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在害羞?
磨砂玻璃将浴室裏的景象模糊朦胧,只能瞧见些许影影绰绰。
被隔绝在门外的人默默将手攥成拳。
云九纾是个很讲究的人,一楼这间浴室只有淋浴头,除了应急外她很少在这裏洗漱,但是此刻这裏面正流淌着哗哗水声。
门口那双不属于这个家的帆布鞋,呆在浴室裏的不只有云九纾。
她们会在裏面做什么?
云潇沉眸瞧着那门把手,脚步轻挪,慢慢地将身体依靠过去。
脑海裏不由得浮现那晚在门外窥探到的声响,只是可惜,除了淋浴水声,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搭在门板上的手指慢慢蜷缩攥紧,云潇无比希望眼前这层薄雾能被她的扯掉,让她更加清晰地看见裏面的一切。
但腾升上来的水汽让原本就模糊的景象更加朦胧。
几乎将整张脸都蹭上去,但眼睛的可视范围裏依旧没有云潇想看的。
隔着玻璃只能瞧见那团黑影。
门外有人。
敏锐的洞察力让宜程颂下意识扭过头睁开了眼睛,原本捂住耳朵的动作也迟钝了几分。
下一瞬腕骨被扣住,注意力被拽回。
横在身下的膝盖强势地分开并拢长腿,挤了进来。
脖颈处再次被滚烫呼吸包裹住,贝齿衔住敏///感又柔软的耳垂,让宜程颂不受控制地发起抖。
“不专心。”
懒洋洋的一声训斥。
云九纾以为她是想逃,看着偏过头满脸惊恐的人,被水润湿的蚕丝睡裙带近乎透明,裹在下面的琥珀瞳孔像是蒙了层雾。
终于肯睁开眼睛了。
反应过来的宜程颂再次抬手捂住耳朵,她不敢垂眸瞧云九纾,也无法出声提醒。
“门外有什么?”云九纾看着眼前捂着耳朵不停蜷缩着,恨不得把自己团成团裹起来的人,轻笑道:“还是说,你想出去做?”
听着这流氓话,宜程颂把耳朵捂得更紧,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她在心裏祈祷这场酷刑快点结束。
那永远挺立的脊骨此刻也没了傲气,折竹般佝偻着,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又捂紧了耳朵。
被水浇透了的纱布有些松懈,漏出些纱布裏挡不住的疤。
“行了。”
瞧着眼前人满脸惊恐的样子,情调成这样,云九纾也玩够了。
她平时的频率不高,刚刚一连三次,还次次登顶。
餍足的狐貍舔了舔唇,手轻佻地拍了把蜷缩起来人的屁///股:“这次我真的要洗澡了。”
她真要洗澡了,那自己现在能动吗?
动了就露馅,不动的话
当淋浴再次被打开,漫天热水浇下来,站在原地的宜程颂没有动,只是选择闭紧了眼睛
“姐姐?”
终于听见开门声,原本在水吧臺热牛奶的人探过头,表情裏有些惊讶。
正有一搭没一搭站在门口擦拭着头发的云九纾听到这问询,随口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云潇面不改色地撒谎,视线凝在云九纾的睡裙上。
发尾水滴在锁骨上晕开扩散,露出的肌肤粉润似乎被什么东西按压过,正泛着碍眼的红。
眼神凝了几分,又不动声色地挪开。
“哦,”云九纾应了声,想到什么似的说:“对了,你现在去找套衣服来给我,要长袖长裤。”
视线轻移过去,浴室裏的人还是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已经浑身湿透了的宜程颂终于得到了她的助听器。
云九纾还算贴心,摘下来后并未随手丢弃,而是放在了洗漱臺上,所以并未被损坏。
但宜程颂身上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的衬衣和裤子全部被淋透,锁骨和脖颈处还有刚刚云九纾使坏抹过来的沐浴泡沫。
浅浅茉莉花香被热水冲的更淡,很舒服的味道。
感受到门口人探过来的视线,宜程颂抬起眼回望,下意识咬紧牙关。
活像只生气中的大犬正龇牙咧嘴。
回想起她刚刚那浑身水渍可怜兮兮蜷缩在角落裏的模样,云九纾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将刚刚擦过头发的浴巾抛过去。
与傍晚砸过去的那个橘子一样,这次准头也很好,不偏不倚着将人盖住。
万幸现在日子渐渐热起来,浴室裏无需暖气,可湿衣服穿久了还是会难受。
云九纾还没玩够,怎么能让她难受呢。
可是她那满柜子旗袍的,实在是不适合给浴室裏的人穿。
“长袖长裤?”
云潇手中正热牛奶的动作一顿,视线再次看向云九纾身后正扩散着热气的浴室,佯装不经意着问:“怎么了吗?”
听到这声问,云九纾转过了头。
唇边笑意散尽,眼眸微眯,表情有一丝不悦:“你最近问题好像总是很多?”
视线落过去的瞬间,刚刚还发问的人表情微变,迅速低下了头。
云九纾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要高的小孩,突然有些陌生。
以前的云潇从未这样过。
不管任何事情,只要自己一吩咐,她除了乖乖照做外不会再有别的问题。
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云潇变得越来越不乖,也越来越不听指令。
讲出去的话得到的不是遵循命令,而是无休止的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种被不停追问的感觉让云九纾很不喜欢。
“对不起姐姐。”云潇抿了抿唇,有些可怜:“我这就去给你找。”
她将手裏的东西放好,没有选择电梯,而是小跑着上楼梯。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云九纾转过头,看向还被盖在浴巾下的人:“嘛呢,还娇羞上了,这是等我来给你擦?”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只是用浴巾盖住自己的人猛地抬手,将盖在脸上的遮挡摘下来。
视线再一次相接。
云九纾依靠在门边,湿发散了一肩,浓墨似的黑衬得那双狐貍眼更加妩媚。
看见这张脸就生气。
宜程颂将浴巾扯下来,放在衣服托臺上,将那只被云九纾捡起来的兔子完完整整盖住。
好像这样就可以掩盖刚刚浴室裏发生的一切。
也不再跟云九纾打手语废话,也不等云九纾吩咐的衣服来。
宜程颂将被云九纾解开的纽扣规规矩矩全部扣好后,抬脚就走。
“哟,”云九纾看着面色不羁的人,笑意更甚:“刚刚还害羞呢,怎么一会儿就生气了?”
她越是这样挑衅,宜程颂就越是讨厌。
这个轻浮的女人。
她一个侮辱人还不够,现在还要叫她妹妹也看见这狼狈吗?
当初在叶榆城,虽然用的是假名字假身份,但是宜程颂也确确实实给云潇当过一段时间的老师,辅导过作业。
现在要在曾经学生面前上演湿身诱惑吗?
云九纾不要脸,她还要呢。
真希望组织快点继续下达任务。
把这个轻浮的女人抓!起!来!
咬着牙闷头往前走的宜程颂根本不管自己此刻多不方便,湿透了的衣服黏在身上有多难受,她只想逃离。
倚靠在门边的云九纾也不拦,任由着那人走过去。
“就这点本事?”瞧着已经穿好鞋正要走的人,云九纾冷冷一笑,讥讽道:“还敢不自量力,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我?”
站在门口的人愣了愣,还是没停留。
回应云九纾的是关门声。
即使气成这样,宜程颂关门的动作也依旧轻柔。
拿完衣服下楼的云潇听到了这关门声,有些茫然:“姐姐,衣服”
“既然拿下来了,你就顺便给自己洗个澡吧。”云九纾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刚刚那运动消耗了她的体力,让她有些困:“我先睡觉了。”
刚刚那人的臭脸,让云九纾忍不住心情好。
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了。
看着转头朝着自己房间走去的人只留下背影,云潇捏了捏手中的衣服,又看向水吧臺热好的牛奶。
那句姐姐晚安始终没有从嘴裏说出来
自从上次云九纾为乐队主持公道后,乐队的演出在云记也已经走上了正轨。
私宴包厢不管是从环境还是氛围都比酒吧要舒适许多。
而且客人们也都是优雅的成熟女性,聊生意时点的演出节目多以柔和乐器为主,无需声嘶力竭的唱跳,也不用在尼古丁和酒精味裏浮沉甚至还会贴心的叫乐队几人坐着。
更重要的是,云九纾出手阔绰,一顿饭的演出费用够乐队几人在酒吧演整晚,有时候运气好,还会碰见给小费的客人。
所以从前不喜欢来云记的几人现在最期待的就是云记的表演了。
“我要收回之前的话了,”盒子双手合十,坐在出租车上傻乐呵:“九老板简直是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我最爱来云记了。”
看着她这嘚瑟样,夏树也忍不住跟着夸:“这次我不反驳你,上次我生理期脸色不太好,九老板还特意给我了休息,说她店裏员工都享有生理假期,工资照发。”
“真的?”盒子一脸惊讶:“我说那天怎么下来没看见你呢。”
坐在左侧车门的宜程颂一言不发,闭着眼睛假装睡去。
如果不是见识过云九纾的恶劣面,她恐怕也要跟这群倒戈的队友们一样被云九纾的外表迷惑。
自从上次在浴室裏被云九纾那样对待后,宜程颂就更讨厌她了。
可这周每次只要去云记演出,她就会收到云九纾的短信上去给人揉脚。
那次去时,宜程颂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但云九纾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女人,叫她去揉脚真的只是揉脚。
揉完就让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钱还是照样给。
原本总是主动靠近的人突然变了相处模式,不适应的倒成了宜程颂。
被盒子和夏树的夸赞声扰得心烦,宜程颂睁开眼拿过手机。
【鼓手阿辞:我今天也来演出,还是老样子吗?】
信息发出去没有得到回答,宜程颂默默关掉屏幕,她有时候真的不太理解自己的行为。
经过这一周的药酒按摩舒缓,云九纾脚踝上的青紫淤血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
但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云九纾非但没有卧床修养,还总是穿高跟鞋,所以脚踝处还是肿的吓人。
那个女人真是个疯子,对自己的身体也能怎么狠,一点都不爱惜。
这样下去脚什么时候能好
思绪辗转到这裏猛然停滞一瞬,宜程颂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被那个女人给完全入侵了大脑。
等她甩甩脑袋,出租车也已经在云记停靠。
负责在门口等待的侍应生迅速迎接了过来给完车费,又转头帮忙搬乐器。
上次在休息室看见乐器包后,只要来演出,云九纾就会安排人来接。
看着纷纷下车搭把手的乐队成员们。
宜程颂突然明白了云九纾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也不是没理由的,不论是待人接物,云九纾都非常细致,称得上八面玲珑面面俱到。
等将所有乐器拿进去时,宜程颂收到了回复。
【云记私宴:今天不揉了,跟我出个门。】
看完信息,宜程颂有片刻愣神,远远着就听见了高跟鞋声。
从电梯上下来的云九纾穿了身鎏金缎面旗袍,少女粉衬得她肤若凝脂更加娇俏。
“九老板下午好!”盒子嘿嘿着打招呼:“您要出去吗?”
