领命!”慕容垂精神一振,立刻转身点兵去了。 处理完这些紧急军务,慕容恪才在亲卫的护卫下,来到原辽阳守将府衙。 这里已被清理出来,作为他的临时行辕。 不久,阳骛带着几名文吏匆匆赶来。 他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大司马,初步清点已完成,缴获颇丰,足以支撑我军下一步行动。” “只是……抓获的高句丽贵族、官员及部分被俘将领,该如何处置?” “其中不乏,抵抗顽固者。” 慕容恪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只冰晶义眼泛着冷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将所有被俘贵族、官员及其家眷,还有城中所有工匠,全部登记造册,严加看管。” “三日后,分批迁往后方襄平、龙城安置。” 这是釜底抽薪之策,既削弱高句丽的人力物力,又能充实燕国后方。 “那……那些被指认抵抗最烈的守军将领呢?”阳骛追问。 慕容恪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残阳如血,映照着这座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城池。 “传令,调查俘获的高句丽中级以上军官。” “凡有确凿证据表明曾负隅顽抗、杀伤我将士者……”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不带一丝感情,“于明日午时,在城中心广场,当众处决。” 阳骛心中一凛,他明白,这不仅是复仇,更是立威。 要用最血腥的手段,震慑高句丽人,让他们明白反抗大燕的下场。 也为后续可能围攻更难啃的骨头,高句丽都城丸都山城做准备。 “另外,”慕容恪转过身,看着阳骛,“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檄文。” “历数高句丽背信弃义、侵我疆土之罪,宣告我大燕收复辽东之决心。” “将檄文副本,连同仓助利的首级,一同送往国内城,交给高琏。” 阳骛深吸一口气,躬身道:“下官明白,这就去办。” 当阳骛退出后,行辕内只剩下慕容恪一人,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缓步走到案前,案上铺着那幅辽东地图。 他的手指已经移向了辽东更深处,那个被群山环抱的标记,国内城。 辽阳的胜利,只是开始,流下的鲜血,才刚刚染红这片土地的一角。 更残酷的征战,更复杂的博弈,还在后面。 他轻轻摩挲着地图上“丸都山城”四个字,冰晶义眼中,倒映着跳动的烛火。 仿佛已看到了那即将燃起的、更加炽烈与血腥的烽烟。 窗外,辽阳城在暮色中沉默,胜利的欢呼早已平息。 只有燕军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 提醒着人们,这座城市已然易主。 而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则昭示着这场“冰锋所指”的东征。 其序幕,是以何等酷烈的方式拉开。 (本章完) 喜欢汉障不臣土请大家收藏:()汉障不臣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1章 围城始 第一幕:兵锋指 辽阳城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慕容恪并未在城中过多停留,胜利的喜悦如同朝露般短暂。 在他那深潭般的眼眸中,未曾激起半分涟漪。 辽阳只是棋盘上被吃掉的一枚边子,真正的目标,是那座盘踞在群山之间的坚城。 被视为高句丽心脏的坚固堡垒国内城,亦即令人生畏的丸都山城。 收复辽阳的次日,燕军便开始了紧张的整顿。 伤兵被集中安置,缴获的物资迅速清点入库。 降卒与俘虏被严加看管,准备分批押送后方。 慕容恪的铁腕政策,得到了不折不扣的执行。 昨日在城中心广场,十七名被指认抵抗最激烈的,高句丽中级将领人头落地。 血腥的场面和冷酷的处决,如同一盆冰水。 彻底浇灭了辽阳城内,残存的任何反抗火星,恐惧成了此刻最有效的统治工具。 临时行辕内,慕容恪、慕容垂、阳骛、悦绾以及几名核心将领再次齐聚。 目光聚焦于,那幅愈发详尽的辽东地图之上。 “大司马,辽阳已下,我军兵锋正盛,是否应即刻挥师东进,直捣丸都?” 一员将领声音洪亮,带着急切。 辽阳的轻易得手,让部分将领对高句丽的战力,产生了轻视。 慕容恪未置可否,目光投向阳骛:“士秋,我军伤亡、粮秣、士气,详细道来。” 阳骛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卷简牍,语速平缓而清晰。 “我军攻克辽阳,阵亡八百余,伤七百,多为攻城时伤亡,可战之兵损耗不大。” “缴获辽阳粮仓存粮约八万石,军械甲胄足以装备万人。” “然,”他话锋一转,“我军轻装疾进,随军所携粮草仅剩五日之需。” “辽阳收复,民心未定,征集粮草困难,且需留兵驻守,又分去部分人手。” “若即刻东进,粮道拉长,风险骤增。” 他又指向地图上,辽阳与丸都之间的区域。 “自辽阳往丸都,需穿越数百里山地,道路崎岖,河流纵横。” “高句丽虽失辽阳,但其境内多有山城壁垒,如白岩城、木底城等。” “虽不如丸都险固,亦足以迟滞我军,消耗我锐气与粮秣。” “若其坚壁清野,我军恐未至丸都,已露疲态。” 慕容垂闻言,眉头微蹙:“二哥,难道就此顿兵不前?” “高琏经此一败,必然惊恐,正应乘胜追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若等他缓过气来,调动各方兵力,固守丸都,届时再攻,难度何止倍增?” 悦绾沉声道:“吴王所言不无道理,然阳长史之忧亦在情理。” “末将以为,进军势在必行,但需有所侧重。” “可分派偏师,扫荡辽阳以东诸小城寨,一则肃清后方,确保粮道畅通。” “二则试探高句丽反应,捕捉其兵力调动踪迹。” 慕容恪静静听着众人的议论,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那双迥异的眼睛,一只深邃如常,一只冰晶般冷漠。 仿佛在同时计算着,军事的可行性与人心的浮动。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他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帐内的争论。 “高句丽,地瘠民贫,所恃者,无非山城之险,与外部之援。” “辽阳之失,已断其一臂,其国中此刻必是惊恐与愤怒交织。” “高琏优柔,渊净土弄权,於乙支虽勇,然受制于王庭与‘岩会议’,难以尽展其才。”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丸都山城的位置。 “此战,关键不在攻陷,沿途多少小城。” “而在能否以泰山压顶之势,兵临丸都城下,锁其咽喉,断其生机!” “让其国内主战、主和两派,在我军兵锋之下,自行撕裂!”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慕容垂身上。 “道明,你率‘狼鹰骑’及一万精骑,为全军前锋。” “不必与沿途小城过多纠缠,若其降,则纳之,分兵看守。” “若其拒,则绕城而过,留待后续步军解决。” “你的任务,是以最快速度,穿插至丸都山城之下。” “抢占城外有利地形,监视敌军动向。” “不得让其轻易获得外部补给,亦不得让高琏等人轻易逃脱!” “领命!”慕容垂抱拳,眼中战意复燃。 “悦绾。”慕容恪看向另一位大将。 “末将在!” “你率本部‘铁壁军’精锐及两万步卒,携带十日粮草,紧随吴王之后。” “遇有负隅顽抗之城寨,务必以雷霆手段拔除。” “为我主力扫清道路,确保粮道无虞。” “同时,征集沿途所能获得的一切粮草,以战养战!” “遵令!” “其余各部,随我中军行动,阳骛统筹后勤。” “宋改之镜鉴台,需将网撒得更远,我要知道丸都城内,每一丝风吹草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以及……靺鞨、乃至更远方,任何可能干预此战的势力动向!” “是!”阳骛与侍立角落的宋该,同时应声。 军令如山,燕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翌日黎明,慕容垂便率领着,以“狼鹰骑”为刀锋的前锋部队,如离弦之箭般射向东方群山。 马蹄踏碎晨霜,卷起漫天烟尘,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慕容恪站在辽阳城头,目送着远去的烟尘。 初春的阳光照在他苍白而清俊的脸上,却带不来多少暖意。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丸都山城,那座被誉为“白山黑水第一坚城”的堡垒。 才是检验他,这位大燕军神成色的真正试金石。 而高句丽王高琏,此刻在那座山城中,又该是何等的光景? 第二幕:王庭惊 丸都山城高句丽王宫,与其说这是一座宫殿,不如说是一座嵌入山体的巨大石堡。 建筑多以巨大的青黑色石块垒砌而成,风格粗犷而压抑,充满了山岳的沉重感。 宫殿内光线昏暗,即使是在白天,也需要依靠大量的牛油火把,和青铜灯盏照明。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松脂、草药和石料霉味的奇异气息。 王座之上,高句丽王高琏,身着绣有巨大玄武图腾的玄色王袍,头戴沉重的黑玉冕旒。 本该是威仪天下的姿态,此刻却显得坐立不安。 他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眼圈深陷,握着王座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辽阳失陷、仓助利战死、燕军兵锋直指丸都的消息。 如同接连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高琏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 却又因底气不足,而显得有些尖利,“仓助利拥兵近万,据守辽阳坚城。“” “竟连三日……不,一日都未能守住!” “慕容恪……他是魔鬼吗?他是如何渡过辽水的?!” 殿下一片死寂,文武大臣分列两侧,人人脸色凝重,或垂首不语,或目光闪烁。 以大将军於乙支为首的武将们,面色铁青,紧握拳头。 既有对辽阳失守的痛心,也有对王上此刻失态的些许不满。 而以明临答夫为首的“岩会议”耆老们,则大多眼神阴鸷。 盘算着如何在此危局中,保全自身和家族的利益。 “陛下息怒。”大将军於乙支出列,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声音洪钟。 “辽阳之失,罪在仓助利疏于防备,亦在慕容恪用兵诡诈,行险突袭。” “然亡羊补牢,犹未晚矣!丸都山城,非辽阳可比!” “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更有山险可依。” “请陛下赐我兵符,末将愿亲率精锐,依托城外山势,节节阻击,消耗燕军锐气!” “待其师老兵疲,再出城与之一战,必可破敌!” “不可!”明临大夫立刻出声反对,他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大将军勇武可嘉,然慕容恪挟大胜之威,士气正盛。” “我军新败,士气受挫,岂可浪战?丸都城坚,正应据险固守!” “燕军远来,粮草不济,久攻不下,必然自退。” “若贸然出击,万一有失,则社稷危矣!” 他转向高琏,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 “当务之急,是紧闭四门,加固城防,征发城内青壮协同守城。” “同时,遣使紧急联络靺鞨诸部,许以重利!” “请其出兵袭扰燕军后方,断其粮道!此方为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坐困孤城,就是万全之策?”於乙支怒视明临大夫。 “靺鞨狼子野心,向来首鼠两端,岂会真心助我?” “待其索要无度,我高句丽即便击退燕军,也已元气大伤!” “唯有主动出击,挫敌锋芒,方能掌握主动权!” “出击?拿什么出击?若精锐尽丧于城外,丸都靠谁来守?” “固守待援?援从何来?坐视燕军从容围城吗?” 武将主战,以岩会议耆老为主的文臣主守。 双方在殿上激烈争吵起来,唾沫横飞,互不相让。 高琏看着台下乱成一团的臣子,只觉得头痛欲裂,心中的恐慌如同潮水般蔓延。 他既害怕出城作战失败,也害怕困守孤城最终粮尽收首。 更害怕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臣子,在危急时刻会做出什么不测之事。 “够了!”高琏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声音嘶哑,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他。 高琏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大殿一侧,那幽深的帷幕之后。 那里是国师渊净土的居所,也是他每次举行重大祭祀前,斋戒冥想之地。 “国师……国师何在?”高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恐惧。 “如此国之大事,岂能不问神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仿佛回应他的呼唤,一阵低沉而诡异的骨铃声响了起来。 帷幕晃动,一个身披厚重深青色法袍、脸上涂满赭石彩绘的老者出现了。 他手持顶端嵌着棕熊头骨的“噬魂杖”,缓缓踱步而出,正是大萨满渊净土。 他看似老迈,步履蹒跚,但那双被白翳覆盖的盲眼扫过众人时。 却让所有大臣,包括於乙支和明临答夫…… 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陛下。”渊净土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神明,已感知到了您的焦虑,与这片土地的危机。” 他走到大殿中央,无视两旁的大臣,面向高琏:“白山之神震怒,黑水之灵不安。” “慕容恪此獠,乃荧惑星降世,携兵戈杀伐之气,侵扰我神圣山川。” “辽阳之失,非战之罪,实乃神明对我等,近期懈怠祭祀之警示!” 高琏闻言,身体微微一颤,连忙问道:“国师,那该如何是好?神明可有指示?” 渊净土举起手中的噬魂杖,那空洞的熊眼仿佛凝视着虚空。 “老朽昨夜于祭坛沟通祖灵,以龟甲卜问吉凶。” “卦象显示……”他顿了顿,营造出令人窒息的沉默, “……坚守,则有一线生机;出击,则必遭山神弃绝,城破人亡!” “什么?!”於乙支脸色剧变,几乎要脱口反驳。 但看到渊净土,那毫无生气的白翳双眼。 以及高琏那瞬间变得深信不疑的表情,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与掌控着神权的国师对抗,是极其不明智的。 明临答夫等耆老则暗暗松了口气,纷纷附和。 “国师神谕,洞彻天机!陛下,当以固守为上!” 高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对!固守!固守!” “传朕旨意,四门紧闭,所有将士上城防守。” “征发城内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编入守城队伍!” “粮草统一调配,由……由明临爱卿负责!” 他直接跳过了主战的於乙支,将后勤大权交给了岩会议。 於乙支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但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声应道。 “末将遵旨!”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宫殿,背影充满了愤懑与无奈。 渊净土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阴影下,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需要的,是一个稳定而易于控制的王庭,一个依赖他神谕的君王。 而不是一个锐意进取、可能脱离他掌控的大将军。 至于城外的燕军,他抬起那看似盲眼的双目…… 望向宫殿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丸都山城的命运,在神谕与现实的交织中…… 被引向了一条看似稳妥,实则更为被动的道路,坚守待变。 而城外的阴影,正随着慕容垂铁骑的逼近,越来越浓重。 第三幕:狼鹰掠 慕容垂率领的前锋骑兵,如同席卷山林的烈火,以惊人的速度向丸都山城突进。 他严格执行着,慕容恪“避实就虚、快速穿插”的指令。 沿途遇到的高句丽小型城寨和哨卡,大多望风而降。 少数几个,试图凭借险要地势抵抗的。 也被“狼鹰骑”以精悍的骑射和迅猛的突击迅速击溃,根本来不及点燃烽火向丸都示警。 马蹄踏过刚刚解冻的溪流,溅起冰冷的水花。 铁蹄碾过崎岖的山道,扬起漫天尘土。 慕容垂一马当先,手中的“断岳”槊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槊锋所指,便是大军前进的方向。 他凤目重瞳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辽阳城头的血战非但没有消磨他的锐气。 反而让他更加渴望与更强的对手交锋,攻克更坚固的城池。 “将军!前方三十里,便是丸都山城!”斥候飞马来报。 慕容垂勒住战马,举起右手,身后滚滚向前的骑兵洪流,如同被无形的手拉住。 迅速减速,最终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之中。 他极目远眺,只见远方天际,群山环抱之中,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隐约浮现。 它并非建立在平原之上,而是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 白色的城墙在苍翠山峦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坚固。 那就是高句丽的都城,丸都山城,远远望去,它不像一座城。 更像是一只盘踞在山巅、俯瞰众生的巨大玄武,散发着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即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座城池的险峻。 城墙高耸,依附着陡峭的山崖,许多地段几乎与山体垂直。 隐约可见城头旗帜飘扬,巡逻士兵的身影,如同移动的黑点。 “好一座坚城!”连一向悍勇的慕容垂,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赞一声。 难怪高琏有恃无恐,难怪二哥要如此慎重。 他并没有被这座雄城的气势所慑,反而激起了更强的征服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仔细观察着,丸都山城周边的地形。 城池建于山上,只有几条蜿蜒的山路可以通行,易守难攻。 山脚下有通沟河环绕,形成天然护城河。 城外还有一些较低矮的山头,上面似乎也有高句丽军,设立的营垒和烽燧。 “传令下去!”慕容垂声音冷冽,“以千人为单位,分头行动!” “一队,抢占城外所有制高点,驱逐或歼灭其上守军,建立我军观察哨和警戒阵地!” “二队,沿山脚河流巡逻,控制所有渡口和桥梁,封锁水路!” “三队,游弋于丸都通往其他方向的,主要道路。” “拦截任何试图出入的信使、商队或小股部队!” “四队,随我寻找合适地点,建立前锋大营!” 命令被迅速执行,“狼鹰骑”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 如同真正的狼群与鹰隼,迅捷而高效地,扑向各自的目标。 城外那些高句丽军,设立的外围据点,在燕军精锐骑兵的突击下。 几乎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便被一一拔除。 烽火台被占领,哨卡被摧毁,试图突围报信的小股骑兵,被无情截杀。 不到一日功夫,丸都山城与外界的陆路联系。 便被慕容垂的前锋部队,如同铁钳般牢牢扼住。 只有飞鸟,或许还能穿越这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区域。 慕容垂选择了一处,距离丸都山城约五里…… 地势较高、且有水源的山谷,作为前锋大营的驻地。 营寨的搭建迅速展开,壕沟、拒马、营垒初具雏形。 他站在营中高处,可以清晰地看到,丸都山城的全貌。 以及城头上,那些因为燕军突然出现,而明显变得慌乱和密集的身影。 他甚至能想象出,此刻丸都城内,高句丽王高琏和那些大臣们,该是何等的惊慌失措。 “派人回报大司马,前锋已抵丸都城外,完成初步封锁。” “请大司马示下后续方略。”慕容垂对副将吩咐道,同时他补充了一句。 “将丸都城防布局、周边地形,以及我军封锁情况,详细绘图,一并送回。”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初步完成。 接下来的重头戏,是围城,是攻心,是等待主力大军抵达。 以及……慕容恪那深不见底的谋略展开。 他望着那座,仿佛与山岳同寿的坚城,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丸都山城,我慕容垂来了,看看是你的城墙坚硬,还是我的“断岳”更利! 第四幕:锁城始 数日后,慕容恪亲率的中军主力,以及悦绾扫清后方、保障粮道的步军,陆续抵达丸都山城外围。 黑色的燕军旗帜,如同乌云般汇聚。 连绵的营帐,覆盖了山下的原野和丘陵,一眼望不到尽头。 人数过万的军队调动,带来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慕容恪抵达后,第一时间巡视了慕容垂建立的前锋大营,并亲自抵近观察丸都山城的防御。 他骑着战马,在一队精锐亲卫的护卫下,沉默地注视着那座雄城。 他的冰晶义眼微微转动,捕捉着城墙的每一处细节。 垛口的高度、马面的分布、城门的结构、以及山势与城墙的结合部。 “果然名不虚传。”良久,慕容恪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凝重。 “依山傍水,层层设防,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强攻,徒耗兵力。” “二哥,难道就任由他们缩在城里?”慕容垂有些不甘。 “我军士气正盛,何不打造攻城器械,试探性攻击一番?” 慕容恪摇了摇头:“高句丽人,擅守山城。” “必有滚木礌石、热油金汁,甚至更恶毒的守城器具。” “我军初来,地形不熟,贸然攻击,正中其下怀。” 他调转马头,指向身后广阔的区域。 “传令全军,依托现有营地,向外扩展,构筑连绵营垒!” 一场比攻城更加浩大、更需要耐心的工程开始了。 在慕容恪的亲自规划下,燕军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蚁。 以丸都山城为中心,开始了大规模的土木作业。 无数的壕沟被挖掘出来,一道接着一道。 深浅不一,宽窄不同,有些壕沟底部,甚至埋设了削尖的木桩。 这些壕沟纵横交错,如同巨大的蜘蛛网。 将丸都山城紧紧缠绕在内,极大地限制了,城内守军大规模出击的可能。 壕沟之后,是泥土和木材垒砌的营垒矮墙。 矮墙上开设射孔,后方布置强弓硬弩。 关键的交通要道和制高点上,则树立起更加坚固的木制箭楼和哨塔。 居高临下,监视着城内、城外的一举一动。 悦绾的“铁壁军”,在这种防御工事的构筑上,发挥了重要作用。 他们经验丰富,工程进展极快。 而慕容垂的骑兵,则负责外围警戒和机动支援。 如同游弋的狼群,随时准备扑杀任何敢于试探的敌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慕容恪甚至借鉴了,高句丽的“山城”理念。 在一些地势险要、可以俯瞰丸都山城水源地,或某段城墙的山头上。 建立了坚固的前进堡垒,如同钉子般,楔入高句丽的防御体系。 与此同时,阳骛统筹的后勤体系,也开始高效运转。 从辽阳及沿途夺取的粮草,被源源不断地运抵前线。 