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说,德里克脸色剧变。
他知道艾拉在羞辱他,但他没有选择。
脑海里疯狂闪现的,是继父得知此事后,断绝经济来源的威胁。
是温特沃斯董事会签发的开除令,是可能面临的违禁品指控。
是整个社交圈将他彻底唾弃的可怕未来,任何一项都足以将他现在寄生的一切彻底摧毁。
“我错了……”他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那点可怜的自尊,显得如此可笑,一文不值。
他耻辱地低下头,放弃了所有挣扎,就那样姿态难看地跪在了地板上。
艾拉垂眸看着他,平静地道:“霍尔,以后在温特沃斯,看到我最好绕道走。如果我再发现你搞任何小动作,或者听说你对任何女孩有一丝一毫的不轨企图……”
她没有说完,但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令人心慌。
而德里克已经彻底不敢说话了。
然后就听见黑发少女说出了最后一个单词:“滚。”
“好,好,我滚!我现在滚!”德里克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早已经变调。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离开这个房间。
他甚至顾不上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捡起刚才被艾拉扔在地上的药片,然后头也不敢回地冲向门口。
艾拉有些苦恼地叹气,早就说了,自己是个文明人。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又没法文明地解决事情。
至少在她所知的《温特沃斯往事》剧情里,警察的角色是透明的。
那些层出不穷的校园霸凌,各种丑闻,最终的解决方式似乎永远局限于学校内部的施压,家族间的博弈,还有当事人之间私下的威胁与妥协。
艾拉不确定,在这个剧中世界里,报警是否真的有用。
尤其是针对德里克这种家底还算丰厚的角色。
更何况,没有发生实质侵害。
那袋药是物证,但来源和意图可以狡辩,这些指控在有权有势的律师和公关团队操作下,
完全可能被轻描淡写为年轻人一时糊涂,然后反过来被指责报假警。
少女叹气,生活不易。
这种男的通通打死打死打死。
艾拉顺手轻轻带上了储藏室的门,将那一片狼藉暂时封存在身后。
几乎在她踏入主厅的瞬间,伊森和亚瑟围了过来:“德里克怎么样了?”
艾拉耸了耸肩,有些无奈:“我刚才跟着他,想看看他到底要干嘛,可是他拐过那个弯之后,就不知道溜进哪个房间了。你们有看到吗?”
闻言,亚瑟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意兴阑珊,但很快,他那张漂亮的脸上又重新绽开兴奋灿烂的笑容,他凑近艾拉:“哦,因为没得逞,就灰溜溜地跑了吗?”
他话锋一转:“不过艾拉,以后这种游戏我们可以多玩玩!温特沃斯比你想象的要有趣得多,像德里克这样的乐子可不少!”
艾拉倒是笑着点头,开始糊弄:“下次一定。”
伊森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少女,表情有些怪异,半晌才慢吞吞地开口:“艾拉,你确定没看到德里克?”
艾拉立刻露出一副诧异表情,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我还能把他变没了不成?”
伊森:“……”
看着她真诚不作伪的表情,少年牵动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淡淡地说:“行吧,也许他真的从别的路走了,这里房间很多。”
不过这个时候,主厅那边的音乐声浪发生了明显变化,
震耳欲聋的舞曲节奏突然减弱,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和掌声从临时搭建的小舞台方向爆发出来。
隐约能听到“莱克西特别献唱”等字眼。
“是莱克西。她要唱歌了。”亚瑟朝舞台方向张望,他一把抓住旁边伊森的胳膊,像是想凑热闹,“伊森,我们先过去看看”
他又飞快地转向艾拉,笑着道:“艾拉,下次再找你玩,别忘了我们的游戏!”
话音未落,他已经半拖半拽着伊森,顺着人群,也走向了那个小舞台,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艾拉却没有动,她依旧站在原地,就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投向舞台方向时——
一道身影却走到了她的身侧,却没有离得太近,微妙地保持了距离。
对方的脚步声被音乐和欢呼彻底掩盖,不过艾拉没有立刻转头,就知道谁来了。
下一瞬,果然,就听见劳伦斯冷冷地开口,“我劝你少和他们两个打交道。”
闻言,艾拉这才缓缓地转过头。
劳伦斯就那样一身黑的站在那里,脸上表情烦躁明显,是异常锐利的冷淡。
艾拉:“哦。”
劳伦斯:“……”
至少说点别的?