自从云九纾插手管了这件事后,乐队几人对她的评价发生了巨大变化。
每次如果在云记遇见了,乐队的人都会主动跟她去打招呼。
“是的呢,”云九纾点头轻笑,很是温柔:“今晚有酒局。”
那双狐貍眼微眯,明明粉色是最柔和的颜色,却在这一笑裏带出了风情万种的味道。
夏树被这一笑惊艳到,小声体贴:“那要注意少喝点。”
几句客气的关心和寒暄,云九纾都一一温柔答过,却唯独不理会站在队伍中一直拿余光看自己的人。
每次碰见,云九纾的视线总是会第一个落在宜程颂身上,可是这一次的忽视却让宜程颂格外不自在。
她不能讲话,手语云九纾也看不懂,所以只能用眼睛瞧她。
但云九纾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视线一直没有落过来。
打完招呼的乐队几人也不再多停留,跟云九纾告别后纷纷拿着东西进去了。
身边没了朋友的遮掩,云九纾终于施舍般将视线落了过来。
骤然安静下来的氛围和突然对上的视线让宜程颂有些紧张,猛然挪开视线,没由来地想跑。
捕捉到那一点点红起来的耳垂。
云九纾唇边笑意更甚,双手背到身后,慢慢弯过腰去捕捉那只眼睛:“你,在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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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狐貍的新玩法[狗头]
第32章 暗流涌动
看着一点点清晰在视线裏的脸,熟悉浅香再次将她包围。
宜程颂下意识反应不是远离,而是抬手捂住了耳朵。
这力道有些大,骤然盖住的瞬间脑海裏涌起阵阵嗡鸣,把她打得一懵。
“噗,”瞧这应急反应般的躲避,云九纾没忍住笑出来:“那捂耳朵做什么?刚偷看我的时候没想过耳朵会红吗?”
谁偷看你了!
宜程颂捂着耳朵后退一步,默默在心裏大声反驳。
她越来越看不懂云九纾的套路了,刚刚跟乐队裏的每一个人都亲亲热热着讲话却唯独不搭理自己。
现在人都走了,又盯过来。
就好像她是被摆在篮子裏任由挑选的大白菜,其余白菜都被挑走,云九纾才终于肯施舍个眼神过来。
并未看懂眼前人心裏的弯弯绕绕。
云九纾只觉得她这拧巴的模样很稀奇。
看样子自己这段时间的故意冷落是有了效果。
此刻捂着耳朵的叶舸跟平时总端着和拒人千裏之外的感觉完全不同,好像自从洗了澡以后,叶舸不论是表情还是情绪都变得丰富起来。
按照这个进度,她的僞装也持续不了多久。
打的车过来了,云九纾不再故意逗弄她,而是转身下楼梯。
鎏金缎面瀑进光裏,浅粉藕色在日光下变得更加嫩。
随着她迈步的动作,一双长腿若隐若现,瓷玉似的肌肤盛着光,活像初夏池塘中摇曳的一抹荷。
还愣在原地的宜程颂没有再等到云九纾的靠近,她瞧着走远的人,一时间有些无措。
就这么走了?
云九纾,就这样放过自己,走了?
她凭什么走!
像是感受到身后视线裏的怨念,下到最后一阶的身影停住,缓缓转过身。
墨似的浓黑发梢散开,引出那双灵动狐貍眼来。
云九纾不喜欢在脸上点太浓重的妆色,却爱红唇,再加上她生得极白,发色浓黑缀红唇,夏日荷花中开出朵红山茶。
“傻站在那边做什么?”回过头的人抬手勾了勾:“还不快过来跟上。”
这动作随意轻佻到跟唤狗没区别。
但宜程颂却舒了口气。
感觉终于对了,就是这个态度。
没再原地捂耳朵,宜程颂抬脚跟了上去。
直到坐进车裏,云记的招牌在身后远去,宜程颂才终于反应过来。
【鼓手阿辞:你要带我去哪裏?】
看着手机裏弹出的信息,正思虑着今夜酒局的云九纾没忍住乐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叶舸还有这一面,人都跟着坐车裏走出老远,才想起来问目的地。
云九纾这一笑,让宜程颂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鼓手阿辞:为什么不回答?】
【鼓手阿辞:你笑什么】
看着连弹两条的讯息,云九纾笑得更加肆意。
她五官本就明艳大气,一笑起来那双狐貍眼弯弯,车窗掠过几抹光影落在她眉梢眼角,鲜活又明媚。
宜程颂在这一笑裏有些恍惚,原本打下的控诉话语也没有按下。
“笑你笨,”云九纾抬手按了按自己眼角,慢悠悠敛住笑意说:“我要把你抓去买掉,你等着给我数钱,也等着被卖个好价钱吧。”
宜程颂:
她这是在把我当小孩哄吗?
视线落在云九纾身上,不知道是今天这身裙子柔了她眉眼,还是她的心情好,所以难得没有夹枪带棒。
这句威胁落在耳朵裏软绵绵的,和平日裏的污言秽语完全不同。
其实云九纾不乱讲话骚扰人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
看向云九纾的眼神裏少了几分厌恶。
但下一秒,宜程颂就后悔了。
因为云九纾并没有在把她当小孩哄。
说完这句话后,刚刚还温柔笑着的云九纾就抬起手,拍拍她的头说:“所以等下卖你的时候最好表现乖一点,汪汪汪叫大声一些,这样才能吸引到主人哦。”
宜程颂:
可恶,又上当了。
感受到莫大侮辱的人偏开头,厌恶着甩开那搭在脑袋上的手心。
但这一次云九纾没有再继续抬手逗她,而是转头看向车窗外,唇边笑意渐渐凝下去。
宜程颂拿余光瞄她,察觉到她这情绪变化,心中对等下的酒局更加疑惑。
现在云九纾开始肯带着自己出席酒局,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有一点点打动她?
等下要见的人会是跟云九纾三水生意有关的人吗?
视线垂下去,不自觉落在了云九纾的脚踝上。
糯色羊皮细高跟光洁又温柔,如果忽略掉那拳头大小的肿胀脚踝,这鞋是最适配这身衣服的。
若老这样下去,这脚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视线不自觉地凝在那边,宜程颂慢慢俯身下去,等反应过来时,她的滚烫掌心已经攥紧了那踝骨。
这突然的热让云九纾打了个哆嗦。
从思绪中抽回神,她才察觉身侧人已经坐了过来。
很娴熟地从口袋裏拿出了药酒,长指微勾,细高跟就被脱掉。
“你”云九纾有些意外,她自认为在情绪处理方面已经很娴熟,所以即使现在脚踝上不断上涌着刺骨痛意也丝毫没改变她的笑意。
但云九纾没想过,叶舸居然会察觉。
豪华型车身足够宽敞,坐在左右两侧门的中间正好空出来。
宜程颂没有再打手语示意,她将云九纾那只受伤的脚踝拉入自己的腿间后,顺手也帮她脱掉了另一只鞋。
旗袍不方便分腿坐,而且这样的姿势会舒服些。
将两只腿都放在膝盖上,宜程颂开始在掌心裏激活药酒。
凛冽呛鼻的薄荷味在空气中弥散,被反复揉搓后发着烫。
随后,这滚烫就烙在了云九纾的脚踝处。
长指抬起,掌心下压,所有的力道都彙集在掌心中,顺时针打着圈。
低着头的人很认真,经过这周训练,宜程颂的揉脚技术已经很娴熟了。
那密密如针扎般的痛意奇迹般消散在这揉搓裏,偶尔指腹不经意蹭过脚踝时,云九纾的心莫名也被勾起些许涟漪。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脚疼的?