并在后方建立了,一系列中转粮台。 工匠营则利用,随军携带和就地采集的材料。 开始打造各种攻城器械,如云梯、冲车、井阑、需要更长时间准备的投石机。 虽然慕容恪暂不打算强攻,但这些准备是必要的威慑。 也是为了在,最终时机来临时,能迅速投入战斗。 丸都山城,仿佛成了一只,被无数锁链捆绑起来的巨兽。 燕军并不急于挥刀砍杀,而是用一道道壕沟、一座座营垒。 慢慢地收紧锁链,隔绝空气,让其窒息。 城头上,高句丽守军看着城外日新月异、不断逼近的燕军工事,心中的压力与日俱增。 原本以为,燕军会迫不及待地发动猛攻。 他们可以凭借坚城利刃,给予迎头痛击,挫其锐气。 然而,对方却选择了,这种看似笨拙、实则更为可怕的方式,围困。 大将军於乙支多次请命,要求趁燕军工事未完全巩固,率精兵出城逆袭,破坏其工程。 然而,每一次请求,都被高琏以“国师神谕,坚守待机”为由驳回。 明临答夫等岩会议耆老,更是坚决反对任何冒险行动,他们坚信时间站在守城一方。 渊净土则依旧深居简出,偶尔出现在城头,举行一些小规模的祭祀仪式。 声称是在安抚山神,驱逐燕军带来的“兵燹之气”。 他那神秘莫测的姿态,在某种程度上,稳定了部分愚昧士兵和百姓的军心。 但也加深了,於乙支等务实派将领的焦虑与不满。 丸都山城内外,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氛在弥漫。 城外,是燕军有条不紊、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城内,是日益积累的焦躁、猜疑和在神谕与现实之间摇摆的不安。 慕容恪站在中军大营,最高的了望塔上。 远远望着那座在暮色中,如同巨兽般沉默的丸都山城。 围城之始,他已布下,接下来,就是比拼耐心、意志。 以及双方内部,谁能更久地,维持稳定的时候了。 他相信,时间,最终会站在他这一边。 因为在他手中,不止有强兵利刃,更有阳骛的运筹、宋盖的情报。 以及……针对高句丽外部援军,内部矛盾的,后续手段。 丸都的阴影,已然笼罩。而围城的铁幕,正缓缓落下。 (本章完) 喜欢汉障不臣土请大家收藏:()汉障不臣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2章 断羽翼 第一幕:密令出 丸都山城外的燕军联营,如同一头匍匐的玄色巨兽。 在初春的寒风中,保持着沉默而危险的姿态。 壕沟纵横,营垒森严,箭楼林立,将那座山巅之城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中军大帐内的慕容恪深知,仅凭围困,难以在短时间内啃下丸都这块硬骨头。 高句丽国力虽不如燕,但其依仗山城险固,粮草储备充足。 更有外部靺鞨诸部为其潜在羽翼,若战事迁延日久,恐生变故。 无论是来自邺城的猜忌,还是来自其他方向的威胁,都可能让这场东征功败垂成。 帐内烛火通明,慕容恪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阳骛与刚刚奉命前来的悦绾。 慕容垂仍在外围率领骑兵游弋,保持对丸都的压力。 “士秋,悦绾,”慕容恪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帐内的寂静。 “丸都坚城,非旦夕可下,强攻徒耗兵力,久围亦非万全之策。” “高句丽所恃者,无非三样,山城之险,内部之储,外部之援。”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丸都山城后方,那一片广袤而陌生的群山。 “其内部粮草军资,除丸都库存外。” “更依赖于散布于,白山黑水之间的秘密粮仓、矿场。” “以及与靺鞨部落的,秘密贸易通道。” “此乃其血脉,断之,则丸都虽固,亦成枯骨。” 阳骛目光一闪,已然明了:“大司马之意……” “是欲派一支奇兵,深入敌后,毁其根基?” “正是。”慕容恪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寡言、面色沉稳的悦绾身上。 “悦绾将军,此任非你莫属。” 悦绾上前一步,甲叶微响,抱拳沉声道:“末将愿往!请大司马示下!” 慕容恪凝视着悦绾,眼中带着审视与托付。 “我给你精兵五千,以你本部‘铁壁军’精锐为骨干。” “另配属善于山地行军的轻步兵两千,以及工匠、向导若干。” “你需绕过丸都正面,自北面深山密林,潜入高句丽腹地。” 他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曲折而危险的路线:“你的任务有三。” “其一,寻找并摧毁,高句丽设在深山中的,储粮据点。” “尤其是靠近丸都方向的,几处大型秘仓,据镜鉴台之前报报,应在此区域。” 他的手指点向,几个模糊的标记。 “其二,破坏其矿场,尤其是铁矿,与用于制作箭矢的翎羽采集地。” “若能俘获其工匠,尤为上佳。” “其三,探查并伺机切断,高句丽与靺鞨部落。” “特别是与粟末部、白山部的秘密联系通道。” “若遇小股靺鞨游骑,可驱之,若遇大队……则避其锋芒,以破坏为首要。” 悦绾仔细听着,将每一个字,都刻入脑中。 他知道,这是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深入敌国腹地,地形不熟,语言不通。 随时可能遭遇,敌军围攻或部落袭击,堪称九死一生。 “末将明白。”悦绾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犹豫。 “只是……大军围城,抽调五千精锐,是否会影响,对丸都的围困?” 慕容恪摇了摇头:“围城重在锁其出路,耗其心力,五千人马,于大局无碍。” “况且,你若成功,其意义远超,五千兵马于城下强攻。” “此行凶险,你需隐匿行踪,速战速决,不必贪功,达成战略目标即可。” “我会让慕容垂的游骑在外围策应,吸引高句丽注意力,为你创造机会。” “末将领命!”悦绾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必不负大司马重托!” “起来吧。”慕容恪扶起悦绾,从案上取过一枚黝黑的铁质令箭,递给他。 “此为‘玄鸟令’,见此令如我亲临。” “沿途若遇我军斥候,或依附部落,可凭此令调动少量协助。” “记住,保全自身,带回有用的情报和成果,比摧毁多少粮仓更重要。” “是!”悦绾双手接过令箭,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 当夜,月黑风高,燕军大营北侧,一支部队悄然集结。 他们没有打旗,没有擂鼓,士兵们检查着随身携带的五日干粮。 还有劲弩、短刃、绳索、火镰,以及用于山地行军的特殊装备。 悦绾换上了一副,不起眼的黑色札甲,站在队伍前方。 目光扫过这些,即将随他深入虎穴的儿郎。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简洁的命令:“出发。” 五千人的队伍,如同融入夜色的溪流,悄无声息地离开大营。 绕过丸都山城的视线范围,向着北方那片更加黑暗、更加神秘的林海雪原迤逦而去。 他们的脚步轻捷而坚定,很快便被连绵的群山,和茂密的森林所吞噬。 慕容恪站在营中高处,望着悦绾部队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那只冰晶义眼在黑暗中,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支孤军前路上的艰难与风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一步险棋,但若成功,便是真正刺向,高句丽心脏的一柄匕首。 第二幕:林海猎 悦绾率领的五千奇兵,一头扎进了,长白山系的余脉之中。 这里不再是燕军控制的区域,而是高句丽统治的腹地,山高林密,道路难行。 空气中弥漫着,原始森林的潮湿与腐朽气息。 部队严格按照,慕容恪的指令,昼伏夜出。 尽量避开大道和已知的村落,依靠向导和罗盘,在密林中穿行。 悦绾治军极严,命令部队保持绝对静默。 所有金属物品用布包裹,尽量减少一切,可能暴露行踪的声响。 他们像一群幽灵,在高句丽人,自以为安全的后方山林中潜行。 镜鉴台提供的情报虽然粗略,但大致指明了几个,疑似高句丽秘密粮仓的区域。 悦绾派出多支由山中猎户出身、身手矫健的士兵组成的小队,进行扇形侦察。 三日后,一支侦察小队,带回了关键消息。 在一条隐秘的山谷深处,发现大量车辙印记,和人马活动的痕迹。 山谷入口有伪装巧妙的哨卡,内部似乎建有,大型仓储设施。 悦绾亲自抵近观察,果然在一处两山夹峙、仅有狭窄入口的山谷内。 依托山势修建了,数十座巨大的木结构仓廪。 外围设有木栅和简易望楼,有约数百名高句丽士兵驻守。 从谷内堆积的草料,和频繁往来的驮马队来看。 这里无疑是一处重要的粮草中转基地,很可能就是供应丸都前线的重要节点之一。 “将军,打不打?”副将低声请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悦绾沉吟片刻,仔细观察着,山谷的地形和守军布防。 山谷易守难攻,强攻必然损失不小,且会惊动周边敌军。 “不打。”悦绾做出了决断,“我们的目标是破坏,不是占领。” “传令下去,挑选三百名最精锐的弩手,和善于攀爬的士卒。” “携带火油、硝石等引火之物,子夜时分行动。” 是夜,乌云蔽月,正是杀人放火的天时。 三百名燕军死士,口衔枚,马裹蹄。 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向山谷。 他们利用飞爪绳索,从守军意想不到的陡峭崖壁,潜入山谷内部。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高句丽守军显然认为此地深处腹地,万无一失,警戒颇为松懈。 直到燕军死士,将火油泼洒在,数十座粮仓上,并点燃火矢时。 刺耳的警报声,才撕裂了夜的宁静。 “敌袭!粮仓着火了!快救火!” 谷内瞬间大乱。 高句丽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寻找兵器,试图组织救火。 然而,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干燥的粮食和木质仓廪,成了最好的燃料。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将半个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 悦绾率领主力埋伏在谷口之外,截杀了几批,试图冲出谷外求援的零星敌军。 谷内的混乱和绝望的呐喊,持续了半夜。 直到所有仓廪都化为灰烬,火焰才渐渐熄灭。 天明时分,悦绾派人入谷查看。 只见满地焦炭和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烧焦的糊味,和尸体的焦臭。 初步估算,焚毁粮草不下十万石,守军非死即逃,已无任何抵抗能力。 “迅速清理战场,搜集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地图。” “俘虏若有工匠或军官,一并带走,其余人,即刻撤离!”悦绾下令道。 他没有丝毫停留,部队带着,缴获的少量物资和几名俘虏。 迅速隐入密林,向着下一个目标进发。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悦绾的部队如同鬼魅般,在高句丽腹地游荡。 他们又成功找到了,两处规模较小的储粮点和一处铁矿场。 同样以纵火、破坏为主要手段,尽可能地摧毁,高句丽的战争潜力。 他们行动迅捷,一击即走,绝不久留。 让闻讯赶来围剿的,高句丽地方部队屡屡扑空。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通过各种渠道,传回丸都山城,也传到了高句丽王庭。 后路粮仓被毁,补给线受到严重威胁,使得丸都城内的恐慌情绪,进一步加剧。 大将军於乙支愤怒欲狂,多次痛斥地方守军无能,却也无计可施。 而国师渊净土,则将此归咎于“山神因战乱而降罪”。 主张举行,更盛大的祭祀,来平息神怒。 悦绾的这把火,不仅烧毁了,高句丽的粮草。 更点燃了其内部,早已存在的矛盾与恐慌。 第三幕:金帛路 就在悦绾于高句丽腹地,掀起腥风血雨的同时。 慕容恪的另一招棋,也在悄无声息地展开。 目标是丸都山城,可能的外部援军靺鞨诸部。 燕军中军大帐内,慕容恪面前,站着两名使者。 一人是镜鉴台的资深密探,擅长伪装与交涉。 另一人则是熟悉,靺鞨风俗语言的边地通译,他们即将执行一项秘密使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靺鞨诸部,散居林海,勇悍未化,重利而轻义。” 慕容恪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其盟主突地稽,统合七部不易,其下既有与高句丽世仇之白山部。” “亦有首鼠两端之粟末部,更有顽固排外之黑水部。” “高句丽能驱使其部分部落,无非倚仗财货与贸易。” 他示意阳骛,捧上两个沉重的木匣。 打开一看,一匣是黄澄澄的金锭,在烛光下耀人眼目。 另一匣则是光华夺目的明珠、美玉以及精美的丝绸样品。 “此乃敲门砖。”慕容恪道,“你二人,携此重礼。” “并我亲笔书信,秘密前往,靺鞨之地。” “首要目标,是联络白山部少主阿固。” “高句丽屡侵其地,屠其族人,此仇不共戴天。” “可向其许诺,若其愿出兵,袭扰高句丽后方。” “或至少保持中立,阻断高句丽与黑水部等之联系。” “待我大燕平定辽东,必将高句丽所占之白山故地,尽数归还于他。” “并许其世袭罔替,为大燕镇守东疆。” “其次,”慕容恪继续道,“若有机会,接触粟末部首领突地稽。” “此人精明务实,向其展示我大燕之强盛与决心,陈述高句丽败亡之必然。” “告诉他,高句丽许给他的,我大燕可以加倍。” “只要他按兵不动,或约束部下,不与燕军为敌。” “战后,辽东之马市、商贸,可尽由其部主导。” “我大燕愿与其缔结盟约,互通有无。” “若其问及黑水部……”慕容恪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便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黑水部若执意与我为敌,便是自取灭亡。” “谨遵大司马之命!”两名使者躬身领命,将木匣小心收好。 当夜,两名使者便化装成,前往靺鞨部落贸易的商贾。 带着少量精锐护卫,离开了燕军大营,绕道向北,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这是一场与悦绾的军事行动并行不悖的外交博弈,目的同样是斩断高句丽的羽翼。 甚至将其潜在的盟友,转化为自己的助力,或至少是旁观者。 慕容恪深知,对付靺鞨这样的部落联盟。 单纯的武力威慑是不够的,必须辅以利益的诱惑,和准确的情报。 镜鉴台早已在靺鞨诸部中,发展了一些眼线。 对各部首领的性格、诉求乃至内部矛盾都有所了解。 此次派遣使者,并非盲目之举,而是有的放矢。 与此同时,在丸都山城内,高句丽王高琏和国师渊净土,也想到了向靺鞨求援。 他们派出的使者,携带的是王室的恳求与承诺,以及部分财物。 然而,高句丽多年来,对靺鞨的欺凌与利用,早已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其使者在前往,粟末部的途中,是否能够顺利抵达。 即便抵达,其效果能否比得上,慕容恪真金白银和未来利益的承诺,尚在未定之天。 一场围绕靺鞨的外交暗战,在这片广袤的林海雪原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四幕:王庭争 丸都山城,高句丽王宫,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和压抑。 城外燕军工事日臻完善,围困的铁环越收越紧。 而后方粮仓,接连被毁的消息,如同雪片般传来。 更是给这本就焦灼的局面,浇上了一瓢热油。 大将军於乙支,按剑立于殿中,他放弃了华丽的朝服,身着戎装。 脸上带着连日操劳,和愤怒留下的痕迹。“陛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现已查明……” “袭击我军后方粮仓者,乃燕将悦绾所率之偏师!” “其人数不过数千,竟能在我腹地如此猖獗!” “地方守军疏于防范,追剿不力,实乃误国!” 他猛地跪下,以头叩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 “不能再坐守孤城了!请赐臣精兵两万,不,一万!” “臣愿亲率铁骑,出城追剿悦绾此獠,夺回被焚粮草,稳定后方!” “否则,丸都粮草虽足,然与外隔绝,军心民心何以持久?!” 龙椅上的高琏,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指紧紧抓着袍袖,身体微微发抖。 他何尝不知后方的重要性?但一想到要出城与燕军野战,他就感到一阵阵心悸。 “大将军……稍安勿躁。”明临大夫再次出面。 他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於乙支,缓缓道。 “悦绾孤军深入,虽一时得逞,然其身处我境,四面皆敌,覆灭不过是迟早之事。” “我已严令各地兵马加紧围堵,断其归路。” “此时若派大军出城,正中慕容恪调虎离山之计!” “倘若丸都有失,纵使夺回粮草,又有何用?” “明临公!你这是迂腐之见!”於乙支怒目而视。 “丸都城坚,留足守军,慕容恪主力岂能轻易攻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反倒是后方根基被毁,才是心腹大患!” “尔等只知固守,岂不知久守必失之理?!” “大将军!岂不闻国师神谕,坚守方有生机?” “出击必遭天谴!”另一位岩会议耆老,厉声反驳。 “神谕!神谕!若非尔等一味笃信神谕,消极避战,我军何至于如此被动?!” 於乙支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指着那耆老的鼻子骂道。 “於乙支!你竟敢亵渎神明!”那耆老气得浑身发抖。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了,武将与文臣的激烈争吵。 甚至比以往更加不堪,几乎到了人身攻击的地步。 高琏看着台下,如同市井泼妇般争吵的臣子,只觉得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 “够了……都够了……”他虚弱地摆手,声音细若游丝。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阴影般,侍立在王座之侧的国师渊净土。 再次发出了,那沙哑低沉的声音:“陛下,神明……再次示警了。” 争吵声瞬间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位神秘的大萨满身上。 渊净土手持噬魂杖,缓步走到大殿中央。 他那双白翳覆盖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每个人的内心。 “老朽昨夜再行龟甲卜,并以三牲祭祀山灵,卦象大凶!” “显示有内鬼通外敌,引狼入室,方致后方屡屡遭劫!” “此乃人祸,非战之罪,更非天谴!” “内鬼?”高琏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充满了惊恐与猜疑,“国师,内鬼是谁?” 於乙支和明临答夫等人,也瞬间紧张起来。 互相审视着,殿内气氛,变得诡异而危险。 渊净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噬魂杖,指向殿外南方的天空。 “星象紊乱,奸佞之气萦绕王庭。” “此人位高权重,手握兵柄,其心……早已不在社稷,而在私利!”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瞟向了,跪在地上的於乙支! 手握兵柄,位高权重,除了他还有谁? 而且他一直是主战派,多次要求出兵,难道…… 於乙支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渊净土。 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在这恶毒的指控,和众人怀疑的目光下。 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一股冰寒彻骨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高琏看着於乙支,那震惊而绝望的表情,心中的猜忌如同野草般疯长。 是啊,他手握重兵,一直主张出战,是否早就与慕容恪有所勾结? 想借燕军之手,除掉自己这个国王?还是想攫取更大的权力? “来人!”高琏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利,“将于乙支……拿下!” “押入大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几名宫廷侍卫应声而入,不由分说,卸下了於乙支的佩剑,将他架了起来。 “陛下!臣冤枉!陛下……!”於乙支悲愤的吼声,在宫殿中回荡。 充满了不甘与绝望,却被侍卫无情地拖了下去。 明临大夫等耆老,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有兔死狐悲的寒意,也有除掉政敌的隐秘快意。 渊净土则低垂着眼睑,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慕容恪的“釜底抽薪”之策,尚未完全斩断,高句丽的外部羽翼。 却已先一步,借着高句丽内部的猜忌,与神权的阴影。 成功地将其最善战、最坚定的主战派大将,从内部瓦解、囚禁。 丸都山城的防御,在失去辽阳之后,又失去了一根,重要的顶梁柱。 真正的危机,往往始于内部,丸都的阴影,此刻已不仅仅,来自于城外的燕军。 更来自于这王庭之内,日益深沉、黑暗的人心。 (本章完) 喜欢汉障不臣土请大家收藏:()汉障不臣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3章 黑水坳 第一幕:密林血 悦绾率领的五千奇兵,如同潜入深水的鱼群。 在高句丽腹地的林海雪原中,已经活动了半月有余。 他们成功袭击了数处,高句丽的秘密粮仓和矿场。 将恐慌与混乱,散播在这片被视为安全后方的土地上。 连续的胜利和未被有效围剿,让部分将士心中,难免生出一丝骄躁。 认为高句丽地方兵力,不过如此。 对其潜在的威胁,尤其是来自北方靺鞨部落的威胁,有所轻视。 这一日,部队行至一片,名为“黑水坳”的原始森林边缘。 此地山势更加险峻,林木遮天蔽日。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和腐烂的落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带着腥味的潮气。 根据镜鉴台零星的情报,和俘虏的供述,这片区域已接近靺鞨诸部。 特别是与高句丽,关系暧昧的粟末部,以及最为排外彪悍的,黑水部传统猎场。 悦绾骑在战马上,眉头微蹙,打量着眼前这片,透着诡异寂静的密林。 他久经沙场,对危险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这片森林太安静了,连寻常的鸟鸣兽吼都听不到。 仿佛所有的生灵,都预先躲藏了起来。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斥候前出五里,加倍谨慎。” 悦绾沉声下令,他不敢有丝毫大意,部队放缓了行进速度。 斥候小队如同警觉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入密林深处。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是高句丽正规军,熟悉的战阵和套路。 而是完全不同的、生于斯长于斯的,丛林猎杀者。 半个时辰后,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随即是几声尖锐的、类似鸟鸣却又更加刺耳的唿哨! “有埋伏!”前军将领厉声高呼。 几乎在同一时间,道路两侧的密林中,响起了令人牙酸的弓弦震动声! 不是燕军制式强弩的沉闷破空,而是更加尖锐、迅疾的呼啸! 噗噗噗!“啊!小心冷箭!” 惨叫声接连响起。 冲在前面的,数十名燕军士卒,甚至没看清,敌人身在何方。 便被从树冠、岩石后射出的箭矢,钉倒在地。 