质问?不服?哪怕一句“为什么”?
他胸口一窒,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金发碧眼的少年,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无名火。
但声音却因为强压的怒意而显得更加冷硬,然后他给自己找台阶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以为他们找你,是把你当朋友?”
说到这里,他语速开始加快,讽刺又刻薄地道,“他们就是这圈子里,最喜欢以玩弄他人为乐的疯子,你和他们搅在一起,早晚会惹祸上身。”
然而,艾拉只是静静地听他说完,又哦了一声。
劳伦斯:“……”
“艾拉·陈,你是故意在和我作对吗?”他终于气急败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
而艾拉这才似乎终于有了一点不同的反应,多说了一些话:“作对?我只是在听你说话,你说完了,我知道了。还需要我说什么吗?”
劳伦斯彻底噎住了。
黑发的亚裔少女就这么看着他,而他胸腔里却是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
他应该转身就走,离开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就在他不知该如何继续这荒谬对话的僵持时刻,艾拉却再次开口了。
“其实我不太明白,劳伦斯,你来提醒我的目的是什么呢?是男人之间的嫉妒吗?好像奥尔兄弟在女生中也确实挺受欢迎的。”
劳伦斯:!
他可能要气笑了。
“你在胡说什么?”劳伦斯声音又冷又锐,“我嫉妒他们?艾拉·陈,你的脑子是不是被那对双胞胎的装腔作势给糊住了?”
可是艾拉向来只攻不防,就这么水灵灵地问题又抛回给了他:“那你为什么要特意来跟我说这些呢?”
劳伦斯:“……”
再次无言以对。
他张了张嘴,的确发现所有理由,都显得欲盖弥彰,他无法给出一个能同时说服她,也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很讨厌她。这一点他无比确信。
可是……
为什么她却可以对着那对奥尔兄弟,露出那种轻松的笑容?可以和他们相谈甚欢?
那两个的名声,她是真不知道,还是根本不在乎?
还是说,她觉得那对以他人痛苦为乐的双胞胎,比他更好相处?
这个念头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瞬间点燃了他胸腔里另一股截然不同的阴郁。
凭什么?
凭什么对他就是针锋相对,对那两个疯子,就能有说有笑?
劳伦斯脸色阴沉:“总之,我劝你离他们远点。他们是不折不扣的神经病,大家都知道。”
艾拉:“神经病在这里是名词,还是形容词?”
金发少年冷笑一声:“名词,形容词,都是。他们那个所谓的古老高贵的奥尔家族,为了保持那点可笑的血统纯净,可是有近亲通婚的传统,你觉得呢?”
这总能让她明白了吧?明白那对兄弟骨子里可能流淌着怎样疯狂畸形的血液,明白靠近他们是多么不明智。
可是艾拉莫名其妙:“所以呢?跟我有关系吗?”
劳伦斯:“……”
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像一个可笑的傻瓜一样,试图提醒一个根本不在乎的人?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
他知道她是漂亮的。
他无法否认这一点,即使在盛怒和偏见之下,他的眼睛也无法欺骗自己。
她有着昳丽柔和的五官,一头在灯光下泛着绸缎般光泽的乌黑长发。但她又是个华裔,一个亚洲人,所以她长什么样子都与自己无关。
而现在,那双浮彩映照下,宛如春日融化蜜糖般的浅褐色眼眸,正在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艾拉微微侧过半边脸,突然道:“你怎么不说话了?行吧,看在你提醒我的份上,我也要提醒你……”
她突然停顿,留下令人不安的空白,然后才缓缓接道,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惊心:“你的那位朋友德里克·霍尔先生,手里好像有点能让人更兴奋的小东西?”
此时是1995年,虽然漂亮国对某些物质的管控已见松动迹象,虽然还没出现后世到处都是折叠人的现象。
不过艾拉依稀记得,好像就在明年,加利福尼亚州就会通过全美第一个允许将da麻用于医疗目的的法案。
但在温特沃斯这样的精英私立高中,尤其是在雅典娜女神会举办的正式派对上,这依然是绝对不可触碰的高压线,是足以引发严重丑闻和开除的致命把柄。
德里克所拿的其实就是另一种违禁药物,不是du品,是可以让人在判断力下降的情况下,半推半就地发生关系,但是在当时的校园和派对环境中,同样是被严厉禁止。
劳伦斯脸色彻彻底底地阴沉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