云九纾有些好奇,但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讲出来。
问了倒显得自己多在意似的。
低低轻笑了声。
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背脊慢慢松懈,云九纾懒洋洋地歪倒在车门边的扶手上,托着腮凝眸瞧她。
揉脚的人很专心,垂下去的脖颈凸出小小骨结,麦色肌肤顺下蜿蜒,更多春色被盖在纯白短袖下。
叶舸似乎很喜欢穿白色。
三年前就这样,三年后也没变。
而且衣服的款式翻来覆去除了白衬衫就是纯棉白短袖,裤子除了运动裤就是黑色西裤,和她人一样的无趣穿搭。
但穿在叶舸身上,却意外合适。
她身上那股凛冽少年气,总是能将这乏味衣着穿出新意。
如果叶舸三年前没有一声不吭着离开的话
思绪猛然中断在这裏,云九纾的眼神暗了暗,唇边笑意慢慢敛起。
当初为什么离开,现在又为什么回来,云九纾现在一点都不好奇了。
她只想着找个机会把人哄上床,逼着人在自己身下承认她就是叶舸,做完三年前自己忍住没做的事情就将人踹开。
什么真心,什么认真。
全都是狗屁。
成年人只考虑自身利益,慢慢眯起的狐貍眼裏闪过一丝讽刺,低头揉脚的人尚未察觉
不知道是不是司机注意到了她们后排揉脚的动作,等车在目的地停下时,宜程颂正好弯腰帮云九纾穿鞋。
敷了药又揉搓活血,那密密麻麻针扎般的痛意渐渐消散。
云九纾爽快支付完车费后,推开门下车。
细高跟落在地上,那一抹藕荷在日光中再次鲜活,任谁也瞧不出她脚上的伤来。
宜程颂边用湿纸巾处理着指缝中的药酒残留,边打量着眼前。
重工锻造的两尊纯金狮子摆在门口,入眼是华丽的音乐喷泉,维纳斯女神的石像矗在水中,入眼处尽是奢靡繁华。
车刚挺稳,远远着就有侍应生迎过来:“九老板您好,欢迎光临missC,请您跟随我到包厢。”
云九纾嗯了声,转过眼去瞧,才发现叶舸正乖乖紧跟在她身后。
倒是省心。
“陈老板来了吗?”云九纾转头问侍应生:“诺老板呢?”
侍应生微微弯腰,侧耳过来:“是的九老板,另外两位老板都已经到了。”
跟在身后的宜程颂捕捉到关键词,心裏不免有些疑惑。
平时云九纾见诺野跟陈若杨要么是在酒吧要么是在云记,今天为什么会特意跨小半个城区,跑到这个郊外庄园来。
她抬头环视着周围的装修布局。
价值不符的名画做陪衬,盘旋扶梯中高悬着手工水晶灯,就连脚下踩的都是纯手工羊毛地毯。
原以为云记私宴的做派和布局已经足够奢靡,但跟眼前的景象比起来,还是太内秀太雅致了。
暗暗在心裏记下这个庄园的名称,宜程颂突然对这裏的老板有了好奇。
“这间就是了。”侍应生在这层楼唯一的门前停下,微微侧过身,为云九纾打开了门。
跟在身后的宜程颂微怔,一眼甚至望不到头的大平层跃然出现,巨型餐桌前已经坐了两个人。
“阿九!”
瞧见这抹身影,诺野招了招手,语气裏有些兴奋:“你终于来了!”
“你什么时候能换句臺词啊?”早在门开的瞬间,云九纾就勾起笑意,娴熟打招呼:“陈老板晚上好~”
原本还坐懒洋洋坐着的人瞬间站起来,下意识整理了下裙摆,旋即也笑开:“阿九,你来了。”
“吩咐上菜吧。”诺野招了招手,开完门的侍应生点头应下后就离开了。
一直紧紧跟在云九纾身后的人突然有些踌躇。
虽说京城宜家在军区叫不上号,到底还是有些根基的,从小长在军区大院的宜程颂也见过不少世面。
可眼前的奢靡还是有些超出她的认知。
反观云九纾却蝴蝶似的自如进了包厢,正在跟陈若杨寒暄。
“门口还有位谁?”诺野不仅眼尖,嗓门也不小:“瞧着眼熟呢?”
她喊完,转头跟陈若杨交换了个视线,眼神似不经意扫过云九纾那高高肿起的脚踝。
被关注到的瞬间,几人视线齐刷刷落过来,宜程颂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成拳。
“哦,这是那乐队裏的小鼓手啊,”云九纾察觉到她的紧张,招招手:“愣着做什么,哪位老板你不认识?”
有了云九纾这句话,宜程颂默默松开紧攥的拳,抬脚走了进去。
紧跟在她身后的店员开始进来布菜。
原本空旷的包厢裏迅速热闹了起来。
诺野看着那多出来的人愣了半响,旋即又恢复笑意:“哟,还真是熟面孔。”
在打手语自我介绍和不打手语自我介绍中纠结了一瞬,宜程颂还是选择抬起手。
“得了,你也甭自我介绍了,这两位老板够呛看得懂你手势,”云九纾将她的局促尽收眼底,懒洋洋地指挥道:“找个地儿坐着玩去吧。”
她这话裏的护短意思丝毫不掩饰。
诺野迅速反应过来,笑着打趣:“哟,我还以为花蝴蝶收了心,要从良呢。”
十几个进来布完菜的服务生将酒也开好,旋即又纷纷出去。
随着门关上的瞬间,包厢裏才多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阿九的意思?”陈若杨看着宜程颂的眼神变了变,装傻问:“她是你带来开车回去的吗?”
已经默默在云九纾身侧坐下的宜程颂没有接话。
她垂下眸,将手收进裤子口袋,摸索到那个传讯工具。
“也可以这样理解吧。”云九纾笑起来,眼睛弯弯:“说到这,我还要感谢陈老板呢,若不是您把乐队介绍给我,我也收不到这么个好司机。”
“那不得喝一杯?”诺野在桌下踢了踢陈若杨的脚,起哄道:“你先跟陈老板喝,毕竟你要谢谢她的事恐怕不止一件。”
陈若杨比诺野要收敛,捂着嘴笑:“八字没一撇的事,野子你别乱说。”
“怎么能是乱说?”诺野倒酒的手一顿,反驳:“阿九都说了,她也一直想跟你合作,我看趁着今晚酒色好,直接谈谈细节敲定了。”
桌上的话题迅速被扯到了生意裏。
宜程颂捕捉到桌下这个小动作,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若杨。
后者则是将视线全程落在云九纾身上,眼神裏闪烁着些许兴奋和别样情愫。
“来来来,一口,看看诚意。”诺野将满满一杯白酒旋过来,挑眉看向云九纾:“九老板,你的好酒量就不用藏起来了吧?”
垂眸看向那杯酒,云九纾的眼神暗了暗,唇边还是挂着笑:“你啊你,还是这么黑心。”
空着肚子这一杯喝下去,即使酒量再好,也招架不住。
云九纾心裏对要跟陈若杨合作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肯定,所以伸手的动作有些犹豫。
就在她指尖不情不愿着即将触碰到那杯酒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过来,端起了杯子。
宜程颂站起身,冲陈若杨举了举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她的动作出乎了桌上所有人的意料,就连云九纾都愣住了。
辛辣苦酒入喉,胃裏几乎是瞬间就烧灼起来。
宜程颂咬了咬唇,将不停翻涌的难受感强压下去。
“你算什么东西?”原本还笑嘻嘻的诺野骤然冷脸,厉声问:“九老板都还没端杯子,你倒是喝上了。”
正在和喉咙裏的酒打架,宜程颂无力回答,麦色肌肤几乎是瞬间红透。
看着那红润耳垂和嘴唇,云九纾轻眨了眨眼,视线转回去笑道:“她不懂酒桌规矩,我以为诺老板上次就知道了。”
一句诺老板,迅速将距离给推远。
上次诺野故意叫宜程颂给云九纾倒酒的事情迅速清晰在脑海裏。
陈若杨抬手扯了扯诺野的衣摆,冲人使了个眼色,转头又对云九纾笑开:“没事阿九,咱们先吃饭。”
举着酒瓶的诺野被这一拉,看向宜程颂的视线裏多了几分冷意。
而正艰难跟翻涌胃液作斗争的宜程颂根本没心思再管这些。
这杯酒她喝得莽撞,火烧般的难受感涌上来,她有些招架不住。
“蠢东西,”一盏清润蜂蜜梨汤被递过来,云九纾轻声骂:“压一压,逞什么大英雌?”
宜程颂无法讲话,连手语的动作都没法比,只能抬手接过。
清润花香随着云九纾的靠近涌入鼻间,舒缓几分不适感,随着一口梨汤下去,造反的胃终于老实。
“没事,”宜程颂摆摆手,打手语道:“我缓好了。”
那满杯酒喝下去时,远比看上去的还要多。
虽然宜程颂不懂酒桌礼仪和规矩,但酒没有这样喝的道理,她能看得出这桌上的暗流涌动。
果然,当宜程颂表情刚缓和了些许时,诺野再次倒了满杯酒,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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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狗头][狗头][狗头]
第33章 我对你很感兴趣
“既然阿九今儿带了个更能喝的,那就看看诚意。”
长指轻点,桌面开始转动,这一次被旋转推来的不再是杯子,而是分酒器。
三百毫升的器皿裏足足有六两白酒,这要是全灌下去,叶舸今晚难逃医院,胃出血都算是轻的。
“诺野。”
冷眼看着那被转过来的分酒器,云九纾彻底冷了脸:“你什么意思?”