那箭矢造型奇特,箭杆是白色的桦木,箭镞则是打磨锋利的,青黑色石头。 穿透力极强,即使隔着皮甲,也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结阵!盾牌手向前!”悦绾临危不乱,立刻下令。 训练有素的燕军迅速收缩,盾牌手举起大盾,护住外围。 长枪兵和弩手则依托盾阵,紧张地搜索着,林中的敌人。 但敌人如同鬼魅,一击之后,便迅速隐没在,浓密的植被和复杂的地形中。 只留下林间飘荡的、带着嘲弄意味的唿哨声。 “将军!是靺鞨人!看他们的箭!” 副将指着一名阵亡士兵身上,那独特的楛矢石砮,声音带着震惊。 悦绾的心沉了下去。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靺鞨人,而且是擅长山林作战的靺鞨猎手,介入了他与高句丽的战争。 短暂的寂静后,第二轮攻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不再是冷箭,而是伴随着令人心悸的、低沉的狼嚎声! 只见从树林的阴影中,猛地蹿出数十条体型硕大、眼神幽绿的森林狼! 这些恶狼显然受过训练,并不直接冲击,严密的盾阵。 而是如同灰色的闪电,专门扑咬阵型侧翼,和后方落单的士兵,撕扯马匹的腿腹! 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与此同时,更多的靺鞨猎手,从隐蔽处现身。 他们大多身形精悍,穿着兽皮制成的衣物。 脸上涂抹着靛蓝色的图腾,眼神凶狠如野兽。 他们并不靠近,而是利用树木和地形,作为掩护。 用那种可怕的楛矢石砮,进行精准而致命的远程狙杀。 他们的动作,灵活得不可思议,在崎岖的山林间纵跃如飞。 燕军弩手射出的箭矢往往落空,或者被茂密的树枝遮挡。 “不要乱!弩手集中射击暴露的敌人!长枪手护住两翼,驱赶狼群!” 悦绾大声指挥,试图稳住阵脚,他的“铁壁军”,以防御见长。 但在这种完全陌生的山林环境下,面对这种神出鬼没的游击战术, 他们的重甲和严整阵型,反而成了负担,显得笨重而被动。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燕军已经伤亡了近百人,而靺鞨人的伤亡似乎微乎其微。 他们就像一群狡猾的狼,不断试探,撕咬,然后退入林中,等待下一次机会。 悦绾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下去了。 他果断下令:“前队变后队,向林外开阔地撤退!快!” 然而,撤退的命令下达不久,前方负责探路的斥候骑兵,狼狈不堪地奔回。 带来了更坏的消息:“将军!不好了!我们来的路……被堵住了!” “有大股靺鞨骑兵,出现在后方,看旗号……是黑水部的狼头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悦绾猛地回头,只见来时路的,山谷出口处。 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骑兵。 那些骑士,骑乘着耐寒的矮种马,身披粗糙的皮甲。 许多人手中,挥舞着沉重的骨棒或狼牙棒,脸上带着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为首一员靺鞨将领,尤为雄壮,赤裸的上身,纹满了狰狞的狼形图腾。 正是黑水部,有名的悍将,名为“狼骨”。 前有埋伏,后有堵截! 悦绾的五千奇兵,在这片陌生的黑水坳,陷入了靺鞨人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之中! 第二幕:浴血突 “结圆阵!防御!”悦绾的声音,如同磐石。 在突如其来的危机面前,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他深知,在敌情不明、地形不利的情况下,慌乱就意味着全军覆没。 燕军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尽管遭受突袭,阵型有所混乱。 但在各级将领的呼喝下,迅速以辎重车辆和盾牌为核心。 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防御阵,长枪如林,指向外围。 弩手居于内圈,紧张地填充箭矢,瞄准任何敢于靠近的敌人。 林中的靺鞨猎手,似乎并不急于发动总攻。 他们依旧利用地形优势,用楛矢石砮,进行骚扰射击。 那尖锐的破空声,和同伴中箭倒下的惨叫声,不断折磨着燕军士卒的神经。 而后方山谷出口处,黑水部的狼骑兵们,则发出野性的嚎叫。 开始策动马匹,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着燕军的圆阵,发起了试探性的冲击。 “放箭!” 嗡!一片密集的箭雨,从燕军阵中升起,向着冲锋的靺鞨骑兵覆盖过去。 冲在前面的几十名靺鞨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地。 但更多的骑兵毫无惧色,甚至更加兴奋。 他们伏低身体,利用马速和简陋的皮盾格挡,瞬间就冲到了阵前! “轰!” 沉重的骨棒、狼牙棒狠狠地砸在燕军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训练有素的燕军枪兵,则从盾牌缝隙中猛地刺出长枪,将冲近的靺鞨骑兵捅下马来。 一时间,阵前血肉横飞,怒吼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哀嚎声响成一片。 靺鞨骑兵的冲击虽然狂野,但面对燕军严密的步兵圆阵,第一次冲击并未能撕开缺口。 他们丢下几十具尸体,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 但并未远离,而是在弓箭射程外重新集结,虎视眈眈。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副将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沫,焦急道。 “我军被困于此,箭矢有限,靺鞨人熟悉地形,可以不断骚扰,久守必失!” 悦绾何尝不知?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视着战场。 林中的猎手威胁巨大,但过于分散,后方的骑兵冲击力强,但缺乏攻坚手段。 突破口,或许在……他的目光定格在,侧翼一处相对平缓、林木稍疏的山坡。 那里也有靺鞨猎手活动,但密度似乎不如其他方向。 “传令!弩手集中火力,压制左侧山坡敌军!” “甲士营,随我准备突击,打开缺口!” 悦绾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集中力量,反冲锋! “将军!不可!您是一军之主,岂可亲身犯险?!”左右亲卫大惊失色。 “执行命令!”悦绾厉声喝道,同时拔出了自己的佩刀。 “唯有打开缺口,全军方有一线生机!若我战死,由副将接替指挥!” 军令如山。燕军弩手立刻调整方向。 密集的箭矢如同泼水般,射向左侧山坡。 顿时将那里的靺鞨猎手,压制得抬不起头。 “甲士营!随我杀!”悦绾大吼一声,身先士卒。 左手持盾,右手握刀,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率领着最精锐的重甲步兵,向着左侧山坡,发起了决死冲锋! “杀!!”甲士营的士卒们,被主将的勇武所激励,爆发出震天的呐喊,紧随其后。 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刺向了,靺鞨人的防线! 山坡上的靺鞨猎手,没料到被困的燕军还敢主动出击,而且攻势如此猛烈! 他们擅长偷袭游击,却不太擅长,正面硬撼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重甲步兵。 在燕军亡命的冲击下,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全军!转向左侧,交替掩护,突围!” 副将见状,立刻指挥大阵,开始向突破口移动。 身后的黑水部狼骑兵,和其余方向的靺鞨猎手见状。 纷纷呼啸着围拢过来,试图将突围的燕军重新堵住。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燕军且战且走,每一步都踏着鲜血和尸体。 悦绾冲杀在最前面,刀锋已经砍得卷刃。 黑色的铠甲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不知厮杀了多久,当悦绾感觉手臂酸麻,眼前阵阵发黑时。 他们终于冲出了,黑水坳最险要的地段,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靺鞨人似乎并未穷追不舍。 或许他们的目的,只是驱逐和重创,而非全歼。 悦绾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回望来路。 只见黑水坳方向,几股浓黑的狼烟冲天而起。 那是靺鞨人,宣告胜利和传递信号的方式。 他清点人数,心猛地一缩。 跟随他突围出来的,不足三千人,而且大半带伤,辎重损失殆尽。 出征时的五千精锐,经此一役,折损近半! 这是燕军东征以来,遭受最惨重的一次失利。 “靺鞨……黑水部……”悦绾咬着牙,将这两个名字,死死刻在心里。 他知道,北疆的局势,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伏击,已经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第三幕:惊讯传 丸都山城外的燕军大营,中军帐内。 慕容恪正与阳骛、以及刚刚轮换回来的慕容垂,商议军情。 围城已近一月,丸都山城依旧如同,沉默的巨兽。 虽然内部恐慌日增,但城防依旧稳固。 慕容恪并不焦急,他有的是耐心和后续手段。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风尘仆仆、身上带着伤的斥候,被亲卫引了进来。 斥候扑倒在地,声音嘶哑而悲痛:“禀报大司马!” “悦绾将军所部……在北部黑水坳,遭遇靺鞨黑水部、粟末部联军伏击!” “激战半日,我军……我军损失惨重,伤亡超过两千。” “悦绾将军负伤,率残部突围,现正向南撤退!” “什么?!”慕容垂猛地站起身,金甲铿锵作响。 他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怒意,“靺鞨人安敢如此?!” 阳骛也是脸色一变,手中的紫竹扇,差点掉落在地。 悦绾的偏师,是他后勤筹划中的重要一环。 其深入敌后破坏,极大地缓解了,正面战场的压力,如今竟遭此重创! 唯有慕容恪,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但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只有那只冰晶义眼,似乎闪过一丝,更加幽冷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 “详细道来,敌军兵力、战术、损失如何?悦绾伤势如何?” 斥候强忍悲痛,将黑水坳遭遇战的经过…… 包括靺鞨人的,山林游击战术、楛矢石砮的犀利、狼群的袭扰…… 以及黑水部狼骑兵的堵截,尽可能详细地,禀报了一遍。 “……悦绾将军左臂中了一箭,伤势不重。” “但部队折损近半,士气……士气受挫。” 慕容恪听完,挥了挥手,让斥候下去休息治伤,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二哥!给我一支兵马,我这就去踏平那些,靺鞨野人的部落!” 慕容垂怒气难遏,他视悦绾为值得尊敬的同袍,如今同袍受损,他感同身受。 “道明,稍安勿躁。”慕容恪看了弟弟一眼,“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靺鞨诸部并非铁板一块,此次出手的,主要是黑水部和部分粟末部的人。” “突地稽态度暧昧,白山部甚至可能,与我方使者有所接触。”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投向北方那片,广袤的区域。 “悦绾遇袭,看似偶然,实则是高句丽与部分靺鞨部落,勾结的结果。” “也说明我们的行动,已经触及了,他们的根本利益。” “让他们感到了威胁,不得不直接下场。”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阳骛忧心忡忡。 “悦绾将军残部,需要接应,北面靺鞨的威胁,必须消除, “否则我军后方永无宁日,围攻丸都的战略,也将受到严重掣肘。” 慕容恪的手指,在沙盘上代表丸都山城,和靺鞨领地的区域之间划过。 “情况有变,战略亦需调整,丸都要围,但北疆之患,亦不可不除。”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令给慕容友。” “慕容友?”慕容垂和阳骛,都有些意外。 慕容友常年镇守幽州,防御北疆,并非此次东征的主力。 “没错。”慕容恪解释道,“友弟沉稳持重。” “擅守亦擅稳扎稳打,对北疆胡部情况最为熟悉。” “幽州‘铁壁军’虽以防御着称,但其对山林作战和应对渔猎部落,亦有独到之处。” “即刻以八百里加急,传我帅令至幽州。” “命慕容友率两万,‘幽州铁壁军’精锐,火速北上,入辽东与我军汇合!” 他看向慕容垂:“道明,你继续统领骑兵。” “加强对丸都的封锁和威慑,同时派游骑,接应悦绾残部。” “对丸都的围困,表面力度不能减,甚至要做出,即将强攻的姿态,” “以迷惑高句丽,使其不敢轻易出城,与靺鞨联动。” 他又看向阳骛:“士秋,后勤压力会增大。” “需立即调整粮草调配,确保慕容友部抵达后,我军仍有充足补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同时,加派使者,催促之前,派往靺鞨的使团。” “务必尽快与白山部阿固,乃至盟主突地稽,取得实质性接触。” “对黑水部……可适当展示,强硬态度。” 一道道命令,从慕容恪口中发出,清晰而果断。 他没有因为悦绾的失利而慌乱,反而以此为契机,开始调整整个辽东的战略布局。 将原本专注于丸都的视线,扩大到了整个北疆的棋局。 他不仅要围城,还要肃清后方。 甚至要将靺鞨这股强大的力量,要么拉拢,要么打服,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慕容垂和阳骛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慕容恪一人。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沙盘上那片代表靺鞨的林海,眼神深邃。 “靺鞨……看来,这盘棋,比预想的还要大一些。”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挑战意味的弧度。 第四幕:盟主抉 就在燕军大营,因悦绾遇袭,而调整战略的同时。 远在粟末水畔,靺鞨联盟的,牙帐所在地。 一场关乎部落未来命运的争论,也正在进行。 牙帐是一座,用巨大原木和兽皮搭建而成的宏伟厅堂,充满了粗犷、野性的气息。 厅堂中央燃烧着篝火,映照着围坐在一起的,各部首领和长老们神色各异的脸庞。 盟主突地稽,坐在主位,身披熊皮大氅。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那串由熊爪和鹰喙穿成的项链,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的长子窟哥坐在其下手,年轻的脸庞上,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战意。 而他的义子,白山部少主阿固,则坐在稍远些的位置。 他脸色阴沉,眼神中燃烧着,对高句丽刻骨的仇恨。 “燕军偏师,已被我族勇士重创,狼狈南逃!” “此战,扬我靺鞨之威,看那慕容恪,还敢小觑我等否?” 黑水部的代表,一位脸上布满刺青的壮汉,声如洪钟,语气中充满了得意与挑衅。 他便是此次伏击战的,主要策划和执行者之一。 “哼,不过是侥幸偷袭得手,杀了燕军一个,措手不及罢了。” 一位安车骨部的长老慢悠悠地说道,他体型肥胖,脸上总带着生意人般的笑容。 “慕容恪主力未损,依旧陈兵丸都城外。” “此时与燕军,彻底撕破脸,绝非明智之举。” “我部以为,当以震慑为主,见好就收,待价而沽才是上策。” “待价而沽?安车骨部只怕是,想着和燕人继续做生意吧?” 窟哥忍不住出言讥讽,“燕人狼子野心,其志岂在区区丸都?” “若让其平定高句丽,下一步,必然是我靺鞨诸部!” “此时不趁机削弱他,更待何时?” “父亲,请下令集结各部勇士,联合高句丽残军,内外夹击,必可大破燕军!” “不可!”阿固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高句丽乃我世仇!侵我土地,杀我族人!与其联合,无异于与虎谋皮!” “盟主!燕使带来的条件优厚,承诺归还我白山故地!” “此时正应趁高句丽虚弱,与燕军联手,共分其地,报我血海深仇!” “阿固!你竟欲引外敌入室?!”黑水部代表怒目而视,“燕人的承诺岂能轻信?” “他们今日许你土地,他日就能夺你性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够了!”突地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吵。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号室部首领,驯鹰宗师骨力身上。 “骨力,你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骨力抬起他那看似浑浊的双眼,肩头的海东青“玄影”动了动翅膀。 他的声音干涩而平静:“北面,慕容恪的弟弟,那个号称‘铁壁’的慕容友。” “已接到军令,正从幽州抽调两万精锐,日夜兼程,奔赴辽东。” “西面,丸都依旧被围得像铁桶一般。南面,慕容垂的骑兵像狼群一样游弋。” “我们的客人燕使,还在等待着,盟主的答复。” 帐内一片寂静,骨力的话,清晰地勾勒出了,当前的局势。 燕军虽然受挫,但根基未动,甚至还在增兵! 而高句丽,则被困在孤城,前途未卜。 突地稽缓缓站起身,走到篝火旁。 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他古铜色的脸庞,和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黑水部的勇士们,打得很英勇,打出了我靺鞨的威风。” 他先是肯定了战果,让黑水部代表脸色稍霁,“但是,”他话锋一转。 “窟哥说得对,燕人志不在小,阿固的仇恨,也是我靺鞨共同的伤痛。”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权衡着,每一个字的重量。 “高句丽,不可信。燕国,亦不可轻信。” “我靺鞨的未来,不能寄托于,任何外人的承诺之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而坚定:“传我的命令,各部暂且收兵,约束儿郎。”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再主动攻击,燕军大队人马。” “但要严密监视,燕军与高句丽的一切动向。” “告诉那位燕使,我靺鞨可以保持中立,甚至可以有限地提供一些……‘便利’。” “但要看慕容恪,能拿出多少诚意,以及他在辽东,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这是一个典型的突地稽式的决定,既不彻底倒向任何一方,也不完全置身事外。 他在观望,在等待,在利用双方的矛盾,为自己和部落联盟,争取最大的利益。 他要用慕容友的背伤,来增加自己谈判的筹码。 也要用对高句丽的仇恨,来牵制内部像阿固这样的激进派。 “至于高句丽的求援使者……”突地稽的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好款待,但……不必给他们,任何明确的答复。” 命令被传达下去,靺鞨联盟这头林海中的巨狼,在展示了锋利的爪牙之后。 又暂时缩回到了阴影之中,舔舐着可能存在的细微伤口。 用那双幽绿的眼睛,更加警惕和贪婪地注视着辽东战场上,两头猛虎的生死搏杀。 北疆的狼烟并未熄灭,只是暂时被压抑,等待着下一次,更猛烈爆发的时机。 (本章完) 喜欢汉障不臣土请大家收藏:()汉障不臣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4章 分兵策 第一幕:抉择重 丸都山城外的燕军大营,中军帐内,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炭盆中的火焰偶尔噼啪作响,映照着慕容恪沉静如水的面容。 也映照出阳骛眉宇间难以化开的忧色,以及慕容垂眼中压抑的、亟待宣泄的战意。 悦绾遇袭,损兵折将的消息。 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燕军高层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虽然慕容恪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变部署,调慕容友北上,但此举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和潜在风险,需要更加缜密的权衡。 “二哥,三哥的幽州军,何时能至?”慕容沉声问道。 他麾下的“狼鹰骑”,这几日加强了对丸都外围的巡弋和威慑。 但总觉得有力使不出,憋闷得很。 阳骛接过话头,摊开一份刚刚收到的粮草调度文书,语气带着明显的压力。 “根据行程估算,慕容友将军的两万精锐,最快也需十日方能抵达辽阳附近。” “这还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两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巨大。” “我军现有存粮,维持对丸都的围困尚可。” “若加上友将军所部,且要应对可能爆发的与靺鞨的战事,则最多只能支撑月余。” “粮道漫长,辽阳新附,征集不易,此乃心腹之患。”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幽州乃防御柔然残部、监控北疆之重镇。” “骤然抽调两万精锐,若北疆有变,或邺城有宵小借此生事,恐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恪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案几上,那张粗糙的辽东地图上缓缓移动。 他的指尖,划过丸都山城坚固的轮廓。 划过北方那片代表靺鞨势力的、充满未知的广袤林海。 最终停留在,代表幽州和辽阳的位置。 那只冰晶义眼,仿佛凝结了更多的寒霜。 倒映着跳跃的烛火,也倒映着地图上山川的走向。 他面临的,是一个典型的两难困境。 全力围困丸都,则后方和侧翼将持续受到靺鞨部落,尤其是彪悍的黑水部的威胁。 粮道堪忧,悦绾的遭遇可能再次上演,甚至酿成更大的灾难。 若分兵北上,清剿靺鞨,则围困丸都的兵力必然削弱。 一旦高句丽窥得战机,出城反击,或与靺鞨里应外合,则东征大局可能毁于一旦。 “报!”帐外传来亲卫急促的声音,“幽州,八百里加急军报!” “呈上来!”慕容恪精神一振。 一名信使风尘仆仆地闯入帐内,单膝跪地。 高高举起一封插着三根羽毛、代表着最高紧急程度的军报。 慕容恪接过,迅速拆开火漆封印,展开阅览。 帐内落针可闻,慕容垂和阳骛都屏息凝神。 看着慕容恪的脸庞,试图从中读出幽州的动向。 慕容恪的目光在军报上快速扫过,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但熟悉他的人,如慕容垂和阳骛,都能感觉到…… 他周身那股凝而不发的压力,似乎稍稍缓解了一丝。 “友弟已接令。”慕容恪放下军报,声音平稳地宣布。 “幽州两万‘铁壁军’精锐,已由他亲自率领,五日前自幽州出发。” “日夜兼程,预计比我们预估的,还要早两三日抵达。” “友弟在信中言道,北疆暂无大碍,他已做妥善安排。” ”柔然残部今春草场返青迟缓,短期内无力大规模南犯。邺城方面他亦有留意。”