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兵锋指
辽阳城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慕容恪并未在城中过多停留,胜利的喜悦如同朝露般短暂。
在他那深潭般的眼眸中,未曾激起半分涟漪。
辽阳只是棋盘上被吃掉的一枚边子,真正的目标,是那座盘踞在群山之间的坚城。
被视为高句丽心脏的坚固堡垒国内城,亦即令人生畏的丸都山城。
收复辽阳的次日,燕军便开始了紧张的整顿。
伤兵被集中安置,缴获的物资迅速清点入库。
降卒与俘虏被严加看管,准备分批押送后方。
慕容恪的铁腕政策,得到了不折不扣的执行。
昨日在城中心广场,十七名被指认抵抗最激烈的,高句丽中级将领人头落地。
血腥的场面和冷酷的处决,如同一盆冰水。
彻底浇灭了辽阳城内,残存的任何反抗火星,恐惧成了此刻最有效的统治工具。
临时行辕内,慕容恪、慕容垂、阳骛、悦绾以及几名核心将领再次齐聚。
目光聚焦于,那幅愈发详尽的辽东地图之上。
“大司马,辽阳已下,我军兵锋正盛,是否应即刻挥师东进,直捣丸都?”
一员将领声音洪亮,带着急切。
辽阳的轻易得手,让部分将领对高句丽的战力,产生了轻视。
慕容恪未置可否,目光投向阳骛:“士秋,我军伤亡、粮秣、士气,详细道来。”
阳骛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卷简牍,语速平缓而清晰。
“我军攻克辽阳,阵亡八百余,伤七百,多为攻城时伤亡,可战之兵损耗不大。”
“缴获辽阳粮仓存粮约八万石,军械甲胄足以装备万人。”
“然,”他话锋一转,“我军轻装疾进,随军所携粮草仅剩五日之需。”
“辽阳收复,民心未定,征集粮草困难,且需留兵驻守,又分去部分人手。”
“若即刻东进,粮道拉长,风险骤增。”
他又指向地图上,辽阳与丸都之间的区域。
“自辽阳往丸都,需穿越数百里山地,道路崎岖,河流纵横。”
“高句丽虽失辽阳,但其境内多有山城壁垒,如白岩城、木底城等。”
“虽不如丸都险固,亦足以迟滞我军,消耗我锐气与粮秣。”
“若其坚壁清野,我军恐未至丸都,已露疲态。”
慕容垂闻言,眉头微蹙:“二哥,难道就此顿兵不前?”
“高琏经此一败,必然惊恐,正应乘胜追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若等他缓过气来,调动各方兵力,固守丸都,届时再攻,难度何止倍增?”
悦绾沉声道:“吴王所言不无道理,然阳长史之忧亦在情理。”
“末将以为,进军势在必行,但需有所侧重。”
“可分派偏师,扫荡辽阳以东诸小城寨,一则肃清后方,确保粮道畅通。”
“二则试探高句丽反应,捕捉其兵力调动踪迹。”
慕容恪静静听着众人的议论,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那双迥异的眼睛,一只深邃如常,一只冰晶般冷漠。
仿佛在同时计算着,军事的可行性与人心的浮动。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他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帐内的争论。
“高句丽,地瘠民贫,所恃者,无非山城之险,与外部之援。”
“辽阳之失,已断其一臂,其国中此刻必是惊恐与愤怒交织。”
“高琏优柔,渊净土弄权,於乙支虽勇,然受制于王庭与‘岩会议’,难以尽展其才。”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丸都山城的位置。
“此战,关键不在攻陷,沿途多少小城。”
“而在能否以泰山压顶之势,兵临丸都城下,锁其咽喉,断其生机!”
“让其国内主战、主和两派,在我军兵锋之下,自行撕裂!”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慕容垂身上。
“道明,你率‘狼鹰骑’及一万精骑,为全军前锋。”
“不必与沿途小城过多纠缠,若其降,则纳之,分兵看守。”
“若其拒,则绕城而过,留待后续步军解决。”
“你的任务,是以最快速度,穿插至丸都山城之下。”
“抢占城外有利地形,监视敌军动向。”
“不得让其轻易获得外部补给,亦不得让高琏等人轻易逃脱!”