做了五六年的生意,熟悉云九纾的都知道她脾气一直不算好,做不到被人打了巴掌还笑着把脸递过去的窝囊事。
而跟她合作了多年的诺野最清楚,以前也从未这样过。
这次的针对敌意实在明显。
听到被叫了全名,诺野表情也有些难看,“阿九,有些规矩你比我清楚。”
长指点着桌面,诺野一个劲儿的给云九纾使眼色。
酒桌上的规矩坏不得,尤其是极其注重这方面的陈若杨。
那鼓手一杯酒莽灌下去,把陈若杨脸色都喝变了,诺野就是太清楚云九纾的牛脾气和护犊子,所以才不得不站起来主动发难。
这毕竟是个生意局,云九纾先是带了情人来,现在情人又坏了规矩。
如果姿态再不拿出来,后续合作怎么推。
她表现得明显,看懂这眼神暗示的云九纾不肯抬手去接,桌上气氛骤然冷下去。
“算了。”
出声打破这局面的人是陈若杨,她抬手拉住诺野,故作训斥道:“野子你这是做什么?干嘛把气氛弄得这样僵。”
有人递了臺阶,诺野也就顺势下来,哼哼道:“阿九,好友多年,我觉得你眼光越来越差劲了。”
话裏带着浓浓的嫌弃,说完还用眼睛睨了下云九纾身边的人。
莫名被嫌弃了的宜程颂也不恼,正好她也不能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梨汤。
这个局裏她本就是多余的,能进来是因为云九纾,所以注意力放在听信息和关注云九纾上就够了。
“是吗?”见人主动让步,云九纾脸色也缓和了些,她靠近身后椅背中,懒洋洋说:“我以为诺老板牵线前,就已经教过了。”
刚坐下的诺野挨下这句嘲讽,没有接话。
云九纾这人看起来跟谁都亲亲热热笑嘻嘻,但其实亲疏分明得很,一句称呼变了,也就意味着她把关系划远了。
酒桌上的氛围是彻底冷下去,陈若杨在桌下踢了踢诺野,面上表情没变,依旧是劝和。
“阿九,这事的确是我不对,”诺野咬了咬牙,端起分酒器为自己倒酒:“我没那意思,这杯算我给你赔礼。”
说完,她端起自己跟前的酒,满满当当不比刚刚给云九纾倒得那杯少。
仰头喝完,末了还扬了扬空杯给云九纾瞧。
歉倒了酒也喝了,云九纾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许,她瞥了眼身侧渐渐平复下来的叶舸,面颊已经恢复了小麦色,瞧不出是刚刚喝了满杯的样子。
几年不见,叶舸的酒量确实增长不少。
“你哪都好,一喝酒就惹人烦。”慢慢坐直身体的云九纾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算是接下这句歉意。
那一满杯下去诺野也有些受不住,瞧这祖宗面色缓和了,连连点头:“好好,不喝了不喝了。”
桌上的氛围总算是好了,餐碟开始转动,话题慢慢放回了聊合作上。
这场局是诺野撺掇的,主要还是陈若杨想拉着云九纾合开酒吧的事情。
陈若杨今年三十五,是地地道道的春城人。
十几岁就出来跑生意,混到现在也算功成名就,手下握着春城一半的酒吧,包括【颓】那条酒吧街都是她的产业。
城北这边吃透了,野心勃勃的陈若杨想吞下城南那一半的散客酒馆。
今天邀请云九纾聊的这家就是落地在城南那边的【颓】分店,陈若杨条件开得实在诱人,只要云九纾点个头,那个分店酒吧陈若杨投大钱占小股,再额外让七成利给云九纾,法人也还是挂着陈若杨的名字。
这笔买卖算下来,平均每年白给云九纾送几百万的营收额。
而云九纾什么都不用管,只点个头的事情。
“我听明白了,”云九纾将手中筷子放下,托腮歪头问:“可是陈老板,我想不通,为什么是我云九纾?”
听了这声质问,陈若杨端起酒杯,慢悠悠道:“当然,我也有我想要的。”
懂眼色的诺野立马就几人的酒给满上,这一次她规矩多了,并未溢出来。
云九纾眼神落在那被推来的酒杯上,没有拒绝也没有抬手。
“阿九不用这么警惕,”看出她的谨慎和犹豫,陈若杨主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这杯不是交易酒,你喝与不喝都可以,你我之间无需这么多客气,也不用顾忌所谓的酒桌规矩。”
从第一次见面,陈若杨在云九纾面前就一直是乐呵呵的亲热大姐派头。
她叫云九纾从来不是客气的九老板,也不生疏的唤全名,而是跟着诺野一声声叫阿九。
云九纾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人,这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裏又藏了什么筹码代价呢。
那杯酒已经旋转到云九纾面前。
说是喝与不喝都随意,但桌面停止自转,盛满的酒液泛着冷调光,桌上没人再开口。
察觉到她情绪的宜程颂顿了顿,旋即自觉地伸出手,将那杯中酒端起俩一饮而尽。
“阿九身边这人倒是个有眼力见的。”陈若杨笑着夸:“是瞧着面熟,颓那支乐队裏的?”
云九纾看了眼身侧不动声色着将酒咽下的人,笑着回应:“是啊,说到这还得谢谢陈老板,乐队在云记也很受欢迎呢。”
这一次宜程颂有经验多了。
她喝得不再急切,只是仍旧不太能接受白酒味道,眉头不自觉皱起。
话题自如转到了别处,陈若杨是做酒水生意发家的,本人也是个十足的酒蒙子,吃过饭后自如就端起了杯子。
坐在她身边的诺野很懂眼色的一杯杯给陈若杨满上,而云九纾面前的酒也没停过。
有了陈若杨亲自说得不用守规矩,所以转到云九纾面前的酒都不等她抬手,宜程颂就会自觉地喝光。
今晚这场局宜程颂收获颇多,陈若杨提到的那几个酒吧和地址,都被她一一传回组织裏。
所以作为回报,宜程颂主动讨好着云九纾。
话说了酒也递了,但到现在云九纾依旧没有点头的意思。
诺野不动声色地跟陈若杨交换了个视线,又默默错开。
“来,阿九你尝尝这个菜,”陈若杨主动将桌子转过去,指着某道菜夸:“这可是这家招牌,多少人就为了这一口。”
橙黄色的浇头模糊了食材原本的模样,跃起的尾巴和头部能辨别出是鱼的形状,挂满汤汁的鱼身跟琥珀似的。
云九纾轻一点头,笑道:“好,我尝尝。”
筷子探过去,很自如地将第一筷落在身侧人的碗裏,再次复夹,云九纾低头尝了一口,酸辣口的鱼入口即化,浇头味道调得极鲜。
“那什么,”看着已经吃掉那口鱼的云九纾,诺野突然站起身说:“你们先吃着,我出去抽根烟。”
这声动静引去几人视线,正抿唇咀嚼的云九纾点点头,应声下来。
已经走到门口的诺野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说:“那个小鼓手,你跟我一起吧。”
被点了名的宜程颂有些懵,同样愣住的还有云九纾。
今晚这场饭宜程颂吃得没有存在感极了,除了频频端起杯子喝酒外就再没有过别的行为。
都已经这样了,她还是被注意到了吗?
宜程颂将视线转向云九纾,没有起身。
“诺老板都说了,你就去吧。”云九纾咽下嘴裏的东西,笑着说:“不过诺老板你怎么把人带去的,就要怎么给我送回来。”
诺野听她松口,豪气一摆手笑道:“知道了,瞧你这护的样。”
笑笑嚷嚷着把人给带走,包厢门旋即被关上。
原本还坐在位置上的陈若杨将手裏的杯子放下,垂眸瞧着眼前人。
“阿九,你真漂亮。”已经有些微醺的陈若杨眼神迷离。
酒色华光中,坐在对面的人宛若一朵出水莲花,清纯又妩媚。
读懂这视线裏的深意,云九纾也停了筷子,她看向陈若杨,笑道:“现在没有别的人了,陈老板可以说说自己想要的了。”
“既然阿九都开了口,那我也不掩藏了,”陈若杨单手托腮,慢慢往前倾靠过去:“我对你很感兴趣。”
看着被关在身后的门,宜程颂有些紧张。
坐着时候还不觉得,但站起来的那一刻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失重感。
落在地上的脚步有些虚浮,这些年她酒量其实并没有多好,刚刚又喝了不少,走出包厢的那一刻其实就有些晕乎了。
偏偏前头带路的诺野走得飞快,并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强压下胃裏的不适感,宜程颂咬牙跟着眼前人。
诺野所说的抽烟却并没有去抽烟室,而是径直下了楼。
走出那繁华的名利场,扑面而来的温热风抚平了些许宜程颂的不适感,灌入肺腔的新鲜空气让她不由得贪念。
听到身后大口呼吸的动静,诺野将衣服口袋裏的烟掏出来点上,眼神裏已经全然没了刚刚酒桌上的温柔客气。
“你是个聋子?”诺野抬手点了支烟,视线落在那助听器上:“还是个哑巴?”