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慕容友的效率和担当,解决了部分后顾之忧。 慕容恪站起身,再次走到沙盘前,目光锐利如刀,在丸都与靺鞨领地之间来回扫视。 良久,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不能再犹豫了。”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靺鞨之患,犹如附骨之疽,不除,则我军寝食难安,东征大业亦将受阻于此!” “丸都要围,但北疆之乱,亦必须平定!” 他看向慕容垂和阳骛,一字一句地道:“我意已决,双刃出鞘,分兵定策!” “慕容垂!” “末将在!”慕容垂踏前一步,甲叶铿锵。 “丸都围城之重任,交由你全权负责!”慕容恪目光灼灼地盯着弟弟。 “我给你留下四万五千兵马,包括你本部‘狼鹰骑’,以及悦绾残部整编后的人马。” “你的任务,是维持对丸都的围困之势,锁死其与外界的联系。” “持续施加压力,但暂不发动,大规模强攻,可能做到?” 慕容垂深吸一口气,重瞳之中精光爆射。 既有被委以重任的激动,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他深知丸都之重要,也明白围城之艰难。 但他天生就是,为挑战而生的战神,岂会畏惧? “二哥放心!”慕容垂抱拳,声音洪亮而坚定。 “只要我慕容垂,有一口气在,丸都城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休想有一粒粮食,一个人马能随意进出!必不使高句丽有喘息之机!” “好!”慕容恪点头,随即语气转为严厉。 “然,你需谨记,围城为主,切忌贪功冒进,擅自强攻!” “高句丽困兽犹斗,丸都城防非比寻常。” “我不在时,一切以稳为主!若有闪失,我唯你是问!” “末将明白!”慕容垂凛然受命。 慕容恪又看向阳骛:“士秋,你留守大营,辅佐吴王。” “统筹围城大军之粮秣、军械及一应后勤事务,确保围城力度不减。” “同时,与宋盖之镜鉴台紧密配合,密切关注丸都城内动向。” “以及……南面邺城,可能传来的任何消息。” “下官领命!”阳骛躬身应道,神色肃然。 他知道,慕容恪将最艰巨的攻城任务和后勤重担留给了他,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最后,慕容恪的目光投向北方,仿佛穿透了营帐,看到了那片林海雪原。 “而我,将亲率五千精锐骑兵,汇合慕容友之两万‘铁壁军’。” “北上迎击靺鞨,稳定后方,打通粮道,彻底解决北疆之患!” 分兵之策已定!慕容恪要以自身为利刃,亲自去斩断高句丽这条最危险的臂膀。 同时也为整个东征战略,扫清最后的障碍。 第二幕:铁壁上 数日后,辽阳城西数十里外,一支军容严整、气势沉凝的大军正在安营扎寨。 黑色的旗帜上绣着“慕容”和“范阳”字样,迎风招展。 正是由范阳王慕容友率领的,自幽州日夜兼程赶来的,两万“铁壁军”主力。 与慕容垂“狼鹰骑”的剽悍迅疾、慕容恪中军的渊渟岳峙不同。 慕容友的军队,给人一种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厚重感。 士卒们大多沉默寡言,行动间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默契。 装备或许不如慕容垂的精骑华丽,但无论是厚重的札甲、巨大的盾牌。 还是保养得锃亮的长矛和强弩,都透着一股实用至上的精干。 中军大帐内,慕容友卸下了沉重的“镇岳”明光铠。 只着一身简便的青袍,正对着辽阳周边的地图凝神思索。 他面容刚毅,线条分明。 肤色是因常年驻守北疆而形成的古铜色,蓄着的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的眼神沉静,看人时带着审视与衡量。 仿佛在评估,对方的威胁程度与防御弱点。 与慕容恪的深不可测、慕容垂的英武逼人相比。 他更像一块经过风雨打磨的岩石,沉稳、坚实。 “王爷,大司马派人传信,他已自丸都大营出发。” “率五千精骑前来与我会合,预计明日便可抵达。”副将上前禀报。 慕容友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来自燕山山脉、带有天然孔洞的奇石,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知道了,传令下去,加强警戒,营防按最高规格布置。” “斥候再向外放出二十里,重点探查西北、东北方向靺鞨部落可能活动的区域。” “是!” 副将领命而去后,慕容友轻轻呼出一口气。 接到二哥慕容恪,让他率军北上的命令时,他并未感到太多意外。 东征高句丽是国策,他身为宗室重臣,理应为兄长分忧。 只是,骤然离开经营多年的幽州防区,深入这辽东腹地。 面对陌生的对手和复杂的环境,即便是他,心中也存着几分谨慎。 他与慕容恪、慕容垂虽为兄弟,但性格迥异,行事风格也不同。 他深知二哥用兵如神,深谋远虑,但也知其行险之时,往往出人意料。 而五弟慕容垂,勇则勇矣,有时却失之刚猛。 此次分兵,二哥将围困丸都的重任交给五弟,自己则亲自北上对付靺鞨。 这其中的信任与考量,慕容友心知肚明,也隐隐感到一丝压力。 他不仅要打好北线这一仗,更要确保自己的行动…… 不会给南线的五弟,和整个东征大局,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次日晌午,地平线上烟尘扬起,一支骑兵队伍如同旋风般疾驰而来。 黑色的旗帜上,“太原王”和“慕容”字样清晰可见。 为首一人,青衫白马,面容清俊,眼神深邃,正是大司马慕容恪。 慕容友得到通报,早已率领麾下将领在营门外等候。 见到慕容恪的身影,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弟慕容友,参见大司马!” 慕容恪飞身下马,一把扶住慕容友的手臂。 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暖意的笑容:“友弟不必多礼,一路辛苦。” 兄弟二人把臂走入大营,慕容恪仔细打量着营地的布局。 只见壕沟、拒马、营垒、箭楼,无一不符合规范。 甚至比他中军大营的防御工事更加严谨、一丝不苟,心中不由暗暗点头。 慕容友的“铁壁”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进入中军帐,屏退左右后,慕容恪脸上的笑容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友弟,北疆情况,你在幽州应有所了解。” “悦绾新败,损兵折将,靺鞨气焰嚣张,尤其是黑水部,已成我心腹之患。” “此次召你前来,便是要与你合力,肃清北疆,确保东征后方无虞。” 慕容友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二哥,靺鞨诸部,散居林海。” “来去如风,尤擅山林作战,其楛矢石砮,甚是犀利。” “悦绾将军之败,便是吃了地形不熟、应对不及的亏。” “我军若想战而胜之,恐非易事,强攻硬打,即便获胜,亦损失惨重,非上策。” “哦?”慕容恪看着弟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依友弟之见,该当如何?” 慕容友走到沙盘前,指着代表靺鞨领地的区域。 “靺鞨并非铁板一块,七部之间,矛盾重重。” “黑水部最为排外彪悍,粟末部首鼠两端,白山部与高句丽有世仇。” “安车骨部重利,号室部掌控情报,拂涅部与世无争,伯咄部勇武好战。” “与其劳师远征,深入其腹地,与之决战。” “不如……扼其要害,分而化之,迫其臣服。” 他的手指点在,几处关键的水源地,和交通要道上。 “我可派兵抢占,这些战略要点,修筑坚固营垒,步步为营。” “压缩其活动空间,控制其水源,切断其部落之间的联系与贸易。” “同时,派遣使者,携重金与承诺,分化拉拢白山、安车骨、乃至粟末部。” “对黑水部等顽固者,则集中兵力,予以重点打击。” “但亦不以歼灭为目的,而以震慑为主,迫使其知难而退。” 慕容恪静静地听着,眼中光芒闪动。 慕容友的策略,与他之前的构想不谋而合,甚至更加具体和稳健。 这不像是慕容垂那般,追求雷霆万钧的决胜。 而是如同一位高明的园丁,耐心地修剪枝杈,培土施肥。 最终让大树,按照自己的意愿生长。 “友弟之策,老成谋国,深合我意。”慕容恪颔首道。 “如此,北线战事,我便托付于你。” “我带来的五千骑兵,也归你调遣,增强机动。” “我需尽快返回丸都,南线不容有失。” “北线一切军务,由你全权决断,不必事事请示。” “我只要结果,一个稳定、臣服的北疆!” 慕容友心中一震,感受到兄长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沉声道。 “二哥信任,臣弟……慕容友,必竭尽全力,荡平北患,不负所托!” 兄弟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南线与北线,两把出鞘的利刃。 将由这两位性格迥异,却同样杰出的慕容氏亲王,分别执掌。 指向不同的敌人,却为了同一个目标,大燕的东征霸业。 第三幕:林海壁 与慕容恪短暂会面,接手北线指挥权后。 慕容友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始了行动。 他没有像悦绾那样试图奇袭,也没有像慕容垂那样追求高速机动。 而是将“铁壁”的风格,发挥到了极致。 他选择的第一目标,并非黑水部的核心领地。 而是位于粟末部与黑水部交界地带,一处名为“野狐岭”的战略要冲。 此地控制着,通往北方数条重要河谷和猎场的通道。 也是靺鞨诸部之间,进行贸易和联系的枢纽之一。 两万五千大军,在慕容友的指挥下,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向着野狐岭推进。 他们并不追求速度,而是每前进一段距离。 便选择有利地形,停下来构筑,坚固的营垒。 挖掘壕沟,设置拒马,修建木墙和箭楼,一切都按最高标准执行。 仿佛不是去进攻,而是去建立一片,永久性的占领区。 当燕军主力抵达野狐岭下时,一座功能齐全、防御森严的野战要塞。 已经在短短数日内初具规模,慕容友将大营设于此地,命名为“镇北堡”。 靺鞨人,尤其是附近的黑水部和粟末部游骑,很快发现了,这支与众不同的燕军。 他们试图像对付悦绾那样,利用熟悉的地形,进行骚扰和偷袭。 然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一块无处下口的铁板。 一小队黑水部狼骑兵,试图趁着夜色靠近“镇北堡”,用火箭袭击营寨。 但他们刚进入,营寨外围一里范围,就被暗哨发现。 顷刻间,营垒箭楼上的警钟敲响,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瞬间将这支小队覆盖,侥幸未死的狼骑兵试图后撤。 却发现退路,已经被从侧翼迂回过来的,燕军骑兵截断,最终全军覆没。 几次类似的尝试后,靺鞨人发现…… 这支燕军就像一只,扎手的铁刺猬,根本不给他们,近身游击的机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坚固的营垒和严密的警戒,让靺鞨人擅长的偷袭战术完全失效。 稳固了“镇北堡”之后,慕容友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他派出数支,精锐的工兵和步兵混合部队,每支约千人。 在大量骑兵的掩护下,分头出击,抢占野狐岭周边,其他的制高点和交通咽喉。 这些部队一旦抵达目标地点,立刻就地取材,修筑小型堡垒和烽燧。 他们伐木为栅,取土筑墙,速度极快。 往往在靺鞨人反应过来之前,一座座功能完善的军事据点,就已经拔地而起。 这些据点之间,通过烽火和旗号相互联系。 构成了一个以“镇北堡”为核心的、覆盖大片区域的防御和监控网络。 慕容友的战术,并非为了歼灭靺鞨有生力量,而是为了“控制”。 他像下围棋一样,将一颗颗“棋子”,布控在关键位置上。 逐渐挤压靺鞨部落的活动空间,控制他们的水源、猎场和贸易路线。 同时,慕容友再次派出了使者。 这一次,使者携带的,不仅仅是金银财宝。 还有慕容友以“范阳王、都督幽并二州诸军事”的名义,发布的告示。 告示中明确划定了,燕军目前的控制区。 并宣称,只要靺鞨各部,不主动攻击燕军,不援助高句丽。 便可在此区域内,照常放牧、渔猎,甚至与燕军进行有限的、受监管的贸易。 但对于任何敢于挑衅和攻击的行为,必将予以雷霆打击。 这种“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开始产生效果。 一些较小的靺鞨部落,或者与黑水部有矛盾的部落,开始动摇。 他们发现,与这支沉稳如山、防御无懈可击的燕军为敌。 似乎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可能失去生存的空间。 而燕军承诺的贸易和有限自治,又具有一定的吸引力。 慕容友并不急于求成,他就像一位耐心的猎人,布下天罗地网,然后静静地等待。 用时间和空间,慢慢地瓦解靺鞨人的抵抗意志,逼迫他们做出选择。 林海之中,一场无声的征服,正在以这种看似笨拙、实则极为有效的方式进行着。 第四幕:南北应 慕容恪分兵定策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辽东战场。 也传入了丸都山城和靺鞨联盟的牙帐,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丸都山城内,当高句丽王高琏和国师渊净土得知…… 慕容恪竟然亲自率领部分主力北上,去对付靺鞨,而围城指挥权交给了慕容垂时。 先是感到一阵意外的惊喜,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猜疑和焦虑。 “陛下!天赐良机啊!”一名被临时提拔起来的将领,激动地进言。 “慕容恪分兵北上,南线燕军兵力必然空虚!” “慕容垂虽勇,然围城兵力减少,正是我军出城逆袭,打破封锁的绝好时机!” 龙椅上的高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但立刻被更大的恐惧所取代,他看向身旁如同阴影般的渊净土。 渊净土那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冷水浇头:“神明警示,此乃慕容恪诱敌之计。” “慕容垂勇冠三军,其‘狼鹰骑’悍勇无比,岂是易与之辈?” “贸然出城,若中其埋伏,丸都危矣!坚守,静观其变,方是上策。” “待慕容恪与靺鞨两败俱伤,或邺城生变,则我军不战而胜!” 明临答夫等岩会议耆老,也纷纷附和。 他们已被燕军的围困和内部的清洗吓破了胆,坚决反对任何冒险行动。 高琏本就优柔寡断,在神谕和保守派的重压下,刚刚升起的一丝勇气瞬间消散。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罢了……还是……还是固守待援吧。” “靺鞨……他们会来,救我们的吧?”他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和希冀。 而与此同时,城外的燕军大营,在慕容垂的指挥下。 非但没有因为兵力减少而显出颓势,反而更加活跃。 慕容垂深知肩头重任,他将围城部队,重新编组。 骑兵巡逻的频率和范围,进一步扩大,夜间篝火的数量不减反增。 营造出一种外松内紧、随时可能发动猛攻的态势。 他甚至几次派出小股部队,对丸都的几处城门,进行了试探性的佯攻。 虽然规模不大,但攻势凌厉,给守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和恐慌。 彻底打消了,他们出城反击的念头。 在南线,慕容垂用他的勇武和强势,成功地维持了,围城的压力。 甚至让高句丽人,产生了慕容恪仍在营中的错觉。 而在北线,慕容友稳扎稳打的策略,也开始在靺鞨联盟内部引发更深层次的分化。 粟末部牙帐内,盟主突地稽,听着来自各方的最新汇报,眉头紧锁。 燕军北上主帅,换成了以防御和稳健着称的慕容友,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慕容友不像慕容恪那样深不可测,也不像慕容垂那样锋芒毕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他的“铁壁”战术,却让突地稽感到更加棘手。 这种步步为营的挤压,比一场干脆的败仗更让人难受。 它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靺鞨诸部的,生存空间和联盟基础。 “父亲,慕容友这是想困死我们!”窟哥愤愤不平,“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应该集结各部勇士,趁其立足未稳,摧毁他的那些破营垒!” 阿固则再次提出了与燕军合作,攻击高句丽的建议。 安车骨部的莫贺啜,则更关心贸易路线被控制后,部落的损失。 突地稽看着,争论不休的部下和儿子们,心中烦躁。 慕容恪的分兵,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不仅割裂了燕军自己的部署,也割裂了靺鞨联盟,本就脆弱的团结。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观望待变的策略…… 在慕容友这种,务实而持久的压力下,可能无法持续太久了。 他必须尽快做出抉择,是彻底倒向一方,还是……寻找第三条路? 南北两线,慕容恪的双刃已然出鞘。 一刀凌厉,维持着对丸都的高压,一刀沉稳,切割着靺鞨的肌体。 整个辽东的棋局,因为这一分兵之策,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凶险。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北方,等待着慕容友与靺鞨碰撞的结果。 那将决定性地,影响丸都的命运,乃至整个大燕东征的结局。 (本章完) 喜欢汉障不臣土请大家收藏:()汉障不臣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5章 雪原袭 第一幕:孤狼计 丸都山城外的燕军大营,在慕容垂的坐镇下,依旧保持着强大的压力。 围城的工事日益坚固,巡逻的骑兵如同不知疲倦的狼群。 日夜穿梭在,营垒与城墙之间的死亡地带。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慕容恪北上后,兵力的相对减少。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焦躁情绪,开始在某些层面悄然滋生。 尤其是对于,慕容垂和他麾下以机动作战、崇尚进攻的“狼鹰骑”而言。 这种日复一日的围困,无异于一种精神上的煎熬。 慕容垂身披他那套,标志性的“飞鹰逐日”明光铠,站立在营中最高的了望塔上。 寒风吹动他头盔上,那根洁白的海东青鹰羽,也吹拂着他日渐冷峻的面庞。 他那双凤目重瞳,锐利地扫视着,远处那座如同巨兽般匍匐的丸都山城。 城头高句丽守军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动,显得死气沉沉。 “五爷,已经快一个月了。”副将站在他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城内似乎毫无动静,高句丽人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 “我们的粮草虽然还能支撑,但军中有士卒开始抱怨。” “说这样围下去,何时才是个头?” “还不如当初跟着大司马北上,去跟那些靺鞨野人,真刀真枪地干一场痛快!” 慕容垂没有回头,声音如同脚下的冻土般坚硬。 “抱怨?我大燕的将士,何时变得如此没有耐性?”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二哥将重任交给我,不是让我们来逞匹夫之勇的。” “丸都越是沉默,说明他们内部越是恐慌。” “我们只需维持压力,等待其内部生变。” “或三哥在北线打开局面,届时,破城易如反掌。” 话虽如此,但慕容垂自己心中,又何尝没有一丝烦闷? 他渴望的是金戈铁马,是冲锋陷阵。 是像攻克辽阳那样,用手中的“断岳”槊,劈开敌人的防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守株待兔般,与一座沉默的城池,进行着无声的对峙。 这种憋屈感,对于他这头渴望战火的“飞鹰”来说,尤为强烈。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冒着寒风,急匆匆地登上了望塔。 “禀吴王!北面传来消息!” 慕容垂猛地转身:“讲!” “慕容友将军在北线进展顺利,已构筑‘镇北堡’及多处营垒,压缩靺鞨活动空间。” “但……但靺鞨盟主突地稽,似乎不甘受制!” “其长子窟哥与义子阿固,近日频繁调动部落兵马,动向不明!” “镜鉴台判断,其有可能会绕过,慕容友将军的防线!” “南下袭扰我军后方,或……或试图与丸都城内取得联系!” “袭扰我军后方?”慕容垂眼中,精光一闪。 他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一丝兴奋,“他们敢来送死?” 副将却忧心道:“吴王,不可不防。” “我军主力围城,后方粮道漫长,且多为平原雪原。” “若被靺鞨骑兵突入,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是靠近辽阳的几个转运粮台,储存着大军近半的粮草,和攻城器械木料!” 慕容垂走到塔边,望向北方被铅灰色云层覆盖的天空,寒风吹得他大氅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片广袤而危险的雪原。 “传令,‘狼鹰骑’即刻起,加强向北方向的巡弋范围。” “尤其是通往辽阳的几条要道,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各营提高戒备,严防敌军小股渗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另外,从明日起,抽调部分围城兵力。” “于大营后方十里处,依托一处废弃土城,建立一座前哨补给营。” “将部分不易储存的粮草,和重型攻城器械部件,先行转移过去。” “一则分散风险,二则……也可作为诱饵。” “诱饵?”副将一愣。 慕容垂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靺鞨人若真想断我粮道,此营必是其目标。” “与其让他们在广袤的雪原上,像老鼠一样四处乱窜。” “不如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目标,只要他们敢来……”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那炽热的战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渴望战斗,渴望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这围城带来的沉闷。 他要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来证明自己不仅擅长攻坚,同样擅长野战歼敌! 慕容垂并不知道,他这番看似主动的布局,恰恰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 他低估了靺鞨人,在绝境中的冒险精神。 也低估了那位林海盟主,突地稽的决心和狠辣。 与此同时,远在北方粟末水畔的,靺鞨牙帐内。 一场关乎部落命运的巨大赌博,也正在定策。 突地稽身披熊皮大氅,站在巨大的篝火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他古铜色脸庞上,深刻的纹路,和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的长子窟哥和义子阿固,分别站在两侧。 一个战意昂扬,一个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父亲,慕容友那个老乌龟,用那些破营垒,一步步挤压我们。” “再这样下去,各部儿的猎场,都要没了!” “儿臣请求带兵,去砸烂他的龟壳!”窟哥挥舞着拳头,声音洪亮。 