“领命!”慕容垂抱拳,眼中战意复燃。
“悦绾。”慕容恪看向另一位大将。
“末将在!”
“你率本部‘铁壁军’精锐及两万步卒,携带十日粮草,紧随吴王之后。”
“遇有负隅顽抗之城寨,务必以雷霆手段拔除。”
“为我主力扫清道路,确保粮道无虞。”
“同时,征集沿途所能获得的一切粮草,以战养战!”
“遵令!”
“其余各部,随我中军行动,阳骛统筹后勤。”
“宋改之镜鉴台,需将网撒得更远,我要知道丸都城内,每一丝风吹草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以及……靺鞨、乃至更远方,任何可能干预此战的势力动向!”
“是!”阳骛与侍立角落的宋该,同时应声。
军令如山,燕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翌日黎明,慕容垂便率领着,以“狼鹰骑”为刀锋的前锋部队,如离弦之箭般射向东方群山。
马蹄踏碎晨霜,卷起漫天烟尘,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慕容恪站在辽阳城头,目送着远去的烟尘。
初春的阳光照在他苍白而清俊的脸上,却带不来多少暖意。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丸都山城,那座被誉为“白山黑水第一坚城”的堡垒。
才是检验他,这位大燕军神成色的真正试金石。
而高句丽王高琏,此刻在那座山城中,又该是何等的光景?
第二幕:王庭惊
丸都山城高句丽王宫,与其说这是一座宫殿,不如说是一座嵌入山体的巨大石堡。
建筑多以巨大的青黑色石块垒砌而成,风格粗犷而压抑,充满了山岳的沉重感。
宫殿内光线昏暗,即使是在白天,也需要依靠大量的牛油火把,和青铜灯盏照明。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松脂、草药和石料霉味的奇异气息。
王座之上,高句丽王高琏,身着绣有巨大玄武图腾的玄色王袍,头戴沉重的黑玉冕旒。
本该是威仪天下的姿态,此刻却显得坐立不安。
他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眼圈深陷,握着王座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辽阳失陷、仓助利战死、燕军兵锋直指丸都的消息。
如同接连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高琏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
却又因底气不足,而显得有些尖利,“仓助利拥兵近万,据守辽阳坚城。“”
“竟连三日……不,一日都未能守住!”
“慕容恪……他是魔鬼吗?他是如何渡过辽水的?!”
殿下一片死寂,文武大臣分列两侧,人人脸色凝重,或垂首不语,或目光闪烁。
以大将军於乙支为首的武将们,面色铁青,紧握拳头。
既有对辽阳失守的痛心,也有对王上此刻失态的些许不满。
而以明临答夫为首的“岩会议”耆老们,则大多眼神阴鸷。
盘算着如何在此危局中,保全自身和家族的利益。
“陛下息怒。”大将军於乙支出列,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声音洪钟。
“辽阳之失,罪在仓助利疏于防备,亦在慕容恪用兵诡诈,行险突袭。”
“然亡羊补牢,犹未晚矣!丸都山城,非辽阳可比!”
“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更有山险可依。”
“请陛下赐我兵符,末将愿亲率精锐,依托城外山势,节节阻击,消耗燕军锐气!”
“待其师老兵疲,再出城与之一战,必可破敌!”
“不可!”明临大夫立刻出声反对,他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大将军勇武可嘉,然慕容恪挟大胜之威,士气正盛。”
“我军新败,士气受挫,岂可浪战?丸都城坚,正应据险固守!”
“燕军远来,粮草不济,久攻不下,必然自退。”
“若贸然出击,万一有失,则社稷危矣!”
他转向高琏,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
“当务之急,是紧闭四门,加固城防,征发城内青壮协同守城。”
“同时,遣使紧急联络靺鞨诸部,许以重利!”
“请其出兵袭扰燕军后方,断其粮道!此方为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坐困孤城,就是万全之策?”於乙支怒视明临大夫。
“靺鞨狼子野心,向来首鼠两端,岂会真心助我?”
“待其索要无度,我高句丽即便击退燕军,也已元气大伤!”
“唯有主动出击,挫敌锋芒,方能掌握主动权!”
“出击?拿什么出击?若精锐尽丧于城外,丸都靠谁来守?”