正站在一边呼吸的宜程颂听到这问询,扭头看过去,不知道该不该打手势回应。
“我问,你点头摇头就行了,”诺野也不为难她,呼出一口烟圈问:“你这耳朵和嗓子是先天就坏了?”
宜程颂不太喜欢尼古丁的味道,在那细白烟雾扑过来时,下意识皱眉偏开。
察觉到她这个动作,诺野笑了声:“闻不得烟味?”
微皱着眉,宜程颂点了下头,又点了下头。
一次回答了两个问题。
“哦,那你跟着阿九交流顺畅吗?”诺野又抽了口,这次却偏过头,又问:“你们发展到那一步了吗?”
问题果然落到了云九纾身上。
宜程颂摇了摇头,只觉得脑子天旋地转着厉害,更加难受。
她对自己的酒量已经有了粗略把握,此刻若是再来一口,就已经到临界点了。
得到这个回答,诺野低头又抽了口烟,淡淡呼出来:“你在颓演出得有两年了吧,陈老板对你们乐队好不好?”
回想起每次价格高昂的演出费,和一次次介绍生意,宜程颂由衷地点头。
“既然演了有两年了,”诺野抽完最后一口,将烟给丢下,踩灭,大步走了过来:“我有个事情,就是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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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奖竞猜,九老板为什么要带着小鼓手参加这场酒局呢[狗头]
第34章 我不想你为难
一支烟的功夫,原本关上的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正说着话的两个人听见动静后同时回过头,看向进来的人。
“哟,没打扰什么吧,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啊?”抽完烟回来的诺野明显要兴奋许多,冲身后招招手,对云九纾嘿嘿一笑:“完完整整带出去,现在完完整整还你。”
狐貍的嗅觉很敏锐,已经走到眼前的人身上沾染了些许尼古丁味,云九纾的表情变了变。
回到密闭空间,宜程颂莫名有些紧张,感受到身上的浓重烟味,那是诺野刚刚搂她的时候落下的。
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云九纾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头道:“你这话倒像是在怨我不信任你。”
再一次被忽视了的宜程颂默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那几杯高度酒已经让她理智涣散,又被诺野刚刚那口尼古丁呛了下,宜程颂只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涣散。
“我哪敢怪你呀祖宗,”诺野笑嘻嘻着落座,端起酒杯抿了口,转头问陈若杨:“我错过了什么吗?”
包厢氛围很是和谐,没了刚开始的剑拔弩张,倒是涌动着些许别样情愫。
陈若杨恋恋不舍的将视线从云九纾身上收回,转头笑:“来得正好,中途离场罚一杯。”
看着被倒满的酒,诺野嘿了声,反驳:“可不止我一个人走了,来,小鼓手也喝。”
瞧着被转到面前的酒杯,宜程颂抬头看向云九纾,而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云九纾,好像有点不开心?
是因为自己的离席,还是刚刚包厢发生了什么?
被酒精混沌的大脑已经转不动了,见云九纾没有阻拦的意思,宜程颂只好硬着头皮端起酒杯。
这一口下去,她彻底不清醒了,酒杯重重落回桌上,发出不小磕碰声。
白酒后劲大,上头虽然慢但实在是猛。
云九纾察觉到了叶舸的不对劲,抬头看向眼前正划拳喝酒的两个人。
酒局喝到这,该聊的东西也都聊得差不多了,也该结束了。
“啊?这就要回了?”看着已经站起身的人,诺野将语调拉得长长的,有些不太乐意:“我才刚醒完酒回来呢,你又不陪我玩。”
这声动静也引得陈若杨也一起抬头瞧过来,只是没有讲话。
忽视那落在身上针扎般的视线,云九纾笑着怼:“明明是你没意思,谁知道你出去是抽烟还是吐去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到点要睡美容觉的。”
被提醒到的诺野低头看了眼腕表,已经接近凌晨,刚刚还想胡搅蛮缠的话再说不出口。
因为这句不是谎话,几乎全叶榆的老板们都知道,云记私宴九老板生平最在意的两样东西,一个是她的事业,一个就是她的美丽。
不管是什么酒局,也不管局上有什么人。
只要到了她云九纾回家睡觉的点,她就一定会离席,天王姥子来了也没用。
“行吧,”诺野顺势站起来,还扯着陈若杨:“那我跟杨子送你回去。”
后者紧跟着就站起来,丝毫没有犹豫。
“不用,”云九纾这才像是终于想起来似的,冲身后人勾了勾手指:“我带着人呢。”
被最后一杯酒给夺了理智的宜程颂迷迷糊糊,原本还软趴趴歪倒在椅子上的人只瞧见那指尖勾了勾,立马啪一下站起来。
起来的动作太大了,脚步虚浮着踉跄几下,靠着身后的椅背才终于扶稳。
这动静搞得几人一愣,看着她都醉成这样还能读懂自己的指令,云九纾没忍住轻笑出声,表情终于缓和了些。
迷迷糊糊的宜程颂瞧着那笑意,不自觉抬起脚步靠过去,一如来时那样,乖狗似的黏在云九纾身边。
“得了你俩继续喝,”云九纾转头,敷衍一摆手,像是在道别又像是根无形狗绳拴着身后人:“我们就先回了。”
诺野早已经习惯云九纾的作息,摆摆手算是知道了。
就在包厢门打开,云九纾脚即将迈出去时,身后再次响起声音。
“阿九。”
已经坐下去的陈若杨单手托腮,柔柔冲她笑:“晚安。”
晚安?
薄凉夜风砸在脸上,天气似乎有些变了,空气沉闷闷着似在等一场雨落下。
宜程颂的思绪缓和了些,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
为什么陈若杨要跟云九纾说这两个字。
明明出去前云九纾对她还是一口一个陈老板,为什么自己出去一趟回来,两个人之间就变成了能互相道晚安的关系。
所以刚刚这两个人在包厢裏聊了什么。
思绪纷乱,宜程颂越是想着脑子就越是乱套。
酒店贴心安排了送回服务,云九纾将自己的住址告知上车后,抬起头问:“你家住哪裏?”
虽然云九纾的确只想快点哄了叶舸跟自己睡完,然后把人踹了,但她对跟醉鬼上床并不感兴趣,也没有主动伺候醉鬼的雅兴,所以看着醉醺醺的人,并没有将人带回家的意思。
正迷迷糊糊的人被侍应生搀扶着上车。
本就高的宜程颂在酒后变得格外笨重,侍应生不扶还好,这一扶反而让人因为有了依靠后放松警惕,变成了东倒西歪的不倒翁。
看着那脚步虚浮的人摔进车裏,云九纾难得耐下心来,没有催促。
叶舸今晚帮自己挡了许多酒。
原以为三年不见她的酒量已经修炼到无人可敌的地步,但目前来看似乎并没有到那个境界。
既然依旧不太会喝酒,又为什么要逞强帮自己呢。
最能洞悉人心的云九纾突然有些看不懂她。
而正靠在车上缓神的人皱着眉,深呼吸着。
鼻腔裏涌入座椅上的皮革味道,不好闻,不由得皱起眉。
直到几轮深呼吸后,才终于压住些许胃液翻涌,残存的些许理智撑着宜程颂坐起来,开始打手语比划。
“您好,我看不懂手语啊。”司机面露难色,温柔地转过脸对云九纾说:“您二位去不同的目的地吗?要不您让她在手机裏打出来,再给我看吧。”
瞧着喝得迷迷糊糊的人费力拿出手机,点了几次都没有顺利找到输入法,看不下去的云九纾主动抬手将那手机拿过来。
看得出来叶舸这几年过得并不好,手机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款式,点进去还有些许卡顿。
抬手解开屏幕,甚至连密码都没有。
桌面上只寥寥几个APP,这是云九纾第一次直面眼前人的拮据。
老款式的手机反应慢,光是点进软件都要等半天反应,屏幕黑下去后又亮起,才终于看清楚联系列表。
置顶位是熟悉的头像,云九纾有些微愣,心中涌起几分别样滋味,长指下滑,点出盒子的联系方式发去信息。
“陈家村幸福别院三栋一单元。”
终于得到地址,看着这个别扭的地名,云九纾愣了愣。
她到春城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司机也似乎没有送过那个地方,再次扭头过来确认。
“怎么了?”云九纾感受到她的视线,反问:“这个地方不能去?”
听出这话裏的不耐,司机连连点头,“能的能的,就是这是城中村,您确定没弄错吗?”
