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美国贵族高中模拟》 1、第 1 章 闹钟没响,是被一种嘈杂声惊醒的,听起来是英语,而且隐约还有非常压抑的窃笑,像是隔着墙,又像是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 艾拉忍不住睁开了眼。 视线所及是陌生的天花板,身下是非常柔软的床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薰气味,她吸了吸鼻子,很喜欢这味道,因为闻起来很老钱, 然后下一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艾拉猛地坐起,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周围是厚重的深色木家具,书架是嵌入墙壁式的,墙上有着几幅笔触沉闷的风景油画,还有一扇高大的拱形窗户,挂着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此刻只拉开了一半,隐约可见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而更远处是哥特式建筑的尖顶轮廓。 这不是她的房间。 一阵眩晕伴随着零碎的画面撞进脑海,奢靡的舞会,闪烁的胶片质感的光晕还有那傲慢的年轻西方面孔。 窃窃私语,暗流涌动。 而她昨晚最后的记忆,是电脑屏幕上那部经典的九十年代美剧《温特沃斯往事》的片尾曲。 她微微瞪大眼睛。 这房间的每一处细节,那厚重的窗帘,那沉郁的油画,那拱形的窗,都与剧中温特沃斯学院的学生公寓一模一样。 《温特沃斯往事》那部以九十年代初纽约上东区为背景,描绘一群顶级私立学校学生间爱恨情仇,家族秘辛与权力游戏的剧集。 她因为论文选题涉及到九十年代美国流行文化与消费主义,才把它翻出来重温,快进着看完了前两季。 可眼下,没有屏幕,没有进度条。 艾拉又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深棕色皮革封面的文件夹,烫金的校徽,缠绕着橄榄枝的鹰隼,下方一行拉丁文veritasethonos,她依稀记得剧里提到过,是校训“真理与荣誉”。 文件夹旁,有一面小巧的手镜。她下意识拿起来,看向镜中。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 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 是一张亚裔女孩的面孔,五官精致而昳丽,浅褐色的眼睛在光线里显得颜色很淡。黑色长发垂在肩头,像是缎子一样柔顺。 这不是她的脸,虽然眉眼有几分相似。 而且这张脸她似乎在剧集的边角镜头里见过,一个名字自动从混乱的记忆中浮现:艾拉·陈。 没错,和她同名。 一个在第一季出现,似乎带着特殊赞助进入学校,然后很快在主角团排挤霸凌和校园暗流中销声匿迹的可怜转校生。 一个被用来衬托主角光环,推动剧情的小配角。 现在,她成了艾拉·陈。 那个典型的美剧亚裔受气包角色,在剧本里被用来填充校园黑暗面的背景板。 时间点,是刚刚转学进入温特沃斯。 她放下镜子,目光落回那个文件夹,翻开文件夹,扉页是温特沃斯学院的信纸。上面是几行流畅的花体字: “亲爱的艾拉·陈小姐: 欢迎入住温特沃斯学院奥古斯塔楼,房间620。 随附本学年课程表、校园地图及重要日程。愿你秉承校训,在此度过多思,进取的时光。” 落款日期是:1995年9月。 艾拉:…… 仅仅因为同名就要穿越到了美剧里?那她要是名字叫比尔〇茨,马〇克,是不是就变成首富了。 不过好歹不是穿越就解锁斩杀线的当代漂亮国。 然后她掀开被子,走到窗前,伸手将另一半沉重的墨绿色天鹅绒窗帘彻底拉开。 更多的天光涌入,也让她将窗外的景象看得更清。 下方,是规整的庭院和碎石铺就的小径。 三三两两的身影正行走其间,他们穿着统一的藏青色西装外套,男生系着领带,女生打着领结,下身是及膝的格子裙或笔挺的长裤。步履或匆忙或悠闲,交谈声隐约可闻。 男的是男的,女的是女的,青春靓丽,90年代的美国还是比较正常,至少没有性别流动,也没有沃尔玛塑料袋人。 更远处,主教学楼的石质墙面爬满深色的藤蔓,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呈现出晦暗的斑斓。 这就是温特沃斯学院。 九十年代初,美国上东区,一个被财富,血统,人脉和无数潜规则组成的黑暗森林。 在原有的剧本里,艾拉·陈,那个安静有些拘谨的亚裔女孩,正是因不懂这里的丛林法则,很快成了被孤立,最终黯然离场的对象。 但此艾拉非彼艾拉。 她是看过剧本的人。 尽管只是快进浏览,但那些关键剧情的记忆,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谁与谁有着隐秘的恋情,谁家族的丑闻会在何时被引爆…… 艾拉转身离开窗前,走向房间一侧。那里有一扇虚掩的门,推开,是一个步入式衣帽间。 空间不大,但井井有条。 衣架上挂着温特沃斯校服,和楼下那些人身上的一模一样,显然被仔细熨烫过。旁边挂着几件日常便服,款式都很基础,是常见的衬衫,针织衫和长裤,料子看着还行,但绝称不上出挑。 属于艾拉·陈的衣柜,如同她本人在剧本中的定位一样,普普通通。 艾拉迅速整理好身上的校服,穿戴整齐后再次看向衣帽间门后的全身镜,镜中的少女身材高挑挺拔,带着一种介于少女与成人之间的青涩感。 漂亮的少女,正在灼灼生长。 的确,这身装扮和窗外那些老派的建筑轮廓放在一起并不违和,虽然名义上是所美国高中,但从校园风格到一丝不苟的着装规定,都刻意模仿着老牌英式公学的做派。 艾拉走出了公寓,走廊宽敞铺着厚地毯,墙壁上挂着历任校长的肖像油画。 几个与她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正聚在楼梯口附近,低声谈笑,目光在她走出房门时,不约而同地扫了过来,随即又收了回去,仿佛她并不值得过多关注。 她不以为意,走向楼梯,按照记忆里剧集展现的主教学楼方向走去。 温特沃斯的校园很大,建筑是典型的哥特复兴式,学生们的穿着打扮乍一看整齐划一,但细微之处,比如腕表,袖扣……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家世与阶层。 人以群分,壁垒分明。 这要是在东亚的青春疼痛剧里,大概就是贫穷转学生转角撞到校园f4,开启一段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抓马剧情。 但很遗憾,这里是九十年代美国东海岸的温特沃斯。 这里信奉的是另一套法则,你的姓氏,你家的信托基金数额,你父母在哪些俱乐部的会员资格,甚至你暑假是在汉普顿的别墅还是瑞士的滑雪场度过。 就别在美剧里找小甜饼了。 纯爱剧第二季都被腰斩了。 此时此刻,艾拉正要走过十字回廊的转角,一个颀长的身影恰在此时从另一侧快步转出,手中端着满满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来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布莱克·劳伦斯,劳伦斯家族的继承人,金发蓝眼,英俊得无可挑剔,全a学生,校击剑队队长,永远彬彬有礼,是女生倾慕的对象,男生试图巴结的目标。 按照剧本,此刻,他正“不小心”地朝艾拉撞来,手中的咖啡眼看就要泼洒而出,为她这个转校生的温特沃斯生涯,献上一次完美的开幕礼。 而他则用他无懈可击的歉意,完成一次完美的下马威,然后,艾拉·陈这个名字,在正式开课前,就会成为学校最新鲜的笑话。 呵呵,谁说女生爱搞雌竞,男人最剑了。 刹那间,就看见,浓郁的咖啡液朝着少女的胸前泼来。劳伦斯那双湛蓝的眼睛微微瞪大:“小心。”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大多数人对意外的发生略显意外,但身体和表情却已本能地做好了准备,等待着预料之中的后续,新生的惊呼,湿透的狼狈,还有一场可供日后反复咀嚼的尴尬。 几个衣着光鲜的女生已经用手掩住了嘴,眼睛弯了起来。几个男生抱着手臂,好整以暇。 咖啡液泼洒而出。 然而,艾拉的身体以一种流畅幅度向侧后方微微一躲。 哗啦,大半杯咖啡擦着她的左臂边缘泼了过去,只有零星几滴溅在校服袖口,留下几个不起眼的深色圆点。更多的液体则泼洒在地面上,迅速洇开一片污迹。 甚至有几滴不听话地反弹起来,落在了始作俑者的笔挺裤管上,溅起几处扎眼的湿痕。 预期的惊呼没有响起。 回廊里的空气似乎比刚才更加安静了,那些看好戏的笑容僵在脸上,转为错愕。 劳伦斯脸上那无懈可击的表情,在她侧身躲开的瞬间,微微僵硬了一下。但他调整得极快,那份懊恼甚至变得更加真切,仿佛真的在为这桩意外痛心不已。 他迅速上前一步,伸出手,手指几乎要触到她溅湿的袖口,却又在最后一刻克己地停住,悬在半空,姿态显得无比礼貌。 他微微蹙起眉毛,是带着些许英伦腔调的悦耳口音,这得益于他那据说有贵族头衔的英国祖母。 这腔调让他即使是在道歉,也自带一股优雅的疏离感:“我真是太抱歉了……” 周围的目光又重新聚焦过来,只是先前那种着看笑话的意味淡去了些。 他站在那儿,像一尊突然被赋予了生动悔意的阿波罗雕像。 艾拉:“……” 沉默,是今日的美高。 她觉得很智障,家大业大,未来可期,结果开学是搁这儿玩不小心泼咖啡?美式霸凌的经典皮肤是吧。 你们这帮未来的华尔街之狼,国会山新贵,青少年期的娱乐活动就这么朴素且复古吗? 按剧本,不应该是他一个眼神,自有狗腿子抢着上来不小心吗?亲自挽袖子干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接地气了? 她之前看剧时,还琢磨过这情节是不是在埋伏笔。现在亲身体验,只觉得编剧应该是写到这儿偷懒了,直接套了模板。 就在她侧身避开大半泼洒的咖啡,思绪还带着点吐槽的余韵时,劳伦斯姿态礼貌又懊恼: “这条回廊的转角视野有时候确实不太好……我好像听说,你是新来的转校生艾拉,来自日本?请务必接受我的道歉。” 他的蓝眼睛诚恳地望着她。 等等? 还真把她当日本人整啊? 先不说这泼咖啡的下马威有多老套,这故意认错国籍的戏码,是附加的羞辱套餐吗? 是觉得亚裔面孔都一个样,随便安个标签就行。 身为华国人,她虽然也爱看日漫,对日本文化并无恶感,但这种居高临下姿态的错认成小日子,这就忍不了了。 于是,她向前踏近一小步,距离少年足够近,近到周围几乎立刻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他完美的面具裂开一道细缝,泄露出意料之外的错愕。显然她的靠近完全超出了他的剧本。 她微微侧过头,嘴唇靠近他耳畔,耳语道:“劳伦斯,我好像也听说你父亲的情人怀孕了,需要我当众恭喜你即将多一位弟弟吗?” 然后艾拉又退后一步,声音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超级mean:“噢,我忘了,这种话题在这里是不是不太礼貌?” 早就说了,惹她干嘛啊。《 》 2、第 2 章 劳伦斯的瞳孔瞬间收缩。 蔚蓝的眼睛里,原本的虚假歉意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那些看客也察觉到了不对。 艾拉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似乎在欣赏着他瞬间的失态。 效果拔群。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这是正在上演的现实;而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一段早已看过的剧情。 她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也没打算在这里上演更狗血的当众对峙,她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然后转身,脚步没有任何迟疑,沿着回廊继续向主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温特沃斯不缺八卦,而今天早餐前的这个插曲,无疑可以取代任何关于新季时装或周末派对的闲聊,成为众人的头号话题。 早就说了,这漂亮国这地方指定是有点说法的。 不过艾拉没走出几步,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走出那段被窥视的范围,手腕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大力从后面攥住。 是劳伦斯? 那力道带着一种与布劳伦斯平日展现的翩翩风度截然不同的粗鲁,他强行将她拉向回廊一侧一个相对隐蔽的拱门凹槽。 那里光线稍暗,摆放着几盆茂盛到有些阴郁的波士顿蕨,硕大的叶片勉强挡住了大部分来自主走廊的视线。 少年松开了钳制艾拉的手,但那具线条流畅而蕴藏着力量的年轻身体,却严严实实地封住了她面前唯一的通路。 金发少年已经不装了,脸上已经重新凝聚起一层冰,试图掩盖刚才的失态,但那冰下是翻滚的惊涛骇浪:“你刚才说什么?” 说这话,他逼近一步,试图从她这个亚洲的面孔上找出任何一丝破绽,任何一点虚张声势的痕迹:“谁告诉你的?你从哪里听来的这种荒谬的谣言?” 艾拉抬眼看他,语气还带点好奇:“谣言?你觉得那是谣言吗?劳伦斯?” “当然是!”他没想到眼前的女孩这么气定神闲,少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说着,他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打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你最好给我管住你的嘴。这里不是你能散播谎言的地方。你根本不知道你招惹的是谁。” 好超雄啊。 艾拉挑了挑眉,还在雷区蹦迪:“我招惹谁了?不是你先不小心把咖啡泼向我的吗?我只是礼貌地回应了一下你的关心而已。” 劳伦斯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她的反应完全不在他任何一套预案里。 一个转校生,一个华裔。 一个理应上急于融入,对任何一点意外都只能忍气吞声的转校生,怎么会如此镇定,甚至反过来手握他的把柄? “少给我装傻。”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掌控局面,“我查过你,艾拉·陈。你以为编造几句关于我父亲的胡话,就能在温特沃斯站稳脚跟?就能引起我的注意?你错了,这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 艾拉:“……” 所以把她当成日本人整就是故意的。 艾拉是真的好奇:“哦哦,你查过我,那你说说我是谁?” 劳伦斯被她话噎了一下。 其实,他确实调查过,在得知那个空降的,占据了本该属于某位议员侄女名额的“艾拉·陈”即将入学的消息后,他就动用了关系去查。 华裔,女性,转学生。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没有过往学校的记录,没有清晰的家族脉络,甚至没有像样的社交痕迹。 仿佛这个人是凭空出现在温特沃斯的录取名单上的。 他怎么可能查得出来呢?她几乎要为他叹息。 毕竟,连编剧都还没把她的背景故事写完呢,连她这个观众都一无所知呢。 意识到自己确实一无所知,他开始飞快地罗列假想敌,那些盘根错节的姓氏如同筹码般被抛出,“谁派你来的?米勒家?还是罗德里格斯那边?” 外国人的姓氏听得艾拉头都秃了。 看她还是不说话,他更慌了,开始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冷冰冰地道:“开个价。无论他们给你多少,我可以双倍,只要你现在闭嘴,立刻从温特沃斯消失。我可以安排你去欧洲的任何一所学校。” 艾拉看着他试图用金钱解决问题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但也怪怪的。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她是谁。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他并不清楚她的底细,为何从一开始,就精准地将矛头对准了她,甚至不惜亲自下场。 温特沃斯每年都有转校生,其中不乏通过各种特殊赞助进来的外人。 不同肤色,不同种族。 劳伦斯身为这个微型金字塔尖的人物,难道会对每一个新来的的转校生,都如此亲力亲为地给予下马威吗? 这不合逻辑,也绝非他这种身份的人的性格。 艾拉开始猜测,或许他针对“艾拉·陈”这个行为本身,就带着某种连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明白的冲动? 这只是剧情的推动? 艾拉不动声色地压下这个过于跳脱的联想,决定再深入试探一步。 少女耸耸肩,又开始叭叭了:“谁派我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比如你父亲的情人是个法国模特,怀孕四个月了,真是恭喜呀。” 没办法,她就是喜欢犯剑。 因为艾拉真的不在乎。 每说一句,劳伦斯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几乎面无人色。 这就有意思了。 她怕什么呢。 华国有句古话,光脚不怕穿鞋的,而他一丁点丑闻,都能让他栽下来。 不过,美国人按理来说应该不在乎这个吧,名人丑闻多了去了,当然可能因为这个狗血美剧的高中本来就不是正常的高中。 一句话,这里的爷们要脸。 “够了!”劳伦斯低吼,他看起来快要失控了,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她面前,试图用身高和气势压迫她,“我不管你知道什么,从谁那里知道的。我警告你,如果你敢把这些胡说八道泄露出去一个字,我保证会让你后悔踏进温特沃斯的大门!” 艾拉看着他那张因羞恼而微微扭曲却依旧英俊得过分的脸,近在咫尺。 她能看清他蓝色瞳孔里自己清晰的倒影,也能看清那眼底深处剧烈动荡的恐惧。 忽然间,一种意兴阑珊的感觉涌了上来,和这种被宠坏了的的大少爷纠缠,实在有点掉价。 而且老美真的一言难尽,她在心里嘀咕,假如对着他喊一句“你爸爸不爱你”,不知道这位大少爷会不会当场破防崩溃? 无法交流。频道不同 眼看着,少年那双手带着怒意朝艾拉的衣领抓来,似乎想用最原始的方式让她闭嘴。 她立刻抬起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劳伦斯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的头猛地偏向一边,金色的发丝凌乱地扫过额前。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他彻底懵了。 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好几秒钟没有动弹。那双蓝眼睛此刻空洞地瞪着地面某处,里面写满了茫然,还有世界观被一巴掌扇碎的呆滞。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挨过打。更别提是在温特沃斯的回廊里,被一个他刚刚试图霸凌的转校生扇耳光。 艾拉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看着他那副魂飞天外的样子,冷冷地道:”怎么样劳伦斯,这一巴掌,给你打爽了吗?” 说完,她不再看他精彩纷呈的脸色,绕过他那尊仿佛石化了的身体,径直走出了拱门凹槽,重新步入主回廊的光线中。 回廊里依然有人,他们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短暂拉扯和动静,但距离和植物的遮挡让他们看不真切。 此刻,见艾拉独自一人神色自若地走出来,而那位总是众星捧月的劳伦斯少爷却没有立刻现身,他们投来的目光中,好奇顿时更强了。 艾拉忽略了路人npc,脑子里却在想,“艾拉·陈”到底是谁? 行走在九十年代美高的路上,她边走边飞快地思考。 原剧里对这个背景板角色的交代几乎为零,匆匆出场,默默消失。 但现在她是她了。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她要不自己编吧。 没想到这个时候,一个弹窗突兀地跳到了艾拉的眼前,像是全息游戏一样。 【请完善你的背景】 下方,是一个简洁的输入框光标,正在静静闪烁。 艾拉:? 艾拉惊呆了。 少女猛地停下脚步,差点撞上前面一个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夹匆匆走过的女生,她盯着眼前这个只有她能看到的悬浮窗口,脑子里有短暂的空白。 剧情都走到这里,才突然告诉她,原来她穿越后还绑定了系统?还是这种自助填表式的? 早干嘛去了?但凡这玩意儿在睁眼看到陌生天花板时就弹出来,她也不至于开局就靠剧透硬刚啊。 果然是个充满了npc的世界。 都说了哑巴不要当策划了,这功能还得用户自己挖掘。 槽多无口。 行吧。既然都这么随便了, 艾拉开始随地大小编,飞快输入: 【我是沪市独生女,父母忙生意到处飞,根本管不了我,我自己一个人住大别墅,父母随时给我打钱,然后我逢人就说,我不需要很多钱,我需要很多爱。最后愧疚的父母带我移民美利坚,洋装穿在身,我心中华心。】 按“确认”。 然后她被婉拒了。 弹窗纹丝不动。光标倔强地闪烁,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字体似乎还带着点无奈: 【警告:输入内容与当前世界基础逻辑存在较大偏差。请重新完善,确保人设符合此世界观背景(1990s美国东海岸精英私立高中)及剧情发展张力需求。】 艾拉:“……” 好家伙,不仅是个半成品系统,还是个有明确题材偏好的系统。 非要狗血,非要抓马。《 》 3、第 3 章 众所周知,90年代是美国的黄金时代。克林顿主政的白宫正鼓吹着希望与变革,互联网的浪潮刚刚拍打上华尔街的堤岸,科技新贵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而现在正是1995年9月,一个微凉的纽约初秋。 按照真实的历史,下个月,那个震惊全球的“辛普森杀妻案”就要宣判了。电视里会24小时滚动播放着庭审片段还有各种街头采访。 黑与白,富有与贫穷,司法正义与明星特权,所有潜藏的社会矛盾都被这起案件搅动起来。 但艾拉知道,她所在的这个美利坚或许是某个平行时空的岔路,辛普森案依然存在,可是细节和结局呢?她无从得知。 那些曾经在新闻里,在书本上读到的重大事件,在这里可能会以不同的方式上演,当然也许根本不会发生。 这是一个剧本与现实交织的平行世界。 所以,还是先设定人设吧,要抓马。 其实艾拉不是太想设定,因为不设定背景,艾拉才足够神秘,可以肆无忌惮地拖把沾屎,谁沾谁死。 但是系统又开始催促她了。 【设定要求:为保障世界逻辑与剧情张力,初始身份禁止“过度优势”(如绝对财富/权力继承)。请构建一个充满内部矛盾(如:新钱/重组/文化隔阂/亲子关系)并基于原剧情碎片(亚裔/转学生)的合理身份。冲突与风险将是你的主要剧情资源,建议增加】 艾拉:? 可恶啊,明明可以自定义人生了,但是要求这么多,根本这不是什么心想事成的金手指,这不纯纯挂羊头卖狗肉吗! 她不服气地试着输入更带感的设定: 【用户表面是转学生,实则是某隐秘组织的顶级特工……】 【警告:检测到超现实元素,与本世界“1990年代美国精英高中”基础设定冲突。已屏蔽。】 她又换了个方向:【用户其实是流落民间的超级财阀真千金……】 【警告:检测到“过度优势/身份反转”类设定,违反平衡性原则。请勿挑战规则边界。】 行吧,说好的开局全靠编,结果大纲都给她定死了,也不能靠天降身份开挂。 在这个前提下,最符合系统期待,也最能快速通过审核的设定,几乎呼之欲出。 于是,艾拉再次尝试, 她的生物爹很有钱,靠着胆大和运气在电子元件贸易里捞到了第一桶金,钱有了,他开始飘了。 于是,他抛妻弃女,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太平洋彼岸的美国梦。 为了更快地融入白人精英阶层,他精心策划了第二次婚姻,娶了个一位白人女性。 新妻子带来了一个体弱多病,性格阴郁的儿子,这段各取所需的婚姻勉强维系着表面的光鲜。 而生物爹人到中年,财富积累到了某个阶段,突然开始渴求社会地位的实质性提升,然后资助自己的女儿去上贵族学校。 在他认为将女儿送进温特沃斯,是一笔绝佳的投资。 用高昂的学费和赞助费为她买一张入场券,期待她能在这个顶级婚恋市场里,为他钓回一个家世显赫的小白男。 通过婚姻,将他与真正的老钱连接起来,完成他阶级跳跃的最后一环。 艾拉一边设定一边骂。 关键是,再怎么老钱改不了他的黄皮肤啊。 不过,男的,正常。 这么想来还是她善,不是说俄罗斯女人都想嫁给华男吗? 她这不就直接给生物爹安排了么?附赠一个白人耀祖,人到中年终于圆了儿子梦,虽然是别人的儿子。 恶毒的爹,善良的她,破碎的家,还有个半路杀出的白人继兄。 新钱,重组,文化隔阂,亲子要素齐全。 果然,系统飞快审核通过了。 【[破碎重组式新钱家庭]人设已生成,背景故事暂时锁定。注意:目前此背景信息仅[继兄]角色知晓。】 好了,来历问题暂时解决,但至少逻辑上能自圆其说了。在这个美剧衍生的世界里,她总算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身份,俗不俗套也就无所谓了。 说来很神奇,随着设定,有是一种微妙的确认感,仿佛这一刻,艾拉就是属于这个世界。 然后想着,她接着朝着主教学楼走去,但是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几乎是凭空出现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艾拉停下脚步,抬眼看去。 