“固守待援?援从何来?坐视燕军从容围城吗?”
武将主战,以岩会议耆老为主的文臣主守。
双方在殿上激烈争吵起来,唾沫横飞,互不相让。
高琏看着台下乱成一团的臣子,只觉得头痛欲裂,心中的恐慌如同潮水般蔓延。
他既害怕出城作战失败,也害怕困守孤城最终粮尽收首。
更害怕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臣子,在危急时刻会做出什么不测之事。
“够了!”高琏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声音嘶哑,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他。
高琏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大殿一侧,那幽深的帷幕之后。
那里是国师渊净土的居所,也是他每次举行重大祭祀前,斋戒冥想之地。
“国师……国师何在?”高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恐惧。
“如此国之大事,岂能不问神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仿佛回应他的呼唤,一阵低沉而诡异的骨铃声响了起来。
帷幕晃动,一个身披厚重深青色法袍、脸上涂满赭石彩绘的老者出现了。
他手持顶端嵌着棕熊头骨的“噬魂杖”,缓缓踱步而出,正是大萨满渊净土。
他看似老迈,步履蹒跚,但那双被白翳覆盖的盲眼扫过众人时。
却让所有大臣,包括於乙支和明临答夫……
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陛下。”渊净土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神明,已感知到了您的焦虑,与这片土地的危机。”
他走到大殿中央,无视两旁的大臣,面向高琏:“白山之神震怒,黑水之灵不安。”
“慕容恪此獠,乃荧惑星降世,携兵戈杀伐之气,侵扰我神圣山川。”
“辽阳之失,非战之罪,实乃神明对我等,近期懈怠祭祀之警示!”
高琏闻言,身体微微一颤,连忙问道:“国师,那该如何是好?神明可有指示?”
渊净土举起手中的噬魂杖,那空洞的熊眼仿佛凝视着虚空。
“老朽昨夜于祭坛沟通祖灵,以龟甲卜问吉凶。”
“卦象显示……”他顿了顿,营造出令人窒息的沉默,
“……坚守,则有一线生机;出击,则必遭山神弃绝,城破人亡!”
“什么?!”於乙支脸色剧变,几乎要脱口反驳。
但看到渊净土,那毫无生气的白翳双眼。
以及高琏那瞬间变得深信不疑的表情,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与掌控着神权的国师对抗,是极其不明智的。
明临答夫等耆老则暗暗松了口气,纷纷附和。
“国师神谕,洞彻天机!陛下,当以固守为上!”
高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对!固守!固守!”
“传朕旨意,四门紧闭,所有将士上城防守。”
“征发城内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编入守城队伍!”
“粮草统一调配,由……由明临爱卿负责!”
他直接跳过了主战的於乙支,将后勤大权交给了岩会议。
於乙支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但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声应道。
“末将遵旨!”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宫殿,背影充满了愤懑与无奈。
渊净土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阴影下,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需要的,是一个稳定而易于控制的王庭,一个依赖他神谕的君王。
而不是一个锐意进取、可能脱离他掌控的大将军。
至于城外的燕军,他抬起那看似盲眼的双目……
望向宫殿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丸都山城的命运,在神谕与现实的交织中……
被引向了一条看似稳妥,实则更为被动的道路,坚守待变。
而城外的阴影,正随着慕容垂铁骑的逼近,越来越浓重。
第三幕:狼鹰掠
慕容垂率领的前锋骑兵,如同席卷山林的烈火,以惊人的速度向丸都山城突进。
他严格执行着,慕容恪“避实就虚、快速穿插”的指令。
沿途遇到的高句丽小型城寨和哨卡,大多望风而降。
少数几个,试图凭借险要地势抵抗的。
也被“狼鹰骑”以精悍的骑射和迅猛的突击迅速击溃,根本来不及点燃烽火向丸都示警。
马蹄踏过刚刚解冻的溪流,溅起冰冷的水花。
铁蹄碾过崎岖的山道,扬起漫天尘土。
慕容垂一马当先,手中的“断岳”槊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槊锋所指,便是大军前进的方向。
他凤目重瞳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辽阳城头的血战非但没有消磨他的锐气。