阿固则沉声道:“盟主,高句丽使者,再次暗中联系。” “许诺若我们能重创燕军后方,解丸都之围,愿割让白山以南百里之地!” “此乃收复故土良机!燕军主力被牵制在丸都,其后方必然空虚!” 突地稽沉默着,摩挲着颈间的狼牙项链,他何尝不知,部落面临的困境? 慕容友的稳扎稳打,比慕容恪的奇谋和慕容垂的勇武,更让他感到窒息。 继续僵持,联盟可能从内部瓦解,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他抬起头,望向帐外阴沉沉的天空。 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湿冷的、预示着大雪将至的气息。 “慕容垂勇猛,但其性刚烈,久困之下,必求一战,其粮道,便是其软肋。” 突地稽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咀嚼着,每一个字的风险与收益。 “慕容恪北上,南线燕军虽众,然分兵围城。” “机动兵力必以慕容垂的‘狼鹰骑’为核心,若能设法调开,或重创其‘狼鹰骑’……” 他的目光变得凶狠而决绝,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头狼:“这是一场赌博。” “赌赢了,燕军东征之势受挫,我靺鞨可赢得喘息之机,从中牟利,赌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窟哥和阿固都明白后果,这将是倾尽全力的豪赌! “窟哥,阿固!”突地稽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儿臣在!” “你二人,挑选各部最精锐的勇士,不要多,只要五千!” “但要最好的猎手,最好的骑手,不怕死的亡命徒!由窟哥统领,阿固负之!” “领命!”两人齐声应道,眼中燃烧着火焰。 突地稽走到他们面前,压低了声音,如同猛兽的低吼。 “目标,不是辽阳,也不是那些小粮台。” “是燕军大营后方,慕容垂新建的,那个前哨补给营!” “但你们的真正目标,也不是那些,粮草辎重……” 他盯着两个年轻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是慕容垂!是他的‘狼鹰骑’!” “我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将慕容垂引出来!” “在雪原上,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就算不能全歼,也要打断他一只翅膀!” 他抬头看了看,帐外愈发阴沉的天色,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看这天色,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这将是长生天,赐予我们最好的掩护……也是埋葬燕军骄傲的坟墓。” 孤狼已定下险计,风雪即将成为杀戮的舞台。 而南线的慕容垂,对此仍一无所知,他正期待着猎物上门。 却不知自己,也可能成为,别人眼中的猎物。 第二幕:白毛风 北方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越压越低,仿佛触手可及。 寒风停止了呼啸,天地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连丸都山城上的旗帜,都无力地垂落下来。 经验丰富的老兵和猎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雪来临前的预兆。 慕容垂站在大营辕门前,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沉甸甸的湿冷,眉头微蹙。 这样的天气,显然不利于军事行动,无论是攻城还是野战。 他下令各部加强营防,减少外出巡逻的频率。 尤其是向北的斥候,要求他们务必在天黑前返回。 然而,就在这片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的死寂中。 一支完全由靺鞨各部精锐,组成的五千人部队。 正在窟哥和阿固的率领下,如同鬼魅般在雪原上潜行。 他们放弃了战马,全员徒步。 每个人都穿着,白色的兽皮外套,与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 他们的脸上涂抹着,混合了油脂和白垩的涂料。 防止冻伤的同时,也起到了极佳的伪装效果。 武器,主要是利于近战和潜行的短刀、手斧。 以及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楛矢石砮强弓。 为了保持静默,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金属物品,都被仔细包裹。 窟哥作为统帅,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身材雄壮,但在深厚的积雪中行进,却显得异常轻盈和敏捷,如同雪原上的白狼。 他的眼神凶狠而专注,紧握着腰间那柄沉重的骨棒。 阿固紧随其后,他的眼神更加冰冷,仿佛蕴含着风暴。 对高句丽的仇恨,和对此次行动的决绝,让他如同一柄出鞘的毒刃。 他们巧妙地避开了,燕军可能设置的哨卡和巡逻路线。 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沟壑、林带和起伏的雪丘间穿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暴风雪前的低气压,和即将到来的大雪,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行踪和气息。 “少盟主,前面十里,就是燕军新建的,那个前哨营了。” 一名负责探路的号室部斥候,如同雪狐般滑到窟哥身边,低声禀报。 号室部战士,拥有着超越常人的夜视和方向感。 即使在这样恶劣的天气条件下,依然是最好的向导和眼睛。 窟哥点了点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阿固,低声道:“阿固,按照计划,你带一千五百人。” “从西面潜入,以纵火、制造混乱为主,动静越大越好!” “但记住,不要恋战,一旦发现‘狼鹰骑’出动的迹象,立刻向预定地点撤退!” 阿固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 只是用手势示意了一下,他麾下那些来自白山部的死士。 这些战士眼神麻木而坚定,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其余人,跟我来!”窟哥一挥手,率领剩下的三千五百名精锐。 借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和逐渐飘起的细碎雪沫,向着前哨营的东侧迂回过去。 他们的目标,并非营寨本身,而是营寨侧后方。 一片地势相对复杂、遍布积雪覆盖的,洼地和枯木林的区域。 那里,将是他们为慕容垂和他的狼鹰骑,精心挑选的……伏击场! 天色,终于彻底黑了下来。 与此同时,酝酿已久的暴风雪,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面目! 呜!凄厉的北风,如同万千鬼魂同时尖啸。 卷起地面积雪,形成令人窒息的白毛风雪暴。 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裹挟着,铺天盖地地砸落,能见度瞬间降至不足十米! 天地间一片混沌,只剩下风的怒吼和雪的狂舞。 寒冷,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刺透衣物,直钻骨髓。 在这片仿佛末日般的风雪中,靺鞨人的行动开始了。 阿固率领的一千五百名白山部死士,如同从雪地中钻出的幽灵。 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燕军前哨营的西侧栅栏。 营内的燕军士卒,虽然提高了警惕。 但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哨兵的视线和听力,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放箭!” 随着阿固一声低喝。 无数支点燃的、包裹着易燃物的箭矢,如同流星般射入营中! 这些箭矢的目标,并非士兵,而是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垛。 还有那块,存放工程器械部件的营房、以及马厩! 轰!呼呼!干燥的粮草和木料,遇火即燃。 狂风更是助长了火势,顷刻间,营寨西侧便陷入一片火海! 战马受惊的嘶鸣声、燕军士卒惊慌的呼喊声、救火的锣声…… 在暴风雪的呼啸中,交织成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敌袭!靺鞨人偷袭!救火!快救火!”营内瞬间大乱。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风雪中艰难地,传回到了十里外的主营。 中军大帐内,慕容垂正对着地图思索,闻听警讯,他猛地抬起头。 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来了!果然来了!”他一把抓起倚在案边的“断岳”槊,声音如同雷霆,“传令!” “‘狼鹰骑’全体集合!随本王出击,剿灭这些不知死活的靺鞨野人!” “吴王!风雪太大,此时出击,恐有危险!”副将急忙劝阻。 “危险?”慕容垂长笑一声,豪气干云,“我‘狼鹰骑’乃大燕锋刃,何惧风雪?” “正因风雪,敌人才会松懈,正是我等建功之时!休要多言,速去点兵!” 不过一刻钟,五千名“狼鹰骑”精锐,已然在营外集结完毕。 尽管风雪肆虐,但这些骑士和他们的战马,依旧保持着昂扬的战意和严整的军容。 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马槊,如同五千尊即将出征的钢铁神只。 慕容垂翻身上了“紫流星”,手中“断岳”槊指向火光冲天的北方,声音穿透风雪。 “儿郎们!随我杀敌,让靺鞨人见识见识,何为天下强军!杀!” “杀!!”震天的怒吼压过了风啸,五千铁骑如同一股,金色的钢铁洪流。 冲破漫天风雪,向着前哨营的方向,狂飙突进! 慕容垂,这头被围城困锁已久的飞鹰,终于等来了他渴望的战斗。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正振翅飞向的,并非猎物的巢穴。 而是一个精心布置、借助天地之威的……死亡陷阱。 第三幕:雪原战 慕容垂率领的“狼鹰骑”,如同金色的风暴,在能见度极低的暴风雪中…… 凭借着对道路的熟悉和一股锐气,艰难而迅速地向北推进。 风雪打在冰冷的甲胄上,迅速凝结成一层白霜。 战马喷出的白气,瞬间就被狂风撕碎。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无尽的白色和震耳欲聋的风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前哨营的火光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指引方向的灯塔,也如同诱惑飞蛾的火焰。 当“狼鹰骑”前锋抵达前哨营外围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景象。 营寨西侧火光冲天,浓烟混杂着雪沫,刺鼻呛人。 隐约可见一些穿着白色兽皮的身影在火光中闪动,与营内的燕军士卒纠缠厮杀。 “狼鹰骑!突击!碾碎他们!”慕容垂没有任何犹豫。 在他看来,这些偷袭的靺鞨人不过是一群扰人的蚊蚋。 只需一次雷霆冲锋,便能将其彻底粉碎! 他亲自率领最精锐的亲卫骑队,一马当先,如同锋矢的尖端,狠狠地撞入了战团! “断岳”槊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试图阻挡的靺鞨死士如同稻草般被挑飞、扫倒,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然而,这些阿固率领的白山部死士,似乎并不恋战。 他们利用燃烧的营帐,和混乱的人群作为掩护,且战且退。 动作滑溜得像泥鳅,并不与“狼鹰骑”进行正面硬撼。 他们的目的,似乎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和……吸引注意力。 慕容垂杀得兴起,并未立刻察觉异常。 他挥舞长槊,挑杀了数名看似头目的靺鞨战士,厉声喝道:“追!不要放跑一个!” “狼鹰骑”主力见状,纷纷催动战马,跟着主将向那些“溃逃”的靺鞨人追去。 他们穿过燃烧的营区,踏过狼藉的雪地,追出了营寨的范围。 深入到了营寨东侧,那片被暴风雪笼罩的、地势复杂的区域。 这里,遍布着被积雪半掩的洼地、枯死的灌木丛和嶙峋的怪石。 能见度更低,风声在这里形成了,诡异的回响。 就在大部分“狼鹰骑”涌入这片区域,队形因为地形和追击而稍稍拉长、散开之时。 “呜嗷!!!”一声凄厉无比、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狼嚎,陡然从风雪深处响起! 这并非一声,而是成百上千声狼嚎同时爆发。 汇成一股恐怖的声浪,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周围的雪地“活”了过来,突然出现了无数个,身披白色伪装的身影。 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雪鬼,从洼地、从灌木丛、从雪堆后猛地跃起! 他们距离燕军骑兵极近,近到几乎能闻到,彼此呼吸的气息! 这些才是靺鞨真正的主力,由窟哥亲自率领的,三千五百名各族精锐! 他们在此已经潜伏了不知多久,身体几乎与冰雪冻为一体,只为了这致命的一击! “放箭!” 窟哥的怒吼声,如同霹雳! 嗡!根本不需要瞄准,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人群! 无数支淬毒的楛矢石砮,如同死亡的蜂群,从四面八方射向陷入混乱的“狼鹰骑”! 噗噗噗噗!利刃入肉的声音,和战马的悲鸣瞬间响成一片! 如此近的距离,即使是“狼鹰骑”穿戴着精良的铠甲。 也难以完全抵挡,这种特制的、拥有极强穿透力的石镞箭! 许多骑士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 “有埋伏!结阵!结圆阵!”慕容垂目眦欲裂,他终于意识到中计了! 他狂吼着下达命令,手中的“断岳”槊舞动如风,格挡开射向自己的箭矢。 但太晚了!靺鞨人根本不给他们结阵的机会! 第一轮箭雨过后,这些彪悍的林中猎手,便扔掉了弓箭。 挥舞着短斧、骨棒、狼牙棒,如同疯狂的狼群,嚎叫着扑了上来。 与落马或速度减缓的燕军骑兵,展开了血腥的贴身肉搏! 他们专门攻击马腿,或者利用灵活的身法钻进马腹下,用短刃向上捅刺! 战马哀鸣着倒下,将背上的骑士重重摔落雪地,随即被数名靺鞨战士乱刃分尸。 风雪、混乱、伏击、近身肉搏,这一切的因素…… 都极大地削弱了,“狼鹰骑”最擅长的集团冲锋优势。 他们厚重的铠甲,在贴身缠斗中成了负担,他们的长兵器,在近距离难以施展。 而靺鞨人则如鱼得水,他们熟悉这种混乱的战斗,他们的武器更适合这种搅杀! 慕容垂陷入了重围,他如同被困的雄狮。 “断岳”槊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起一蓬血雨,斩杀数名敌人。 他的勇武无人能挡,但个人的勇武,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上,显得如此无力。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那些百战精锐的儿郎,在敌人的偷袭和围攻下…… 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大地,又被迅速落下的雪花覆盖。 “保护吴王!跟这些野人拼了!” 忠诚的亲卫们,拼死护在慕容垂周围,用身体为他阻挡攻击,伤亡惨重。 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射来,穿透了风雪,正中慕容垂的左肩! 箭头撕裂铠甲,深入骨肉,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微微一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吴王中箭了!”亲卫惊呼。 “我没事!”慕容垂怒吼,一把折断箭杆,继续挥槊死战。 但他的左臂,显然已经无法用力,战斗力大打折扣。 窟哥发现了慕容垂的窘境,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挥舞着巨大的骨棒,嚎叫着向慕容垂冲来:“慕容垂!拿命来!” 两名悍将瞬间战在一起。槊影与棒风交错,在风雪中迸发出激烈的火花。 慕容垂虽勇,但左肩受伤,实力受损。 而窟哥正值壮年,悍不畏死,一时间竟斗得难分难解。 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雪原已然变成了修罗场。 燕军“狼鹰骑”损失惨重,伤亡超过三成,余部也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 靺鞨人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在这种以命搏命的打法下,他们显然占据了上风。 慕容垂心知不能再恋战,否则真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他奋力逼退窟哥,对着身边残存的亲卫吼道:“突围!向南突围!回大营!” 残存的“狼鹰骑”听到命令,鼓起最后的勇气。 向着南面主营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在靺鞨人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窟哥和阿固试图阻拦,但暴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几乎为零。 加上燕军困兽犹斗,突围之势难以完全遏制。 最终,慕容垂带着一身伤痕,和大约两千余名残存的“狼鹰骑”。 狼狈不堪地,冲出了伏击圈,向着主营方向溃退。 他们的身后,留下了近两千具袍泽的尸体,和无数哀鸣的战马。 以及那片被鲜血染红、在风雪中渐渐模糊的雪原。 窟哥看着燕军退去的方向,没有下令追击,穷寇莫追,尤其是在这样的天气下。 他举起沾满鲜血的骨棒,发出了胜利的狼嚎。 周围的靺鞨战士也纷纷应和,嚎叫声在风雪中回荡,充满了野蛮的喜悦。 雪原奇袭,大获成功! 慕容垂的“狼鹰骑”,这支被誉为大燕锋刃的天下强骑。 在这场借助天时地利的伏击战中,折翼沉沙,遭遇了自成军以来最惨重的失利! 第四幕:败绩惊 慕容垂败退的消息,如同暴风雪一样,冰冷而残酷地席卷了整个燕军南线大营。 当浑身是血、左肩包裹着,浸透鲜血的布条、脸色苍白如雪的慕容垂。 在亲卫的搀扶下,踉跄着踏入中军大帐时。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将领和文官,都惊呆了。 阳骛手中的紫竹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吴王!您……这是……” 慕容垂一把推开,想要搀扶他的亲卫,强撑着站直身体。 但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中了靺鞨奸计……‘狼鹰骑’……折损近半……”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得帐内所有人头晕目眩,面色惨白。 “狼鹰骑”折损近半!这意味着超过两千名最精锐的骑兵,永远留在了那片雪原上! 这是自东征以来,燕军遭受的最大挫折,其影响远超之前悦绾的失利! 因为“狼鹰骑”不仅仅是精锐,更是燕军,尤其是南线燕军的灵魂和象征! 它的惨败,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很快,详细的战报,被汇总上来。 前哨补给营被焚毁大半,储存的粮草和攻城器械部件,损失惨重。 “狼鹰骑”出击五千,返回者不足两千三百,且大半带伤。 主将慕容垂身负箭伤,虽不致命,但短期内恐难再上阵冲杀。 大营内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沉稳自信,跌入了冰点。 一种恐慌和失败的情绪,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 士卒们窃窃私语,将领们面露忧色。 丸都久攻不下,如今北面靺鞨,又如此猖獗。 连战无不胜的吴王,和“狼鹰骑”都吃了大亏,这仗,还怎么打? 阳骛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立刻下令封锁消息,严禁士卒议论,违令者斩! 同时,加派医官为慕容垂及受伤将士诊治,重整营防。 尤其是加强北面的警戒,防止靺鞨人趁胜来袭。 慕容垂躺在榻上,医官正在为他,重新清洗和包扎伤口。 箭镞已经被取出,但伤口颇深,需要时间静养。 他紧闭着双眼,牙关紧咬,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无尽的屈辱和愤怒。 他一生征战,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竟然被一群,他视为“野人”的靺鞨算计,几乎葬送了麾下儿郎! “二哥……我对不起你的信任……”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与此同时,丸都山城内,虽然风雪阻隔。 但燕军大营异样的沉寂,和隐约传来的混乱。 还是被城头,观察敏锐的高句丽守军,捕捉到了一些端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陛下!燕军大营,似乎有变!巡骑减少!” “营内灯火通明,似乎有调动迹象!”守将兴奋地向高琏汇报。 高琏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稻草,猛地从王座上站起,看向渊净土。 “国师!可是……可是靺鞨援军到了?神明保佑!神明保佑啊!” 渊净土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高深莫测:“风雪示警,杀伐之气南移。” “此乃山神庇佑,敌军已遭天谴。然,时机未至,仍需静待。” 明临答夫等耆老,也纷纷劝阻高琏,不可轻举妄动。 於乙支被囚后,主战派势力大减。 高琏在神谕和保守派的双重影响下,再次错过了,可能打破僵局的、唯一的机会。 他只是下令城头加强观察,并未采取任何实质性的行动。 而在北线,慕容友的“镇北堡”。 慕容友接到了,来自南线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得知了慕容垂惨败,“狼鹰骑”折翼的消息。 他拿着军报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随即恢复了平静,但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五弟……还是太急了……”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了解慕容垂的性格,知道其勇猛,也知其弱点。 此次失利,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靺鞨人狗急跳墙,行此险招,恰恰说明他们,被自己的稳扎稳打逼到了绝境。 “传令下去。”慕容友的声音依旧沉稳, “各营垒加强戒备,防止靺鞨人,借胜利之威反扑。” “同时,将南线消息,以最快速度,呈报大司马。” 他走到帐外,望着南方那依旧风雪弥漫的天空,目光深沉。 南线的挫折,必然会影响整个东征的布局。 慕容恪在北线的行动,恐怕也需要做出相应的调整了。 这场与靺鞨的较量,因为这场雪原奇袭,进入了更加微妙和关键的阶段。 