是个少年。个子很高,不是那种壮硕的美式男孩,他身材颀长,偏向于单薄,像是t台的模特。 不过,瘦却不羸弱。 他的头发是浅亚麻色,衬得皮肤有种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轮廓深邃,带有明显的斯拉夫特征,而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浅,介于灰绿之间,像蒙着冬日晨雾的湖,此刻正没什么情绪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张脸和她刚才捏人设时,脑海里那个模糊的“性格阴郁的继兄”形象,瞬间重叠。 难道真的是她哥? 什么情况,她怎么捏了个斯拉夫小男孩。 系统这么厉害的吗,在她完善背景后不到一分钟,直接将人推到她面前了? “艾拉,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是我知道你。”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轻微的沙哑,语速平缓,没什么起伏。 艾拉点头,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真的是哥哥,这家伙按照设定,他是知道艾拉底细的。 “我是西恩·索科洛夫。”他报上名字,果然是东欧姓氏。“我想我们需要谈谈。跟我来。” 卧槽,生物爹还真找了个俄罗斯女人啊。 他没给艾拉拒绝的余地,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艾拉跟了上去,他带她走的不是主路,而是穿过几条人迹罕至的侧廊,最后推开一扇木门,进入一间类似小型标本陈列室的地方。 房间里光线昏暗,靠墙的玻璃柜里陈列着鸟类和小型哺乳动物的标本。 西恩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他转过身,双臂抱在胸前,灰绿色的眼睛看着艾拉: “你现在应该猜到了我是谁,但是在学校,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们的关系。我不是你的哥哥,你也不是我的妹妹。我们只是恰好同校,仅此而已。明白吗?” 艾拉挑了挑眉。 哦,看来这位继兄,很介意和她这个半路妹妹扯上关系。 这也正常。 在温特沃斯这种地方,一个带着明显东欧背景的继兄,和一个突然空降的亚裔妹妹捆绑在一起,确实不是什么有利可图的事情。 不过这也证实了这个世界并非完全按照原剧剧情运行,它会生成新角色,会补全她随口设定的背景故事,甚至会因此衍生出新的关系网和潜在的剧情线。 艾拉笑了:“我们俩站在这里,瞎子都能看出不是一个妈生的,当然严格来说,我们连一个爸都没有。” 西恩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他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冷漠覆盖。他默认了她的说法,但显然她的态度让他不太舒服。 他又追问:“还有今天早上,在奥古斯塔楼那边的回廊,你和劳伦斯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了 而且知道得很快。 看来劳伦斯少爷吃瘪的消息,传播速度堪比温特沃斯的内部局域网。 艾拉耸耸肩,轻描淡写:“没什么,劳伦斯走路没看路,差点用咖啡给我洗了个澡。我运气好,躲开了。就这样。” 西恩显然不信,他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是吗?我听到的版本可不是这样。有人说,你凑近他说了什么,然后他脸色变得像死人一样。还有人说,看到他从拱门那边出来时,表情像是见了鬼。” 艾拉闻言,对着他咧嘴一笑:“哦,我的上帝啊,我怎么没注意。” 西恩:…… 少年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说服了我们那位伟大的父亲,让他相信把你塞进温特沃斯是个好主意。我也不知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但这里不是你可以随便玩火的地方。” 顿了一下,他又冷冰冰地道:“布莱克·劳伦斯,还有他代表的那个圈子,他们从小就被教导让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你今天让他当众难堪,他会报复的,用你想象不到,也防备不了的方式。” 艾拉听着他的话,心里没什么波澜。这套说辞,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无非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小心玩火自焚”的老生常谈。 于是艾拉反问:“哦哦,你的建议是,我现在应该立刻跑到劳伦斯面前,痛哭流涕地道歉,求他原谅我的冒犯,然后自动退学,滚出他的视线?这样就能保全你,还有我们那位‘伟大父亲’的投资了,是吧?” 西恩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点。他没想到她会把话挑得这么明,这么不留情面。 他生硬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告诉你这里的游戏规则。劳伦斯家族可以让真的变成假的,也可以让假的变成真的。一旦你成为麻烦,是父亲会第一个切断联系的人。” 他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母亲需要劳伦斯夫人的慈善基金会席位,我需要顺利从这里毕业,申请到常青藤,远离这个令人作呕的家。我没能力,也没意愿陪你玩这种危险的游戏。” “谢谢你的坦诚。”艾拉点点头,语气称得上礼貌,“不过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至于劳伦斯,他会不会报复,怎么报复那是他的事。但我既然敢那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 自己要是告诉他打了劳伦斯一巴掌,她的这位老外哥哥岂不是更崩溃了。 嘻嘻。 想象一下他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听到那个消息后会白成什么样子,大概能跟标本室里的骨骼模型媲美。 那双灰绿色的的眼睛会不会因为震惊而瞪大,露出属于他这个年龄该有的鲜活情绪? 那一定很有趣。 于是,艾拉开始坏点子生成中:“忘了告诉你,早上和劳伦斯那场意外的后续……我好像漏了点细节没跟你分享。” 西恩:“什么细节?” 艾拉:“就是在友好交流之后,劳伦斯的情绪可能有点激动,所以为了帮助他冷静一下,我行使了一下肢体表达自由。” 西恩:“?” 他显然没跟上少女的节奏,眼睛里写满了茫然:“肢体表达自由?” 艾拉:“我打了他一巴掌。” 西恩:“!” 大惊小怪的。 这里是美利坚,对吧? 自由的土地,勇士的家园。 首先言论自由,虽然他用来威胁她,这很不好,但她尊重他自由表达的权利。同时她也享有进行合理自卫的自由。 这很公平,完全是自由与自由之间的友好交流与碰撞。 没毛病。《 》 4、第 4 章 “难道你觉得男人天生就比女人强壮,所以男人对女人动手可能只是一时冲动,而女人若是反击,就必定是心怀叵测?所以你认定我那一巴掌是处心积虑的报复,而不是一次坦诚的交流?” 艾拉接着笑眯眯地道:“你要知道,扇耳光其实就是自由交流的一部分,旨在促进相互理解。” 西恩看着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第一次见识到有人能把“打人耳光”阐述成一项促进人际和谐的社交礼仪。 他脑子里那套温特沃斯默认的规则,在艾拉这套剑走偏锋的自由交流理论面前,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少年开始头痛,半响后,一字一句,像是被她气笑了:“那是布莱克·劳伦斯,劳伦斯!” “我知道啊。”艾拉却点点头,有点同情他的一惊一乍,“所以呢?劳伦斯家的人脸皮比较厚,需要更清脆的响声才能唤醒良知?还是说他的自由比我的自由更自由一些?” 西恩:“……” 他彻底失语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觉得不是这个世界疯了,就是他自己出现了严重的认知障碍。 少年深吸一口气,暗淡地光线从艾拉身后映来,勾勒着他精致却缺乏血色的侧脸轮廓,竟奇异地赋予他一种冰冷而圣洁的俊美,他这才再次缓缓开口:“艾拉,你简直不可理喻。” 说着话,他闭了闭眼,放弃跟她进行辩论:“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等着劳伦斯用他的自由,比如让校董会以‘袭击同学’为由把你开除,或者让他的跟班们在某个僻静角落用他们的自由跟你进行更深入的肢体交流?” 她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状:“校规手册我还没来得及细看,不过,‘用恰当的肢体语言帮助情绪激动的同学恢复冷静,避免事态升级’,这一条,应该不算违规吧?说不定还能算心理干预?” 西恩:…… 艾拉抬眼,看向西恩,脸上重新露出那种让他心头一跳的笑容。 “至于后面那种可能性嘛……”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欣赏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才缓缓将后半句话,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不是还有你吗,我亲爱的哥哥?” 最后那单词,艾拉说得又轻又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敲打在他试图与她划清界限的决心上。 少年一愣。 艾拉见他这表情,这才开门见山,也不逗他了:“我知道他家族的丑闻,他讨厌我但也怕我抖出去,所以他不敢用太明面的手段对付我,至少一开始不敢。” “但他肯定会调查我,而你母亲和劳伦斯夫人有联系,你或者知道一些内情,知道我在说哪件事,如果这个丑闻爆出来,会造成多大的冲击。” 西恩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没有承认,像是没料到她如此直白地摊开底牌。 “我们现在算是一条船上的临时乘客。船要是沉了,我可能会淹死,但你还有你母亲小心翼翼维持的那些东西,恐怕也会一起沉下去。与其等他各个击破,不如我们互通有无?” 艾拉伸出手,不是要握手,只是随意地摊开掌心:“我不需要你公开站队,我只需要你在某些时候提供一些信息。作为回报,我会尽量让劳伦斯的注意力,只集中在我这个转校生身上。而你可以继续当你低调的,只想考常青藤的索科洛夫。这笔交易,怎么样?” 要不说她脑子转得快呢,刚才从他的话里就知道,他和劳伦斯家里有些联系。 应该也知道这件事。 再次陷入沉默。 西恩看着艾拉摊开的手,又看看她的眼睛。 亚洲人的眼睛,他见过不少,大多是深浓的褐色或黑色。 但她的不一样。她的瞳孔颜色很浅,是那种在光线下会微微透出很清透光泽的浅褐色,这不是好莱坞电影里那种刻板的细长眼,也不是那些abc女孩们努力融入主流审美的妆容修饰后的样子。 这是一种真正东方少女的漂亮。 疯子。 可是这个词却不受控制地蹦出他的脑海。 他想起母亲在劳伦斯夫人面前小心翼翼的笑容,他想起自己在那个重组家庭里如履薄冰的尴尬位置,想起那份压在心头的沉重。 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仔细听,能察觉略微妥协的松动:“可以,但是如果有些信息风险太高,我有权拒绝。” 艾拉看他同意,开心地笑了:“没问题,所以合作愉快,临时盟友。” 她其实没指望从他这里得到太多,一点内幕消息,关键时刻的一点提醒,或许就足够了。 毕竟这是她自己捏的哥哥,肯定要人尽其用啊。 主要她虽然看了剧,但是也错过了很多细节啊。 她可绝不能重蹈艾拉·陈的覆辙,可不想被霸凌后,萎靡颓废,身心受损,无能狂怒,阴暗爬行,黯然离场。 想到这里,艾拉在心里开始长吁短叹,早知道当初就该把《温特沃斯往事》盘出包浆,把每个角色的微表情,每句看似漫不经心的闲谈都刻进dna里。 可惜,这里没有二倍速,也没有“只看ta”的选项。 就在她以为这场对话将以此告终,少年却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几乎刚一逸出喉咙便被他自己掐灭,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像是在浓稠的黑暗中,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轻轻漂浮了一下 他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那双向来蒙着雾气的灰绿色眸子,看了她好半天:“总之,你的确让我很意外啊。” 少年神色古怪,舌尖似乎品味了一下这个形容词,然后才缓缓补上下一句:“……我来自华国的妹妹。” 怎么回事?黑化了。 艾拉瞥了他一眼:“婉拒了哈,不搞骨科。” 然后,她不等他反应,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将标本室很快地抛在身后。 西恩没有动,他看着女孩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廊上只剩下窗外透进的冷淡光线。 他的唇角向上弯了一下。不在像是刚才短促的笑,反而开始闷笑出来。 “呵……咳咳……”他抬手,用瘦削苍白的手指抵住了额头,挡住了大半张脸。 走廊另一端,艾拉的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轻快起来,心情莫名松快了不少。 吓唬老实人果然有助于身心健康。 但是也感觉这个老实人也阴阴的,像个男鬼。 * 来都来了,艾拉现在顶着个高中生的身份,自然要准备上课了,在九十年代中期的美高,尤其是温特沃斯这种精英私校,教学模式与她熟悉的那种“固定班级和教室”的东亚体系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高一(1)班”这样的集体归属感。 一切都由学生手中那份课程表决定,艾拉的课程是入学前就定下的。 ap英语文学、ap美国历史、ap微积分、ap物理、荣誉法语,还有一门ap艺术史。 课堂规模很小,通常不超过二十人,然后几乎每周都有随堂测验,每月有单元论文,学期中有项目展示。学年末还有ap全国统考。 而课堂学习其实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较量在课外,学生们需要加入那些听起来很高端的社团; 需要有拿得出手的社区服务记录; 需要经营与几位关键教师的关系…… 说一句实话,未来美国搞的什么快乐教育,然后导致固化的阶层和越来越窄的上升通道。 而针对精英的教育其实一直都在疯狂内卷。 艾拉没想到,穿越进一部九十年代美剧,除了要应付排挤,顺便围观一下少爷小姐们为爱发癫的经典戏码,居然还得正儿八经地坐下来学习。 这和她预期的freedom的美高体验有点出入。 不过,问题不大。 或许是为了维持这个剧本世界的基本运行逻辑,华裔自带了一个隐形buff,因为在任何一部剧集里,华裔角色似乎总跟“擅长学习、数学天才、安静书呆”这类标签绑在一起。 既然她现在是艾拉·陈,那这份人设福利,她也领到了。 于是,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她坐在教室里,目光扫过那些对她而言本该有些陌生的公式定理时,那些知识就自动进入了脑子里。 复杂的微分方程推导逻辑清晰呈现,法语动词变位也一清二楚。 无痛当学霸! 这感觉有点作弊,但真的好爽啊! …… 第一节课结束后,艾拉刚离开教室,正准备按照课程表的指引,去往ap物理教室。 而这个时候,两个身影却轻盈地侧移半步,突然挡在了她的去路前方。 又又又又解锁npc了。 原来是两个漂亮的白人少女,两人都有一头打理得蓬松闪亮的金发,是九十年代流行的风格。 艾拉当然认识她们,这也是剧里的人物。 克洛伊·范德比尔特和伊莎贝拉·泰勒。 《温特沃斯往事》中绝不算路人甲的角色。 此刻,活生生的她们就俏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嗨,你一定就是艾拉·陈,新来的转校生。”其中一个女孩先开口,她的蓝眼睛好奇地在艾拉身上转了一圈,重点似乎在她的五官和发型上停留了片刻。 “我是克洛伊·范德比尔特,”她自我介绍,随即侧身示意旁边的长发女孩,“这是伊莎贝拉·泰勒。” 伊莎贝拉也微笑着对艾拉点了点头,笑容比克洛伊稍微含蓄一点点,“欢迎来到温特沃斯,艾拉。刚才在奥古斯塔楼那边,我们都看到了。” 她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你可真镇定。” 艾拉心里立刻了然,奥古斯塔楼回廊的咖啡事件和后续,显然已经像野火一样,烧遍了特定的小圈子。 这两个在原剧里也分量不轻的角色,她们的出现绝非偶然的友好问候。 “谢谢。”艾拉简单地回应,但是先等她们下文。 克洛伊似乎很满意她的识趣反应,她上前半步,距离更近了些:“你对温特沃斯可能还不太熟悉。这里的课外生活,其实和课堂一样重要,甚至更能体现一个人的潜力和价值。” 伊莎贝拉默契地接过话头:“我们雅典娜女神会是温特沃斯历史最悠久也是最受尊敬的姐妹会之一。我们不仅一起参加社交活动,慈善项目,更重要的是,我们彼此支持,分享资源,帮助姐妹们走向最光明的道路。” 克洛伊的笑容加深,透出那种诱.人的热切:“没错!我们关注有勇气的女孩。你今天早上的表现虽然方式有点出人意料,但确实让人印象深刻。我们认为,你身上有我们雅典娜所欣赏的特质。” 说到这里,她有些兴奋:“成为雅典娜的一员,意味着你会获得最可靠的校园资讯,在各类活动和选举中得到支持,毕业时还能得到遍布各行各业的杰出校友的提携。这对每一个想在温特沃斯有所作为的女孩来说,都是无价的。”《 》 5、第 5 章 接着,一旁的伊莎贝拉又补充道:“而且姐妹会定期有形象顾问和礼仪课程,能帮助新成员更好地融入温特沃斯的氛围。” “不过,我们今天来也是要告诉你,下周五晚上,我们有一场派对,只邀请极少数我们认为有潜力的女孩。” 她语气听起来很诚挚:“艾拉,我们真诚地希望你能来。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让你能更快地被正确的圈子所接纳。毕竟,在这里……” 她稍稍停顿,意有所指,“独自一人,真的会很艰难。” 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艾拉倒是没说太多,只是笑眯眯地点头:“好呀,我会考虑的。” 而克洛伊显然对这样模糊的回应不甚满意,但她依旧维持着完美的笑容,语气亲昵:“艾拉,邀请卡放学后就会送到你的房间,一定要来哦!我们都很期待。” 伊莎贝拉也对艾拉报以一个微笑,她倒是没有再多言。 两个金发少女只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便如同完成了一项任务,并肩转身,一起离开了。 艾拉看了看她们的背影,然后开始陷入了深度回忆模式。 一般来说,姐妹会和兄弟会是大学特色学生团体,高中是没有的,或许少数私立高中可能有,但是那也通常是校内的小型社团,而非全国性的分会。 但是这是个美剧世界,所以元素相当之丰富。 姐妹会…… 派对…… 想起来了,艾拉记得原剧里是有这么一场派对,名义上是雅典娜女神会张罗的新生招待,但谁都知道,这种场合不可能少了那些家世相当的男生。 于是当天夜里。 有酒精,有音乐,有暧昧昏暗的灯光,再加上荷尔蒙过剩的少男少女。 剧情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刺激起来。 比如一些r18的情节。 美剧基操。 其实,在九十年代中期的美国,性.解放的思潮早已从一种社会运动,成为年轻一代的常态。 不过,在温特沃斯这样的地方,付诸实践时,却依旧遵循着隐秘的阶层规则。 虽然对男孩们而言,这方面的经验,往往视作男性魅力的象征,是兄弟会夜谈中可以夸耀的资本。 可是对女孩们来说,就微妙得多。 虽然一部分人认为,还是处.女会被视为老土, 但是她们都需要小心翼翼地权衡,毕竟一次不当的放纵,可能会成为未来社交履历上难以擦除的污点。 但是当天晚上的派对,还是发生了一件,学生们津津乐道的卫生间事件。 发生了什么,众说纷纭,细节在口耳相传中变得香艳离奇,但的确有人在最不该的地方,做了最私密的事,并被撞破了。 可偏偏,最关键的一点,主角的脸在昏暗光线下,竟成了罗生门。 所以这件事就成了接下来数周乃至数月里,温特沃斯社交圈中经久不衰的八卦 每个人都热衷于扮演侦探,试图从人际关系网的微妙变化,甚至当天的穿着打扮中等线索,找出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艾拉不禁乐了,努力努力白努力。 因为第二季才揭晓当事人。 嘻嘻。 反正这个派对在下周,艾拉也不再多想,而是抱着课本,朝着物理教室的方向走去。 走进教室,她发现,空间比之前的微积分教室略大,实验台整齐排列,上面摆放着尚未收起的示波器,气垫导轨等器材。 而黑板前站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男教师,正背对着门口,写着公式。 此时的教室里已经疏疏落落坐了十几个人,艾拉迅速扫视一圈,目光锁定在后排一个靠窗的空位,那里光线充足,又能将整个教室尽收眼底。她几步走过去。 几乎是刚落座,便上课了,然后那位物理教师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翻开了教案。 他语速很快,几乎不给人走神的机会,然后又不断地在黑板上推导公式,并结合实际问题进行讲解。 今天的主题是刚体转动动力学,不过,正讲到关键处,教师突然停下粉笔,转过身,抛出了一个问题,要求分析各个物体的加速度和绳索张力。 “有人愿意主动到黑板前来,尝试画出这个系统的受力分析图,并列出必要的方程组吗? 这点全世界通用,老师一提问,几个学生就假装翻书。 还有几个蹙眉思考,显然还在消化题目。 物理教师似乎对这种沉默早有预料,看了看自己的学生们,目光又落在了那个生面孔上,也是此刻教室里唯一的亚洲面孔。 艾拉·陈。 教师脑子里大概闪过了一些关于“亚洲学生通常数学和物理都不错”“转校生需要鼓励融入”之类的善意考虑, 于是,他抬手指了指黑板,语气里带着点鼓励,也带着点试探:“陈,你来试试看?” 艾拉自己也略感意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点名。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在这种美剧的世界里,华裔角色似乎总被默认为学业担当,关键时刻被老师拎出来救场, 这大概也这个世界运行的基本逻辑? 她迎着教师略带鼓励的目光,站起身,走过去。 顶着学霸buff的艾拉拿起粉笔,几乎没有停顿,开始在黑板空白的右侧区域作图。 很快,她又开始依据牛顿第二定律和转动定律列出方程组。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少女粉笔书写的声音,一些同学露出惊讶的神色。 但也有人,比如坐在中间靠右位置的一个男生,从艾拉起身开始,目光就似有若无地追随着她。 …… 等到艾拉列出了最后一个方程,放下粉笔,简要解释了自己的思路和每个方程的依据后, 教授眼中是真心掠过毫不掩饰的赞许,点了点头:“非常清晰,完全正确。请回座,陈。” 然后小插曲过后,教师转身面向黑板,语调恢复了之前的快速:“很好,那么基于陈刚才建立的模型,我们接下来讨论一下当系统存在初始角速度时,能量守恒的表达式……” 课堂节奏重新变得紧密,一小时后,也终于下课了。 学生们开始窸窸窣窣地收拾课本,交谈声渐起,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 艾拉也将笔帽合上,书本合拢,正准备起身,一片阴影悄然笼罩了她的桌面,挡住了窗外带着初秋暖意的阳光。 她抬起头,视线恰好落进一片疏淡的灰蓝色里。 是他啊。 今天怎么回事,一直在解锁npc? 少年站在课桌旁,比她坐着高出一大截,艾拉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与他对视,是那种在人群里自带存在感的体型。 近距离看,他的五官确实生得好看,有点拉丁裔的特征,皮肤也偏向于小麦色。 但是区别其他美少年,是他身上从里到外透出的冷淡,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陈。”少年淡淡地开口。 “怎么?”艾拉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她注意到,周围几个还没收拾完东西的同学,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余光似有若无地朝这边飘,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显然,卢卡斯主动接近一个新生,尤其是今天早上刚制造了话题的新生,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引人侧目。 “卢卡斯·格雷森。”少年已经开始报上名字,然后直接像是夸奖道,只不过语调还是略显平淡,“你刚才的解题思路很清晰,很少见到转校生能这么快适应温特沃斯物理课的节奏。” 格雷森,这个姓氏在剧里似乎也出现过,与东海岸的老钱家族有关,涉及航运等领域,低调但实力雄厚。 卢卡斯·格雷森,在原剧里的戏份不算多,但也是个成绩顶尖,性格高傲难以接近的角色,属于金字塔尖那一小撮人中的一个。 