往日裏司机也会接送贵客,能来missC消费的客人都身价不菲,要么出入高端小区,要么是私家别墅。
可城中村,司机还是第一次去。
眼神落在那喝醉的人身上,多了几分打量和探寻。
醉着的人仰着头,后视镜裏那高高瘦瘦的个子看不清楚脸,洗到泛白的衬衣,叫不出牌子的帆布鞋,以及那灰色运动裤。
这身打扮跟她边上那光是从版型都能敲出价格不菲的旗袍美女一对比,就更加寒酸了。
司机默默在心裏猜测着二人关系,却意外从后视镜裏对上一双狐貍眼。
察觉到那落在叶舸身上带着贬低意味的视线,云九纾没有开口。
冷下去的眉眼颇有攻击性,光是一个眼神就足够震慑,意识到自己多话了的司机,没有再继续发问,一脚油门,没敢犹豫着驶入夜色中。
闷沉沉的天随着一道闷雷,终于有几分裂口。
初夏时雨阵阵,来时又急又烈,骇人得厉害,豆大雨点子摔在车窗上,云九纾抬起手将车窗玻璃漏出一丝缝隙,让冷风灌进来。
身侧人喝了不少酒,感受到这凉意后舒服地哼唧了声,闷在肺腔裏的燥热终于洩出去些。
“所以你刚刚为什么要喝那杯酒?”瞧着身侧已经慢慢睁开了眼睛的人,云九纾没忍住发问。
这种酒局,只是遇上诺野她肯定得喝个烂醉,云城人酒量都很好,生意场上的是大部分都在酒桌上解决了。
对于今晚云九纾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提前吃了醒酒药。
但让云九纾没想到的是,今天她却连嘴唇都没湿一下,所有的刁难都被叶舸给拦下了。
云潇对乐队的阻拦肯定传到了陈若杨耳朵裏,今晚带着叶舸,也就是为了做个姿态给陈若杨看,她送的礼自己收了。
可云九纾没想到,一个连酒桌规矩都不懂的人,凭着满身莽撞拦下了所有的酒。
喝醉了的人表情懵懵,那双琥珀眼眸亮晶晶,瞧上去有些呆。
云九纾耐心偏过头,又问:“诺野出去跟你说了什么?”
乖乖听完所有问题后,宜程颂摇了摇头刚准备打手语,但又想起什么似的低头捣鼓手机。
昏暗车厢裏,手机屏幕泛着微弱的光,被隔绝在窗外的雨声阵阵,这一瞬竟成难得安静。
笨拙的人将字给打完后举起手,那抹浅光闪烁,慢慢移动到眼前。
云九纾的视线清晰,凝成屏幕上的字。
【因为,我感觉到你很为难,那是你不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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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有点严重,所以来晚了点,抱歉抱歉,评论区小红包补偿!
嘿嘿,九老板攻身,宜上将开始攻心[狗头]
云九纾:不想跟醉鬼睡觉,也没有伺候醉鬼的爱好
被叫醒的盒子:?
其实我也没有的[狗头]
第35章 今晚跟我回家好不好?
云九纾突然有点看不懂叶舸了。
一时间车内氛围安静下去,只能听见彼此浅浅呼吸声。
骤雨来急,车窗玻璃被砸得劈啪作响,裹了湿意的润空气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
喝多的人呆呆着,脸颊被酒气熏得红扑扑,似乎有些绵软无力,所以脸颊一侧轻轻贴着手背以此来支撑那有些笨重的脑袋瓜。
屏幕被托高到与云九纾视线平齐的位置,都醉成这样了,可递来的屏幕亮度依旧是细心调试过的适阅模式。
云九纾被这些细小的东西弄得有些愣神,没出声,只是静静瞧着她,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今晚的叶舸格外不同,熟悉间又夹杂着些许陌生。
见人不回应,宜程颂眨了眨眼睛,努力在脑海中回忆了下。
她刚刚好像问得是两个问题,自己只答了一个。
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不回答的吗?
醉酒的人为这场沉默找到了原因,于是收回手机,低头又认真敲起字来。
被降低的亮度很方便云九纾阅读。
但对仅有一只可视能力的人来说就有些为难了,所以头埋得低低,认认真真琢磨着每一个字。
云九纾看着那恨不得将整个脸钻进去屏幕裏数字数的人就有些想笑。
平日裏总是冷冰冰的叶舸在喝多后完全变了副模样。
那不论是打手语还是打字都灵活飞快的指尖也缓下来,就像是一粒粒捡芝麻的小动物,有些笨拙,又有些可爱。
视线凝在那垂下去的脑袋上,修长脖颈弓着,麦色肌肤被酒精蒸腾过,泛着薄红,意外地叫人想试一试那温度。
“抬高点。”
原本坐在另一侧车门的云九纾主动靠过去。
长指落在那因深埋而凸起的后颈小小骨头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下。
嗯,有些烫人又硬邦邦的,跟她本人一样。
被这样点了一下的人打了个哆嗦,茫然地抬起头,琥珀色眼眸裏反射着手机屏幕裏的光,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鹿,懵懂又无措。
“本来就剩下一只眼睛了,”云九纾忍着笑意斥她:“扑这样近,是要把另一只也看瞎掉?”
即使带着笑意也丝毫掩饰不了她话裏的刻薄。
懵懵的人反应了一下这话裏的挤兑和嘲弄,撇撇嘴算是不满,但是还是乖乖地把背脊直起来了。
乖得有些过分了。
原本对醉鬼没兴趣的云九纾瞧着她这模样,突然起了玩心。
虽说与叶舸认识在三年前,可她总是很端着。
尤其是在叶榆那样安稳平淡的小城裏,这个人身上的锋利就像墨碟中的一柄刃,锋利疏离得像高居云端的神仙,脚永远落不到地面,就差把我跟着地方不同写脸上了。
如果不是那张脸实在吸睛,这做派会是云九纾最厌恶的存在。
不过现在。
那神仙跌下来,身上滚了泥点子沾上人味,反倒有了几分别样趣味。
如果叶舸一直这样乖顺贴心,自己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将她留在身边多养养。
对云九纾此刻的想法半点不知情的宜程颂仍旧在打字。
她的脑袋乱糟糟的,酒精似乎从胃袋爬进血管,再顺着每一次呼吸频率开始不断侵蚀理智,像细胞一样不停地分裂扩散。
开了窗户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车裏还是闷沉沉,宜程颂只觉得眼皮愈来愈重,可还是强撑着将字打完。
【诺老板那个时候把我叫出去,问我跟你发展到了哪一步,还问我愿不愿意帮她个忙,她叫我留在你身边的时候,多多帮陈老板说说好话,还要我多留心你的喜好,以及找机会旁敲侧击着问你,对陈老板这个人的印象怎么样?】
凭借着记忆将这些东西打出来,宜程颂长舒了口气把手机举起来,像是完成了件了不起的事情。
脸颊两侧都被酒色染得红红,那只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望着云九纾,表情裏有些期待。
活像只等待着被夸奖的小狗。
“嗯,”云九纾垂眸看完那些字后只是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车裏的氛围瞬间就凝重下去。
其实在陈若杨开口说完那些话后,云九纾就已经猜到了诺野会跟叶舸说什么了,现在叶舸的坦诚反倒是更加加深了云九纾的疑惑。
感受到氛围的不对,宜程颂有些懵。
是说错什么了吗?
呆呆的人没有得到回答,又低下头开始敲敲敲。
【你在不开心吗?】
【我没有答应她的,当时她过来搂我的肩膀,烟味很重,我有想躲开的,可是我脑袋晕,没有跑掉。】
颠倒的语序,有些笨拙的解释。
云九纾看着递来的解释,眉间刚刚凝着的那点不悦轻悄悄散掉了。
不论是主动挡酒,还是把诺野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叶舸今晚的表现都让云九纾很满意。
于是她抬起手,拍了拍眼前人的脑袋,夸道:“好狗,真乖。”
听到这声夸奖的人嘿嘿一笑,但又很快反应过来些许不对
等等,这是夸奖吗?