雪原奇袭,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至,整个辽东战场。 南北两线,大燕与靺鞨、高句丽的博弈。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败绩,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前途未卜。 (本章完) 喜欢汉障不臣土请大家收藏:()汉障不臣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6章 靺鞨部 第一幕:盟血凝 北疆的春天,来得总是迟缓,但终究还是到了。 冰雪消融,汇成涓涓细流,浸润着黑褐色的土地。 嫩绿的草芽,顽强地从冻土中钻出,为苍茫的林海雪原,点缀上些许生机。 然而,这片土地上弥漫的,并非全然是万物复苏的祥和。 更多是一种大战过后、精疲力尽的沉寂。 以及一种被强力约束下的、压抑而不甘的平静。 在慕容友精心构筑的“镇北堡”外,一片开阔地上,一场意义非凡的仪式正在举行。 没有胜利者的喧嚣,也没有失败者的悲泣。 只有一种凝重而压抑的氛围,如同此刻高远而清冷的天空。 慕容恪依旧是一身青衫,外罩玄色大氅,端坐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主位之上。 他面容清癯,眼神深邃,那只冰晶义眼在春日苍白的阳光下,反射着淡漠的光泽。 在他身侧,慕容友身着“镇岳”明光铠,神色沉静。 如同山岳般护卫在兄长身旁,代表着燕国在此地的武力与威权。 高台之下,黑压压地站立着,燕军北线的主要将领。 甲胄鲜明,旗帜林立,肃杀之气凛然。 而在他们对面,则是以靺鞨联盟盟主突地稽为首的,各部首领及重要头人。 突地稽身披他那件,象征权威的完整熊皮大氅,熊头悬于顶,利齿狰狞。 他古铜色的脸庞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唯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与慕容恪目光接触时。 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 有忌惮,有不甘,有审时度势后的隐忍,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身后的各部首领,神态各异。 黑水部的代表脸色铁青,眼神凶狠,仿佛随时会暴起伤人。 粟末部的长老则目光闪烁,带着商贾般的精明与算计。 白山部的阿固紧抿着嘴唇,眼神中的仇恨并未消散,只是被更深沉的无奈所掩盖。 安车骨部的莫贺啜则微微垂着眼睑,仿佛在衡量着未来的利益得失。 没有盛大的献俘,也没有屈辱的跪拜。 这场仪式,更像是一场,基于现实力量对比的,谈判结果的确认。 一名燕军文官上前,展开一卷以汉文和靺鞨文字,书写的羊皮卷,朗声宣读。 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条款并不复杂,却字字千钧。 其一,靺鞨诸部即刻起,断绝与高句丽王庭的一切往来。 不得以任何形式,援助丸都山城。 其二,承认大燕,对辽东之主权。 靺鞨诸部首领,需接受大燕“怀化都督”之封号,名义上臣属。 其三,开放指定的边境榷场,允许双方在燕军监管下,进行有限贸易。 燕国以盐、铁、布帛,交换靺鞨的人参、毛皮、战马。 其四,靺鞨各部需约束部众,不得再越境劫掠燕国州县、商队及粮道。 若有违犯,则该部首领需负全责,燕国有权兴兵问罪。 其五,黑水部需为之前伏击悦绾偏师、偷袭慕容垂粮营之事。 献出牛羊各千头,战马五百匹作为补偿。 条款宣读完毕,场中一片寂静,这些条件,谈不上多么苛刻。 甚至保留了,靺鞨诸部相当大的自治权。 但其中蕴含的屈辱和政治意味,却让每一个靺鞨首领,都感到心头沉重。 这标志着他们,从此失去了,在燕国与高句丽之间,左右逢源的空间。 被迫绑在了,燕国的战车之上,至少是名义上。 慕容恪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突地稽等人。 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盟约既立,望诸位谨守,大燕怀柔远人,亦不乏雷霆手段。” “望自此以后,白山黑水之间,烽火暂息,刀兵入库,各安生业。” 突地稽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他知道,此刻没有别的选择。 慕容友的“铁壁”战术,已经让他感到窒息,慕容恪的主力,更非他所能抗衡。 继续对抗,只有部落毁灭一途,他举起右掌,以靺鞨的方式立誓。 “长生天与白山黑水诸神为鉴!我,靺鞨七部盟主,突地稽!” “在此立誓,谨遵盟约!若违此誓,人神共弃,部落永衰!” 随着他的誓言,其余各部首领,也纷纷上前。 或以靺鞨方式,或按燕国礼仪,表示了臣服与遵守。 随后,宰杀白马,歃血为盟,混合着马血和酒水的液体,盛在巨大的木碗中。 慕容恪、慕容友、突地稽及各部首领,依次饮下。 腥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种冰冷的、象征着权谋与力量的味道。 仪式结束,并不意味着信任的建立,只是暂时划定了一条双方都必须遵守的界线。 北疆的狼烟,在这一纸盟约和混合着血与酒的誓言中,暂时熄灭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林海之中的狼群,只是暂时收起了爪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潜伏在阴影之中,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慕容恪看着突地稽等人,离去时那沉默而压抑的背影,眼中没有任何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征服,远比一纸盟约要漫长和艰难得多。 第二幕:暗棋落 盟约既成,慕容恪并未立刻南返。 他在“镇北堡”又停留了数日,与慕容友进行了一次,极其深入和秘密的长谈。 兄弟二人在慕容友那间陈设简单、却挂满了北疆精细地图的书房内。 对着灯火,一直商议到深夜。 “二哥,盟约虽立,然突地稽其心难测,黑水部更是隐患。” “此番虽迫其臣服,然其根本未损,假以时日,恐再生事端。” 慕容友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代表着靺鞨各部的区域划过。 他常年镇守北疆,对这群林海狼群的秉性了解至深。 慕容恪端起一杯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清俊的面容,“友弟所虑极是。” “武力威慑,可使其一时臣服,然欲长久安定,需得刚柔并济,分而治之。” 他放下茶杯,指尖点在,代表粟末部的位置。 “突地稽精明务实,其部受我‘文明’影响最深,亦最看重贸易利益。” “可暗中给予其,更多榷场便利,甚至允许其部族子弟。” “有限度地进入,辽阳等地学习、经商,以利益捆绑。” “使其逐渐依赖我方,成为制约其他部落,尤其是黑水部的一枚棋子。” 慕容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分化拉拢……二哥高明,那黑水部?” 慕容恪的目光,转向地图上那片最偏远、最寒冷的区域,眼神微冷。 “黑水部彪悍排外,冥顽不灵,乃北疆最大之患。” “对其,需持续施压,限制其贸易,压缩其猎场。” “可暗中支持,与其有世仇或利益冲突的白山部、乃至伯咄部,使其内耗。” “若其安分,则暂且容之,若其再生事端……” 他没有说下去,但慕容友已经明白。 必要时,可以扶持其他部落,甚至亲自出手,给予黑水部毁灭性打击。 “此外,”慕容恪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宋该的‘镜鉴台’,已成功在靺鞨诸部中,尤其是突地稽身边,安插了数枚暗棋。” “今后北疆动向,皆在你我掌握。” “友弟你坐镇于此,需善用这些‘眼睛’和‘耳朵’,明察秋毫,防患于未然。” 慕容友心中一震,对二哥的情报网络,感到一丝寒意,也更多了几分底气。 “臣弟明白。定不负二哥所托,稳守北疆。” “使其成为我大燕之屏藩,而非祸乱之源。” 慕容恪点了点头,对这位沉稳可靠的弟弟,他寄予厚望。 “北疆之事,我便全权托付于你,民政、军事、外交,皆由你决断。” “我会向陛下上表,为你请功。” “并正式任命你为‘持节、都督幽平营三州诸军事’,总揽北疆军政大权。” 这是莫大的信任和权力,慕容友起身,深深一揖。 “臣弟,定当竭尽全力,稳固北疆,以报二哥与朝廷信重!” 除了战略布局,慕容恪还对北疆的未来发展,提出了长远构想。 他建议慕容友,在稳固防线的同时,可以有计划地、逐步地向北移民实边。 开设更多的屯田点,将燕国的统治力,真正渗透到这片土地。 同时,大力扶持与燕国亲近的部落,传播农耕技术。 潜移默化地,改变其生存方式,从根源上削弱其游猎、劫掠的习性。 这一夜的长谈,为燕国未来数十年的北疆政策,定下了基调。 它不是简单的军事征服,而是一套长远的统治策略。 融合了政治、经济、文化,乃至情报手段。 当慕容恪离开书房时,东方已然泛白。 他站在堡墙上,望着北方那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的、苍茫无际的林海。 心中清楚,对靺鞨的战争,或许暂时告一段落。 但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更加漫长的征服,才刚刚开始。 而执行这一切的最佳人选,正是他身后那位,如同山岳般可靠的弟弟慕容友。 第三幕:归心箭 处理完北疆的军政要务,与慕容友做好了详尽的交接与布局后。 慕容恪终于将南返,提上了日程。 丸都战局未定,慕容垂新败,南线需要他回去坐镇,统筹全局。 更重要的是,他离开南线已有月余。 虽然定期有军报传来,但终究不如亲临指挥来得安心。 临行前一日,慕容恪再次巡视了“镇北堡”,以及其周边的几处关键营垒。 看着那些在慕容友指挥下,修筑得异常坚固、功能齐全的工事。 以及营中士卒,那沉稳而精干的气象,他心中最后一丝,对北线的担忧也放下了。 慕容友的才能,确实最适合,经营和守成。 他将北线所有的指挥权,包括那五千随他北上的精锐骑兵,都正式移交给了慕容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带着数百名亲卫扈从,准备轻装南下。 慕容友亲自将兄长,送出“镇北堡”十里之外,兄弟二人于道旁驻马。 “二哥,南线战事凶险,丸都坚城,五弟又新遭挫折,您回去……万事小心。” 慕容友看着兄长,眼中带着真挚的关切。 他深知南线的局面,比北线更加复杂和棘手。 慕容恪拍了拍,弟弟坚实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友弟放心,丸都虽坚,然其气已衰,高句丽内部矛盾重重,破之不难。” “倒是你,北疆初定,百废待兴,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需时时警惕,处处用心。” “稳守北疆,便是对为兄,对大燕最大的支持。” “臣弟谨记。”慕容友重重抱拳。 “对了,”慕容恪似乎想起什么,补充道。 “我已命阳骛加紧筹措粮草,会优先供应北线。” “你在此整军经武,安抚诸部,若有任何难处,或邺城有异动,即刻以密信报我。” 兄弟二人不再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慕容恪调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片广袤而沉默的土地。 以及身后那座,如同磐石般的“镇北堡”,和弟弟沉稳的身影。 随即轻轻一夹马腹,在数百亲卫的簇拥下,向着南方,绝尘而去。 归心似箭,慕容恪一行人沿着来时路,快马加鞭。 越往南行,春意便越发浓郁,道路两旁的田野已见绿色。 河流水量丰沛,与北方的苍莽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慕容恪的心,却无法像这春光般明媚。 他不断回想起,南线传来的军报,慕容垂伤势未愈,“狼鹰骑”士气受挫。 虽经阳骛全力整顿,但新败之余,军心难免浮动。 丸都山城,依旧如同沉默的巨兽。 高句丽王高琏,在国师渊净土的“神谕”支撑下,似乎铁了心要顽抗到底。 而且,据镜鉴台密报,高句丽似乎并未完全放弃,向外界求援的努力。 虽然靺鞨这条路,已经被自己堵死,但难保不会有其他变数。 更重要的是,他离开南线太久。 虽然慕容垂和阳骛,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但两人风格迥异。 慕容垂勇猛激进,阳骛谨慎持重,长期配合,难保不会生出龃龉。 尤其是在新败之后,如何调整战略…… 是继续强攻施压,还是改变策略,都需要他回去亲自定夺。 “传令,再快一些!”慕容恪对身边的亲卫队长吩咐道。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需要尽快回到那个,决定东征最终结局的战场。 回到那个凝聚了,他无数心血和谋划的南线大营。 马蹄声急,卷起一路烟尘,南方的天空下,丸都山城的阴影。 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迫近的压力,变得更加阴沉。 第四幕:砥柱归 当慕容恪那熟悉的身影,在数百亲卫的簇拥下,出现在燕军南线大营辕门外时。 整个大营,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活力,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那种因慕容垂新败,而弥漫的些许惶惑和压抑气氛,顿时为之一清! “大司马回来了!是大司马!”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营垒。 无论是巡逻的士卒,还是正在操练的将士,亦或是处理文书的小吏。 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向着辕门方向,投去敬畏和期盼的目光。 慕容恪,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大燕东征军的灵魂和定海神针。 阳骛早已率领一众文官武将,在营门外躬身迎候。 他的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恭迎大司马凯旋归来!北疆定鼎,实乃社稷之福!” 慕容恪飞身下马,扶起阳骛:“士秋辛苦,南线诸事,多赖你与道明支撑。”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几位核心将领脸上稍作停留。 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便径直向中军大帐走去。 一进入大帐,慕容恪甚至来不及,更换衣物。 便直接走向那座,巨大的丸都山城,以及周边地形的沙盘。 阳骛紧随其后,迅速而清晰地汇报着,这一个多月来,南线的详细情况。 围城工事的完善程度,粮草军械的储备与消耗,与丸都城内偶尔的试探性攻防。 以及……慕容垂伤势的恢复情况,和“狼鹰骑”的重建进度。 “吴王箭伤已无大碍,但伤及筋骨,仍需静养,短期内不宜剧烈运动。” “‘狼鹰骑’折损兵员,已从各军抽调精锐补充完毕,正在加紧操练,恢复战力。” “然……新败之阴影,非一朝一夕可消除。”阳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慕容恪默默听着,手指在沙盘上,丸都山城的位置,轻轻敲击着。 他能够想象,慕容垂此刻心中,该是何等的憋屈和焦躁。 “道明现在何处?”他问道。 “应在后帐休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慕容恪点了点头:“我去看看他。” 后帐内,药味弥漫,慕容垂半靠在榻上。 左肩依旧包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比起往日,略显苍白, 但那双凤目重瞳,依旧锐利,只是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感和戾气。 见到慕容恪进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不必多礼。”慕容恪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目光落在,他受伤的左肩上,眉头微蹙,“伤势如何?” “皮肉之伤,不碍事。”慕容垂闷声道,语气有些生硬。 “二哥,北边……都解决了?” “嗯,暂告一段落,突地稽已臣服,盟约已立。”慕容恪在榻边坐下,看着弟弟。 “南线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过于挂怀。” “可是……”慕容垂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我折损了,近两千‘狼鹰骑’的弟兄!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卒!” “竟败于一群靺鞨野人之手!此仇不报,我慕容垂誓不为人!” 他的情绪激动,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慕容恪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仇恨会让你,失去判断力。” “悦绾之败,你之败,皆因小觑了,靺鞨在山林雪原中的能耐,亦因急于求成。” “为将者,当审时度势,知进退,明得失。”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让慕容垂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只是紧握的拳头,依旧暴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好好养伤。”慕容恪站起身,“‘狼鹰骑’的仇,将来有的是机会报。” “但现在,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丸都,待你伤愈,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说完,他拍了拍慕容垂,未受伤的右肩,转身离开了后帐。 回到中军大帐,慕容恪立刻召集了,所有高级将领和幕僚。 他没有追究慕容垂战败的责任,也没有沉浸在北线成功的喜悦中。 而是直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眼前的丸都山城。 “北疆已定,后顾之忧已除。”慕容恪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回荡在帐内。 “如今,我军可全力应对丸都,高句丽气数已尽,困守孤城,内部必生变乱。” “传令各军,自明日起,恢复对丸都的全面施压!” “巡逻加倍,佯攻频率增加,弩炮日夜不停,轰击其城防!” “我要让高琏和渊净土,连一刻安稳觉都睡不成!” “同时,阳骛。” “下官在。” “以我的名义,草拟一份劝降书,射入丸都城内。” “告诉高琏,若此时开城投降,我可保其宗庙不绝,许其子弟富贵。” “若负隅顽抗,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整个燕军大营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压抑了一个多月的进攻欲望,在慕容恪回归后,被再次点燃。 慕容恪站在帐外,望着暮色中那座如同巨兽般沉默的丸都山城,目光锐利如刀。 他知道,最后的决战,即将到来,北疆的暂定,为他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现在是时候集中全力,给予高句丽这头困兽,最后的一击了。 然而,他同样清楚,丸都绝不会轻易陷落。 高琏的恐惧,渊净土的诡谲,以及城内可能存在的未知变数。 都预示着,这最后的一战,必将异常惨烈和艰难。 砥柱已归位,但暗流,依旧在冰封的河面下,汹涌奔腾。 (本章完) 喜欢汉障不臣土请大家收藏:()汉障不臣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3章 双线战 第一幕:生死速 长江,这条横亘南北的天堑,此刻不再是,平静的运输通道。 而是化作了,吞噬生命的巨大旋涡。 慕容恪蓄谋已久的渡江战役,全面爆发了。 其弟慕容泓率领的“玄鸮军”,以及燕军水师为急先锋。 在京口至建康段江面,战云密布,杀声震天。 数百艘大小不一的燕军战船,借着黎明前的黑暗,还有江上的薄雾。 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南岸守军的视野中。 这些船只既有临时征调的民船、渔船,也有精心打造的艨艟斗舰。 船头飘扬着,慕容燕国的旗帜,甲板上挤满了盔明甲亮,高举盾牌的步兵。 冉魏方面,水军统领敖未,倾尽全力。 他麾下的船只,数量和质量均处于劣势。 多为缴获的东晋旧舰,以及临时改建的商船、渔船。 但凭借着对长江水文的熟悉,还有背水一战的决心,魏军水师进行了殊死抵抗。 “放箭!拍杆!左满舵,撞过去!火船!释放火船!” 江面上,箭矢如同飞蝗般交织。 巨大的拍杆,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将靠近的敌方小船,拍得粉碎。 装载着易燃物的火船,如同一条条火蛇,冲向燕军船队,引发阵阵混乱和爆炸。 船只碰撞的巨响、士兵落水的惨呼、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将领声嘶力竭的号令声……,汇成了一曲,血腥而狂暴的交响乐。 敖未站在一艘较大的楼船旗舰上,他那双因变异,而呈现淡蓝色的瞳孔时大时小。 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紧盯着混乱的战局。 他的鼍龙杖,重重顿在甲板上,嘶哑着喉咙发出指令。 “传令!各船不得后退!依托岸基弩炮,节节阻击!” “绝不能让燕军,轻易建立,滩头阵地!”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客观的。 慕容燕国的水师,虽然并非其最强项,但在慕容恪的,全力支持下。 无论是船只数量、兵员素质,还是攻坚决心,都压过了仓促成军的冉魏水师。 多处江防被突破,满载燕军士兵的船只,不顾伤亡,强行冲滩。 栖霞山、石头城、白石垒等沿江要害,爆发了惨烈的,登陆与反登陆作战。 燕军士兵如同潮水般涌上滩头,挥舞着弯刀长矛,嚎叫着向魏军阵地发起冲击。 守卫这些据点的,多是李农留下的乞活军老卒,以及张断麾下的部分铁林军。 他们依托,预先构筑的工事、箭楼和壕沟。 用弓弩、滚木、礌石乃至煮沸的金汁,顽强地阻击着敌人。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每一寸滩涂,每一段矮墙,都成为了双方,反复争夺的焦点。 尸体很快堆积起来,鲜血染红了江水,江风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气味。 慕容泓本人,并未亲临最前线搏杀,他坐镇一艘,远离主战场的指挥舰上。 通过旗号和训练有素的信使,遥控战局。 他手中轻摇着,那柄玄玉“冥羽扇”,俊美近乎妖异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仿佛在欣赏一幅,宏大的死亡画卷。 “传令,第三队、第五队,向敌石头城防线结合部加强攻势,那里是他们软肋。” “派‘影羽卫’小队,趁乱从侧翼悬崖攀爬,扰敌后方。” “通知江北,第二批渡江部队,可以出发了。” “重点投放至栖霞山方向,那里的魏军抵抗最为顽强,也最值得啃下。” 他的命令精准而冷酷,如同手术刀般,切割着冉魏的防线。 他带来的,不仅仅是正面的压力,更有无处不在的诡秘手段。 很快,魏军的一些后方辎重点,莫名起火,小股传令兵,遭遇神秘截杀。 甚至前线部分队伍中,开始流传“建康已失”、“冉闵重伤”的谣言。 虽未造成,大规模混乱,却也牵制了守军的心神。 敖未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水师损失惨重,多处岸防据点告急。 