艾拉闻言,简单道:“谢谢。” 她配得感很强,觉得他说的对。 看她也没什么反应,卢卡斯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她:“这节物理课程进度很快,如果后续课程中遇到困难,可以到图书馆东侧的独立研究室找我,没课的时候,我通常都会在那里。” 这话说的仿佛提供帮助是他的某种义务,旁边几个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女生交换了一下眼神,能被卢卡斯亲自辅导,在她们看来,简直是新生能得到的最高规格礼遇。 艾拉:“……” 她记得她可没走错片场吧。 这位颜值在线,气质零下摄氏度的学霸。 用这种标准偶像剧台词跟她搭讪? 要是她没看过剧,她还真信了, 难道是,剧情很基础,烂人不基础。 艾拉非但没有被他的提议所触动,反而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将她浅褐色的眼眸挤成了两弯小小的月牙:“可是,格雷森,你刚才看我解题,还有回答问题的眼神,可不太像是单纯想帮助同学的样子哦。” 怎么没想到女孩会突然这么说,卢卡斯表情似乎微妙地闪烁了一下,可是他维持着语调的平稳,难得也笑了出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艾拉看着卢卡斯那不动声色的脸,继续慢悠悠地:“我猜,你看到有人,尤其是一个新来的转校生,表现得比你预想中好,你心里其实不太舒服,对吧?”《 》 6、第 6 章 卢卡斯的成绩无可挑剔,甚至在学校拥有自己的独立研究室。 所有人都知道,他并非那种需要依赖家族荫庇的继承人。 他喜欢物理,目光早已越过温特沃斯精致的象牙塔,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哈佛或者麻省理工的物理系,那里才是他为自己选定的目标。 然而,在这优等生表象之下,潜藏着一个鲜为人知的脾性,他受不了任何人在他的领域里,表现得比预期更出色。 一个本该是个需要适应的新生,却在他最得意的物理课上,流畅漂亮地解出难题…… 所以说,bro的嫉妒心才是最强的吧。 而且有点好笑。 至于吗? 心眼小小的。 可是,艾拉却点到为止,不再深究,只是将结论轻轻抛回:“所以,对于你的课后辅导,我没兴趣。你也不用特意为我留时间。” 卢卡斯:“……”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他并没有像劳伦斯那样失态。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语速似乎比刚才慢了半分:“很有趣的心理分析,陈。看来你对揣摩人心很有心得。不过……”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一点距离,灰蓝色的眼眸锁住艾拉:“过于敏锐,尤其是将这种敏锐用在错误的地方和人身上,并不总是明智的选择。有时候,看得太清,反而会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麻烦。” 艾拉却仿佛没听出其中的威胁,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语调轻快:“你说得对,格雷森,所以我一般啊,只对我觉得有趣的人,才稍微多看一眼,多说两句。” 卢卡斯:“……” 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回应,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确定没有听错,但是却莫名地感觉到角色置换了,他习惯于掌控对话的节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转校生用“有趣”来形容,仿佛他才是那个被贴上标签的对象。 想到了这里,卢卡斯猛地直起身,拉开了那过分接近的距离。他脸色绷着,和他平时表情也差不多,最后看了她一眼,却没再说什么,大步离开了教室。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教室里剩下的人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目光复杂地投向依旧坐在原位的艾拉。 艾拉却像没事人一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也朝门口走去。 看来学霸人设太好用,也不全是好事。 这不,一不小心就吸引了优等生特别关注。 她心里嘀咕着,脚步却未停,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午餐时间的餐厅走去。 温特沃斯的餐厅与其他美国私立高中的大同小异,取餐区是开放式的自助形式,长长的一排保温槽和冷餐台,供应着看起来相当不错的食物,从经典的美式汉堡到意面,甚至还有中华炒面,干净又卫生的玛莎拉脆球,寿司刺身等国际风味,显得颇为多元。 但食物的多元选择,掩盖不住这里森严的隐形等级。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不该坐在哪里,学生们端着托盘,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最靠近窗边,光线最好的区域,通常被几个最上层的圈子占据。 劳伦斯和他的朋友们坐在那里,谈笑风生,周围自然而然地空出一圈缓冲区。 稍远一些,是诸如雅典娜女神会成员们的位置,克洛伊和伊莎贝拉正和几个漂亮的女孩坐在一起。 再往外,是体育生们聚集的区域,体积和音量往往成正比。 学术社团的成员们则偏好更安静的角落,边吃边低声讨论着项目或竞赛。 而那些没有明确归属,背景不够硬的学生,则分散在更边缘的位置,或者干脆选择打包带走。 整个餐厅就像一个遵循着严格潜规则运转的生态系统。 艾拉不喜欢白人饭,加上她本来也不是很饿,便只是随意地沿着取餐区走了一圈,往自己的托盘里夹了几样东西。 不过,她明显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毕竟一个上午发生这么多事情,她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这算什么? 魔童降世美利坚吗? 她的目光在餐厅里巡视一圈,最终落定在靠近一根粗壮石柱旁的空桌子上。 那张桌子的位置算不上好,光线被石柱遮挡了大半,显得有些僻静昏暗。 但它有个难得的优点,只有一侧挨着人来人往的过道,另一侧紧贴坚实的石柱壁,形成了一个不易被从侧面打扰的角落。 坐在这里,既能避开大部分直接的视线交汇,又能无遮无拦地纵览大半个餐厅的动静。 她走过去,放下餐盘,拉开椅子坐下。 然而,她刚吃了两口,就有人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是一个她在剧中没什么印象的男生,棕色卷发,脸上带着点雀斑,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嗨,你是艾拉·陈,新来的转校生?”男生主动打招呼,声音有些高亢,“我是马库斯,马库斯·布尔。早上的事太酷了,我是说,对劳伦斯那样。” 艾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哦哦,是美剧里典型的八卦爱好者角色,该角色统一人设是对校内大小事件了如指掌,热衷于搜集传播各路情报,尤其热衷于接近新闻人物以提升存在感,顺便获取第一手谈资。 很多时候,这类角色还兼职充当主角团的嘴替,负责点破某些显而易见但主角不便直说的真相,推动剧情发展。 “谢谢。”她没多说什么。 可马库斯接着兴奋地道:“你知道吗?大家都在传,劳伦斯气得要命,但他好像拿你没办法,你到底和他说什么了?难道关于他家的事?到底什么事呀?”他挤眉弄眼地等艾拉下文。 可是艾拉却笑着说:“如果你是指那些无聊的谣言,我建议你最好不要传播,温特沃斯应该不鼓励这种行为吧?” 马库斯被她看得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当然,当然……我只是好奇。对了,你收到雅典娜的邀请了吗?下周五的派对,我听说她们邀请你了,真厉害,她们通常不会这么快邀请新人的……” 然后,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喋喋不休地谈论起派对,还有各个小圈子的八卦。 谁和谁可能在一起了,谁家最近生意出了问题,信息零碎又真假难辨,但确实勾勒出温特沃斯社交圈的一些侧面情况。 而艾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马库斯却还在滔滔不绝:“……所以,如果你要去派对,最好小心,别喝陌生人递给你的饮料,我是说真的!去年就有人……”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打断了马库斯的忠告:“马库斯,你什么时候成了新生指导顾问了?” 艾拉抬眼,看到一个女生站在桌旁。 说话的是个红发女生,妆容精致,抱着手臂,同样在打量着艾拉。 马库斯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嗨,凯莉,我只是在和新生聊天……” “我看你是想从新人这里挖点新鲜八卦,好去跟你的朋友们分享吧?”红发女生凯莉嗤笑一声,目光转向艾拉,“你就是那个艾拉·陈?早上闹得挺大动静啊。” 艾拉看着她,故作吃惊:“如果是指咖啡洒了的事情,那确实是个意外。” “意外?”凯莉挑了挑眉,显然不信,“劳伦斯可不会随便意外。算了,这不重要。听说雅典娜邀请你了?” 她上下扫视着艾拉,语气怪里怪气的:“奉劝你一句,有些圈子,不是拿上邀请函就能挤进去的,搞不清自己的位置,容易闹笑话。” 可是艾拉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刺,她语气平和:“行啊,知道了。谢谢你的忠告哦。” 凯莉:“……” 她一愣,显然没料到眼前的华人转学生会是这样平静的反应。 按照剧本,这个新来的转校生至少也该露出点窘迫恼怒的样子,可完全没有。 凯莉被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后续嘲讽卡在喉咙里,脸色有些微妙的僵硬:“你……” 而艾拉声音也放得更轻缓了些,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放轻松点,凯莉,对吗?” 她准确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显然是刚才马库斯喋喋不休时无意中提到的。 这个细节又让凯莉微微一愣。 艾拉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好意提醒。温特沃斯有温特沃斯的规则,我初来乍到,确实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像你这样愿意直接提醒我的前辈,其实挺难得的。” 听到她的话,凯莉脸上的讥诮更是僵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少女张了张嘴,气势明显弱了下去,最终只是色厉内荏地又道:“你知道就好,反正话我已经说到了。” 而艾拉的语气却很轻快,甚至还很赞赏:“我当然知道了,而且我也看得出来,你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公主,你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所以,你能直接过来提醒我,我反而觉得得你挺不错的。” 凯莉:“……” 沉默,沉默,沉默。 此时此刻,她的脸色是彻底地变了,最后生硬地哼了一声,匆匆丢下一句,“你最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就快步就离开了, 不过,那背影比起刚才气势汹汹过来时,确实少了几分盛气凌人的张扬,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而马库斯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脑子里大概还在回放刚才那幕“化干戈为玉帛”的诡异场景,还有凯莉那吃瘪又说不出的憋屈表情。 而艾拉将目光从凯莉离开的方向收回来,转向还愣在那里的马库斯:“你都已经坐在这儿了,不打算吃点东西吗?还是说看我吃饭就能饱?” “哦哦哦哦!”马库斯被她这么一问,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爆红,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盘子的三明治,狠狠咬了一大口,结果差点噎住,赶紧灌了一大口饮料,狼狈地咳嗽了两声,“吃、吃!我当然吃!” 他一边胡乱咀嚼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瞟着艾拉,又开始揣测起来。 不过艾拉没再理会他丰富的内心戏,而是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午餐时间也很快过去,她收拾好餐盘,准备前往下午的课程教室。 然而,刚走出餐厅没几步,还没拐上通往主楼的长廊,一个身影就突然堵在了她的正前方。 艾拉脚步一顿,心里叹了口气。这拦人的戏码还有完没完? 一天之内被不同的人堵了三次,温特沃斯是流行“走廊偶遇拦截”这项课外活动吗? 不同时间,不同地点,100%触发。 她看向来人。 等等,是已经解锁的npc。 原来挡路的是劳伦斯。 经过上午那场令他颜面扫地的交锋,此刻的少年完全卸下了那层贵公子优雅的面具。 他收敛了所有表情,皱着眉头看向艾拉,再漂亮如天使的皮相也兜不住他那种盛气凌人的冰冷。 其实,他天生就不是那种带着亲和力轮廓的长相,五官过于深刻立体,一旦褪去社交性的温和笑意,换上毫不掩饰的不耐。 整个人的气质便瞬间变得充满隔阂,浑身都是那种锐利的距离感。 少年停在她面前时,身形带来的阴影几乎将女孩完全笼罩,开口时,也那种习惯性颐指气使的口吻:“我要和你谈谈。” 服了,这么难吃的白人饭是怎么支撑起这一米九的个头和这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的。 艾拉抬眼看他,和他同一个语气:“没空。” “你必须有空。”劳伦斯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他讨厌眼前这个转校生,讨厌她那种油盐不进的态度。 更让他如鲠在喉的是,这个该死的亚裔小妞竟然知道他家那个秘密。 一想到早上那记毫不留情的耳光,脸颊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屈辱和怒火几乎吞噬了他的理智。 但偏偏,他动不了她,至少暂时不能明着动。 那件丑闻让他投鼠忌器,这种憋屈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最让他气闷的是,这个掌握着他致命把柄,还扇了他一耳光的罪魁祸首,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 在餐厅的时候,她甚至没多看他一眼,可偏偏,他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她与那个以贩卖八卦为生的马库斯相谈,紧接着又目睹了她与凯莉那个没脑子的蠢货短暂交锋,而且看起来她好像还没吃亏。 她凭什么能摆出这副从容不迫的姿态?凭什么在狠狠得罪了他,还能腾出闲心,去招惹别的人? 她到底依仗着什么,难道她真以为自己那点不知从何而来的秘密,就能可以横行无忌?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辱骂更刺痛着他那从未受过如此挑衅的骄傲。 愤怒与烦躁在他心头交织灼烧。 “我是来警告你,”劳伦斯冷漠地开口,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威慑力,“今天早上那一巴掌……我可以暂时不计较,你是怎么知道我家那些事的,我也不管,但你要是敢泄露半个字,我会让你后悔踏进温特沃斯,不止是你,还有任何跟你有关系的人。”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复制到拼多多怎么没反应 艾拉嗤笑一声,好心提醒:“火气这么大,喝点丝瓜汤吧。” 劳伦斯:“……?” 他有一瞬间的呆滞,几乎没反应过来这跳跃的话题,但是很快,像是想起了什么新的怒火源头,他脸色更沉,语气愈发不善:“艾拉·陈,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下一秒,带着更深的质问与恼火,“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你还去招惹卢卡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艾拉看着他,那张属于东方少女的浓丽面孔上,此刻却明明白白地写着惊讶,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怎么?我招惹格雷森,没招惹你,所以你不平衡了?”《 》 7、第 7 章 少女的眼睛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劳伦斯,浅褐色的瞳仁显得清透而直接,好像真的只是在寻求一个解答。 其实在90年代中期的美国私立高中,亚裔面孔并不多见。 温特沃斯学院这种顶级精英学府更是如此,全校加起来恐怕也就寥寥几个,像艾拉·陈这样背景成谜,突然空降的更是独一份。 苏联解体刚过四年,美国正沉浸在历史终结的胜利氛围中,成为目前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那些傲慢的西方人对于那个东方古国,印象还停留在模糊的“熊猫”“功夫”“中餐”上。 一个华裔女孩在他们眼中,或许本就该是安静的,顺从又刻苦的,而非眼前这个用平静语气抛出如此挑衅问题的存在。 劳伦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可是艾拉的话音刚落下,便侧身绕过他,径直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她就这么走了? 劳伦斯独自僵在原地,周围零星经过的学生下意识地放缓脚步,带着惊疑的目光悄悄打量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加快步伐,远远地绕开他。 少年蔚蓝的眼眸还残留着未及转换的怒火,直直地瞪着艾拉消失的方向,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她刚才说话的空气。 几秒钟后,他才像是猛地从一场荒诞的梦境中惊醒,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她刚才……说了什么? ——怎么?我招惹格雷森,没招惹你,所以你不平衡了? 那句话,此刻却像带着回音,在他脑子里反复撞击。 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刺耳。 不平衡?她说他不平衡。 荒谬!可笑!无稽之谈! 不平衡? 他为什么要不平衡?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亚洲转校生,凭什么值得他不平衡? 少年恼怒地想着,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他要她滚出温特沃斯,不是简单地消失,而是要她以最狼狈的方式离开。 然后,他要她来求他。 像所有曾经触怒他,又最终认清现实的人一样,低下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头,匍匐在他面前,祈求他的宽恕和施舍。 * 下午的几节课,艾拉竟出乎意料地平静度过,老师们按部就班地授课,同学们要么埋头笔记要么神游天外。 平平无奇的美高日常。 艾拉穿越过来,满打满算,不过几个小时。 从陌生的公寓醒来,到扇了校园王子一耳光,跟阴郁继兄达成脆弱同盟,被姐妹会“青睐”,又跟学霸冰山过了一招……这日程表密集得堪比美剧的季终集。 按照她记忆里这剧集的节奏,果然每一天都不能平平无奇地过去,非得塞满冲突,秘密和反转才行。 只是没想到,自己从看剧的人,变成了剧中人,而且还是手持剧本,努力避免成为炮灰的那一个。 至少,比起原主艾拉·陈那黯然退场的命运,眼下这鸡飞狗跳的开局,似乎也不赖? 第二天清晨,艾拉和其他普通学生一样,准时出现在了温特沃斯学院的主楼,走向自己的储物柜。 在美式校园剧乃至现实中的许多美国高中,学生们的储物柜不仅仅是存放书本杂物的地方,也往往是各种霸凌行为的高发地。 锁眼里被塞口香糖,柜门被贴上侮辱性纸条,内部被塞满垃圾,甚至被泼洒颜料,喷上污言秽语,这些情节屡见不鲜。 温特沃斯学院自然也有其宽敞明亮的储物柜区,金属柜门排列整齐,漆成很有质感的深蓝色,每个柜子都配有精密的密码锁。 她来到b区储物柜前,输入那串尚且陌生的密码,转动锁扣。柜门尚未完全拉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便率先冲入鼻腔,呛得人眉头一皱。 紧接着,随着柜门彻底敞开,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周围几个恰好路过,正准备开自己柜子的学生猛地顿住脚步,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储物柜内部,一片狼藉。 艾拉:“emmmmmm” 果然啊,美高的储物柜是事故多发地。 由于才刚转学过来,这个柜子还没来得及被填满,显得很空荡。然而此刻,这片原本属于她的私密空间,却被一种黏稠的橙红色油漆彻底侵占了。 油漆泼洒得毫无章法,又似乎刻意追求了最大的覆盖面积,从柜顶向下流淌,在柜壁和底板汇聚成橘色溪流。 其实柜子里东西很少,只有一个崭新的硬壳笔记本,此刻正可怜巴巴地躺在柜底,封面和边缘已被橘色油漆浸透,那鲜艳的橙色,在周围一片深蓝灰色柜体的映衬下,醒目无比。 “天哪……”一个女生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谁干的?这也太……” “是那个新来的亚洲女孩,艾拉·陈?” “橙色……真够显眼的。” 艾拉头秃了。 周围这些同学的反应,标准得简直可以录入“美高冲突现场围观群众标准化应对流程”教科书。 哪里有事端,哪里就有这群兢兢业业的气氛组,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推动剧情,烘托气氛的npc使命。 棒读得如此敬业,让她这个当事人都有点出戏,差点忘了自己正身处一场针对她的恶意破坏现场。 艾拉皱了皱眉头,突然恍然大悟。 等等,这不就是原剧的情节吗? 应该是有这么一出,在第一季中段?艾拉·陈的储物柜被人用油漆糟蹋了,然后好像她就更加消沉,细节记不清了,但她还有印象。 所以,即使她这个“艾拉·陈”换了灵魂,即使她已经搅乱了剧情,该发生的经典戏码还是又砸到她头上了? 剧里没说是谁干的,但似乎暗示了是劳伦斯的小弟,按照编剧风格,干这事儿的多半是劳伦斯授意。 可艾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劳伦斯是很狗,被戳到痛处就发疯,但派人泼油漆这种过于低级的手段,真的是他会选择的报复吗? 难道不该先玩点更阴的,也更符合他体面人设的?比如陷害自己,把自己赶走。 劳伦斯巧施连环计,艾拉陈大意被退学。 所以,除非这不是他直接指使的。 她想起午餐时劳伦斯那副气急败坏又强作镇定的警告模样,他当时更像是在发泄怒火和试图重新建立威慑。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他某个特别想表现的小弟,自作聪明,想用这种经典的霸凌方式给劳伦斯出气,顺便拍拍马屁? 毕竟,在劳伦斯那类人身边,从来不缺这种会错意的蠢货。 他们不需要明确的指令,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脑补出一整套为主分忧的行动方案。 而且,泼咖啡剧情艾拉一直觉得是编剧偷懒套模板降智,但现在看来,或许在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里,这种模板化的霸凌,就是会以某种方式自动填充到合适的角色和冲突上。 就像程序自动生成支线任务? 艾拉盯着那片缓缓流淌的橙色,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些念头。 不过没关系,还是可以算在劳伦斯头上。 她可没有受气的义务。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些,许多人都在等着看她如何反应。 艾拉却什么也没说,也懒得清理,她关上了那扇依旧滴着橙色油漆的柜门,将那股狼藉和刺鼻的气味,连同周围那些尽职尽责烘托气氛的npc议论声,一起关在了身后。 她离开了储物柜区,要去的地方是美术教室。那里通常下午课程结束后才会热闹起来,此刻正值上午,应该空无一人。 果然,宽敞的美术教室里光线充足,工作台上散落着未完成的画作,调色板,还有各式画笔,而靠墙的架子上,整齐码放着各种绘画材料。 艾拉的目光径直掠过那些昂贵的油画颜料和丙烯,落在了角落一个略显杂乱的金属架下层。 