还捏着手机的宜程颂脑袋彻底宕机,她刚想低下头继续打字来问,一只手探过来。
“你喝多了。”云九纾不动声色地将她手机抽走。
这动作就像是甩下的鱼饵,等着上了鈎的鱼自己扑过来。
果然,察觉到手机离开,宜程颂下意识往前探身想去拿,结果却意外跌进个温暖怀抱。
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云九纾就在她身边,倾倒下去的脸颊没有再次贴上座椅皮革,反倒是带着体温的柔软,清浅茉莉香骤然清晰在鼻息间。
原本就宕机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意识到脸颊触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宜程颂猛地弹起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又直又规矩。
“这是在给我表演练军姿?”云九纾看着慌张坐直身体的人,忍不住笑道:“坐不稳的话,我肩膀可以借你靠靠。”
她话说完,将自己的长发拨弄到一侧,露出肩膀来。
藕粉色旗袍在路灯下没了那抹娇俏,灵动狐貍眼盛着光,举手投足间皆是浑然天成的媚。
模模糊糊的人哪裏敢回头。
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成拳,宜程颂紧紧咬着牙,默默在心裏背诵那24字核心价值观。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思绪猛然断了一瞬,连带着呼吸都停拍,宜程颂感受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攀附过来。
翡翠种的镯子冰润,擦过滚烫肌肤时泛起些许凉意。
云九纾看着眼前人几乎是红透了的脸和脖颈,眼底的笑意就彻底忍不住了。
明明喝酒都没让她紧张成这样,刚刚不过是不小心跌在自己身上,就能红成这样。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再做点过分的事情,她岂不是
原本还觉得要伺候酒鬼会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但现在看来,云九纾觉得自己的判断有些失误。
长指落在那红透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满意地享受着指腹间传来的战栗,云九纾勾了勾唇。
下一瞬,搭在肩膀的掌心施力,原本不动如山的人倾倒过来。
“乖,你喝多了,”搭在肩膀的手上移,云九纾抬手将人勾过去靠在肩膀上,故作柔情着哄:“一个人坐不稳的。”
入了夜的云城很安静,因为骤雨的缘故,路面上几乎看不见车。
送她们回家的车一路平稳向前行驶,碾碎了的灯影迷离落进车厢内。
宜程颂只觉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从胸膛裏跳出来了般不受控制,如果她手上此刻带着运动表环,那么报警功能一定狂响不止。
耳畔的雨声远远着消失了,耳朵裏只剩下狂跳不止的心。
醉得迷迷糊糊的人刻意闭着眼睛,长睫颤啊颤,恨不能就此昏过去,再睁眼就已经平安回到了出租房。
但是她显然低估了狐貍的恶劣程度。
“你很热吗?”视线落在那不停眨动的睫毛上,云九纾的手再次开始游移。
指腹才堪堪擦过锁骨,正装睡的人猛然睁眼,已经从耳垂红到了脸,又蔓延了整个脖颈。
两个人视线交彙的瞬间,谁也没讲话。
云九纾垂着眸,生来便是双含情眼,此刻认了真,在灯影下显得更加温柔。
被按在肩膀上不敢动弹的宜程颂只能仰头瞧她,几乎要被酒精焚化的人就这样踉跄跌进了一汪春水裏。
昏暗灯影下的云九纾变得更加妩媚动人,那红唇微微启着,泛着薄荷香的清润呼吸声浅浅。
没由来地有些渴。
宜程颂不自觉地吞咽了下,下一瞬,下颌被抬起。
那双含情眼垂下,瞧得认真,清润薄荷香渐渐靠过来。
彼此距离被无限地缩减,直到鼻尖触碰到鼻尖,主动靠近的人却停了。
云九纾不再有下一步动作,用额头只是轻轻蹭着眼前人的额头,她的呼吸声刻意加重了些,裹着薄荷浅香的湿润一声重过一声砸在宜程颂的耳边。
“你在渴望什么?”瞧着那眼神裏的认真,云九纾引导着:“如果不能回答,就用动作告诉我。”
身体裏的火早已烧向四肢百骸,恰好,有一汪清泉出现在眼前。
原本还呆滞的人主动扬起脸,唇微微张开,贴上了那抹清凉。
那株薄荷终于被咬住,柔软的双唇贴紧,明明是主动的人却在吻上后的瞬间裏流露出胆怯,于是本该紧紧贴合的唇松了松,柔软的舌尖探出来一下一下轻轻舔抵着,像是试探的猫儿在舔水。
云九纾好香,不仅是身上,连嘴唇也香香软软的,原本以为咬住这薄荷可以解渴的人反而更加燥热。
身体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碎掉,宜程颂觉得自己有一点点湿漉漉。
云九纾被这动作弄得有些痒,又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这几年叶舸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身边没有别的人,就连接吻都仍旧保留着当初的青涩。
这样一颗果子勾得自己惦记了三年,或许,今晚也到了该采摘的时刻。
于是手掌抬起,将那试探的动作阻止,被掐住脖颈的人想要躲闪,下一秒唇上传来痛意。
云九纾用牙齿衔住那不知道是被谁津液润湿的唇,吃了痛的人不再敢躲避,于是乖巧地仰着头,任由那舌莽撞地探了进去。
黏腻又粗重的喘息声在这个吻裏诞生,又被这个吻给吞吃。
原本占据主动权的人彻底被压制,宜程颂听着这越来越重的声音,只觉得心头发热又滚烫,身体裏的那一丝泉涌越来越润。
这种失控般的异样感让宜程颂很难受,她皱着眉,呼吸被掠夺了个干净。
有些喘不过来气的人无助地摇头,想要躲闪,轻轻往后退了几分。
可下一瞬,落在后颈上的掌心猛然施力,控制了她逃避的动作。
紧接着那贴着的唇分开,津液被无限拉长后断裂。
啪——
一个不算重的巴掌就这样落在了宜程颂的左侧脸颊上。
“躲什么?”云九纾的声音有些微哑。
这声告诫就跟落在脸颊上的巴掌一样,轻飘飘的,不痛。
宜程颂眨了眨眼睛,原本还想躲避的动作被限制,
唇短暂间分开后又被更大力地贴合上,压在后颈的掌心不断施加压力,逼得宜程颂再也推不开。
贪玩的小猫付出了代价,被吻到近乎脱力后才终于放开。
宜程颂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有那么一瞬间裏,她觉得自己要被云九纾亲死了。
可起了玩心的人却并没有那么好糊弄,正顺着气的人感受到侵略时已经晚了,那刚刚无限掠夺过呼吸的唇转移到敏感脆弱的耳朵上,滚烫的湿热扑过来,再次激起她浑身哆嗦。
下意识想捂耳朵的动作被制止,宜程颂躲不开,只能被迫承接住。
落在耳垂上的碾咬有些重,没了第一次试探时的温柔,这次更像是对刚刚叛逃的惩罚。
裹满津液的柔软耳垂很滑,被云九纾用舌尖玩弄着推远,又用牙齿衔回来。
肌肤上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宜程颂整个人抖如糠塞,差点就要不自觉地喘息出来,那熨在耳垂上的呼吸每重一分,身上的颤抖就更甚。
声音抵在喉间,想要溢出来的喘息又被咽回去。
那绷直背脊连求饶都无法做到的人终于被打断傲骨,飘飘然如落叶般主动歪下去,伏在肩头无助地发着抖。
“以后你一捂耳朵,我就亲你。”
告诫声在耳畔,宜程颂却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无助地点了点头。
看着终于乖下来的人,云九纾不再欺负,吻了吻那耳垂说:“今晚跟我回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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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来晚啦[垂耳兔头]
第36章 为她挡酒
当热水没过头顶那一刻,肺腔空气被挤压干净,窒息感激得宜程颂打了个哆嗦。
猛然坐起来的人大口深呼吸着,那持续出走的理智终于回笼。
刚想将脸颊上的水擦干净,抬手时掠起更多水声,宜程颂茫然地低下头,发现自己只剩下内衣裤,温吞水流包裹着四肢没过胸膛,最后那点混沌也被吓醒了。
这是在哪?
抬起头,光洁白瓷墙面反着光,大而华丽的欧式洗手臺,金色龙头似乎是出水口,热水将整个空间都朦胧模糊,而她坐在浴缸裏。
清醒过来的大脑告诉宜程颂,这裏不是她的房间。
不对,这裏甚至不是她家。
茫然状态的宜程颂尝试要坐起来更多,但暖呼呼的水早已经将她骨头都泡酥了,软绵绵着使不上力气。
零碎记忆开始回笼,今晚参加了饭局,喝了不少酒,然后被云九纾送回家
云九纾。
这个名字在脑海裏清晰的瞬间,宜程颂才终于将一切串联起。
她帮云九纾挡了整晚的酒,醉了,然后云九纾送她回家。
可是为什么是回了云九纾的家?
自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浴缸裏,云九纾她做了
大脑似乎对她这刚醒就压榨的行为很不爽,针扎一样的痛感在头皮下不断蔓延,宜程颂抬手捂住脑袋,渴望通过这个动作来延缓痛意。
“清醒了?”
懒洋洋的笑意裹着水声传来,宜程颂抬起头,望向出声点。
氤氲水汽随着女人走过来的动作而向两侧逃窜散开,蚕丝睡衣裹住月白肌肤,交叉式系法遮不住锁骨,修长脖颈被水汽蒸腾后泛着薄红,如瀑般墨发散在脑后。
“怎么,是觉得自己刚刚太丢人了,所以想把自己淹死?”懒洋洋走过来的云九纾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呆呆坐在浴缸裏的人。
扒光衣服洗干净后的叶舸又恢复了往日的清爽,麦色肌肤均匀又性感,掩在水中的马甲线和一双长腿若隐若现。
只是脸颊更红,分不清是被酒气染的还是被热水蒸腾的。
宜程颂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没有回应。
刚刚抬手擦脸时,她感受到自己的助听器不在耳朵上,所以她现在应该是听不见的状态。
但云九纾不知是忘记了这茬还是根本不信她听不见,看着这呆滞表情,竟大发慈悲解释了起来。
“本来你今晚帮我挡酒,陪我参加酒局,我打算额外结给你六千,但是。”双手环胸的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恶心的画面,狐貍眼一凛,啧了声:“你吐车上了。”
那画面云九纾实在不愿意回忆起第二次。
当时亲着哄着让迷迷糊糊的叶舸主动改口要跟自己回家,接收到指令的司机将去城中村的路线更改直接进内环线。
夜间车少又落了雨,司机将车开得温吞极了。
就在下完最后一个转盘高架就可以到家时,叶舸晕了车。
虽然云九纾躲得快再加上司机迅速递过了呕吐桶,叶舸并未将呕吐物弄出来,但那条裙子沾了酒味,云九纾就不喜欢了。
回到家后,裙子被云九纾丢进了垃圾桶,而吐完就昏天暗地的叶舸则是被云九纾丢进了浴缸。
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护肤的云九纾听见哗啦一声动静,还以为叶舸将自己淹死在水裏了。
没想到走来瞧见的却是那隐在水裏若隐若现的勾人身材,洗了一遍的人又恢复了干净。
一想起那条裙子是等了两个月的工期才拿到的,云九纾就有些心疼。
那双狐貍眼眯起,开始打量眼前人,视线裏带着丈量,像是猎人在审视自己的晚餐。
而被盯着的宜程颂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她吐了?