他不断派出信使,向建康求援,并严令各军死守,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告诉兄弟们!”敖未的声音,在江风中显得异常嘶哑。 “身后就是建康,就是天王!我等已无路可退!” “今日,要么将胡虏赶回江北,要么,我等皆葬身这大江之中!” 北线的烽火,如同最急促的鼓点,敲打在建康城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第二幕:山越服 就在长江防线,岌岌可危之际。 南线战局,却因为冉闵的战略调整,还有将领的出色执行,迎来了决定性的转折。 吴兴郡阳羡城外,周勰叛军大营。 连日攻打张断铁林军防线未果,反而损兵折将,周勰叛军的士气,已经跌至谷底。 周勰本人焦躁不安,他以为臂助的,山越部落首领们,也开始显得动摇和迟疑。 就在此时,他们接到了两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其一,晋陵的徐馥已被董狰彻底碾碎,黑狼骑正星夜兼程,向吴兴扑来! 其二,一支规模不小的、由北府兵降卒和本地寒门子弟,组成的“靖难军”。 在其将领率领下,已切断他们,退回义兴老巢的退路。 并且开始清扫周边,拔除他们与山越联系的据点! 周勰叛军,陷入了,被三面合围的绝境! “怎么办?!诸位头人,如今该如何是好?!” 周勰在中军大帐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对着几位山越部落首领,焦急地问道。 山越首领们面面相觑,他们之所以,跟随周勰起事。 一方面是受了义兴周氏的鼓动和财物诱惑,另一方面也是想趁机劫掠,扩大地盘。 如今眼见形势急转直下,冉魏军的凶狠强悍远超他们想象,湖熟惨案已传开。 而许诺的盟友,却迟迟不见,大规模支援,他们自然开始为自己的部落打算。 “周公子,冉闵势大,董狰那杀神即将到来,我等……恐怕难以抵挡啊。” 一位年老的山越头人,迟疑着开口。 “是啊,听说那董狰身高丈二,青面獠牙,能手撕虎豹,他若来了……” “我等家小都在山中,若是惹怒了冉闵,发兵进剿,后果不堪设想……” 恐慌的情绪,在帐内蔓延,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哭喊道。 “公子!不好了!张断……张断他主动出击了!” 原来,一直采取守势的张断,敏锐地抓住了叛军士气崩溃、军心涣散的时机! 那面巨大的“不弃”盾牌首次前移,沉默的“铁林军”,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 如同移动的山岳,向叛军大营压来。 同时,侧翼的“靖难军”,也开始配合进攻,叛军大营瞬间大乱! 本就被恐惧笼罩的士兵们,在魏军强大的攻势面前,几乎一触即溃! 周勰面如死灰,还想抵抗,但那几位山越首领,交换了一个眼神,突然暴起发难! “对不住了,周公子!我等不能陪着,你们周家送死!” 话音未落,刀光闪动,周勰身边的几名周氏亲信猝不及防,被砍翻在地。 周勰本人,也被一名山越首领,用刀架住了脖子。 “你们……你们竟敢……”周勰又惊又怒。 “借你人头一用,向冉天王请罪!”那首领狞笑一声,手起刀落! 周勰的人头,被高高挑起。山越首领们率领各自部众,反戈一击。 向还在负隅顽抗的,周氏核心部队发起了进攻。 同时,他们派出了使者,打着白旗,携带着周勰的首级,前往张断军前请降。 张断冷静地接受了,山越部落的投降,但提出了极其苛刻的条件。 各部需献出,部分人口作为人质,缴纳巨额“赎罪金”。 并派出部落勇士,随同魏军征战,戴罪立功。 同时,严令他们,不得再踏出山区劫掠。 山越首领们,为了保全部落,只得一一答应。 与此同时,董狰的黑狼骑,如同旋风般赶到。 面对已经崩溃的叛军残部,还有投降的山越。 董狰并未停下脚步,他分出一部分兵力,协助张断肃清残敌, 自己则亲率主力,马不停蹄地,直扑叛军的根基之地义兴郡。 他要彻底铲除,周氏这颗毒瘤,永绝后患! 义兴周氏,还在期盼着,周勰的“捷报”。 等来的却是,董狰黑狼骑,那如同地狱魔神般的冲锋。 仓促组织的抵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周氏府邸被攻破,主要成员,几乎被屠戮殆尽。 积累百年的财富,被劫掠一空,付之一炬。 董狰用最直接的方式,践行了冉闵“夷其三族”的命令。 义兴周氏的覆灭,如同一记,最沉重的丧钟。 敲响在,所有还在观望,或暗中抵抗的,江东士族心头。 其震慑效果,远超之前,任何一次镇压。 南线最大的叛乱势力,在冉魏军南北夹击、分化瓦解的手段下,迅速土崩瓦解。 张断稳定吴兴,收服山越,董狰踏平义兴,震慑诸豪。 南线的烽烟,虽然还有零星余烬,但大势已定。 第三幕:下砝码 建康台城,这里不再是安逸的宫殿,而是整个战局的神经中枢。 偏殿已被改造成,临时的作战指挥室。 巨大的江淮舆图悬挂在墙上,上面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 随着战报的传来,不断有亲卫,上前移动旗帜,更新态势。 冉闵站立在图前,身形依旧,挺拔如松。 但眼下的暗影,以及眉宇间,凝聚的肃杀之气,显示他承受的巨大压力。 他刚刚同时听取了,北线敖未派来的求援信使,还有南线张断、董狰传来的捷报。 北线危急,南线告捷。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时刻,如何平衡这两条战线,将决定冉魏政权的生死存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褚怀璧、墨离、李农、卫铄、慕容昭等核心成员皆在,气氛紧张而凝重。 “天王!”李农独臂按着刀柄,声音沉浑。 “南线已定,董狰、张断可速调主力回援!” “北线压力太大,敖未水师损失过半,沿江多处据点,危在旦夕。” “若慕容恪主力,成功渡江,建立稳固桥头堡,则建康危矣!” “臣请命,率乞活天军剩余主力,即刻增援栖霞山!” 他的建议代表了,最直接的反应,集中所有力量,先确保北线不失。 然而,墨离那嘶哑的声音响起了,如同冷水浇入油锅。 “李将军稍安,南线虽定,然则人心未附,士族心怀叵测,山越其心难测。” “若此时将董、张二位将军,及其精锐尽数北调,难保江南不会再生乱局。” “届时我军,腹背受敌,情况更糟。” 他转向冉闵,瓷质面具泛着冷光:“臣以为……” “当务之急,并非将所有筹码,压向北线。” “慕容恪势大,其渡江之势,恐难完全阻止,我军需做两手准备。” “其一,”墨离的手指,指向舆图上,建康周边。 “命张断所部,留部分兵力,协同‘靖难军’稳固吴兴、震慑山越。” “其主力铁林军,立刻北返,加强建康城直接防务。” “董狰所部黑狼骑,机动性强,可令其不必返回建康。” “而是沿江西进,游弋于采石、历阳一带江岸,寻找机会。” “袭击燕军,后续渡江部队或粮道,牵制其兵力,减缓正面压力。” “其二,”他手手指又指向江北,“慕容恪倾力南下,其后防空虚。” “可命‘无相僧’、‘鬼车’加大活动力度,在江北散播谣言。” “策动刘显等匈奴残部,再次起事,甚至……” “可与关中苻坚方面进行有限度的接触,暗示其北上牵制慕容燕国的可能性。” “其三,启用‘地藏’网络,不惜代价一切代价。” “从荆襄、甚至通过海路,高价收购粮食、箭矢,补充消耗。” 墨离的策略,更加冷静,也更加狠辣。 他不是单纯地,增兵北线,而是试图通过,稳固后方…… 侧翼牵制、背后捣乱、补充资源等多种方式,来平衡战局, 将一场看似必败的,正面防御战,拖入一场消耗战、混乱战。 褚怀璧沉吟道:“墨离先生之策,老成持重。” “然则,北线压力,确实巨大。” “若无一支援军,恐敖未将军和张断将军,留下的防线,难以久持。” “是否可令苏冷弦、秃发叱奴所部的机动兵力。” “放弃清剿,残余叛乱,立刻北上,增援沿江要隘?” 卫铄冷声道:“资源方面,抄没义兴周氏等叛乱家族所得,可暂解燃眉之急。 “但长期消耗,仍难以为继。” “必须尽快打通太湖漕运,并加大与岭南士蕤的净盐贸易,换取粮食。” 慕容昭轻声道:“伤员数量激增,医官营药物紧缺。” “尤其是金疮药,还有防治瘟疫的药材。需尽快补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复杂的局势、有限的资源和严峻的挑战,摆在了冉闵面前。 冉闵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舆图,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个建议的利弊。 北线的惨烈,南线的血腥,资源的匮乏,人心的浮动…… 千钧重担,系于他一身。 他深知,李农的策略风险巨大,可能导致后方不稳。 墨离的策略更为全面,但需要时间,而北线最缺的就是时间。 褚怀璧的折中方案,或许是可行的第一步。 片刻之后,冉闵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决断已下。 “准墨离所奏战略为总纲!” “李农!” “末将在!” “命你即刻率领,乞活天军主力,增援栖霞山防线!务必守住!” “告诉敖未,水师可酌情后撤休整,但岸防寸土不能让!” “遵命!” “传令张断!留五千‘靖难军’,及部分铁林军稳固吴兴。” “其本人率铁林军主力一万,即刻北返,入驻建康城外大营,作为总预备队!” “传令董狰!不必回建康,黑狼骑全部西进,沿江机动,寻机歼敌!” “授予其,临机专断之权!” “传令苏冷弦、秃发叱奴!放弃清剿,率领所有机动兵力。” “立刻向石头城、白石垒方向集结,归敖未统一调度,加强沿江防御!” “墨离!江北搅乱、关中接触之事,由你全权负责!” “卫铄、褚怀璧!资源整合、后勤保障、民夫征调……” “由你二人协同,务必维持,前线供应! “慕容昭,医官营所需,列出清单,优先调配!” “诸君!”冉闵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殿内。 “此乃存亡之战!望尔等戮力同心,各司其职,共渡难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诺!”众人轰然应命,迅速散去执行。 一道道命令,如同精准的齿轮,开始驱动整个冉魏政权,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 在南北两条战线上,进行着极限的运作。 冉闵的决策,体现了其作为最高统帅的冷静、果决与战略眼光。 他没有被北线的危急吓倒,也没有因南线的胜利而盲目乐观。 而是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努力维持着攻守、内外、虚实之间的微妙平衡。 这便是双线作战的艺术,在刀尖上跳舞,与时间赛跑。 用有限的筹码,博取最大的,生存空间。 第四幕:僵持曲 在冉闵一系列果断的调度下,濒临崩溃的北线战局,终于勉强稳定下来。 李农率领的乞活天军生力军,加入栖霞山战场,如同一剂强心针。 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用血肉之躯顶住了,燕军一波又一波的疯狂进攻。 李农本人,拖着断臂,亲临最前线指挥。 那面残破的“李”字大旗,以及巨大的“不弃”盾牌,成为了守军的精神支柱。 张断的铁林军主力回防建康,虽然未直接投入战斗,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极大地稳定了,建康的人心,也震慑了城内,可能存在的宵小之辈。 董狰的黑狼骑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西线江岸。 他们利用机动性,几次成功地袭击了,燕军的小股渡江部队和运输船。 虽然未能改变大局,但也有效地,骚扰和牵制了慕容恪的兵力。 使其不能全力,投入正面攻坚。 苏冷弦和秃发叱奴的部队,加入沿江防御,增强了关键节点的守备力量。 与此同时,墨离的“暗线”,开始发挥作用。 江北地区,关于慕容恪损兵折将、后方空虚的谣言四起。 刘显等匈奴残部,果然开始蠢蠢欲动。 虽然尚未大规模起事,但也迫使慕容恪,不得不分兵戒备。 与关中前秦的,隐秘接触也已开始,尽管苻坚和王猛态度暧昧。 但这种接触本身,就是对慕容恪的一种潜在威胁。 长江防线,暂时维持住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燕军占据了,部分滩头阵地,但未能进一步扩大战果。 魏军守住了核心要隘,但也无力将敌人赶下江。 战斗从最初的爆发式冲击,转入了残酷的消耗战。 每一天,双方都在不断的试探、攻击、反击中,消耗着兵力和资源。 江面上,漂浮着越来越多的,尸体和船只残骸,江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两岸的营寨中,伤兵的哀嚎,日夜不息。 慕容恪的中军大帐内,这位鲜卑战神,看着最新的战报,眉头微蹙。 冉闵的抵抗,顽强得出乎他的预料,其调度也堪称精妙。 竟然在双线作战的情况下,还能稳住阵脚。 “冉闵……果然是个有趣的对手。”慕容恪轻声道,冰晶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传令慕容泓,暂缓正面强攻,加强渗透和分化。” “同时,催促后方,加快后续兵员和物资输送。” “告诉可足浑皇后和陛下,江北不稳,需国内全力支持。” “若此时,有人掣肘,则前功尽弃!” 他意识到,这场渡江战役,恐怕不会,如他最初预想的那般顺利了。 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似乎不可避免。 而在建康城中,冉闵站在,指挥室的舆图前。 看着那犬牙交错的战线,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暂时的稳定,是用巨大的伤亡,以及资源消耗换来的。 卫铄和褚怀璧,每天都会送来,令人焦虑的资源报告。 药物的短缺,也开始显现后果,军中出现了疫病的苗头。 “双线作战……”冉闵抚摸着龙雀冰凉的刀柄,喃喃自语。 这艺术,太过残酷,每一步都行走在深渊边缘。 他知道,与慕容恪的决战远未结束,甚至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望向江北,目光仿佛穿透营帐,与那位宿命中的对手,遥遥相对。 江北与江南,两位当世最强的统帅,在这条浩瀚的大江两岸。 各自握紧了,手中的刀剑与棋局,准备进行下一轮,更加凶险的博弈。 (本章完) 喜欢汉障不臣土请大家收藏:()汉障不臣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9章 相府策 第一幕:密报惊 长安的秋夜,冷雨潇潇,雨水敲打着丞相府邸的青瓦,顺着飞檐滴落。 在石阶上汇成细流,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 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前秦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王猛清瘦而疲惫的面容。 他并未如往常般伏案疾书,而是静坐于窗前,望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漆黑庭院。 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触手生温的“玄玉玦”。 那是苻坚所赠,亦是他沉重权柄与责任的象征。 连日来的劳心劳力,使得他眉宇间的倦色难以掩饰。 但那双“曜石寒瞳”依旧深邃锐利,仿佛能穿透这沉沉夜色,洞察千里之外的波澜。 西域战事的胶着,河西走廊传来的异动,江东冉闵的蠢蠢欲动。 以及朝堂之上那些潜藏的、因他铁腕政策而积郁的暗流…… 所有信息如同无数丝线,在他脑中交织、梳理。 试图勾勒出天下大势,那清晰而又危险的脉络。 轻微的叩门声打破了寂静,“进来。”王猛的声音平静无波。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他的心腹,冰井台实际负责人之一,名为冷弦。 他一身黑衣,仿佛融入了夜色,步履无声。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唯有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丞相,”冷弦躬身,将一封用特殊火漆密封的,细长铜管双手呈上。 “河西急报,癸七密线,最高优先级。” 王猛接过铜管,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心中微微一沉。 癸七线,是直通敦煌,由沈文渊直接掌握的绝密渠道。 最高优先级,意味着事关重大,甚至可能影响国策。 他挥了挥手,冷弦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王猛一人,他走到了书案前。 用一把小巧的银刀熟练地剔开火漆,从铜管中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密信。 信纸是以特殊药水处理过,遇火方显真文。 他将信纸置于烛火上方,小心翼翼地烘烤。 渐渐地,一行行清晰的字迹,在纸上浮现出来。 正是沈文渊的亲笔,详细汇报了敦煌发现的铁器走私案。 张氏商行与嚈哒骑兵,在白龙堆的秘密交易。 以及最关键的是,江东“飞鸢密线”的介入,以及那场导致铁器暴露的三方混战! 信的最后,沈文渊以极其凝重的笔触写道。 “……据此可断,冉魏与嚈哒之接触,绝非空穴来风,已至实质阶段。” “其触角深入河西,窥我虚实,其心叵测。” “嚈哒欲驱虎吞狼,冉闵则欲火中取栗。” “河西一线,已成暗战之场,西域、江东,几方势力于此交汇,隐患极大。” “文渊已令癸七加紧追查,江东密线之根底,并严控敦煌局势。” “然此事牵涉甚广,恐非西域一隅之事,亟需丞相明断乾坤。” 烛火跳跃了一下,映得王猛的脸庞明暗不定。 他缓缓放下密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冉闵……嚈哒……”王猛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眼中寒光骤盛,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好一个火中取栗!好一个驱虎吞狼!” 他早已料到冉闵不会安于江东,也深知嚈哒对西域的野心。 但两者如此迅速地勾结在一起,并且将触角伸到了河西走廊这条生命线上。 这无疑超出了,他最初的预判速度。 这意味着,西域的麻烦,很可能很快会蔓延到东方,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雨声依旧,但他的内心却如同沸鼎。 沈文渊的判断与他之前的担忧,不谋而合。 这已不是简单的边境摩擦或走私案件,而是关乎前秦整个战略布局的致命威胁。 必须立刻做出应对!而且必须是精准、有力,能同时震慑东西两方的应对之策! 第二幕:连环计 翌日,天光未亮,雨势稍歇,丞相府的核心密室中,烛火再次燃起。 除了王猛,仅有两人在场,尚书左仆射权翼,以及中书侍郎吕婆楼。 此二人,一者是对胡人极度警惕、主张强硬路线的谋士。 一者是氐族宗亲、沉稳干练的行政官员,皆是王猛可以完全信任的左膀右臂。 王猛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沈文渊的密信,传递给二人阅览。 权翼看完,枯瘦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将信纸攥破。 他那双三白眼翻动着,射出冰冷的光芒:“丞相!果不出所料!” “冉闵羯奴,狼子野心,亡我之心不死!” “竟敢与西域蛮虏勾结,图谋我腹地!还有那嚈哒,豺狼之性,觊觎中原久矣!” “此风绝不可长,必须予以雷霆一击!” “臣建议,立刻增兵东线,给冉闵一个狠狠的教训。” “同时严令吕光,加紧清剿焉耆残部,断嚈哒之指望!” 他的反应激烈,充满了种族主义的愤慨与对背叛的痛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吕婆楼则相对沉稳,他沉吟道:“权仆射所言,自是正理。” “然,我军主力一部分随吕光西征,一部分镇守北疆防范慕容燕,关中亦需重兵拱卫。” “若此时大规模增兵东线,与冉闵开启战端,恐兵力捉襟见肘,且后勤压力巨大。” “一旦陷入僵持,西线嚈哒、北线慕容,必乘虚而入。” “是否……可先以外交手段斥责、威慑。” “同时内部加紧整备,待吕光都督凯旋,再行定夺?” 权翼立刻反驳:“婆楼兄岂不知姑息养奸之理?” “待吕光回师?只怕届时冉闵与嚈哒已然坐大!” “外交斥责?对于冉闵这等修罗,言语如同清风过耳!” “唯有刀剑,方能让他清醒!”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起来。 王猛静静地听着,直到两人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二位所言,皆有道理。” “然,治国用兵,如同医病,需辨证施治,标本兼固。” 他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如炬,扫过江东、河西、西域、蓟城。 “冉魏与嚈哒勾结,其症结在于……” “冉闵欲借外力以抗我大秦,缓解其生存压力,并图谋北上。” “嚈哒则欲借冉闵之力,在东线牵制我军,缓解其西域压力。” “二者各怀鬼胎,其盟并非铁板一块,乃利益结合,脆弱无比。” “因此,我方之策,不应是简单的武力威慑或一味退让,而应是……” 王猛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最终重重一点。 “促其生疑,断其纽带,示之以威,缓其东顾!” 权翼和吕婆楼,精神一振,凝神细听。 “具体而言,可分三步走,可称‘连环三计’。” 王猛条分缕析,思维缜密如法律条文。 “第一计,‘疑兵’,针对冉魏与嚈哒之盟。” “立刻派遣得力使者,持我亲笔信,秘密前往嚈哒王庭,求见头罗曼或其重臣。” “信中不必指责其与冉魏勾结,反而要‘赞赏’其远见卓识,能与江东英豪结盟。” “然后,以‘朋友’之姿态,‘善意’提醒,冉闵此人,暴虐无常,刻薄寡恩。” “其‘杀胡令’下,胡人血流成河,与之结盟,无异与虎谋皮。” “更要‘不经意’地透露,我大秦与慕容燕国已有密约,共分江东之地。” “同时,将河西抓获的、与江东有关的‘证据’,‘赠送’给嚈哒使者。” “此计之要,在于在嚈哒心中种下对冉闵的猜疑之种,使其联盟根基动摇。” “第二计,‘斩链’, 针对河西走廊之隐患。” “以丞相府令,着凉州牧、敦煌太守,即刻以雷霆手段,彻查张氏商行走私案!” “涉案人等,无论背景,严惩不贷,籍没家产,以儆效尤!” “同时,借此机会,整顿河西吏治,清洗可能与外界勾结的不稳分子。” “加强所有通往西域关隘的盘查,尤其是对往来商队中可能夹带的违禁品。” “如铁器、硝石、情报等,务必做到滴水不漏。” “任命沈文渊暂摄敦煌郡,部分防务及情报统筹之权。” “赋予其临机专断之权,务必掐断这条潜在的资敌通道!” “第三计,‘慑心’,针对冉魏本身。” “一方面,命东线驻军,尤其是与冉魏接壤之处,举行大规模演武。” “旌旗招展,鼓号震天,做出积极备战的姿态,但绝不首先越境一步,另一方面,” 王猛目光转向权翼,“由权仆射亲自执笔,以朝廷名义,起草一篇檄文。” “不必提及嚈哒之事,只历数冉闵背弃羯赵、妄动刀兵、屠戮生灵之罪。” “斥其名为汉家天王,实为祸乱天下之修罗。” “檄文要犀利刻骨,传檄四方,尤其是江东之地。” “动摇其民心士气,更让天下人看清其‘不义’之面目。” “同时,密令‘冰井台’,加强对冉魏内部渗透,重点是江东门阀、士族。” “尤其是其核心将领与谋臣,寻找可分化、可利诱之目标。” 王猛说完,密室中一片寂静。 权翼与吕婆楼都被这环环相扣、既狠辣又精准的策略所震撼。 这不仅仅是军事应对,更是政治、外交、心理、情报的全方位打击! “丞相此策,老成谋国,刚柔并济!”吕婆楼由衷赞道。 “尤其是这‘疑兵’之计,直指其联盟要害!” 权翼也抚掌道:“好!如此,既可避免即刻大战,又能有效削弱对手,为我军赢得时间!” “尤其那篇檄文,老夫定要让那冉闵恶名,昭彰天下!” 王猛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反而更加凝重:“此三计,需同步进行,紧密配合。” “执行之中,分寸拿捏至关重要,尤其是对嚈哒。” “既不能过于软弱,示之以弱,亦不能过于强硬,将其彻底推向冉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冉闵,威慑需到位,但不可过度刺激,迫其铤而走险。” “其中尺度,尔等需细细把握。” 