那里堆放着一些常用于舞台布景和学生们大型创作项目的罐装喷漆。 颜色琳琅满目,从基础的黑白到各种荧光色和金属色,一应俱全。 这些喷漆使用方便,是快速完成大面积色块的常用工具。 她早就注意到了,在第一天熟悉校园环境,路过美术教室敞开的后门时,她就瞥见了这些道具。 当时只是下意识地记下了这个信息点,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她走上前,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喷漆罐上快速掠过,荧光色系太浮夸,基础色又不够劲。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那几罐“镜面铬银”上。 这种颜色非同一般,它不是普通的银色,而是掺入了特殊的反光颗粒,喷涂干燥后能形成一种镜面的效果。 在温特沃斯这片以深蓝,砖红,暗木色为主调的古典环境里,这种颜色一旦大面积出现,效果绝对炸裂。 艾拉没有半分犹豫,她伸手,取下两罐沉甸甸的“镜面铬银”喷漆,摇晃了几下,确保分量充足。 然后,她拉开自己的书包,将这两罐喷塞了进去,用书本稍微遮掩了一下凸起的轮廓。 拉上拉链,书包的重量明显增加了。 做完这一切,她像没事人一样,轻快地走出了美术教室,甚至没有忘记轻轻带上门。 艾拉朝着a区储物柜的方向走去。偶尔有老师从办公室推门出来,看到她这个面生的新生独自走过,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过多留意。 毕竟,在温特沃斯穿梭于各栋建筑之间的学生再常见不过了。 人干坏事的时候,是不嫌累的。 包括艾拉。 a区储物柜区域与b区相比,明显更高级一些。这里是高年级学生以及部分享有特权的学生的专属领地。 空间更开阔,采光极佳,金属柜体似乎也更光洁,劳伦斯的储物柜,就占据着a区最醒目的位置,靠近走廊尽头的拐角,两面采光,周围几步之内没有其他柜子,柜门光洁,还吸附着一枚代表校击剑队队长的小小磁石徽章。 此刻,劳伦斯当然不在这里。 这个时间,他大概率正和他的朋友们在一起,搞不好还在讨论着“橙色油漆”事件呢。 这正好。 艾拉走到劳伦斯的储物柜前,停下脚步。趁着四下无人,她拿出了喷漆,摇晃罐体,然后按下了喷嘴。 瞬间,一股带着浓烈化学气味的银色漆雾,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精准地覆盖在劳伦斯储物柜的金属门板上。 闪亮的银色迅速吞噬了原本深蓝灰色的柜门,也覆盖了那个击剑徽章,艾拉甚至微微调整角度,让油漆更多地流入柜门的缝隙。就像她的柜子遭遇的那样。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两罐喷漆耗尽。 劳伦斯的储物柜,已经从体面的深蓝灰色,变成了一个闪烁着廉价金属光泽的银盒子,在周围一片沉稳色调的柜子中,显得十分滑稽。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喜欢不喜欢她的大喷漆。 不过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朝这边走来,艾拉不再停留,迅速拐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几分钟后,一声不敢置信的怒吼,a区储物柜走廊尽头响起。 “这是什么?” 劳伦斯僵立在自己的储物柜前,仿佛一尊被美杜莎凝视后瞬间石化的雕像,那张漂亮俊美的脸孔,此刻完全失去那种贵公子模样,露出底下属于一个尊严遭受践踏的少年的狰狞。 他蔚蓝色的眼眸,那双曾被无数女生私下赞叹如同爱琴海般迷人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瞪着眼前那片难以用任何文明语言描述的景象。 他的储物柜变成了一面廉价的哈哈镜。 嗯,洋相还得洋人出。《 》 8、第 8 章 “谁干的?”劳伦斯猛地转过身,平日里那份精心维持的优雅和疏离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触犯领地后的凶狠与戾气。 簇拥在他身边的几个朋友面面相觑,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面对劳伦斯盛怒时的惶恐与无措。 他们下意识地摇头,眼神躲闪,没人敢在这时候接话。 而这是个时候,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卢卡斯单手插在校服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拿着两本厚重的精装书,正从图书馆方向返回。 他只是按照既定的路线,准备从劳伦斯和他的“银柜子”旁边经过。 然而,就在他即将擦肩而过时,脚步顿了一下。他那双总是蒙着层冷雾的灰蓝色眼睛,终于施舍般都扫了一眼劳伦斯那个闪闪发光的储物柜。 目光在那片狼藉地银色上停留了半秒,少年颜色很淡的嘴唇。动了一下:“行为艺术?” 劳伦斯猛地转向卢卡斯,怒火更盛,却又因为卢卡斯那过分平静的疏离的态度,而硬生生憋住。 卢卡斯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也没有继续停留的打算。继续朝着自己储物柜的方向走去,挺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劳伦斯储物柜被人用银色喷漆破坏的消息,在午餐结束前就传遍了温特沃斯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95年互联网刚起步,没有实时更新的校园论坛,没有匿名的社交软件,更没有instagram和tiktok。 八卦传播主要靠口耳相传,但正是这种传播方式,在这种封闭而自成一体的精英社区里,速度却快得惊人。 于是,在下午课程开始前,几乎所有人都已或多或少地听说了这件事,甚至细节在传播中被不断夸张,竟然还衍生出不同版本。 所以流言的翅膀,扇动起来,有时比光纤更快。 而且,这次事件的冲击力,远比艾拉柜子被泼橙色油漆要大得多,毕竟,被挑衅的是劳伦斯。 艾拉刚在图书馆一个角落坐下,马库斯就不知从哪个书架后面钻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 “嘿!艾拉!听说了吗?特大新闻!”他兴奋地开口,“劳伦斯的储物柜,被人用银色喷漆给喷了,整个柜门,银光闪闪,据说劳伦斯当时脸都绿了!” 艾拉眨了眨眼睛:“所以呢?” “所以?”马库斯被她这平淡的反应噎了一下,但八卦的热情立刻战胜了尴尬,“你不觉得这太疯狂了吗?那可是布莱克·劳伦斯!谁这么大胆子?而且就在你的柜子出事之后!这也太巧了!” 艾拉点头:“是挺巧的。就像我的柜子莫名其妙被泼了油漆一样,我也不知道我得罪了什么人。” 她说到这里,目光坦然地看着马库斯,耸了耸肩膀:“至于劳伦斯的柜子,也许他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马库斯随即猛点头,神秘兮兮地道:“对!关键是,竟然真的有人敢对劳伦斯下手!还用了这么这么绝的方式,银色喷漆,我的天,这已经不是恶作剧了。” 说这话,他凑近了些,眼睛发亮:“大家都在猜是谁干的。有人说可能是高年级那些看劳伦斯不顺眼的,有人说可能是校外的人混进来,但我觉得,说不定和你的柜子被泼漆有关。” 艾拉微微挑眉,却没有直接顺着他的话:“你的意思是对劳伦斯柜子下手的那个人,是活腻了?” 马库斯闻言,连忙摆手:“我可没这么说,艾拉,这话可不能乱说,我的意思是这人胆子也太大了。不过……” 他眼珠转了转,带着点怂恿和探究:“你就不觉得解气吗?劳伦斯那么对你,现在他自己也,你懂的。而且大家都在说,这肯定是冲着他去的,说不定就是因为你的事,有人看不过去,替你出头呢?” 他说完,紧紧盯着艾拉的脸,试图从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诸如“被说中心事”“暗爽”之类的情绪,好为他接下来的校园八卦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惜,要让他失望了。 少女这个时候,就开始忍不住苦恼地叹气:“害,解气?我的柜子被毁了,我很困扰,至于劳伦斯,他的柜子怎么样,那是他的事。如果真像你说的,是有人替我出头,那我只能说,这种帮助方式,我并不需要,也承担不起后果。” 她看着马库斯有些讪讪的表情,又补充道:“而且,马库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随意猜测和传播这种可能引发更大矛盾的话,并不明智。” 马库斯脸上兴奋的光彩黯淡了些,他挠了挠头,干笑两声:“也是,你说得对。那我先走了,回头聊!” 看着马库斯匆匆离开,想必是去向下一个情报交换点,传播他刚才那套“有人替艾拉出头报复劳伦斯”的推测。 行吧。 * 下午的课程表上,有一节躲不掉的体育课,游泳。 这是温特沃斯的必修项目,为了培养绅士淑女们健康的体魄。 更衣室里,女生们换上了统一的黑色连体运动式泳衣,设计保守,剪裁合体,更偏向于展示一种健康阳光,富于运动活力的少女形象,而非刻意凸显身体曲线。 男生们的更衣室在另一头。当他们陆续出现在泳池边时,美式青少年那种经过系统运动训练,充满青春荷尔蒙的好身材便一览无余。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腹肌,修长有力的四肢,在只着泳裤的简单装束下,呈现出一种充满生命力的美感。当然,这其中也夹杂着一些还在发育中疏于锻炼的瘦削或微胖体型。 泳池碧蓝的水面在顶灯下波光粼粼,水温略低于体温,教练正吹着哨子,让男女分开列队,准备热身。 艾拉站在女生队列里,毫不意外地,她在前排显眼的位置,看到了劳伦斯。 他穿着一条黑色的标准泳裤,金发在泳池的灯光下颜色更浅,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刻意梳理,长期锻炼塑造出的体魄无疑属于顶尖之列,肌肉匀称流畅,要是有弹幕,观众也在斯哈斯哈了。 只是此刻,这份赏心悦目的躯体之上,那张英俊的脸庞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的阴云。 也是,毕竟自己的柜子被人搞了。 毕竟太年轻,平日里端着人模狗样,现在也沉不住了气了。 艾拉也不看他了,不过她也发现这里没有卢卡斯的身影。 她隐约记起,在原剧的设定中提过,卢卡斯以“需要专注于学术研究”为由,额外申请免修了游泳这类“浪费时间”的体育课程。 唉,自己能不能申请所有课程都不上啊。 她一边热身运动,一边头脑风暴。 原剧的泳池课都有什么剧情来着。 艾拉回忆着,温特沃斯的泳池课,好像确实出过事。 似乎有个女生,可能是个配角,在游泳课上出了状况,溺水了?还是抽筋了?然后被劳伦斯给救了上来。 救了人本该是好事,但在温特沃斯这种地方,总能衍生出别样的解读,很快就有流言传开,说那个女生是故意假装溺水,就是为了吸引劳伦斯的注意,是在勾引他。 女孩百口莫辩,承受了不小的压力,直到下周五那场派对上,爆发了更劲爆的“卫生间事件”,公众的注意力才被转移,这桩“泳池溺水疑云”才慢慢被人遗忘。 典型的美剧套路:英雄救美,反转成心机陷害,舆论杀人,最后被更大的丑闻覆盖。 艾拉收回思绪,接下来的课程进行得比较常规。 热身运动后,教练将学生们按泳技水平大致分了几组,安排他们进行不同距离和泳姿的练习。 劳伦斯被分在高级组,和几个校游泳队的成员一起,在深水区进行高强度的间歇训练。 他似乎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了这池碧水中,用自虐的速度和力量消耗着体力。 而艾拉被分在中级组,在浅水区和中水区交界处练习自由泳。 她游得不算快,但节奏稳定,动作也算标准,混在一群水平差不多的学生里,并不起眼。 泳池练习进行了约二十分钟,教练吹哨示意休息。学生们三三两两靠在池边开始聊天,也就在这时候,一声尖叫混合着剧烈扑腾的水花声,猛地从深水区与中水区交界处传来! “啊!腿!我的腿!”竟然是那个红发女生凯莉。 她不知何时独自游到了那片水域,此刻正双手胡乱拍打水面,脸色惨白,嘴唇因为惊恐和疼痛而哆嗦。 她的右腿似乎抽筋了,僵硬地蜷曲着,无法发力,整个身体失去平衡,正在快速下沉,呛了好几口水。 凯莉的呼救声断断续续,周围几个学生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去,但都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深水区另一端的劳伦斯没有任何迟疑,身体如同条件反射般就要从池壁上弹开,朝着凯莉的方向全力冲去。 然而,就在他蹬离池壁,身体即将没入水中的前一刹那,一道黑色的身影以比他更快的速度,从浅水区边缘“嗖”地一声窜了出去! 是艾拉·陈。 她之前一直靠在离凯莉不远处的池边,但在凯莉身体失控下沉的瞬间,艾拉没有丝毫犹豫,本能地跃入水池,破开水波。 劳伦斯刚刚入水,就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抢先一步抵达了凯莉身边。 他微微一愣,但动作未停,依旧飞快游过去。 艾拉已经接近了凯莉,凯莉正处于极度惊慌中,感觉到有人靠近,溺水者的本能让她拼命扑腾,差点一脚蹬在艾拉的脸上。 而艾拉立刻敏捷地侧身避开,没有贸然从正面靠近,而是迅速游到凯莉身侧稍后位置:“凯莉!别乱动!听我的!我是艾拉,你腿抽筋了,放松,仰面。” 凯莉听到声音,慌乱中看了艾拉一眼,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还有艾拉过于镇定的语气起了作用,她扑腾的幅度稍微小了一点。 艾拉看准时机,一手从凯莉腋下穿过,牢牢环住她的上半身,另一只手迅速下探,在水中精准地抓住了凯莉抽筋的右小腿,用大拇指用力按压她小腿后侧的肌肉。 同时,她双腿踩水,努力将凯莉的头托出水面。 “咳!咳咳!疼……”凯莉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呛水的情况得到了缓解。 “忍一下!很快就好!深呼吸!”艾拉一边按压拉伸,一边指挥凯莉调整呼吸,自己也调整着姿势,带着凯莉缓缓向最近的池壁移动。 此时,劳伦斯也游到了近前,但他没有上前干扰,只是停在两三米外。 “好……好点了……”凯莉感觉小腿的剧痛和僵硬感在艾拉的按压下逐渐缓解,虽然还在抽痛,但已经能轻微活动了,恐惧也消退了大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后怕。 “试着轻轻蹬水,我带你过去。”艾拉松开按压的手,但仍从背后环抱着凯莉,辅助她保持平衡,朝着几米外的池壁游去。凯莉配合地轻轻划水。 教练和其他几个学生此时也反应过来,游过来接应。 很快,大家协助着将凯莉送到了池边,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她拉了上去。 凯莉瘫坐在池边,浑身湿透,脸色依旧苍白,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小腿,低声啜泣着,身体止不住发抖。 教练和赶来的医务室老师立刻围拢上去,对依旧惊魂未定的凯莉进行检查,其他学生也都或近或近地围着,议论声嗡嗡作响。 而艾拉站在稍远的池边,手臂和肩膀上被凯莉慌乱中抓到的地方隐隐作痛。 然后她拿起了自己的毛巾,开始心不在焉地擦拭头发。 她没想到溺水的那个角色是凯莉。 因为她的介入,救人者从劳伦斯变成了她,那谣言应该可以止住了吧。 只是因为她的目光曾经追随过那个众星捧月的少年,只是因为一次痛苦的意外,就可以被如此充满恶意地污名化。 仿佛一个女孩的身体,她的痛苦,她的生命,都可以成为廉价谈资,被随意涂抹上“心机”“勾引”“活该”的污色。 虽然艾拉对凯莉本人并没有什么特殊好感,但是同为女性,即使是在这个虚假的剧中世界里。 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对女性恶意揣测的黄谣,无论在哪里,都很恶臭。 它不需要证据,一句“谁让她……”的开头,就能像病毒一样扩散,附着在受害者身上,成为难以摆脱的污点。 而造谣者往往躲在“大家不都这么说”“我只是猜测”的盾牌后面,享受着评判他人的廉价快感。 而且救她,也是出于最基本的人道和避免剧情走向更麻烦的考虑。 正想着,就在这时,水面突然波动,劳伦斯没有立刻上岸。 他游到了艾拉所站的池壁下方,在离她大约一米远的水中停下,双臂搭在池边,仰起头看向她。 水珠从他金色的发丝,高挺的鼻梁,不断滴落,然后汇入碧蓝的池水。他冰蓝色的眼眸里被一种更沉郁的情绪取代,此刻正死死锁住艾拉的脸。 他没有迂回,而是直接开口:“我问你,我的储物柜,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艾拉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她垂下眼睑,居高临下地看向水中仰视她的少年。 这个角度很有趣。平日里总是他凭借身高和气势俯视他人,此刻却反了过来。她站在干燥温暖的池边,而他浸在冰冷的碧波中,需要仰望。水光在他脸上跳跃,让那双总是盛满傲慢的蓝眼睛,此刻竟显得有些弱势。 艾拉垂眸看他,慢悠悠地开口:“如果你认为有关系,那就有关系。至于真相是什么,重要吗?” 劳伦斯:“!”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瞬间僵住了,搭在池边的手臂肌肉绷紧,她又是把问题轻而易举地地抛回给了他。 他就这样仰视着她,水珠在她带着东方特有莹润光泽的皮肤上滚动,在泳池顶灯的照射下,仿佛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微微垂眸看他的样子,明明看起来事不关己,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他动弹不得。 恍惚间,劳伦斯脑中闪过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画面,他家中收藏的一幅十八世纪洛可可风格的油画。 画中,一位牧羊女站在山坡上,微微低头,俯视着脚边低头吃草的羊群。画面色彩华丽柔媚。 可眼前的女孩,不是金发碧眼的西方牧羊女。 她的美更加柔和,带着东方水墨般的留白,可是她俯视他的角度,与画中牧羊女俯视羊群的角度何其相似。 劳伦斯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自己脑中突兀的联想烫到,一股更深的怒火轰然冲上头顶。 他猛地收回搭在池边的手臂,身体向后,没入水中,只留下水面上剧烈荡漾的波纹。《 》 9、第 9 章 游泳课程结束后,艾拉被凯莉拦下了。红发女孩似乎特意等在这里,脸色经过泳池折腾后变得很苍白,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带着别扭和某种后怕。 凯莉开口,声音不像餐厅初见时候那么尖利,反而有些古怪:“……为什么救我?” 艾拉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颇为可爱的笑容,她笑眯眯地道:“抱歉,对女孩子见死不救的事情做不到。” 凯莉被她这轻快又俏皮的话弄得噎了一下,似乎怎么也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 她烦躁地抬手捋了捋卷发,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刻意,多了点真实的不安:“艾拉,你知道你在温特沃斯就是个异类吗?” 艾拉:“嗯哼?” “我的意思是,”凯莉语速加快,像是憋了很久,“你们这种亚洲来的,本来就很难真的融入。大多数要么拼命想挤进来,模仿我们,讨好我们,要么就干脆抱团缩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但你……” 她上下打量了艾拉一眼,眼神里有困惑,“你好像根本不在乎。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不在乎那些规矩,不在乎能不能被被某些人,某些圈子认可……你为什么不在乎?” 凯莉的是真的困惑。 像艾拉这样的外国人,理应渴望被这个光鲜的体系接纳,理应小心翼翼地遵守规则,讨好上位者,以此换取一席之地。 可艾拉的表现,完全颠覆了这套规则。 然而,矛盾之处在于她并非那种独来独往,让人敬而远之的孤僻怪胎。 相反,她长相漂亮,举止得体,性格大多数时候也很好,说的话让人很舒服,而且她还很有义气,甚至还冒着危险救下自己。 艾拉依旧是笑眯眯的:“让谁认可?凯莉,我认可我自己,这就够了。” 爱别人要适可而止,爱老己要尽心尽力。 看着红发女孩困惑的眼神,她倒是耐心地多说了几句:“这么说吧,我知道我们这个年纪通常渴求的一些东西,比如被某个小团体接纳,被风云人物多看两眼,在派对上成为焦点,但是这些东西,其实对我没什么用。至少没有重要到需要我改变自己去迎合的地步。” 艾拉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而且,凯莉,这不也是你告诉过我的吗?你说,‘有些圈子,不是拿着邀请函就能挤进去的。’我觉得你说得对,融不进的圈子,何必硬挤?” 凯莉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她甚至想大声质问“那你转学来温特沃斯干什么?既然不在乎这些,何必来到这个最讲究这些的地方自讨苦吃?”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艾拉不是假装清高,不是欲擒故纵,她真的不在乎。 这个想法,让凯莉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触动。 沉默了几秒,红发少女别开脸,语气生硬地嘟囔道:“……算了,跟你说不通。反正谢谢。”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几乎含在喉咙里。 “不客气。”艾拉从善如流。 凯莉似乎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松了口气,但转身欲走时,又停住了。 她回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旁人,才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说:“我知道是谁泼你柜子的。是迈克·道森。劳伦斯那帮人里的,不过他家最近生意不太顺,在圈子里比较边缘,所以我猜他是急于表现。” 她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反正,你是去找他算账,还是想怎么样,那是你的事。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说完,她像怕艾拉追问似的,匆匆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红发在走廊尽头一闪而逝。 艾拉站在原地,看着凯莉消失的方向。 等等,这就get线索了? 她要是不救凯莉,还不知道谁干的。 所以,善因结善果。 陈艾拉,善! 不过迈克·道森是谁。 她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和可能对应的面孔。 没什么深刻印象,剧里在大概就是跟在劳伦斯身后没什么存在感的那种路人配角。 要么急于表现而自作主张,要么被推出来当枪使,都有可能。 * 午餐时间的餐厅,依旧是人声鼎沸。 艾拉发现劳伦斯和他的圈子不在他们的窗边位置,这不太寻常,但考虑喷漆事件的后续处理,他暂时缺席也说得通,估计是想揪出是谁干的,当然也可能是单纯觉得丢脸不想见人。 想靠学校力量查出罪魁祸首并给予惩罚?可能性微乎其微。温特沃斯注重学生隐私,像储物柜区这类半公共空间,出于多种考虑,并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 更何况是九十年代中期,监控技术本身远未普及,校园里摄像头寥寥无几,更别说覆盖到每个角落了。 所以除非艾拉自己承认。 哈哈。 克洛伊和伊莎贝拉与几个雅典娜成员坐在她们固定的区域,正低声交谈,偶尔朝艾拉这边投来一瞥,眼神复杂。 很快,艾拉找到了目标。 迈克独自一人坐在光线相对较暗的一张两人小桌旁。倒是看起来和凯莉描述中“急于表现,比较边缘”的形象很吻合。 随便打听下,就会有人告诉她,迈克是谁。 棕发,中等身材,穿着校服但领带系得有些松垮,脸上带着点这个年纪男生常见的,介于青涩与故作老成之间的神情,此刻正有些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眼神不时飘向窗边劳伦斯他们常坐的空位,又迅速收回,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艾拉没有犹豫,端着餐盘,径直走了过去,她在迈克对面的空椅子上,非常自然地坐了下来。 迈克猛地抬起头,当看清对面坐的人是谁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握着叉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艾……艾拉·陈?”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少年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仿佛在确认是否有人注意到这边,又担心劳伦斯他们是不是突然出现了。 “嗨,迈克。”