反而让他更加渴望与更强的对手交锋,攻克更坚固的城池。
“将军!前方三十里,便是丸都山城!”斥候飞马来报。
慕容垂勒住战马,举起右手,身后滚滚向前的骑兵洪流,如同被无形的手拉住。
迅速减速,最终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之中。
他极目远眺,只见远方天际,群山环抱之中,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隐约浮现。
它并非建立在平原之上,而是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
白色的城墙在苍翠山峦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坚固。
那就是高句丽的都城,丸都山城,远远望去,它不像一座城。
更像是一只盘踞在山巅、俯瞰众生的巨大玄武,散发着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即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座城池的险峻。
城墙高耸,依附着陡峭的山崖,许多地段几乎与山体垂直。
隐约可见城头旗帜飘扬,巡逻士兵的身影,如同移动的黑点。
“好一座坚城!”连一向悍勇的慕容垂,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赞一声。
难怪高琏有恃无恐,难怪二哥要如此慎重。
他并没有被这座雄城的气势所慑,反而激起了更强的征服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仔细观察着,丸都山城周边的地形。
城池建于山上,只有几条蜿蜒的山路可以通行,易守难攻。
山脚下有通沟河环绕,形成天然护城河。
城外还有一些较低矮的山头,上面似乎也有高句丽军,设立的营垒和烽燧。
“传令下去!”慕容垂声音冷冽,“以千人为单位,分头行动!”
“一队,抢占城外所有制高点,驱逐或歼灭其上守军,建立我军观察哨和警戒阵地!”
“二队,沿山脚河流巡逻,控制所有渡口和桥梁,封锁水路!”
“三队,游弋于丸都通往其他方向的,主要道路。”
“拦截任何试图出入的信使、商队或小股部队!”
“四队,随我寻找合适地点,建立前锋大营!”
命令被迅速执行,“狼鹰骑”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
如同真正的狼群与鹰隼,迅捷而高效地,扑向各自的目标。
城外那些高句丽军,设立的外围据点,在燕军精锐骑兵的突击下。
几乎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便被一一拔除。
烽火台被占领,哨卡被摧毁,试图突围报信的小股骑兵,被无情截杀。
不到一日功夫,丸都山城与外界的陆路联系。
便被慕容垂的前锋部队,如同铁钳般牢牢扼住。
只有飞鸟,或许还能穿越这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区域。
慕容垂选择了一处,距离丸都山城约五里……
地势较高、且有水源的山谷,作为前锋大营的驻地。
营寨的搭建迅速展开,壕沟、拒马、营垒初具雏形。
他站在营中高处,可以清晰地看到,丸都山城的全貌。
以及城头上,那些因为燕军突然出现,而明显变得慌乱和密集的身影。
他甚至能想象出,此刻丸都城内,高句丽王高琏和那些大臣们,该是何等的惊慌失措。
“派人回报大司马,前锋已抵丸都城外,完成初步封锁。”
“请大司马示下后续方略。”慕容垂对副将吩咐道,同时他补充了一句。
“将丸都城防布局、周边地形,以及我军封锁情况,详细绘图,一并送回。”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初步完成。
接下来的重头戏,是围城,是攻心,是等待主力大军抵达。
以及……慕容恪那深不见底的谋略展开。
他望着那座,仿佛与山岳同寿的坚城,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丸都山城,我慕容垂来了,看看是你的城墙坚硬,还是我的“断岳”更利!
第四幕:锁城始
数日后,慕容恪亲率的中军主力,以及悦绾扫清后方、保障粮道的步军,陆续抵达丸都山城外围。
黑色的燕军旗帜,如同乌云般汇聚。
连绵的营帐,覆盖了山下的原野和丘陵,一眼望不到尽头。
人数过万的军队调动,带来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慕容恪抵达后,第一时间巡视了慕容垂建立的前锋大营,并亲自抵近观察丸都山城的防御。
他骑着战马,在一队精锐亲卫的护卫下,沉默地注视着那座雄城。
他的冰晶义眼微微转动,捕捉着城墙的每一处细节。
垛口的高度、马面的分布、城门的结构、以及山势与城墙的结合部。
“果然名不虚传。”良久,慕容恪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凝重。
“依山傍水,层层设防,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强攻,徒耗兵力。”
“二哥,难道就任由他们缩在城里?”慕容垂有些不甘。
“我军士气正盛,何不打造攻城器械,试探性攻击一番?”