他看向二人,目光如电。 “即刻去办吧,记住,速度要快,手段要密,决心要狠!” “是!丞相!”权翼与吕婆楼肃然领命,匆匆离去。 密室中,再次只剩下王猛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雨已停歇,但天空依旧阴沉。 “冉闵……你欲火中取栗,可知玩火者,终必自焚?” 王猛低声自语,烛光映照着他清癯而坚定的侧脸。 “这天下乱局,就让我王猛,来为你,也为这苍生,下一剂猛药吧!” 第三幕:檄文传 权翼的动作极快,不过数日,一篇文辞犀利、引经据典…… 却又充满煽动力的《讨冉闵檄》,便从前秦朝廷发出。 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四方,自然也很快便传到了江东建康。 檄文中并未提及嚈哒,而是抓住冉闵的出身与行为之间的矛盾,极尽抨击之能事。 “……闵本石氏羯奴,幼食赵禄,长膺赵恩,不思报效,反噬其主,是为不忠!” “僭号天王,妄称汉胄,然其麾下,胡汉混杂,乞活流民,实乃乌合之众,是为不义!” “‘杀胡令’下,妇幼不免,赤地千里,白骨盈野,其行酷烈,甚于桀纣,是为不仁!……” “……如此不忠不义不仁之徒,窃据江东,荼毒生灵,实乃华夏之耻。” “人神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 “今我大秦,奉天伐罪,雄兵百万,战将千员。” “舳舻千里,旌旗蔽空……江东士民,苦闵久矣!” “宜速倒戈以迎王师,则田宅可保,妻女可全。” “若执迷不悟,助纣为虐,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这篇檄文,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冉闵内心最敏感、也最无法辩驳的痛处。 尤其是将其描绘成“石氏羯奴”、“不忠不义”,彻底否定其政权的合法性。 更是极大地刺激了,冉闵那敏感而骄傲的神经。 建康冉魏皇宫,“砰!” 一声巨响,沉重的青铜镇纸被冉闵狠狠掼在地上,砸得粉碎。 他额头青筋暴跳,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那篇《讨冉闵檄》被他紧紧攥在手中,几乎要捏出水来。 “王猛老贼!安敢如此辱我!”冉闵的怒吼声,震得殿梁仿佛都在颤抖。 “不忠?不义?不仁?哈哈哈哈!”他发出凄厉而悲愤的笑声。 “这天下,谁曾给过朕‘忠’的机会?谁曾对朕的族人讲过‘义’?” “谁曾对那数百万,枉死的汉民施过‘仁’?!” 殿内,玄衍、桓济、卫玠、墨离等核心臣子皆在,人人面色凝重。 他们深知这篇檄文的恶毒,它不仅在外界败坏冉魏名声。 更在冉闵心中点燃了,无法遏制的怒火。 “陛下息怒!”桓济急忙劝谏,“此乃王猛攻心之计,意在激怒陛下!” “使我方自乱阵脚,甚至贸然出兵!陛下万万不可中计啊!” “中计?”冉闵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瞪着桓济。 “他骂朕是羯奴!是屠夫!是天下公敌!你要朕如何忍耐?” “难道要朕缩在这建康城里,任由他污蔑,做个缩头乌龟吗?!” 卫玠上前一步,冷静分析:“陛下,檄文虽恶,然其内容,并未提及嚈哒之事。” “可见王猛对此亦有所顾忌,不愿彻底撕破脸皮。” “或者说,他尚未掌握确凿证据。此刻,我辈更应冷静。” “我方与嚈哒之联系,乃机密中之机密,绝不可因一时之愤而暴露。” “当务之急,是稳定内部,驳斥檄文,同时加紧备战,而非贸然北击。” 玄衍也缓缓开口:“陛下,王猛此计,正在于‘激’,他希望陛下怒而兴师。” “如此,则我军劳师远征,补给漫长,而秦军以逸待劳,占尽地利。” “届时,无论胜败,我军皆元气大伤,正合嚈哒坐收渔利之算。” “陛下,小不忍则乱大谋。” 冉闵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殿内回荡,他如何不知臣子们所言在理? 但那份刻骨的屈辱与愤怒,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起于微末,挣扎于血海,背负着族人的希望与胡人的诅咒。 历经千难万险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岂容他人如此轻蔑否定?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的臣子,看到的是担忧、劝诫。 却无人能真正体会,他此刻心中的滔天巨浪。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面无表情的墨离身上。 “墨离。”冉闵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臣在。”墨离上前,黑袍无风自动。 “王猛送朕一份‘大礼’,朕岂能不回敬?”冉闵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危险的光芒。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要让王猛,也让苻坚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朕的怒火,不是一篇檄文就能平息的!” “长安也好,洛阳也罢,朕要听到他们后方不宁的消息!” 这是要动用“阴曹”的力量,在前秦境内进行破坏与骚扰了。 墨离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躬身道:“臣,领旨。” 玄衍和桓济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但看到冉闵那决绝而暴戾的眼神,知道此刻任何劝谏都已无用。 这位武悼天王,已被彻底激怒,需要用敌人的鲜血和恐惧,来洗刷这份屈辱。 第四幕:山雨来 王猛的“连环三计”,开始逐步显现效果。 河西走廊,一场腥风血雨骤然降临。 在沈文渊的暗中推动,以及凉州牧的雷厉风行下。 张氏商行被连根拔起,主要成员下狱问斩,家产充公。 一批与张家往来密切、或有走私嫌疑的官吏和豪商也受到清洗。 通往西域的各处关隘盘查,骤然严格了数倍。 过往商队怨声载道,却也有效地遏制了大规模违禁品的流动。 敦煌的局势在高压下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暗地里的较量从未停止。 “冰井台”与“飞鸢密线”、“商贾之眼”的猫鼠游戏,更加隐蔽和激烈。 嚈哒王庭,头罗曼·劼利毗沙收到了王猛那封密信。 看似“友善”实则包藏祸心,以及那些指向江东的“证据”。 这位“文明的收藏家”把玩着手中的“丝路权杖,碧色的眼瞳中闪烁着玩味与深思。 “这个王猛……有点意思。”他对身边的维卡斯·笈多和哈拉贡说道。 “他是在警告我们,也是在离间我们与那位江东的‘修罗王’。” “他说的,未必是假话,冉闵……确实是一把难以掌控的双刃剑。” 哈拉贡阴冷地道:“大汗,秦人狡诈,其言不可尽信,与冉闵合作,风险确存。” “或许,我们该重新评估一下,这条东方战线的价值。” 头罗曼不置可否,只是下令加强对冉魏动向的监控。 并对前秦提出的、关于稳定西域贸易路线的提议,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 王猛的“疑兵”之计,已然生效。 嚈哒与冉魏之间,那本就脆弱的信任,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而在前秦与冉魏的边境线上,秦军的大规模演武,旌旗遮天,鼓声动地。 强大的军势,给对面的冉魏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同时,那篇《讨冉闵檄》的内容,也开始在冉魏控制区内悄然流传。 虽然被官方严厉禁止,但仍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些底层士民的窃窃私语。 以及原江东本土,士族势力的内心动摇。 更让前秦震怒的是,几乎在同时,其境内几处重要的粮仓和军械库。 接连遭遇“意外”火灾,虽然损失不大,但挑衅意味十足。 苻坚在长安勃然大怒,严令王猛彻查,王猛心知肚明这是冉魏“阴曹”的报复。 但他不动声色,只是加强了内部的安保与肃查。 同时命令“冰井台”加大对冉魏境内,尤其是建康方向的渗透与反制。 一时间,从长安到建康,从敦煌到蓟城,整个天下的气氛都变得空前紧张。 各方势力都在密切关注着秦、魏之间的这场无声较量。 王猛站在丞相府的高楼上,远眺南方。 他知道,自己投下的石子,已经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冉闵的愤怒在他的预料之中,嚈哒的犹豫是他想要的结果,河西的整顿是必要的手段。 “火,已经点起来了。”王猛喃喃自语,冰冷的眼眸中映照着远方阴沉的天空。 “接下来,就看这火势,最终会烧向何方,又会……烧死谁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由外交密谋点燃的烽火,正悄然蔓延。 即将引燃,更加炽烈、更加残酷的战火。 (本章完) 喜欢汉障不臣土请大家收藏:()汉障不臣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章 新皇帝 第一幕:冕旒重 长安城的这个黎明,是在一种,极度压抑后的死寂中,到来的。 昨夜,吕婆楼率死士打开宫门,苻坚披甲持剑,与一众心腹将领,直入皇宫。 留守的强太后党羽,试图抵抗,被迅速诛杀。 战斗主要集中在,宫城内,迅速而血腥。 苻坚亲自斩杀,苻生安排的监宫宦官,拂晓时分,苻坚控制长安。 昨夜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以及那一声,宣告旧时代终结的钟鸣,已然消散。 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血腥味。 街道上偶尔可见的、正在被清理冲洗的,暗红色痕迹。 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变革。 皇宫太极殿,这里曾是苻生,肆意妄为、制造无数惨剧的魔窟。 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和肃穆,殿内已被粗略清理过。 但廊柱上、金砖缝隙里,似乎仍残留着,洗刷不净的血煞之气。 巨大的殿门洞开,冰冷的晨风灌入,吹动着殿内垂挂的帷幔,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百官们正陆陆续续、战战兢兢地,步入大殿。 他们的官袍,大多皱巴巴,甚至带着污渍。 许多人脸上惊魂未定,眼神躲闪,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殿内值守的禁卫已经换人,不再是苻生那些面目狰狞的爪牙。 而是一批眼神锐利、甲胄鲜亮、纪律森严的新面孔。 那是东海王府的部曲和已然被吕婆楼、邓羌、张蚝等人控制了的原禁军骨干。 他们沉默地站立着,如同冰冷的雕塑,却散发着,比昨日更加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没有喧嚣,没有交谈,只有官员们,压抑的呼吸和靴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一种巨大的、不确定性,带来的恐惧,笼罩着每一个人。 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新君是会宽宥,还是会清算? 时辰将至,出现一位在苻生时期,备受排挤、却素有清名的老臣。 被王猛连夜找出,并委以重任,司礼舍走到殿前。 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却仍带一丝颤抖的声音高唱。 “吉时已到,请新君升殿!”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大殿正门。 晨光熹微中,苻坚身着,玄色十二章纹衮服。 头戴垂有,十二旒白玉珠的平天冠,缓步而入。 他并未刻意昂首挺胸,步伐沉稳,甚至略显沉重。 但那洗去铅华、重显威仪的冠冕,与他本身固有的沉稳气度相结合。 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折的王者威严。 平天冠的玉旒,轻轻晃动,半掩其面容。 使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更添几分深不可测。 他一步步走向,那曾经浸满鲜血、象征至高权力的御座。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百官的心弦上。 吕婆楼、邓羌、张蚝等核心心腹,按剑紧随其后,目光如电。 扫视着殿内,每一个角落,确保万无一失。 走到御座前,苻坚并未,立刻坐下。 他转过身,面向殿下鸦雀无声的百官,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许多人,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透过玉旒传出。 带着一种,沉痛而坚定的力量,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暴君苻生,忝居大位,倒行逆施,残害忠良,荼毒百姓,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朕,苻坚,蒙先祖余烈,受百官推举,万民企盼。” “于此危难之际,不得已而废黜苻生,承嗣大统,继皇帝位,改元‘永兴’!”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起来:“自即日起,革除苻生一切弊政!” “凡受其迫害之忠臣良将,一律平反昭雪!凡其苛捐杂税,一律废止!” “凡其无道征发,一律取消!与民更始,共开新元!”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伪的矫饰。 字字句句,直指苻生之恶,并许下了最直接、最迫切的承诺。 这简单而有力的宣告,如同春风,瞬间吹散了,许多人心头的阴霾和恐惧。 司礼官适时高呼:“百官朝贺!” 以阳平公苻融、左将军苻法等宗室重臣为首,殿下百官,无论真心还是假意… 此刻皆齐刷刷地,跪伏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太极殿。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秦万岁!万岁!万万岁!”声浪震得殿梁,似乎都在微微作响。 苻坚站在御座前,接受着,百官的朝拜。 冠冕下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匍匐的人群。 扫过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宫殿,最终投向殿外,那渐渐亮起的天空。 他知道,这三呼万岁之声中,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对未来的期盼,也有无奈的屈服和隐藏的祸心。 脚下的御座,并非舒适的安寝之榻,而是刀山火海,是千斤重担。 但他,稳稳地站定了,然后,缓缓坐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一刻,标志着,前秦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永兴时代,就此拉开序幕。 第二幕:永兴诏 登基大典一结束,苻坚甚至来不及,换下沉重的衮服。 便在偏殿,立刻召集了,以王猛为首的核心班底。 以及几位被紧急任命、负责关键政务的大臣。 时间紧迫,关中的烂摊子,必须立刻着手收拾。 每一刻的拖延,都可能引发新的动乱。 “景略,诏书拟得如何?”苻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是急切。 王猛呈上几卷,早已准备好的诏书草稿,言简意赅地禀报。 “陛下,第一诏,《止役安民诏》。明令废止,苻生一切北征相关征发。” “所有被强征之丁壮,即刻遣返还乡,发给少量路粮。各地官府不得阻拦。” “准!”苻坚毫不犹豫,“即刻颁发,以八百里加急速度,送达各郡县!” “尤其是北征军沿途地区,要让他们,第一时间知道!” “第二诏,《赈灾恤困诏》。开放长安太仓及各地官仓。” “赈济因苻生暴政,而破产流离之百姓。” “设置粥棚,抚恤孤寡,减免受灾郡县赋税。” “准!此事由…褚爽立刻去办!要快,要让百姓,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一位中年大臣,躬身领命,脸上带着使命感。 “第三诏,《平反劝贤诏》。为强平、鱼遵等被苻生枉杀之忠臣,公开平反。” “同时,征召天下贤才,无论胡汉,不论门第,唯才是举,入朝效力。” “准!此事关乎人心向背,必须办得郑重!由王猛你亲自督办!” “臣遵旨。”王猛点头。 “第四诏,《整饬军纪诏》。严令各军,严守驻地,不得扰民。” “清算苻生时期,军中为虎作伥、民愤极大之将领,提拔有功、有德之将士。” “要安抚好北征大军,派干员持朕手谕前往,宣布赦令,整编军队,稳定军心。” “此事由邓羌、张蚝负责!必要时,可调兵弹压,冥顽不灵者!” “末将领旨!”两位悍将抱拳,声如洪钟。 一道道诏令,如同救命良药,被飞快地拟定、用印、颁发出去。 它们的目标,明确而直接:止乱、安民、收心、稳军,这是新政权立足的根本。 苻坚看着,这些诏书被送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但眉头并未舒展。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诏令能否顺利执行?地方官是否阳奉阴违? 被触动的利益阶层,是否会反弹?庞大的北征军,是否会接受整编? 这一切,都需要强大的执行力,和后续更细致的政策,来保障。 “陛下,”王猛低声道,“当务之急,是让关中,喘过这口气。” “后续的均田、律法、吏治、乃至…西边之事,需一步步来。” 苻坚重重点头:“朕明白,饭要一口口吃。景略,有你在,朕心稍安。” 他看向殿外,仿佛能看到,那些诏令正化作飞驰的马蹄。 将新君即位的,第一缕仁政之风,吹向满目疮痍的关中大地。 第三幕:希望燃 新君即位、颁布仁政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其带来的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首先变化的是声音。 街市上,那种死寂的、恐惧的压抑感,开始消散。 虽然人们依旧谨慎,但开始有了,低声的交谈。 话题无一不是,关于昨夜宫变和今天的新诏令。 “听说了吗?新皇帝登基了!是东海王!” “阿弥陀佛!苍天有眼啊!那个魔王…终于死了!” “真的假的?征发取消了?能回家了?官仓要放粮了!城东已经开始设粥棚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百姓走出家门,相互打探、确认着消息。 当他们看到一队队士兵,确实不再凶神恶煞地抓丁抢粮,反而开始维持秩序。 甚至帮助,张贴安民告示,怀疑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紧接着变化的是景象,城东、城南几个主要的粥棚点,迅速排起了长龙。 虽然粥依然稀薄,但那是官家放的赈济粮! 对于饥饿已久的百姓来说,这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热粥的蒸汽袅袅升起,混合着百姓们,感激的涕泣和低语。 构成了一幅,与昨日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些被临时征用,用作军营或仓库的民宅开始腾退,原主人战战兢兢地返回。 发现家当虽损失惨重,但至少房子还在,没有被焚毁。 街头巷尾,开始有零星的商贩,大着胆子摆出摊子,售卖一些最简单的物品。 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绝望气息。 似乎正在被,微弱的米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所取代。 在北城门口,出现了另一幕景象,一群群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民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拿着官府发放的、盖着新玺印的文书和一点点干粮,正被有序地放出城去。 他们是第一批,被遣返的征夫,脸上带着茫然、激动和归心似箭的迫切。 “能回家了…真的能回家了…,娘…儿子回来了…” 哽咽声、欢呼声、相互搀扶的身影…汇成一股,悲喜交加的洪流,涌向城外。 也将新君即位的消息,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带往四方乡野。 当然,并非所有问题,都已解决。 粮食依然紧缺,物价依然高昂,失去亲人的悲痛,依旧弥漫在许多家庭。 但对这座,饱经摧残的城市而言,最可怕的严寒,似乎已经过去。 尽管依旧贫瘠,但春天的第一缕微风,已经悄然吹拂而过。 民心,这最难以捉摸,却又最强大的力量。 开始以一种,缓慢而真切的方式,向着太极殿中的那位新君汇聚。 第四幕:暗影旧 然而,在初生的希望和秩序之下,深层的暗流,与危机并未消失。 只是暂时被压制,或转入了更隐蔽的状态。 皇宫一角,原本属于赵韶的奢华住所已被查封,吕婆楼正带着暗卫,进行彻查。 他们从暗格、地砖下,搜出了大量,来不及转移的金银珠宝。 与各地官员,往来的密信、以及一些记录着,阴私把柄的账册。 “果然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吕婆楼冷笑,“把这些东西都登记造册,入库。” “密信和账册,交给景略先生,这里面,说不定能挖出不少东西。” 这些罪证,既是清算苻生余孽的依据,也是王猛日后整顿吏治、掌控朝局的利器。 长安城中,某些深宅大院内,气氛却与街市的热闹截然不同。 一些与苻生关系密切、或是在其暴政中获益的官僚和豪强,此刻如坐针毡。 他们紧闭大门,私下密会,交换着惊恐和不安的信息。 “苻坚小儿,竟真让他成了事!” “王猛那个寒门竖子,如今一步登天!他必不会放过我们!” “那些诏书,说得倒是好听!与民更始?怕是秋后算账吧!” “听说…听说强汪死了,他的人也被清洗了…” “我等该如何是好?坐以待毙吗?” 有人试图暗中串联,寻找对策;有人则开始秘密转移财产,准备后路。 还有人抱着侥幸心理,打算观望风色,甚至试图通过,贿赂新朝权贵来保住地位。 一股不安和抵触的暗流,在阴影中涌动。 而在更远的地方,被苻生强行裹挟北征的大军,此刻正陷入,更大的混乱。 主帅苻生,已死的消息已经传开,军心彻底瓦解。 各部将领,有的不知所措,有的试图掌控部队。 有的则想率军返回关中,却又担心被新军清算。 匈奴、羌人部落更是蠢蠢欲动,随时可能脱离大军,各自散去,甚至反过来劫掠秦军。 这支庞大的军队,正处在彻底崩溃和内讧的边缘。 如同一头失控的巨兽,对沿途地区,构成着巨大的威胁。 对此,苻坚和王猛早有预料。“派往军中的使者,必须精明强干。” “既要宣示陛下仁德,赦免胁从,也要暗藏锋芒,申明军法!” 王猛对即将出发的使者面授机宜,“重点是稳住中下层军官,争取他们的效忠。” “对于冥顽不灵的首恶,必要时…可借刀杀人,或许以重利,分化瓦解。” 西边,关于“狼主”的零星消息,依旧通过冰井台的渠道,断断续续传来。 如同远天的闷雷,提醒着苻坚和王猛。 最大的外部威胁并未消失,反而可能因为关中的剧变,而加快东进的步伐。 新君即位,万象更新,只是表象。苻坚和他的团队,在播撒下仁政种子的同时。 也必须时刻警惕地,注视着那些隐藏在,光明之下的阴影。 并准备好,用更强大的力量和更智慧的手段,去应对接下来的惊涛骇浪。 长安的暗流,从未真正平息,只是在新的格局下,开始了新的涌动。 (本章完) 喜欢汉障不臣土请大家收藏:()汉障不臣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