艾拉甚至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没什么攻击性,却让迈克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你怎么坐这里?”迈克做贼心虚。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这里没人,而且我看你一个人吃饭,正好我也一个人。”艾拉仿佛真的只是来拼个桌。她的目光落在迈克的餐盘上,似乎很好奇,“学校的肉酱意面,味道怎么样?我还没试过。” “还行。”迈克僵硬地回答,食不知味地又戳了一下自己盘子里的面条,完全没了胃口。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思考着艾拉突然坐过来的目的。 肯定不是巧合,是来找他算账的?因为储物柜的事? 难道她知道了?谁告诉她的?他该怎么办?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艾拉突然开口:“迈克,我刚刚在想一个问题,有点想不通,或许你能帮我解答一下。” “什么问题?”他强迫自己挤出几个字。 “我在想,一个人如果明知道做某件事风险很高,后果可能很严重,甚至还可能引火烧身,为什么还会去做呢?” 她的语气依旧轻快柔和,但迈克的脸已经白了。 做坏事本身或许没那么可怕,尤其是在温特沃斯这种地方,小规模的霸凌和恶作剧几乎被视为某种心照不宣的试炼。 但被当事人抓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本可以梗着脖子,摆出那套“就是我干的,你能怎样?”的姿态。 如果对方是普通转校生,他或许真敢。 但他面对的是艾拉·陈,他暂时不敢和她彻底撕破脸,硬碰硬。 不仅仅是因为可能被她抓住了把柄,更因为他心里没底。 他不知道艾拉到底有什么背景,是被谁赞助进入温特沃斯的。 更重要的是,劳伦斯并没有出手,那位大少爷除了不太喜欢她,但是似乎并没有采取更直接的报复。这让迈克心里更加忐忑。 是劳伦斯在憋大招,还是他其实也有所忌惮? 如果连劳伦斯都暂时按兵不动,他迈克,一个在圈子里不上不下,家里还出了问题的边缘人物,凭什么跳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艾拉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是因为利益足够大吗?可是,如果那利益根本落不到自己头上,反而可能成为替罪羊呢?” 迈克的额头开始冒汗,他不知道劳伦斯的柜子被人恶意喷涂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要是有关系,他一定会被迁怒的。 “还是因为迫于压力?害怕如果不做,就会失去现有的位置?” 艾拉意有所指,“可是为了一个可能随时被抛弃的位置,去冒险,值得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迈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确实急于表现,想巩固位置,甚至幻想能更进一步。 当德里克·霍尔暗示让他去“给那个转校生一点颜色看看”时, 他明知不妥,但想到能讨好劳伦斯,想到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头脑一热就…… 艾拉的声音将他从乱糟糟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你太紧张了,迈克。从我看到你坐在这里心神不宁的样子,再看到你刚才的反应,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知道是你干的,所以你知道温特沃斯对破坏公物和恶意侵害同学财产是怎么处理的吧?而且如果事情闹大,甚至连累到劳伦斯的话,你觉得到时候会怎么样?” 少女又惋惜地道:“你父亲公司会不会因为这件事雪上加霜?你在温特沃斯,还待得下去吗?” “不是我,我没有!”迈克终于崩溃般地开口,他音量压得很小,充满恐惧。 他慌乱地看向四周,还好,餐厅嘈杂,他们又坐在角落,没人特别注意这边。 “是德里克·霍尔,是他让我去的,他说只是个小教训,不会有事,我不知道会这样!” 艾拉靠回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知道。”她淡淡地说。 迈克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 10、第 10 章 “我知道你是受人指使。”艾拉却话锋一转,“不过,我现在不打算把你供出去。” 迈克猛地一震,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为什么?”他的声音发飘,开始紧张起来。 “因为没必要。”艾拉回答得却很干脆,“揪出你,对我没有任何帮助,我暂时还不想把局面搞得那么僵。” 迈克:“哈?” 她的话让迈克完全糊涂了。 那她之前那些举动算什么? 纯乐子人啊?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迈克的声音干涩,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艾拉放过他,必然有所图。 “很简单。管好你的嘴。今天我们的谈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如果你说出去,我保证你泼油漆的事,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不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迈克脸色一白,用力点头。 艾拉继续道:“继续待在你该待的位置。该干什么干什么,如果你那边,有什么针对我的消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她要他当眼线。 迈克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是背叛!如果被劳伦斯知道……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艾拉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就公事公办。” “我知道了。”迈克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屈服了。 “很好。”艾拉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识趣表示满意。 “吃啊,迈克。”她甚至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意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迈克看着自己那盘已经冰冷的肉酱意面,胃里一阵翻腾,哪里还吃得下,他拿起叉子,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 几分钟后,艾拉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谢谢你的解答,迈克。午餐很愉快。”她对他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在迈克看来,有点吓人。 明明长得这么甜,心肠却比恶魔还狠。 难道就是传说中会用甜美外表蛊惑人心,然后轻易将人拖入深渊的亚洲邪恶女巫?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艾拉。 而少女已经端起空餐盘,转身离开,步伐轻快,将迈克独自留在了餐桌旁。 其实,储物柜泼点油漆,虽然性质恶劣,但说破天,学校最终的处理很可能也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无非是记个过来罚点社区服务,写份检讨,严重些或许会通知家长,但通常不会真的上升到开除学籍的地步,尤其是对迈克这种家世尚可,平时也没什么大错的学生。 但迈克太害怕了,他害怕的是连累,他家的生意最近确实岌岌可危,父亲焦头烂额,多次叮嘱他在学校要谨慎,千万不要惹事,尤其不能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如果他因为“蓄意破坏同学财物”被学校正式处分,哪怕只是记过,传到那些本就对他家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和摇摆不定的客户耳中,会怎么解读?父亲会不会对他彻底失望? 他更害怕的是,一旦事情闹开,德里克会撇清关系,毕竟动手的是自己,而劳伦斯会觉得他自作主张,很可能会将他当作弃子。 到时候,他不仅在学校里彻底边缘化,成为笑柄,在家里也将成为罪人。 这种来自家庭和圈子的双重抛弃,远比学校的处分更让他恐惧。 其实,艾拉虽然自己也破坏了劳伦斯的储物柜,但是不影响她吓唬迈克。 可怜的小迈克,差点变成苹果派了。 不过,艾拉对此并无多少愧疚。迈克是咎由自取,何况他也只是个npc而已。 既然选择了当别人的枪,就要有被更硬的铁板崩断的觉悟。 她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顺便废物利用了一下。 现在她又美滋滋地得到了个线索, 德里克·霍尔就是背后阴自己的人。 如果是玩游戏,这会儿任务提示大概会叮咚乱响,催着她去探查,去抉择。 艾拉一边朝下午的教室走去,一边在脑海里搜寻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 在剧中,是劳伦斯的忠实狗腿之一,头脑简单,昨天她也注意到他了,这傻大个子的四肢在泳池边看起来还算发达,估计擅长执行一些简单粗暴的指令。 等等。 德里克·霍尔? 艾拉的脚步顿了一下,大脑中关于《温特沃斯往事》的某个剧情突然被这个名字激活。 德里克·霍尔,好像就是那场在第一季派对中发生,直到第二季才被正式揭晓的“卫生间事件”的男主角? 那个姐妹会主办的派对中,与某个女孩在卫生间里情不自禁,结果被意外撞破,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狗血连锁反应的男生, 主要外国人名字太没有特色了,她虽然大概记得“卫生间事件”的男主角好像是劳伦斯圈子里一个不太起眼的家伙,但一时间没把那个丑闻男主和这个德里克·霍尔完全对上号。 角色都是个圈,绕来绕去,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连上了。 这剧情自洽得让她有点想给编剧鼓个掌。 既然如此,那么下周五的派对……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提示框突然跳了出来。 【主线剧情更新:请参加下周五姐妹会派对。】 艾拉:“……” 沉默是今天的曼哈顿。 她简直惊呆了,这系统的存在感一直很低。 她差点都忘了这玩意了,没想到,它居然在这里,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刷了一下存在感。 而且,这提示是什么意思?“请参加”? 这是建议,还是强制呀? 难道姐妹会的派对,是类似游戏里那种“不完成就无法推进主线”的强制剧情节点? 艾拉试着在脑海里想:如果我不去呢? 没有反应,那行字依旧静静地飘在那里,没有倒计时,没有惩罚提示,但没有消失。 看来,不管她原本打算去还是不去。 现在,她都必须得去了。 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态度软化,艾拉看着那行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的系统提示,撇了撇嘴。 不过,既然要去,现在问题来了。 派对需要一件像样的衣服。艾拉衣柜里只有寥寥几件基本款,都不太合适。 反正,在《温特沃斯往事》这部美剧里,但凡涉及上流社会青少年的派对场景,无一不是衣香鬓影,纸醉金迷。 镜头扫过之处,男生们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女生们则是各式各样的精致裙装,搭配着细高跟鞋。 甚至有的时候还有各种主题派对,总之非常养眼,好看,爱看。 艾拉深知,靠她衣柜里的衣服,是绝不可能混进那种场合的。 这可不是那种“我穿牛仔裤我独特,迷死你们了”的校园偶像剧情。 等到这天课程结束,艾拉回到了公寓里,又翻了一下衣柜。 她感觉自己像个在玩真人版《奇迹○暖》的玩家, 只不过这个游戏没有“一键搭配”功能,也没有明确的评分标准,而且对手全是氪金大佬和穿搭npc。 在温特沃斯的社交派对上,一套不合时宜的装扮,无论是过于普通廉价,还是特立独行到与场合格格不入,都不会带来任何赞赏,只会让她瞬间沦为所有目光的焦点, 那么更麻烦了。 所以,她需要一件质感很好,但是又比较低调的裙子,可以混在人堆里吃瓜。 当然最好让人看不出具体品牌和价格。 这样,围绕她“艾拉·陈”这个神秘转校生的背景猜测,才会继续发酵。 人们会猜,她穿的是低调的奢侈品牌?是私人定制?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古着? 毕竟“背景神秘”在美高是个不错的安全牌,当别人无法轻易将对方归类,无法用他们熟知的标签来定义时,他们的攻击性反而会减弱,也会多一分观望。 这么想,真麻烦呀。 可恶的美高规则怪谈,有那味了。 但是现在问题又来了! 艾拉知道,自己名下暂时确实没有多少可供自由支配的现金。 入学时的安置费,基本生活开销大概已被安排妥当,但额外的大笔置装费显然不在预设范围之内。 那只能找她那个有钱的渣男爹爆点金币了。 艾拉对此要得心安理得,毕竟,这个“父亲”的人设,都是她自己当初为了合理化背景而设计出来的,现在只是让这个自捏的角色发挥他工具人作用罢了。 可关键是怎么联系他呢?难道是找西恩? 就在她思索之际,一行提示又凭空跳了出来。 【请更新[父亲]人设】 艾拉:“?” 这也可以?人设还能实时更新的?这系统的服务未免也太贴心了点。 于是,艾拉立刻兴致勃勃地开始写指令。 【你是用户的父亲,虽然自私自利,但在金钱方面绝不吝啬,对用户的物质要求有求必应,要多少给多少,有多少给多少,给到用户怀疑人生。】 然后—— 【请生成符合当前剧情的内容】 艾拉:可恶! 兴致乏乏,重新输入。 【[父亲]的电话:1-212-555-0147】 ok,这次成功了。 生成好后,她便拿起座机的听筒,将自己编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片刻后电话果然成功接通了。 好嘛,即将开始“爹地啊,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因为我才更穷啊。”剧情。《 》 11、第 11 章 五分钟后,电话挂断了。 老登似乎对艾拉的社交进展感到满意,甚至有些意外之喜,询问了几句派对性质和邀请人背景后。 便很痛快地答应立刻汇一笔置装费到她名下的账户,并嘱咐她“多结识些有用的朋友”之类的废话。 行吧,今天就好像依萍要钱一样。 其实艾拉的心情还是很微妙的,因为研究九十年代美国流行文化与消费主义,看了《温特沃斯往事》,因为看了《温特沃斯往事》,穿越了。 现在,她却要在这个剧中世界,亲自去实践和挑选那些她曾经在论文里分析过的时尚元素。 其实九十年代中期的美国青少年时尚,正处在一个承前启后的微妙时期。一种更酷的审美开始占据主流。 这股风潮在今天看来依然时髦,也被一再致敬和复兴。 比如格纹,v领毛衣,乐福鞋是私立学校里常见穿搭,也是今年刚上的电影《独领风骚》里定义的时代风貌,而法兰绒衬衫,破洞牛仔裤之类的又代表着另一种街头时尚。 不过像温特沃斯派对这样的场合,过于潮流的款式可能不合时宜,大家追求的是一种高级的随意和克制的性感。 艾拉琢磨着,周末或许可以去市区的商场转转,可以是某个奢侈品牌的经典款。 如果商场里找不到完全合心意的,价格又过于感人,那退而求其次,去那些高级vintage店淘淘宝。 …… 但是没想到,等到周末一大早,她刚打算去买衣服,西恩竟然私下找到了她。 少年那双灰绿色的眼眸,依旧如同蒙着永不散去的薄雾的深潭,让人看不透底下是暗流还是死水。 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相当考究的衣物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艾拉一眼,朝走廊另一端示意了一下,然后便转身,朝着一间平时少有人使用的小休息室走去。 这位临时盟友兼名义上的继兄,自从那天在弥漫着福尔马林气味的标本室里,达成那份基于各自秘密和需求的脆弱共识后,就再没主动找过她。 他突然在这个时间点,以如此姿态来访,手里还提着一个明显装着衣物的袋子,事情就开始有趣起来了。 艾拉心里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跟了上去。 小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西恩将门虚掩,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然后,他没有寒暄,直接将手中那个丝绒衣物袋递了过来,开门见山:“母亲让我送过来的,派对的衣服,可以不用去买了。” 艾拉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她只是抬眼,看向西恩:“所以,这是?” 艾拉是真的迷糊,生物爹的联系方式,需要她这个用户自己手动生成。 而后妈赠衣这种更复杂的情节,反而可以自动生成出来了。 也有可能,自动完善的是情节。 而那些不直接服务于情节的基础信息,就得靠她自己去补全了。 西恩似笑非笑地道:“一件礼服。母亲年轻时侯收藏的。她说或许适合你,如果不合身,可以稍作修改。” 艾拉自然不可能不问缘由就欣然接受,她拿出中式推辞:“替我谢谢夫人,不过我已经在准备购置了,真的不必麻烦她。” 西恩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表情纹丝未动,只是将手中那个丝绒衣物袋又稳稳地往前递了半分,距离艾拉更近:“你可以看看再说,母亲特意交代,这是她私人收藏,也没有穿过,现在市面上,找不到同样的了。” 哦? 要说是【物品(稀有)】,艾拉立刻变如脸,她没再推拒,非常干脆地接过了那个衣物袋。 她拉开了侧面的拉链,露出了里面那件小礼服的真容。 哇哦。 裙子的颜色是一种细腻的墨蓝色,整件裙子的设计极其简约,无袖,方领,线条从肩部到腰部流畅地收紧,长度大概在膝盖上方一点,既保留了正式感,又方便活动,非常适合派对的场合。 唯一的装饰在于后背,一个不夸张的小v型露背,用同色系的细小珍珠做了极含蓄的包边点缀。 好看不出错又低调。 她可没打算上演那种“平时不起眼,派对上换装后惊艳全场,让所有男生眼睛发直,追悔莫及”的经典逆袭打脸剧情。 “确实很漂亮。”艾拉开始由衷地赞叹,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少女将防尘罩重新拉好,提起了衣物袋,大大方方的:“替我谢谢夫人,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这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穿纯元旧衣也没关系的,她确实看中了。 西恩看着她干脆利落地收下,只是又淡淡地补充道:“另外,母亲让我提醒你,姐妹会的派对向来鱼龙混杂。玩得开心,但也要注意安全。尤其是饮料和食物。” 最后半句意思明确,这提醒比起泛泛的注意安全,显然具体得多,也意味深长得多。 其实马库斯之前在餐厅喋喋不休时,也提过类似的忠告。 看来,在美剧派对上饮料被动手脚,几乎是一种经典风险了。 而作为手握剧本的艾拉,当然知道这提醒绝非空穴来风, “卫生间事件”本身,恐怕就与酒精和失控的环境脱不了干系。 她从善如流道:“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不过西恩却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他站在原处,选择了最直接的问法,“所以,劳伦斯的储物柜是不是你干的?” 艾拉眨了眨眼:“嘻嘻。” 西恩:“……” 西恩很头疼,不嘻嘻。 果然是她的风格。不按常理出牌,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少年眼睛紧紧锁着艾拉:“我搞不懂你到底想干什么。一边毫不客气地跟劳伦斯对着干,一边又惦记着去参加他那个圈子的姐妹会派对。你到底是想彻底得罪他,还是融入他们?” 艾拉听了他的话,状似无奈地摊开手:“谁说我想和他作对呀,我可没有那么不合群。我们华国也有句老话,叫做‘朋友多了,路好走’。” 西恩:“……” 看着西恩那一脸“我信你个鬼”但又不知如何反驳的阴郁表情,艾拉心情更好了。 她提着袋子,绕过他,朝门口走去,经过他身边时,那双浅褐色的眼睛,近距离地迎上西恩低垂的眼眸。 少女说:“礼服我收下了,提醒我也记住了。” 然后,在话音落下的尾音里,她又笑眯眯地唤了一声:“谢啦,哥哥。” 西恩独自站在原地,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 …… 温特沃斯并非严格的全寄宿制学校,周末时,家在本地的学生大多会选择返家,但也有一部分像艾拉这样家不在这里,要么是单纯想留在校园享受清静的学生会选择住校。 周末的校园比平日安静许多,少了穿梭的人流,古老的建筑显得格外静谧。 艾拉在公寓里,将那件礼服取出,再次细细检视。 墨蓝色的丝缎在自然光下流淌着更为柔和的光泽,后背那颗颗小米珠的镶嵌工艺极其精良。 古德! 行了,行头也有了,她将它挂进了衣柜内侧,此时也到了午饭时间,她下楼朝餐厅走去。 餐厅照常开放,只是用餐的人稀稀落落,气氛松散。 周末的午餐供应简单许多,是自助形式的三明治,沙拉和汤品。 她随意取了些食物,端着餐盘,目光在寥寥无几的用餐者中扫过。 马库斯竟然在,他独自一人霸占着靠窗那张光线最好的桌子,面前摊开一本不知道是时尚杂志还是八卦周刊,正一边大口啃着火腿三明治,一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人设还是一点都不崩啊。 艾拉径直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空椅子坐下,将餐盘轻轻放在桌上。 轻微的声响让沉浸在杂志世界里的马库斯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对面坐下的人是谁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差点被三明治噎住,连忙手忙脚乱地灌了口饮料,脸上迅速堆起受宠若惊又带点紧张的笑容:“艾拉!嗨!周末好!你也住校啊?” “周末好。”艾拉点点头,拿起自己的三明治,“你也一个人吃饭?” “对啊!家里离得远,懒得折腾。”马库斯忙不迭地点头,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艾拉。 这位开学以来就话题不断转校生,居然会主动坐到他旁边?这可不是常见戏码。 难道有什么新鲜八卦要交换?还是她终于意识到了他马库斯作为校园信息中枢的价值? 艾拉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对了,马库斯,你之前提醒我派对上注意饮料,具体是指什么?是怕人喝多了失态,还是有别的说法?” 她其实问得很直接,毕竟是真的好奇。 在原剧里,关于派对下药这种情节,通常处理得比较隐晦,不会明着演出来,所以她想听听本地人的说法。 而且那场关于姐妹会派对的剧情,整体篇幅其实并不长,好像也就五六分钟的时长。 而现实中的派对可能是持续数小时的狂欢,恐怕远比那浓缩的几分钟要复杂得多。 马库斯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别人,才压低声音,是分享秘密的兴奋:“这个嘛,你知道的,那种派对总有些人想找点乐子,酒里兑东西,不小心误食了,后果可不好说。去年就有人中招,闹得挺难看的,不过后来被压下去了。” 艾拉心里了然。 的确是常见套路。 马库斯见她没打断,谈兴更浓,换了个话题,又继续爆新料,“不过你要去的那个派对,阵仗可不小,听说姐妹会和兄弟会那边下了血本,还从外面请了人呢!” “哦?”艾拉配合地做出感兴趣的样子。《 》 12、第 12 章 “我听说好像请了莱克西·门罗,就是那个最近超级火的青少年偶像歌手,还有可能还有nfl的某个新星,反正都是些正当红又特别年轻的名人,来给派对增光添彩,制造话题!” 他越说越兴奋,开始幻想起来,仿佛已经置身于那场光鲜亮丽的盛会之中:“想想看,能跟莱克西·门罗在同一个派对上,说不定还能说上话,还有那些体育明星,天哪,这次派对绝对会是本学期最轰动的一次,收到邀请函的人,简直幸运死了!” 听到他的话,艾拉想了想,又回忆了前两季的剧情。 莱克西·门罗,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 不过这个角色仅仅一闪而过,是用来烘托派对的档次和主角们所处的上流环境,其实并没有实质性的剧情推动。 明星的到来,只是用以彰显年轻主办方的人脉的。 艾拉点点头:“听起来排场确实很大,难怪大家都这么想去。” 马库斯对她这过于平静的反应感到一丝意外。 在他预想中,任何一个正常的美国高中生听到能近距离接触莱克西和nfl球星,至少应该眼睛发亮,兴奋地追问细节才对。 