慕容恪摇了摇头:“高句丽人,擅守山城。”
“必有滚木礌石、热油金汁,甚至更恶毒的守城器具。”
“我军初来,地形不熟,贸然攻击,正中其下怀。”
他调转马头,指向身后广阔的区域。
“传令全军,依托现有营地,向外扩展,构筑连绵营垒!”
一场比攻城更加浩大、更需要耐心的工程开始了。
在慕容恪的亲自规划下,燕军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蚁。
以丸都山城为中心,开始了大规模的土木作业。
无数的壕沟被挖掘出来,一道接着一道。
深浅不一,宽窄不同,有些壕沟底部,甚至埋设了削尖的木桩。
这些壕沟纵横交错,如同巨大的蜘蛛网。
将丸都山城紧紧缠绕在内,极大地限制了,城内守军大规模出击的可能。
壕沟之后,是泥土和木材垒砌的营垒矮墙。
矮墙上开设射孔,后方布置强弓硬弩。
关键的交通要道和制高点上,则树立起更加坚固的木制箭楼和哨塔。
居高临下,监视着城内、城外的一举一动。
悦绾的“铁壁军”,在这种防御工事的构筑上,发挥了重要作用。
他们经验丰富,工程进展极快。
而慕容垂的骑兵,则负责外围警戒和机动支援。
如同游弋的狼群,随时准备扑杀任何敢于试探的敌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慕容恪甚至借鉴了,高句丽的“山城”理念。
在一些地势险要、可以俯瞰丸都山城水源地,或某段城墙的山头上。
建立了坚固的前进堡垒,如同钉子般,楔入高句丽的防御体系。
与此同时,阳骛统筹的后勤体系,也开始高效运转。
从辽阳及沿途夺取的粮草,被源源不断地运抵前线。
并在后方建立了,一系列中转粮台。
工匠营则利用,随军携带和就地采集的材料。
开始打造各种攻城器械,如云梯、冲车、井阑、需要更长时间准备的投石机。
虽然慕容恪暂不打算强攻,但这些准备是必要的威慑。
也是为了在,最终时机来临时,能迅速投入战斗。
丸都山城,仿佛成了一只,被无数锁链捆绑起来的巨兽。
燕军并不急于挥刀砍杀,而是用一道道壕沟、一座座营垒。
慢慢地收紧锁链,隔绝空气,让其窒息。
城头上,高句丽守军看着城外日新月异、不断逼近的燕军工事,心中的压力与日俱增。
原本以为,燕军会迫不及待地发动猛攻。
他们可以凭借坚城利刃,给予迎头痛击,挫其锐气。
然而,对方却选择了,这种看似笨拙、实则更为可怕的方式,围困。
大将军於乙支多次请命,要求趁燕军工事未完全巩固,率精兵出城逆袭,破坏其工程。
然而,每一次请求,都被高琏以“国师神谕,坚守待机”为由驳回。
明临答夫等岩会议耆老,更是坚决反对任何冒险行动,他们坚信时间站在守城一方。
渊净土则依旧深居简出,偶尔出现在城头,举行一些小规模的祭祀仪式。
声称是在安抚山神,驱逐燕军带来的“兵燹之气”。
他那神秘莫测的姿态,在某种程度上,稳定了部分愚昧士兵和百姓的军心。
但也加深了,於乙支等务实派将领的焦虑与不满。
丸都山城内外,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氛在弥漫。
城外,是燕军有条不紊、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城内,是日益积累的焦躁、猜疑和在神谕与现实之间摇摆的不安。
慕容恪站在中军大营,最高的了望塔上。
远远望着那座在暮色中,如同巨兽般沉默的丸都山城。
围城之始,他已布下,接下来,就是比拼耐心、意志。
以及双方内部,谁能更久地,维持稳定的时候了。
他相信,时间,最终会站在他这一边。
因为在他手中,不止有强兵利刃,更有阳骛的运筹、宋盖的情报。
以及……针对高句丽外部援军,内部矛盾的,后续手段。
丸都的阴影,已然笼罩。而围城的铁幕,正缓缓落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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