但转念一想,艾拉是刚来的国际转校生,或许对美国的流行文化和体育明星还不那么感兴趣,还不完全理解这对于任何一名美国高中生意味着多么爆炸性的社交资本。 于是,他更加卖力地安利起来。 ……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马库斯。”等他终于告一段落,艾拉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让马库斯又有点飘飘然,感觉自己即将有了姐妹会的人脉。 “不客气不客气!有什么想知道的,随时问我!”马库斯拍着胸脯保证。接下来的一周,温特沃斯出奇得风平浪静。 毕竟在原剧里这期间也没什么重要剧情。 但是和艾拉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了,凯莉在走廊里远远看到艾拉,同样会微微点头示意,虽然表情还有点别扭,但比起之前的敌视已是天壤之别。 艾拉心想,果然是傲娇,可爱捏。 女孩子贴贴,男的两巴掌。 终于到了周五傍晚,艾拉在公寓里,开始为今晚的派对做准备。 她没有选择复杂的发型,而是将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分成两股,编成了两条松紧适度的麻花辫。 然后用缎带,将两条辫子在颈后较低的位置,精巧地系在了一起,打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额前和鬓角,她留出了些许细碎的发丝,没有全部梳光,让它们自然地蜷曲着,是符合这个年纪的生动可爱。 接着,少女换上了那条墨蓝色的裙子,丝缎冰凉柔滑的触感瞬间贴合肌肤,极佳的垂坠感让裙摆如流水般自然曳下,墨蓝色的缎面裙摆追逐在她纤细的小腿处。 她弯身,又穿上了一双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黑色丝绒平底鞋。 然后,再次站到镜前。 镜中的身影,高挑而窈窕,少女的五官浓丽,站在那儿,就宛如一支在傍晚中缓缓舒展,正欲吐露出最矜持内敛花蕾的蓝玫瑰。 等到一切准备停当,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 艾拉看了看时间,正准备思索如何前往今晚举行派对的别墅,房间角落的座机却响了起来。 艾拉有些奇怪地挑了挑眉。 这个时间点,谁会打宿舍的座机,她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晚上好,陈小姐,楼下有车来接你。”听筒里传来公寓楼管理员的声音。 艾拉:“?” 行吧,盲猜是生物爹安排的。虽然她只是前几天才生成了联系方式并要了置装费,不过安排一辆车送她去参加重要派对,似乎也完全符合逻辑。 这剧中世界在细节方面,做得倒是蛮真实的,总能在角色需要时,刷新出一个npc或道具。 有车坐总比发愁怎么去强。 挂下电话后,少女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奥古斯塔楼前的环形车道上,果然静静停着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在这种地方,倒也不算太夸张。 私立精英学校,学生非富即贵,周末或特殊场合有私家车进出校园接送,是常有的景象。 尤其像周五晚上,各种派对、活动集中,校门口和主要宿舍公寓楼前,偶尔能看到类似的车辆,只要提前向校方报备并获得许可,司机进入校园指定区域等待并不稀奇。 她这辆,不过是其中一辆罢了。 只是,当这辆车是专门为她而来时。 …… 车子平稳地穿过一片高级住宅区,然后,拐入一条更为私密的私家车道。 车灯照亮前方,远处,别墅的轮廓在浓郁的夜色中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融合了古典与现代气息的庞大建筑,此刻灯火辉煌,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温暖璀璨的光芒,将周围的花园和喷泉也映照得如同白昼。 即使隔着车窗,也能隐隐听到里面传出的流行音乐声浪,还有属于年轻人的欢笑。 真是纸醉金迷的阿美莉卡啊。 万恶的资本主义。 车道靠近别墅主入口处,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豪车展示区,甚至还有几辆拉风的复古跑车,陆续抵达。 侍者穿梭其间,为下车的客人拉开车门,就看见衣着光鲜亮丽的少男少女们从一辆辆名车中鱼贯而出。 男孩们大多穿着合身的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女孩们则是一水的精致裙装,在璀璨灯光的照射下,闪耀着青春和金钱雕琢出来的美。 大家似乎关系都很熟识,毕竟是一个圈子的人。 彼此招呼着,谈笑着,汇成一股色彩斑斓的人流,步入了今天的派对,其实就是温特沃斯本学年社交季正式开幕的华丽秀场。 艾拉乘坐的车子也缓缓开到门廊下,侍者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室内比外面更加热闹,挑高近两层楼的大厅,悬挂着一盏足以媲美小型剧院规模的巨型水晶吊灯。 灯下,少男少女们,三五成群,姿态各异,或在大厅中央随着音乐扭动身体,或举杯交谈,或穿梭在摆放着琳琅满目食物和酒水的长桌之间。 女孩们的笑声又尖又亮,男孩们发出酒精催发的亢奋起哄声。 艾拉站在入口处,目光所及,还真是一片荷尔蒙与多巴胺齐飞的青春海洋。 倒是和《温特沃斯往事》剧里那些被慢镜头和特写精心渲染过的派对画面,完全一样。 甚至,因为身临其境,感官上的冲击力比隔着屏幕看要强烈十倍。 老美真的是开不完的派对, i人在这里能活下去吗? 与此同时,克洛伊已经看到了站在入口的艾拉,她今晚穿着一身柔和的香槟色真丝挂脖长裙,勾勒出青春姣好的曲线。 金色的长卷发蓬松地披在肩头,脸上的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 当她的目光捕捉到那个穿着墨蓝色裙子的身影时,眼睛亮了一下,脸上霎时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 “艾拉,你来了!”少女立刻朝艾拉走了过来。 与她形影不离的伊莎贝拉,穿的则是一身复古绿色丝绒裙装,设计简约却因面料和剪裁而显得格外高贵,也是那种典型美国漂亮女孩模样,但比克洛伊多了几分含蓄。 此时,伊莎贝拉也自然转过身,对着艾拉微微颔首,然后跟在了克洛伊身后,一同走了过来。 克洛伊已经快步来到了艾拉的面前,语气轻快:“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和伊莎贝拉刚才还在说,希望所有收到邀请的人都可以玩得开心。” 艾拉迎上她明亮的眼睛,微笑着说:“是啊,克洛伊,我也很荣幸可以参加这次的派对,总之谢谢你们的邀请哦。” 伊莎贝拉站在克洛伊身侧半步的位置,接话道:“艾拉,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好好享受这个夜晚。不过,如果有什么需要,无论是找不到洗手间,还是想认识新朋友,随时可以来找我们,或者任何佩戴着这个徽章的人。大家都是很友善的。” 说着话,她指了指自己礼服上那个小巧精致的雅典娜女神会金色徽章。 艾拉倒是一直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浓丽的五官在笑容的软化下显得毫无攻击性,脾气看起来特别好,特别容易相处的模样。她点点头,语气轻快:“嗯!我知道啦,谢谢你们!” 不过这个时候,克洛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颇为兴奋道:“艾拉,你快看那边,莱克西·门罗,她真的来了,天哪,真人比唱片封面和电视上还要好看,等会儿说不定有机会能打个招呼?” 她指了指大厅另一侧人群更密集的区域。 艾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个方向人声鼎沸,隐约能看到被簇拥在中心的一个闪闪发光的娇小身影。 伊莎贝拉倒是语气更稳重些:“除了莱克西,兄弟会那边还请了几个职业球员,在后面的游戏室和台球厅那边。如果你对体育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那边应该也挺热闹的。” 简单的寒暄和基本信息分享后,克洛伊和伊莎贝拉并没有一直陪着艾拉,便自然地表示还要去招呼其他客人,并再次嘱咐艾拉放松享受。 这就是“雅典娜女神会”这类精英姐妹会典型的方式,主动示好,但绝不殷勤。 只有那些懂得主动把握机会的新人,才有可能最终跨过那道门槛,成为自己人。 艾拉对此心知肚明。她目送克洛伊和伊莎贝拉像两只优雅的蝴蝶,翩然飞向下一处需要她们点缀的花朵,然后才转身走向大厅侧面一组相对安静的,铺着丝绒软垫的沙发。 她坐了下来,看向了周围。 其实她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享受派对,当然也不是单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 虽然她现在是一个人,但是按照美剧的经典套路,在这种汇聚了主要角色和潜在冲突的派对上,叙事效率是第一位的。 编剧的笔墨金贵,绝不会浪费在某个角色如何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上,无人问津,除非这种孤立剧情是关键情节,并且还会以戏剧性的方式被打破。 既然她被“邀请函”这个道具合理地带入了场景,那么在这个场景里,她就必然有戏份,至少是个见证剧情的背景板。 所以,她坐在这里,也不会一直落单。 总会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走过来,和她开启新的对话线。 趁着没人和自己社交,艾拉的目光快速扫过舞池,最终落在了靠近舞池边缘,那个最为嘈杂的吧台附近。 呦,德里克·霍尔。 找到你了。^_^《 》 13、第 13 章 艾拉的原则向来很朴实无华,恩返一倍,怨返百倍。 说一句话,她其实觉得自己是个善良又温柔的女孩子, 所以这一切都是德里克逼她的。 她只是个逼急了的老实华国孩子。 德里克虽然尊容不行,但也是个有钱的公子哥,今天穿着一身看起来不错的深蓝色丝绒西装,而他身边围着三四个流里流气的男生,看样子是他的狐朋狗友。 他们正大声说笑,手里拿着颜色鲜艳的鸡尾酒,德里克的脸已经有些泛红,动作幅度也大了起来,显然酒精已经开始上头了。 他正眉飞色舞地对同伴说着什么,目光却不时瞟向舞池中央那些穿着性感的女孩们。 真的是死王八炖汤,憋一肚子坏水。 那么,问题来了。 原剧里,那个在派对上和他一起引爆丑闻的女孩真的是自愿的吗? 艾拉回忆着《温特沃斯往事》剧情。 关于“卫生间事件”的具体细节,剧中处理得非常隐晦,直到第二季某集,才通过某个角色的台词,一笔带过地揭晓了当事人是德里克。 但关于那个女孩的情况,剧里完全没有明确交代,女孩的身份成谜,可能只是个推动剧情的工具人,也可能被刻意模糊处理以避免争议,毕竟舆论,通常对女性并不友好。 所以,是两厢情愿的偷欢演变成尴尬的曝光?还是一方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结合马库斯和西恩关于“注意饮料”的警告,再看着德里克此刻那副急色又肆无忌惮的嘴脸。 后者的可能性,恐怕更大。 “嘿,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转校生?”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懒散的声音,突然在艾拉侧后方响起。 艾拉收回了视线,缓缓地转过了头,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一模一样的的漂亮少年面孔。 金色短发梳理得随意却好看,肤色是像是瓷器一般的冷白色,两人都穿着合身的休闲西装,一个深蓝,一个浅灰,脸上挂着笑眯眯的表情,那笑容灿烂,可能是因为太过于年轻,甚至带着点天真无邪的意味。 他们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肩并肩站在那里,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同步感,像两株正在打量新鲜事物的,危险又美丽的双生植物。 艾拉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眼前的两位。 奥尔家的双胞胎,伊森和亚瑟。 在原剧《温特沃斯往事》中,他们是比主角团低一个年级的特殊角色。 这两位年下家世成谜,只隐约传闻祖上与欧洲某个极为古老的显赫家族有着深厚渊源,这为他们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而与他们那精致容貌形成反差的,是被观众们私下称为乐子人小恶魔的复杂性格。 他们游离在温特沃斯各个圈子的边缘,从不真正属于任何一派,却总能出现在最热闹的场合。 笑容永远甜蜜无害,言语时常天真烂漫,但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却往往在不经意间精准地搅动暗流。 所以,这对双胞胎拥有一大批忠实的观众,这么多年来,人气一直居高不下。 穿深蓝色西装的男孩先开口了,他笑得很阳光,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你好,我是亚瑟。”说着话,他转向身边穿浅灰色西装的男孩,主动介绍道,“这是我哥哥,伊森。” 伊森对艾拉微微颔首,脸上是与弟弟如出一辙的微笑,但他的语速也更平缓,却同样带着那种仿佛能黏着人心,引人倾听的质感:“晚上好,艾拉·陈,其实对于你,我们早就想认识了。” 亚瑟立刻用力点头,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挨到沙发的扶手边缘,那双过分透亮的浅翠色眼睛几乎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少女:“对啊对啊!大家都在偷偷传呢,说你超酷的,开学第一天就敢那样对布莱克,快告诉我们嘛,你那天到底和布莱克说了什么呀?是不是特别劲爆的话?”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仿佛只是好奇心爆棚的邻家漂亮弟弟,迫不及待想从姐姐那里听点刺激的故事。 原来是这二位和自己开始新对话啊。 真的吵死了,这种伪人双胞胎能不能拱出去。 “只是一点小误会。”艾拉却轻描淡写地带过,然后反问道,“你们是温特沃斯的学生?好像之前没见过。” 伊森依旧维持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眯眯模样,从容地解释道:“的确,我们比你低一个年级。平时不怎么在公共区域凑热闹。”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停顿片刻,“不过像今晚这么有趣的派对,还有像你这么有趣的人出现,我们当然要过来看看,认识一下。” 此时,亚瑟已经动作轻盈地在艾拉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他手肘随意地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突然非常直白地开口:“艾拉,你和我想象的一样漂亮,而且你们亚洲人看起来好乖哦。但是我们都知道,你不是真的那么乖,没错吧?” 而他的哥哥伊森也向前走了一步,站定在了沙发的另一侧,他没有坐下,但那个位置,恰好与坐在扶手上的亚瑟,形成了一个将艾拉包围在中间的的三角态势。 伊森温和地出声责备,但脸上笑容不变,“亚瑟,别这么直接,小心吓到我们的新朋友。” 那双翠榴石般的眼眸与艾拉的视线对上,他甚至又上扬了几分唇角的弧度:“不过,他说得对,你很特别,和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但艾拉和他对视着,也微微地勾起唇角,只是表情看起来却有些困惑:“是吗?我觉得我很普通啊。可能只是我刚转来不久,大家对我不熟悉,所以才会觉得有点不一样吧?” “普通?”一旁的亚瑟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瞬间笑出了声音,身体因为笑意而微微前仰。 他笑够了,才重新看向艾拉:“你才不普通呢!你看,连布莱克都因为你……” 可是,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就在这时,派对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艾拉和双胞胎的目光下意识地都被吸引了过去。 是劳伦斯 原来他迟到了。 艾拉对这里没什么印象了,原剧里他迟到了吗?毕竟原剧的焦点可能更多在“卫生间事件”和后续上,对于这位大少爷是否准时到场这种细节,似乎没有特意着墨。 bking就是这样的,只想着压台登场,闪亮所有人。 劳伦斯已经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从鞋到贴身的衬衫全是一片深沉浓郁的黑色,这身装扮衬得他的身形更加挺拔修长,却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穆感。 少年似乎因为最近心情不佳的缘故,脸上的表情很淡,璀璨的灯光落在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孔上,像是照在了坚硬的冰面那样,漂亮到不可思议,却也冒着几乎能将人冻伤的冷感。 他的出现,立刻让入口附近的一些学生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 他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目光很快锁定了正在与他人交谈的伊莎贝拉,然后迈开长腿,大步朝着伊莎贝拉走去。 而伊莎贝拉也看到了他,转身迎向他,很快,两人站在一起,低声交谈起来,劳伦斯简短地说了几句话,目光却有些心不在焉地游移着。 然后,那游移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他的视线,恰巧穿过了晃动的人影,看见了正被奥尔家双胞胎一左一右包围着,似乎相谈甚欢的艾拉·陈身上。 就这么一瞬间,劳伦斯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一次次挑衅他权威的转校生,此刻正坐在那里,不是一个新人常见的局促不安,相反,她被那对号称“喜爱收集有趣事物”的双胞胎围着,看起来聊得还挺愉快? 那两个家伙脸上那种专注的笑容,他再熟悉不过。他们只有在找到新玩具时,才会露出那种令人不适的表情。 所以,艾拉·陈成了奥尔兄弟的新玩具? 劳伦斯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不屑,他几乎要嗤笑出声。 但是很快,一股更强烈的烦躁涌了上来,压过了那点不屑。他也说不清这烦躁从何而来,只是觉得这画面异常刺眼又不合时宜。 他没给她赶走,她怎么就先被那对更麻烦的双胞胎盯上了? 不爽。 “布莱克?”伊莎贝拉察觉到了他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不禁轻声提醒。 闻言,劳伦斯立刻收回了视线,对伊莎贝拉简短地说,语气冷淡到刻薄:“没什么。只是看到了点碍眼的东西。” 说着,他不再看沙发方向,也不再与伊莎贝拉多言,毫不犹豫地转身,步伐比来时略显急促地朝着吧台走去,仿佛急于用酒精驱散心头那股莫名升起的的躁郁。 艾拉此时已经不在看向门口,她弯了弯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看起来真诚极了:“好吧,我承认,我刚才坐在这里,还在想今晚这么大的派对,会不会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无聊呢。但现在看来,好像完全不用担心了。有你们在,怎么会无聊呢?” 听到少女的话,亚瑟的眼睛瞬间变得更亮了,语气是一种明显的满足:“真的吗?你也觉得我们有趣?太好了,我们最怕被人觉得无聊了,那简直是最糟糕的评价!” “我们的荣幸,艾拉。”一旁的伊森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标准的西方绅士礼,动作赏心悦目。“那么为了让今晚更不无聊一些,有什么是我们能为你效劳的吗?带你结交一些人?还是……” 他故意眨了下眼,看起来像只心情正好的猫,“告诉你一些关于在场某些人的有趣的小秘密?”《 》 14、第 14 章 “小秘密吗?听起来不错。”而艾拉却略微思索一下,然后像是灵光一现,语调变得轻快而富有煽动性,“不过,光是听你们单方面揭秘,好像有点不够有趣?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你们各自观察这里任意一个人,然后告诉我,你们觉得对方是不是藏着什么心事。然后我来猜猜你们各自说的是谁,评价一下你们的读心术准不准。怎么样?” 亚瑟立刻兴奋地拍了下手:“好啊好啊!这个好玩,伊森,我们玩!”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在人群中搜寻目标,看起来跃跃欲试。 伊森则深深地看了艾拉一眼。 这女孩果然不简单。不仅没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竟然还反手就设置了一个如此契合他们兄弟口味的小游戏,而且还巧妙引起了兄弟间的隐性竞争。 “很公平,也很有创意。”伊森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真心的欣赏,“那么亲爱的裁判小姐,范围和时间有限制吗?” 艾拉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她从容地摆出了评委姿态,黑发少女只是挑了挑眉梢,缓缓说道:“范围嘛,就在这个主厅好了。至于时间,音乐下一首结束前如何?” 早就说了,乐子人也会变成乐子的。 此时正放着珍妮·杰克逊的《if》 “myfantasies (我痴人多梦) neveronceyoulookedatme” (你从未正眼看我) …… 歌声飘飘扬扬,珍妮弗的这首歌本就带有大量的东方元素,而此时,两位白人男孩正兴致勃勃地,开始参与进眼前这位东方女孩所提出的即兴游戏中。 “成交。”伊森微笑着颔首,他却不再多言,微微转身,看向了周围。 亚瑟则显得更加兴奋,已经踱到艾拉沙发的另一侧,背对着大厅,虽然看似随意地靠着,实则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掠过一张张面孔。 几十秒在《if》迷离的节奏中悄然流逝,伊森却先收回了目光,只是没有立刻说话。 亚瑟也几乎同时转回头,翠绿色的眼睛似乎有些兴奋地看着艾拉,显然也找到了观察对象。 艾拉看到两位一模一样的金发美少年看向自己,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已经好了?谁先来?” “我先来!”亚瑟抢着说。 说这话,少年刻意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并且小心地避开了任何直接描述,“我看到一个人,但她明显心不在焉,眼神也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舞池那边的某个人,可那个人转头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她就会立刻移开目光,我猜她喜欢那个男生,但又不敢过去打招呼。” 艾拉听着,目光随着亚瑟的描述,在人群中搜寻符合特征的女性。 很快,她的视线定格在了靠近一盆大型绿植旁,正在独自饮酒的棕发女孩身上。 女孩在她偷看的男生爆发爽朗大笑时,眼神不自觉地黯淡了一瞬,然而,当那个男生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所在的角落时,她却又迅速地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盯着手中的酒杯。 艾拉却没有立刻说出名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揭露一个女孩未曾言明的心事,似乎不太绅士。所以我就不具体说是谁了。” 她的目光已经从那个方向收回来,看向奥尔兄弟俩,“不过,击剑队的副队长马特·康纳利,确实是不少低年级女生悄悄关注的对象。你描述的那种心情在很多类似的场景里,并不少见。” 亚瑟的眼睛瞬间瞪大,翠绿色的眼睛眨了眨,而一旁的伊森的唇边的弧度反而勾了起来,牵开一个半翘不翘的漂亮笑容。 “该你了哦,伊森。”艾拉笑眯眯地转向哥哥。 伊森看向了少女,故意慢吞吞地开口:“我观察的这位,正在和朋友们一起聊天,但如果你留意,他虽然站在这群人里,但心思明显飘到了别处,像是盘算着找个借口离开,去进行另一件他更在意的事情。” 艾拉的目光随着伊森的描述,看向了大厅里三五成□□谈的学生们。很快,她的视线落在了在靠近吧台不远处的柱子旁。 那里站着三四个穿着得体的男生,正聚在一起说话。其中一身形高瘦,艾拉有些印象,似乎是辩论社的一个成员,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本杰明。 “本杰明·克拉克,辩论社的。”艾拉轻轻开口,“他上周刚在区域辩论赛拿了最佳辩手,据说一直想加入圆桌兄弟会。如果我没记错,圆桌的几个成员今晚大部分时间都在后面的台球厅。他大概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是等某个人引荐,所以和你说的一样,他的心思可能全在如何加入自己渴望的圈子上了。” 亚瑟那双浅翠色,如同春日新叶般透亮的眼睛瞬间瞪大,一眨不眨地看着艾拉:“艾拉,你好厉害,你怎么都知道?” 艾拉抿了抿唇,隐约可以看到浅浅而可爱的酒窝:“因为我人生地不熟呀。平时没事的时候,只好稍微多留意了一下周围的人和事。毕竟,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想要安稳一点,了解周围的人大概在做些什么,是些什么样的人,总是有益处的。” 说这话,她话锋一转,开始点评双胞胎的表现:“总之第一轮很精彩,你们描述都避开了明显特征,给我出的题难度相当。所以这轮平手。” 她挑了挑眉,似乎在思考:“那么下一轮,要不要换个更有挑战性的目标?”少女的视线似乎不经意的落在了吧台方向某处。 此时,德里克正仰头灌下又一杯酒,动作已经开始有些摇晃,拿着空杯子的手也不那么稳了。他的脸涨得通红,正对着身边的同伴大声说着什么。 伊森顺着艾拉刚才示意的方向望去,春芽色的眼睛眼眸倏地微眯,却没有说话。 “德里克·霍尔?”一旁的亚瑟也立刻注意到了,仔细打量了德里克几眼,撇了撇嘴, “你怎么特别关注他?不过他的确看上去鬼鬼祟祟的。” 艾拉闻言,她微微睁大眼睛,目光在双胞胎和远处的德里克之间快速移动了一下,仿佛才刚顺着他们的提示注意到那个人: “德里克?……我刚才只是在找个新的观察对象,没想到你一下子就找到了个这么合适的。既然如此,有没有兴趣,就拿他当下一轮的挑战目标?” 伊森的嘴角动了一下,但并未点破,他乐于顺着这个游戏继续下去。亚瑟却迫不及待地点头。 而艾拉对两人的反应毫不意外:“那么规则依旧,但内容升级。我们不再猜测心事,而是预测他接下来最可能采取的行动,然后我们看看谁猜测的会成真。” 伊森和亚瑟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有意思的提议。”伊森缓缓点头 “就观察他!”亚瑟摩拳擦掌。 此时已经换了下一首歌。 伊森薄粉唇瓣微微牵开一个情绪不明的浅笑:“德里克虽然在聊天,但是余光却在看舞池里的女孩,下一步,他大概率会主动接近一个猎物,也许用最老套的‘请你喝一杯’开场,然后尝试将人带离主厅。” 亚瑟也嗤笑一声,眼睛弯了弯,“他好紧张哦,另一只手怎么老是摸自己西装口袋,是不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所以我猜,可能是个助兴的玩意,按照他的性格,估计直接加在酒里了。” 此刻,德里克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对着同伴又吹嘘了几句,然后摇晃着离开了吧台,手里端着两杯新倒的,颜色鲜艳的鸡尾酒,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了靠近通往二楼休息室的楼梯拐角、一个正独自看着墙上装饰画,似乎有些无聊的女孩身上。 艾拉抱着胳膊,看着德里克端着酒、脸上挂着虚伪笑容一步步靠近那个女孩,她这才道:“你们好厉害,看来你们的预测要成真了。” 伊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瞥了一眼那个懵懂无知的女孩,然后这才转向艾拉,不过几十秒过去了,他以为艾拉会有什么想法,却发现她只是陈述事实,没有下文。 “所以呢?”伊森微微挑眉。 艾拉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他,莫名其妙:“什么所以?” “你不去制止吗?”伊森直接点破,“比如做点好事?我听说你之前在游泳课上还顺手救了人。” 艾拉眨了眨眼:“这你也听说了?不过我没这个本事呀。那是游泳课,情况紧急,现在,他完全可以反咬我一口,说我多管闲事,在温特沃斯无缘无故去招惹劳伦斯圈子里的人,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一旁的亚瑟听了却不乐意了,翠绿色的眼睛瞪着德里克越来越近的背影,撇着嘴:“就这?那太没意思了吧,” 他转向艾拉,带着点怂恿,他当然对见义勇为没什么兴趣,只是没想到眼前的少女没有像自己预测那样挺身而出,“艾拉,想想办法嘛,总不能真让他得逞吧?感觉便宜他了。” 可是艾拉却立刻摇头,身体微微后仰,做出撇清关系的姿态:“你要拉着我一起?我可不要。我不想被连累。万一惹上麻烦怎么办?” 闻言,亚瑟立刻拍保证:“没关系的!一定很有趣的,而且我们小心点,不会让他发现的,艾拉,和我们一起吧。” 艾拉还是在犹犹豫豫:“……那我考虑一下。不过我参与的话,有什么好处?总不能让我白担风险吧?” 伊森:“……” 他浅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不对,感觉像被她给套进去了。 明明一开始是他在问艾拉为什么不行动,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就变成了亚瑟主动请求艾拉加入,而艾拉还在矜持地考虑,主动权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从他们手中滑到了艾拉那里。 可是现在的确是自己那个头脑发热的弟弟提出的要求。艾拉的讨价还价在逻辑上也完全站得住脚。只是这种被反向引导的感觉…… 伊森看着艾拉的浅褐色眼睛,忽然觉得这个转校生,可能比他之前想的更不简单。 艾拉却在这个时候,迎上伊森若有所思的目光,非但没有闪躲,反而对着他笑了一下。《 》 15、第 15 章 即便没说话,少女似乎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那笑容出奇的好看,五官在派对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艳。 伊森:“……” 最终,伊森算是默认了眼前的局面。 “你想要什么好处?”双胞胎哥哥再次开口,声音虽听不出情绪,但问题本身已经是一种让步。 而弟弟则迫不及待地催促:“快说快说,只要我们能做到。” 艾拉看着眼前这对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双胞胎,这才慢悠悠地道:“这个嘛,不急。” 亚瑟却很急,再次催促道:“好吧艾拉,那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艾拉笑而不语。 …… 德里克已经端着两杯酒,脸上堆着自认为迷人的笑容,朝着那个金发女孩走去,可是就在他离女孩只有几步之遥,即将开口搭讪时。 “哎呀!”突然一声女生惊呼从旁边响起。 原来是亚瑟“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正沉浸在音乐中,舞动幅度颇大的男生。 被对方反弹的力道一带,身体失去平衡,一个趔趄,肩膀正好不偏不倚地撞在了那个金发女孩的胳膊上。 女孩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弄得脚下一崴,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后退了一大步,手里的饮料也差点脱手。 她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向肇事者。 而德里克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眉头微微地皱住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端着酒杯,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而与此同时,伊森仿佛只是不经意地从德里克另一侧走过。 少年的脚步突然被地毯上一道褶皱轻轻绊了一下,身体随之一晃,而他曲起的手肘,恰好碰到了德里克因侧身而略微悬空的手臂外侧。 足够突然。 德里克完全没料到这来自另一侧的意外,他根本来不及稳住手中那两杯鸡尾酒,酒水顿时泼洒而出。 哗的一下子,大部分浇在了他昂贵的深蓝色丝绒西装袖口和前襟上,瞬间晕开一大片黏腻的污渍。 德里克看着自己浸满酒渍的西装和一片狼藉的双手,脸色铁青,气得差点把手里酒杯捏碎。 他猛地抬头,想看清楚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接二连三坏他好事。 然而,当他的目光对上伊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还有不远处正对被撞女孩露出漂亮笑容的亚瑟时,他到了嘴边最恶毒的怒骂,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这对兄弟……他惹不起。 无论是家世,还是他们本身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气质,都让德里克清楚地知道,此刻发作,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他只能把滔天的怒火死死憋回肚子里,趁着他心烦意乱,低头查看污渍的这几秒钟,那个金发女孩已经被亚瑟礼貌地引开,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等德里克再抬起头,目标早已不见踪影。 德里克脸色阴沉,他狠狠地将那杯洒了一半的酒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 然后,他用纸巾胡乱擦着手上和袖子上的黏腻酒液,可是污渍已经渗入丝绒,越擦越难看。 他脸色愈发难看,没再去吧台拿新酒,对主厅里任何摇曳的身影也似乎失去了兴趣。 德里克一只手紧紧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烦躁地扯了扯被酒浸湿的西装前襟,只是低着头,径直朝着大厅侧面那条灯光明显更暗的走廊深处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 人们正沉浸在快乐的音乐中。 …… 艾拉跟了过去,看到了那扇被德里克推开又虚掩的侧门,大概是储藏室之类的地方。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狭窄的缝隙,透出里面更加昏暗的光线,少女透过门缝向里望去, 就看见德里克正背对着门口,正站在房间中央一张盖着防尘布的桌子旁。 房间里堆放着一些成箱的酒水和闲置的桌椅,德里克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视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小塑料袋,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隐约看到里面装着几颗颜色各异的药片。 他低着头,嘴里含糊地咒骂着,因为喝的有些醉,不灵活的手指想要打开那个袋口,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可是就在这时,一声轻微门轴转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紧接着,是门被关拢的声音。 德里克浑身一僵,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 当他看清门口逆光站着竟是艾拉时,他脸上的表情从做贼心虚的惊恐,瞬间变成了凶狠。 那双被酒精烧红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的敌意。 德里克将握着塑料袋的手猛地往身后藏,然后几乎是破口大骂:“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可是,艾拉却仿佛没听见他的怒吼,甚至向前走了一小步,看着德里克死死藏在身后的手:“德里克·霍尔,你手里拿的什么?难道是派对主办方特别提供的免费糖果?” 德里克被她的话激得更加暴躁,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不关你的事,我警告你,立刻滚,否则……” “否则怎样?”艾拉却打断他,语气很好奇,“否则就像对我的储物柜那样,也给我点颜色看看?还是说打算请我也尝尝,你这些特制糖果?” 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德里克感觉一瞬间酒醒了大半。 他瞪大双眼。 她知道了,她不仅知道储物柜的事,她还认出了他手里拿着什么。 不,储物柜是迈克那个蠢货…… 但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现在人赃并获,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她说出去,不能让她离开,必须让她闭嘴,永远闭嘴!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低吼着,手猛地朝艾拉抓来,他想掐住她的脖子,用最粗暴的方式让她屈服。 然而,艾拉却突然捞起了旁边堆叠的纸箱上的,一瓶未开封的红酒, 下一秒,就看见少女抡起酒瓶,直接狠狠地砸在了德里克的头上。 力道之猛,让那厚重的玻璃酒瓶瞬间爆开,暗红色的酒液淋漓尽致地浇了他满头满脸。 传来的剧痛让德里克眼前一黑,整个人被砸得向侧后方踉跄着,然后完全失控地倒摔出去。 而他手里死死攥着的那个透明小塑料袋,也在这剧烈的撞击下脱手飞出。 艾拉却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参差不齐的破碎酒瓶颈,她冷漠地看着摔倒在地,正发出痛苦呻吟的德里克:“看来你不仅不太擅长让别人滚,也不太清楚,在试图威胁别人之前,最好先确保自己站得够稳。” 德里克趴在地上,后脑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不知是血还是酒水糊住了他半边脸。 他面目狰狞地抬起头,恶毒地瞪着艾拉,挣扎着想要用胳膊撑起身体,嘴里还在发出含糊不清却充满污言秽语的咒骂。 这要是放在国产剧里,估计都变成电报音了。 “闭嘴。”艾拉音调不高,却下一刻,将他所有未尽的咒骂堵了回去,因为她说,“还是你更喜欢我现在就出去,把所有正在狂欢的同学都请进来?让他们好好看看,德里克·霍尔在派对的储藏室里,不仅藏着这种东西,还想对同学动手,结果自己先躺在了地上,变成这副精彩的模样?” 说着,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装着药片的透明塑料袋,在德里克面前,轻轻晃了晃。 艾拉没等他开口说话,又继续道:“另外,我听说你那位继父,斯坦利先生,对你最近的表现似乎不太满意。他觉得你不够上进,总给他惹麻烦,还在考虑是否要继续为你支付温特沃斯高昂的学费,如果让他知道……” 这一瞬间,德里克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 他闭嘴了。 如果事情闹大,如果被人知道他携带违禁药物,意图不轨,还被打成这副德行, 别说在温特沃斯待不下去,他那个本来就看他不太顺眼的继父,绝对会趁机把他扫地出门,断掉他的一切经济来源,他这辈子就完了! 可是他家里的情况,她怎么知道。 而这个时候,艾拉却迎着他惊恐眼神,又笑眯眯地接着说:“虽然不知道警方是否感兴趣?不过我想,记者们应该会很乐意报道这种上流社会少年丑闻,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求求你,陈小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别告诉我继父!别告诉学校!”德里克终于开口了,嘴唇哆嗦着,再也没有刚才的凶狠。 现在,他已经彻底崩溃了,开始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甚至还试图用手去抓艾拉的裙摆。 可是艾拉立刻后退一步,避开了他肮脏的触碰,她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 “跪下,求我。”艾拉慢悠悠地道。 她看着德里克瞬间僵住的表情,重新亲切地笑了一下:“在我们国家有句古话,叫‘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过我看,你们男人为了前途,跪一跪,求一求,似乎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 16、第 16 章 此话一说,德里克脸色剧变。 他知道艾拉在羞辱他,但他没有选择。 脑海里疯狂闪现的,是继父得知此事后,断绝经济来源的威胁。 是温特沃斯董事会签发的开除令,是可能面临的违禁品指控。 是整个社交圈将他彻底唾弃的可怕未来,任何一项都足以将他现在寄生的一切彻底摧毁。 “我错了……”他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那点可怜的自尊,显得如此可笑,一文不值。 他耻辱地低下头,放弃了所有挣扎,就那样姿态难看地跪在了地板上。 艾拉垂眸看着他,平静地道:“霍尔,以后在温特沃斯,看到我最好绕道走。如果我再发现你搞任何小动作,或者听说你对任何女孩有一丝一毫的不轨企图……” 她没有说完,但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令人心慌。 而德里克已经彻底不敢说话了。 然后就听见黑发少女说出了最后一个单词:“滚。” “好,好,我滚!我现在滚!”德里克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早已经变调。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离开这个房间。 他甚至顾不上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捡起刚才被艾拉扔在地上的药片,然后头也不敢回地冲向门口。 艾拉有些苦恼地叹气,早就说了,自己是个文明人。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又没法文明地解决事情。 至少在她所知的《温特沃斯往事》剧情里,警察的角色是透明的。 那些层出不穷的校园霸凌,各种丑闻,最终的解决方式似乎永远局限于学校内部的施压,家族间的博弈,还有当事人之间私下的威胁与妥协。 艾拉不确定,在这个剧中世界里,报警是否真的有用。 尤其是针对德里克这种家底还算丰厚的角色。 更何况,没有发生实质侵害。 那袋药是物证,但来源和意图可以狡辩,这些指控在有权有势的律师和公关团队操作下, 完全可能被轻描淡写为年轻人一时糊涂,然后反过来被指责报假警。 少女叹气,生活不易。 这种男的通通打死打死打死。 艾拉顺手轻轻带上了储藏室的门,将那一片狼藉暂时封存在身后。 几乎在她踏入主厅的瞬间,伊森和亚瑟围了过来:“德里克怎么样了?” 艾拉耸了耸肩,有些无奈:“我刚才跟着他,想看看他到底要干嘛,可是他拐过那个弯之后,就不知道溜进哪个房间了。你们有看到吗?” 闻言,亚瑟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意兴阑珊,但很快,他那张漂亮的脸上又重新绽开兴奋灿烂的笑容,他凑近艾拉:“哦,因为没得逞,就灰溜溜地跑了吗?” 他话锋一转:“不过艾拉,以后这种游戏我们可以多玩玩!温特沃斯比你想象的要有趣得多,像德里克这样的乐子可不少!” 艾拉倒是笑着点头,开始糊弄:“下次一定。” 伊森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少女,表情有些怪异,半晌才慢吞吞地开口:“艾拉,你确定没看到德里克?” 艾拉立刻露出一副诧异表情,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我还能把他变没了不成?” 伊森:“……” 看着她真诚不作伪的表情,少年牵动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淡淡地说:“行吧,也许他真的从别的路走了,这里房间很多。” 不过这个时候,主厅那边的音乐声浪发生了明显变化, 震耳欲聋的舞曲节奏突然减弱,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和掌声从临时搭建的小舞台方向爆发出来。 隐约能听到“莱克西特别献唱”等字眼。 “是莱克西。她要唱歌了。”亚瑟朝舞台方向张望,他一把抓住旁边伊森的胳膊,像是想凑热闹,“伊森,我们先过去看看” 他又飞快地转向艾拉,笑着道:“艾拉,下次再找你玩,别忘了我们的游戏!” 话音未落,他已经半拖半拽着伊森,顺着人群,也走向了那个小舞台,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艾拉却没有动,她依旧站在原地,就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投向舞台方向时—— 一道身影却走到了她的身侧,却没有离得太近,微妙地保持了距离。 对方的脚步声被音乐和欢呼彻底掩盖,不过艾拉没有立刻转头,就知道谁来了。 下一瞬,果然,就听见劳伦斯冷冷地开口,“我劝你少和他们两个打交道。” 闻言,艾拉这才缓缓地转过头。 劳伦斯就那样一身黑的站在那里,脸上表情烦躁明显,是异常锐利的冷淡。 艾拉:“哦。” 劳伦斯:“……” 至少说点别的? 质问?不服?哪怕一句“为什么”? 他胸口一窒,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金发碧眼的少年,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无名火。 但声音却因为强压的怒意而显得更加冷硬,然后他给自己找台阶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以为他们找你,是把你当朋友?” 说到这里,他语速开始加快,讽刺又刻薄地道,“他们就是这圈子里,最喜欢以玩弄他人为乐的疯子,你和他们搅在一起,早晚会惹祸上身。” 然而,艾拉只是静静地听他说完,又哦了一声。 劳伦斯:“……” “艾拉·陈,你是故意在和我作对吗?”他终于气急败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 而艾拉这才似乎终于有了一点不同的反应,多说了一些话:“作对?我只是在听你说话,你说完了,我知道了。还需要我说什么吗?” 劳伦斯彻底噎住了。 黑发的亚裔少女就这么看着他,而他胸腔里却是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 他应该转身就走,离开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就在他不知该如何继续这荒谬对话的僵持时刻,艾拉却再次开口了。 “其实我不太明白,劳伦斯,你来提醒我的目的是什么呢?是男人之间的嫉妒吗?好像奥尔兄弟在女生中也确实挺受欢迎的。” 劳伦斯:! 他可能要气笑了。 “你在胡说什么?”劳伦斯声音又冷又锐,“我嫉妒他们?艾拉·陈,你的脑子是不是被那对双胞胎的装腔作势给糊住了?” 可是艾拉向来只攻不防,就这么水灵灵地问题又抛回给了他:“那你为什么要特意来跟我说这些呢?” 劳伦斯:“……” 再次无言以对。 他张了张嘴,的确发现所有理由,都显得欲盖弥彰,他无法给出一个能同时说服她,也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很讨厌她。这一点他无比确信。 可是…… 为什么她却可以对着那对奥尔兄弟,露出那种轻松的笑容?可以和他们相谈甚欢? 那两个的名声,她是真不知道,还是根本不在乎? 还是说,她觉得那对以他人痛苦为乐的双胞胎,比他更好相处? 这个念头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瞬间点燃了他胸腔里另一股截然不同的阴郁。 凭什么? 凭什么对他就是针锋相对,对那两个疯子,就能有说有笑? 劳伦斯脸色阴沉:“总之,我劝你离他们远点。他们是不折不扣的神经病,大家都知道。” 艾拉:“神经病在这里是名词,还是形容词?” 金发少年冷笑一声:“名词,形容词,都是。他们那个所谓的古老高贵的奥尔家族,为了保持那点可笑的血统纯净,可是有近亲通婚的传统,你觉得呢?” 这总能让她明白了吧?明白那对兄弟骨子里可能流淌着怎样疯狂畸形的血液,明白靠近他们是多么不明智。 可是艾拉莫名其妙:“所以呢?跟我有关系吗?” 劳伦斯:“……” 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像一个可笑的傻瓜一样,试图提醒一个根本不在乎的人?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 他知道她是漂亮的。 他无法否认这一点,即使在盛怒和偏见之下,他的眼睛也无法欺骗自己。 她有着昳丽柔和的五官,一头在灯光下泛着绸缎般光泽的乌黑长发。但她又是个华裔,一个亚洲人,所以她长什么样子都与自己无关。 而现在,那双浮彩映照下,宛如春日融化蜜糖般的浅褐色眼眸,正在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艾拉微微侧过半边脸,突然道:“你怎么不说话了?行吧,看在你提醒我的份上,我也要提醒你……” 她突然停顿,留下令人不安的空白,然后才缓缓接道,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惊心:“你的那位朋友德里克·霍尔先生,手里好像有点能让人更兴奋的小东西?” 此时是1995年,虽然漂亮国对某些物质的管控已见松动迹象,虽然还没出现后世到处都是折叠人的现象。 不过艾拉依稀记得,好像就在明年,加利福尼亚州就会通过全美第一个允许将da麻用于医疗目的的法案。 但在温特沃斯这样的精英私立高中,尤其是在雅典娜女神会举办的正式派对上,这依然是绝对不可触碰的高压线,是足以引发严重丑闻和开除的致命把柄。 德里克所拿的其实就是另一种违禁药物,不是du品,是可以让人在判断力下降的情况下,半推半就地发生关系,但是在当时的校园和派对环境中,同样是被严厉禁止。 劳伦斯脸色彻彻底底地阴沉下来。《 》 17、第 17 章 劳伦斯当然听懂了艾拉的暗示,德里克竟然敢在这种场合? “他人在哪里?”金发少年压低嗓音,立刻追问。 如果德里克真的携带了违禁物,并且可能已经在派对上使用或试图交易。 那事情就远远超出了麻烦的范畴,会直接威胁到派对的举办方和与会的所有人, 尤其是如果被牵连,他所在的圈子也绝难独善其身。 听到他的问题,艾拉脸上露出困惑:“你为什么问我?我只是个刚来不久,人生地不熟的转校生。我怎么会知道你朋友在哪里,我刚才只是碰巧听到一点点风声。” 说到这里,她唇角勾了勾:“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会建议,在让姐妹会的派对登上明天社会版头条之前,最好有人能找到他,并且确保他可能携带的小东西,不会在派对上造成任何不必要的轰动。毕竟今晚来了不少名流,还有莱克西哦。” 劳伦斯死死地盯了艾拉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更多蛛丝马迹,判断她到底知道多少,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但艾拉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差不多。 最终,对丑闻的忌惮和对局面失控的本能厌恶,压过了对艾拉动机的深度探究。 劳伦斯不再看她,然后迅速转身,离开了。 而艾拉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都说了那种男的要打死打死。 德里克现在有更合适的人去“关照”了。 以劳伦斯的作风和他对圈子声誉的看重,德里克接下来恐怕不会好过了。 逝者安息,一路走好。 劳伦斯是在别墅后门通往备用停车场的一条僻静小径上截住德里克的,这里灯光昏暗,树影幢幢,只有远处别墅的余光勉强勾勒出轮廓。 德里克他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正踉踉跄跄地朝着他那辆红色跑车走去,一只手还捂着头侧,那里胡乱贴着从急救箱里找到的创可贴,但边缘仍能看见干涸的血迹。 而此时,劳伦斯已经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不带丝毫温度地落在德里克身上。 德里克差点一头撞上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才看清来人。当辨认出是劳伦斯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更干净。 劳伦斯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德里克捂着头的手,这种冷漠到阴郁的表情就显得越发吓人:“你头怎么了?” 德里克浑身一僵,捂着头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伤口被压迫的刺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恨意和恐惧如同两条毒蛇,疯狂撕咬着他。 可是说被一个亚洲转校生、一个女孩子用酒瓶开了瓢,还被打得跪地求饶?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以启齿。 这要是传出去,他再也抬不起头了!他甚至可以想象劳伦斯听到后会露出怎样冰冷而充满嘲讽的表情。 德里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敢看劳伦斯,试图蒙混过关,“就是喝多了,刚才从那边楼梯不小心摔了一跤。” 劳伦斯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那目光压得德里克几乎喘不过气,额头开始冒冷汗。 几秒钟后,就在德里克快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劳伦斯却再次开口,声音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嘴角也翘起一丝冷淡笑痕:“拿出来。” 闻言,德里克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当然知道劳伦斯在指什么,难道是艾拉·陈她告诉了劳伦斯?还是劳伦斯自己发现了什么? “什么?布莱克,我不明白……”德里克眼神飘忽,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别让我说第二遍,德里克。”劳伦斯打断他,他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他比他个子要高,眼珠朝下睥睨对方,“你藏在身上的东西。现在立刻交出来。除非,你想让我帮你找出来,当然也可以请你继父亲自来问问你,今晚到底带了什么好东西来参加派对。” 身为圈子里的老大,劳伦斯当然也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但是可能比起艾拉,劳伦斯是绝对做得出来通知他继父的事情。 “不要!求求你,布莱克!别告诉我继父!”德里克几乎要跪下来,声音带着哭腔,他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终于掏出了那个透明的密封塑料袋,里面还是那几颗小药片。 劳伦斯厌恶地看了一眼,却并没有接过,眼神没什么情绪可言,只这么直勾勾盯着他,“现在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理干净。” 说着,他挥了挥手,嗓音冷漠得一点情绪都不见,示意道:“滚吧。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也不想再听到任何闲言碎语,德里克,你知道你该做什么。” 德里克却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语无伦次:“我什么都不会说!谢谢!谢谢。” 他甚至不敢再看劳伦斯,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的跑车,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钥匙,折腾了好几下才打开车门,几乎是摔进驾驶座, 然后猛地发动引擎,红色跑车慌不择路地冲出了停车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周一,德里克·霍尔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堂课上。 他的座位空空如也,流言总是先于事实抵达。 到了第三节课间,一个相对完整的版本已经悄然成型——德里克在派对上出了大丑,醉得不省人事,好像可能从某处摔了下来,伤得不轻,以至于周一都无法露面。 而迈克是在周一的数学课上,从旁边同学的窃窃私语中,听到了关于德里克“醉酒从楼梯上摔下来,摔得头破血流周一都没来上课”这个说法的。 当时他正心不在焉地转着笔。 难道是艾拉报复了德里克? 这个念头一旦冒头,就觉得很可能,储物柜的油漆,那是德里克指使,他迈克亲手泼的。 艾拉能忍得下这口气吗?她连劳伦斯都敢正面硬刚,对付一个德里克算什么。 所以,艾拉真的对德里克下手了,并且做得如此干净利落,那她下一个目标会是谁?他这个直接执行者? 迈克都没心思听课了,如果他再找个机会,再一次向艾拉道个歉呢?也许看在他态度足够卑微,悔意足够真诚的份上,艾拉会放过他? 艾拉可不知道这位哥丰富的内心戏,她当然也听到了关于德里克种种传闻。 在温特沃斯,这种带着猎奇的流言,无处不在。 在原剧的轨迹里,那场引发轩然大波的“卫生间丑闻”,最初也是以类似的方式发酵的。 受害者在成为公开谈资和笑柄的同时,真实情况却被谣言掩盖,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满足着自己的窥私欲,却很少真正关心真相。 只是如今,丑闻的性质变了。 从一场难以启齿的性.丑闻,变成了一场相对单纯的闹剧。 而且,德里克从那个隐藏在流言阴影里的加害者,变成了滑稽的谈资主角。 猜测不再需要遮掩,嘲讽也不必含蓄。 但这不重要。 艾拉知道,德里克的缺席只是今日微不足道的前菜。 因为,根据原剧剧情,学校马上就要宣布一个有趣的消息了。《 》 18、第 18 章 果然,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没多久,午休时分,走廊和公共区域的布告栏迅速被工作人员贴上了油印通知。 “全体11年级同学请注意:为促进年级团结、锻炼实践能力与野外生存技能,学校经研究决定,将于本周三至周五(共三天),组织大家前往位于斯托克斯州立森林的‘先驱者青少年户外营地’,进行秋季露营实践活动。 此次活动已被列为本学年必修的课外实践项目,原则上要求所有11年级学生必须参加。确因特殊身体原因(需持医院证明)和极其特殊情况无法参加者,须由家长书面申请,并经年级组与校方批准。 具体活动分组、个人必备装备清单、营地安全须知及行程安排,将在今天放学前下发到各位同学手中。请同学们提前做好准备,并与家长充分沟通。期待与大家共度一次有意义,有收获的户外之旅!” 通知前瞬间围满了学生,议论声此起彼伏。 如果这是一部标准的美国恐怖片,那么“高中生集体前往偏远森林露营三天”这个设定,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作死开局,足够衍生出十部以上血浆充足,jumpscare不断的b级恐怖片。 毕竟与世隔绝的营地经常有着隐藏黑暗深处的恶灵或连环杀手。 但这里不是恐怖片片场。这里是《温特沃斯往事》。 所以按照剧情发展,基本就是撕来撕去,亲来亲去,打来打去。 而在原剧的剧本里,那个名叫艾拉·陈的转校生也的确参加了这次露营。只是她的故事线写满了憋屈。 体能上的劣势让她在徒步和搭建营地时步履维艰,沉默内向的性格又让她难以融入小组的嬉笑打闹。 她很快成了团队里那个拖后腿的累赘,完美印证了西方人对亚裔学生“不善运动、只会死读书”的刻板印象。 服了,服了。 …… 等到下午放学后,十一年级的学生都收到了活动分组,一共是三十名学生,分成了六组。 一个组是三男两女的安排。 艾拉看了看分组名单有些迷惑,因为她竟然和劳伦斯分到了一组,除此之外,还有迈克,和一位叫路易的人,好像是校篮球队的成员,身材高壮,体育很好,是个黑人男生,在原剧里存在感不高,属于背景板里偶尔闪现一下的那种。 然后另一个女生是伊莎贝拉。 原剧里艾拉·陈和劳伦斯一组了吗?艾拉想了想,没想起来。 露营的剧情是有的,但具体跟谁一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被隐形霸凌了。 不过无所谓,分组已经定了。 这配置,挺齐全。 bking,怂包,小透明,黑皮体育生,社交女王。 要素过多,直接能开一局荒野狼人杀了。 * 周三的清晨,印有温特沃斯学院徽章的大型校车已经停在了主楼前的环形车道上。 校车即将驶往的目的地,是斯托克斯州立森林。这片广袤的林地并非与世隔绝的原始荒野,它距离繁华的纽约市西北部不足百英里,静卧在阿巴拉契亚山系北段余脉那层层叠叠的山峦之间,而先驱者营地就隐藏在其间某处山谷之中。 学生们带着大大小小的背包,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略显混乱地排队上车。艾拉背着一个深色徒步背包,也站在队伍里。 她记得原剧里闪过几个暴雨如注的镜头,因此提前做了准备,背包里有轻便的雨衣,备用衣物也用防水袋仔细封装好,毕竟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少女将长发利落地扎成一个高马尾,身上穿着冲锋衣,然后随着人流上了校车。 车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她径直朝着车厢中后部一个靠窗的空位走去, 不过她刚坐下。 “艾拉,不介意我坐这里吧?”一抬头就就看见伊莎贝拉走过来,站在过道边,目光落在自己身旁的空位上。 艾拉自她走近,脸上很快绽开一个毫无芥蒂的笑容,同时身体向窗边自然地挪让出更多空间,语气轻快:“当然不介意,请坐。” 伊莎贝拉这才从容落座。她的到来仿佛自带聚光,周遭原本散漫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汇聚过来,这位泰勒家的大小姐,无论置身何处,总是人群中最吸睛的存在。 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注目,却并不显得傲慢,向几个相熟的同学投去微笑,姿态矜持而得体。 她看向艾拉,语调依旧是那种令人舒适的亲切感。 “克洛伊昨晚还在跟我抱怨呢,真是可惜了,她们十二年级这次不参加活动。”说到这里,她又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她简直失望透了,临出门前还特意拉住我,说一定要我多照顾你,反复强调,你可是她新发现的,最有趣的姐妹,生怕你初来乍到不适应。” 艾拉倒是不置可否,而是顺着伊莎贝拉的话,语气轻快地应和:“是啊,克洛伊人那么好,有她在,气氛肯定更热闹。” 伊莎贝拉闻言,唇角漾开一丝了然的浅笑:“她就是这样,对喜欢的人和事总是全力以赴。不过她说的没错,这次露营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大家可以更放松的相处呢。” “确实。”艾拉也笑了笑,又轻巧地换了个话题,语气好奇:“对了,我看名单上还有路易,我听说他体育好像很好?” 听到她的问题,金发少女肯定道:“是啊,路易确实很可靠,有他在,至少基础的体力活我们不用太担心。” 不过说着,她却话锋一转:“但是,布莱克那边,你知道的,可能就需要我们多花点心思,确保团队合作顺利。毕竟大家一起出来,还是开开心心的最重要。” 艾拉当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与其说是对劳伦斯脾气的担忧,不如说是在委婉地暗示她“多加留意,保持和谐”。 她明明是个老实人,怎么都把她当成刺头了。 可是少女的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当然。互相配合,彼此照应,总能把事情做好的。” 见她如此痛快地回应,伊莎贝拉便不再深入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营地里可能见到的秋日林景。 艾拉也笑眯眯地听着,适时回应几句,气氛融洽。 此时,劳伦斯也终于上了校车,只在目光扫过座位时,不禁蹙了下眉。 前排还有个靠窗的绝佳空位,按照劳伦斯一贯的作风,他大概率会直接选择那里,他的目光也确实在那空位上停留了一下。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时,视线却不经意地掠过了车厢中段, 他看见了艾拉。 少女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和坐在她旁边的伊莎贝拉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他很少见到的轻松又明丽的笑容,她看起来很放松,甚至有点愉快。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周五那晚,艾拉对他的提醒,德里克的事情,她究竟是如何知晓的?或许还能归咎于德里克自己触犯底线,行事不密,嘴巴不牢,像个白痴一样漏了风声,当然,也可能是奥尔兄弟告诉她的。 可他家里那些事,连身边最亲近的伙伴都不清楚的隐秘细节,她一个刚刚转学而来的亚裔女孩,又是从哪个阴暗角落挖掘出来的? 难道她是从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派来的特工?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任务,潜入温特沃斯?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 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这可笑的想法,但心底那份被拿捏把柄的强烈不安与躁郁,却如同车窗外的云影,顽固地笼罩下来,再也挥之不去。 然后,他改变了原本向前走的意图,朝着车厢中段走去。《 》 19、第 19 章 劳伦斯的目光径直落在正在与艾拉交谈的伊莎贝拉身上,脸上露出了一个礼节性微笑:“伊莎贝拉,早上好。” 毕竟他们同组,且家世相当,在社交场合向来保持着友好又互相尊重的关系, 这个举动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 伊莎贝拉闻声抬头,看到是劳伦斯,也露出了笑容:“劳伦斯,早上好,你要坐这里吗?”说着话,她指了指艾拉身后的空位,语气自然。 “嗯。”劳伦斯简短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随意选择了这个尚有空位的地方。 而这个位置,正好在艾拉的正后方。 等他坐下后,才发现只要微微抬眼,就能看到少女墨黑的发顶,白皙的后颈。 他甚至能隐约闻到从前方飘来的味道,亚洲人似乎普遍不喜欢用浓烈的香水,应该是某种洗发水香气,若有若无。 这味道很淡,像是刚刚剥开的新鲜甜橘表皮迸发出的那一点清冽微酸的芬芳,闻起来莫名舒服,甚至有点让人放松。 他皱了下眉,对自己居然在分辨她洗发水味道这件事感到一丝烦躁。 太不体面,也太不必要,他应该忽略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或者干脆闭目养神。 车缓缓启动,驶离校园。 劳伦斯虽然心里在抱怨,可是全部的感官,似乎都不由自主地,还是微微聚焦在了前方的背影上。 …… 车子在轻微的颠簸和少男少女们渐低的交谈声中,驶入了森林深处。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为染上秋色的茂密森林,空气也变得更加清冽。 不知过了多久,校车终于缓缓停靠在了一片林间空地上,少年们带着重新活跃起来的兴奋,陆续下车。 先驱者营地到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边缘围着木栅栏。几栋原木搭建,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功能小屋散布在空地一侧。 更远处,透过疏朗的林木,可以瞥见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而营地的工作人员已经等着大家了,一共四、五个人,年纪看起来三四十岁,像是经验丰富的户外指导员。 然而,其中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个非常年轻的男性,看起来也就二十岁上下,个子很高,肩宽腿长,穿着一件合身的深灰色抓绒衣和工装裤,衬得身材挺拔。 他有着一头在阳光下泛着亚麻金色的短发,此时,他正低头查看手里的夹板清单,看到他的瞬间,女生堆里立刻传来一阵兴奋的窃窃私语,这种学术气和野外干练混合型的年轻帅哥,显然很符合这群美国高中女生的审美。 艾拉也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好像在原剧露营情节里,似乎有这么一个角色,是营地兼职工作人员,是个德国人,在斯坦福大学读什么环境科学或者地理相关的专业,趁着没课的时候来这里打工积累经验。 在剧情里,他就是个工具人,负责分发物资,讲解安全须知,偶尔在学生们搞不定帐篷和炉灶时提供技术帮助。 话不多,专业冷静,与这群高中生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后来好像还因为专业能力不错,在某个小意外里帮了忙,但戏份也就仅此而已了。 此刻,这位客串帅哥似乎察觉到了大家的视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刚刚下车,还有些闹哄哄的学生群,视线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过多停。 “所有十一年级的同学,按照分组集合!我是营地指导员马克,这位是莱昂,接下来三天由我们负责大家的基础指导和安全。”年长的那位工作人员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喊道,并指了指那个年轻的金发男生。 莱昂向前走了半步,对着学生们点了下头,用带着一点德语腔调的英语说:“大家好,请各小组派一名代表,按性别分别领取一顶帐篷,其他基础物资随后分发。领到后,请男生在标记的男生营区,女生在女生营区分别搭建,不要混区。” 说完,他便不再看学生们的反应,转身径直走向其中一间物资仓库。 “我自己去拿吧,你们先等我吧。”艾拉小组的路易主动站了出来,他身形高大结实,也乐于去助人,做些体力活。 其实艾拉一直觉得这个角色是为了zz正确。 此时,路易朝剩下几位组员点了点头,便跟上了其他组的代表,朝仓库走去。 原地便只剩下艾拉,伊莎贝拉,劳伦斯和迈克四人。 迈克身体有些僵硬。 他不敢去看艾拉,目光游移不定,这几日辗转反侧想的那些“找个机会道歉”的念头,此刻在真正的独处环境下,又变成了犹豫。 他偷偷瞄了一眼劳伦斯冷硬的侧影,又飞快地低下头,在劳伦斯眼皮子底下道歉? 可是如果不道歉,接下来三天都要在这种窒息的氛围里度过吗?他内心挣扎得像一团乱麻。 在他纠结的工夫,路易和其他几个男生扛着沉重的装备走了回来。 路易力气果然不小,一人就扛起了他们组的大部分东西,帐篷,捆扎好的防潮睡袋,还有装着炉头套锅和简易工具的塑料箱等。 劳伦斯原本在查看营地示意图,看到路易扛着东西过来,便迎了上去,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从路易肩上接过了那捆帐篷和睡袋卷。 虽然他是真正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但显然并非那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会在旁边指挥的类型。 旁边的迈克本来正有犹豫着自己该做点什么。此刻见到劳伦斯已经率先过去帮忙接手,他像是找到了行动方向,也连忙跟了过去,主动从路易手里接过了装着炉具和工具的塑料箱,嘴里还念叨着:“这个我来,这个我来。” 而此时,莱昂和其他几位年长的指导员也走了过来。 莱昂手里拿着一张营地示意图。 这位年轻的指导员说道:“现在按照你们小组划分的区域搭建营地。帐篷搭建方法,示意图上有简单说明,遇到问题可以来问。原则是组内自行分工合作,在晚餐前完成基本安置。注意,不要远离你们小组的指定区域,也不要单独进入林子深处,大家清楚了吗?” “清楚了!”学生们应道。 男女两组人不再多话,气氛重新变得务实,大家按照吩咐,各自走向被彩色标记旗和拉线明确划分开的,属于自己小组的区域。 接下来的时间里,学生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各自忙碌起来。 女生营地这边,艾拉和伊莎贝拉虽然初次合作,却有种默契,相处也非常愉快。 两组人几乎同时完成各自帐篷的主体搭建时,才过去二十分钟左右,伊莎贝拉看着眼前已经稳稳立起的双人帐篷,对艾拉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完美,比我想象得快多了,接下来只要把睡袋和垫子铺进去就好,不过趁着天还亮,我们是不是该看看周围环境?” 艾拉对待女孩向来好说话,她笑意盈盈地点头:“没问题。你先整理内部,我正好想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地形。” “好,那我先把我们的睡具拿出来归置,顺便规划一下帐篷内部怎么摆放更合理,最大化利用空间。” 伊莎贝拉显然对这项室内设计工作兴致勃勃,难得流露出属于这个年纪少女的雀跃。她弯腰准备钻进帐篷,又探出头来叮嘱了一句,“艾拉,你注意别走太远,最好就在能看见我们帐篷的范围内活动,安全第一。” “放心。”艾拉应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他们的营地在一块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上,一侧靠近树林边缘,另一侧较为开阔,能看到不远处那个莹光灿灿的湖泊。 她选择了朝向树林边缘的那条小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下一地细碎而温暖的光。 可是走了没多久,她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没有丝毫掩饰,目标明确地朝着她所在的方位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