为什么会吐?
什么时候吐的?
即使心裏有诸多疑问,但宜程颂没忘记自己失去了助听器,所以她什么动作反应都没有,只是任由手臂漂浮在水裏,假装聋子。
“所以现在需要给你算账了,”见人没有反应,云九纾也不介意,她继续说:“清洁费赔了两千,还毁了我那身旗袍,纯手工的苏绣,桑蚕丝质地,定制款价格在一万八,所以你现在倒欠我一万四。”
天价数字砸过来,宜程颂连呼吸都漏了一拍,眨眼都不敢。
这走向怎么不对啊。
见人还窝在原地当鹌鹑,云九纾不再继续白费口舌,她冲眼前人打了个响指,动作吸引到视线。
“衣服毛巾助听器,”云九纾指着臺面上的新洗漱用品和东西说:“把自己洗干净再回房间。”
伺候照顾醉鬼从不在云九纾的范畴裏,她没忘记今晚把人带回来的主要目的。
长久没有得到润湿的脸颊有些紧绷,云九纾抬手拍了拍脸颊,转身就走。
丝毫没注意到就在她转身的后,那一直装聋作哑的人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缤纷。
宜程颂看着身上仅剩的布料,外衣早已经不见踪影,抬手就能够到的托盘上放着洗漱用品。
身上这股子酒味确实得好好洗洗。
浴室门被关上的瞬间,一直呆坐在浴缸裏的人猛然站起。
酒劲儿根本没散的人脚步虚浮踉跄,扑通一声又跌坐回去,这一下摔得宜程颂眼冒金星,缓了好半天。
骤然黑下去的眼前,云九纾的声音犹在耳畔。
洗干净再回房间个屁。
宜程颂做不到以身饲虎,也没法在清醒情况下跟三水头目发生任何关系。
这个狡猾女人趁着酒劲把她哄回来,还想趁着酒劲做更多事情,她做梦去吧!
缓了好半天的人哄着酸软的四肢,踉跄强撑着爬起来去花洒下开始洗自己。
原本冷下去的浴室裏再次腾升起氤氲水汽。
哗哗水声响了许久,理智愈来愈涣散宜程颂几乎是咬着牙用最后的理智在强撑。
热水澡加速血液循环,让她醉得更加厉害,白酒的威力已经彻底显现,眼皮重到仿佛下一秒就要长久地黏在一起。
坚持一下,洗干净就跑。
让云九纾白期待吧!
凭借顽强意志力,宜程颂扣上最后一枚纽扣,拉开门。
清醒空气灌入肺腔。
让虚浮的脚步稳了几分,从浴室裏走出来的人刚想挑选合适跑路方向,下一瞬就被清润软香打得愣在原地。
很浅很浅的茉莉花香,淡到几乎捕捉不了。
那柔软的纽带拂过脸颊落下去,再次扬起来时,就攀上了脖颈。
早早等在门口的狐貍看着那已经乖乖将自己洗干净了的猎物,眼神裏满是期待。
被这一抹香逼在原地的人动不得,细软蚕丝带就像藤蔓般缠绕上她脖颈。
逃跑计划失败,等在门口的狐貍探出尾巴,将猎物勾住
再次被吻住的瞬间,宜程颂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个生在军区大院的小孩从懂事起就一直念寄宿学校,同龄人情窦初开的青春期裏,宜程颂已经确立了人生目标。
她要将她的一切都奉献给被她爱的家国,立志要做最厉害的军官。
如是想,也如是做。
学习和体能训练占据了宜程颂的全部时间,叫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兴趣。
所以当唇被撬开,那柔软又蛮横的舌闯进来时,宜程颂紧张到连换气都不会了。
她从未接过吻,甚至在遇见云九纾前,跟别的小女孩连暧昧的手都没牵过。
愈来愈粗重的呼吸,胸腔内可支配的空气越来越少,宜程颂觉得自己要窒息时,那压在唇上的热终于移开。
只是还没来得及舒缓,脖颈被束缚,她再次失去呼吸的权利。
绑在脖颈上的睡裙带被紧紧攥在手中,压坐在腰腹上的女人垂下眼,语气有些不悦:“蠢货,刚教过的东西又忘记了吗?”
斥责来得突然,宜程颂没由来地有些委屈。
大脑早已经被酒精搞成了一团浆糊糊,这个女人不仅像栓狗一样捆她,还咬她的嘴巴,不许她呼吸,现在甚至又骂她。
越想越委屈的人咬着牙,不配合地偏过头,连视线都要躲。
可她忘掉了,脖子上的缠绕是枷锁,是主人支配小狗的权利。
被控制着呼吸频率,薄凉长指探过来,死死掐住了她得下颌。
“废物。”云九纾慢慢俯下身,长发垂在她锁骨,低声骂:“还要教几次你才会接吻?”
话音落,不给那人反应机会,滚烫的唇再次熨上来。
没有扯纽带的那只手落下去,指尖按下又捻起,将扣子一粒粒剥开。
长指点在麦色肌肤上,所过之处如风吹麦浪,引起阵阵战栗。
紧咬着的牙关松了,裹着薄荷的乌龙茶香溢出来,这是云九纾牙膏的味道。
室内昏昏的,只床头留了盏小灯,虚虚能瞧见窗帘被摇曳着轻轻晃动的影子。
宜程颂感受到身体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可那润润的水渍感却在她马甲线上愈来愈清晰,同时伴随着还有像是那细微碎发摩擦过一样的扎人触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宜程颂试探着扭动了下腰,原本正专注吻她的云九纾突然哼了声。
听不出来情绪,原本想继续试探一下的宜程颂嘴唇一疼,不敢妄动。
有点痒痒,但湿漉漉,又热热的。
但事实上没有更多精力留给宜程颂去感受别的,因为云九纾正在很专注着教她接吻。
唇被齿衔起来,不轻不重地碾咬后,又柔软舌尖舔一舔。
像是在品尝一道可口的菜肴。
湿润却又滚烫的呼吸越来越沉,已经渐渐习惯了这呼吸频率的宜程颂不再继续抗拒,她开始尝试着跟随这节奏。
香香的,又软软的。
自从来了春城后,她还没有睡过这样柔软的床,软得跟在云裏一样。
不仅床是软的,落在身上的重量也是软的。
这环境舒服得让她好困。
慢慢张开嘴巴主动让那软舌入侵,宜程颂的眼皮渐渐重了,就连意识也开始涣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受到身下人愈来愈不积极的反馈,云九纾慢慢直起身子,结束了这一吻。
“叶舸?”
被匆匆忙忙吹了个半干的墨发散在天鹅绒枕头上,那陷进去的那张脸微微偏着,暖调小灯落在那清瘦脸颊上,长睫垂下去,那颗琥珀躲了起来。
云九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抬手干脆利索地给了眼前人一巴掌。
却只换来了那脸颊无意识的蹭蹭,随即更深的往枕头裏埋去。
谁许她睡觉的?
云九纾气得忍不住冷笑出声,刚刚那巴掌留了印,仍不解气,抬手又是一耳光。
谁许这狗东西在这个时候睡觉的?
自己废了条裙子,将人提回家洗干净,这都调上情了,她睡了?
可彻底醉掉的人根本不是两巴掌能打醒的。
扫了兴的云九纾翻过身坐到一边,烦躁地揉了把长发。
看着那熟睡中的人,两侧脸颊都留了指印,遮住右眼的纱布洁净如新。
看样子叶舸不仅洗了自己,还洗了她这个纱布。
这个纱布下真的有疤吗?或者有比疤更恐怖的东西?
云九纾瞧着睡着的人,慢慢将手抬起来,朝着那纱布靠过去。
长指下压,捻起已经有些失去粘合力的纱布,用了几分力气,那块纱布被彻底揭开。
被纱布遮盖的右眼闭着,眼球还在裏面,只是眼皮上多了道浅浅疤痕。
原来不是作戏?
看着那未曾见过的疤痕,云九纾突然有些不爽,她动作有些粗鲁的又将纱布按回去。
身体裏被点起了火,始作俑者却睡着了。
将纱布按回去后,云九纾洩愤一般咬在了叶舸的锁骨处,跟刚刚的情意绵绵不同,此刻落下的吻只有洩愤意味。
越是靠近,身体裏的火越是旺盛。
折腾了一番,叶舸还跟死人一样,云九纾更生气了,她抬手去抽屉裏拿东西,却意外扑空。
兔子呢?
思绪回溯,想起上次用到的时候,似乎落在了一楼那浴室。
没力气再折腾的云九纾关上抽屉,低低骂了句脏话。
看着睡着的人,那枕头下还有云九纾准备好的套。
本来是个万事俱备的夜晚,但是现在没了兔子人也睡了,云九纾越想越气,她将那塑封拆开,慢慢躺下去。
从背后环抱的姿势,很有占有感。
如果此刻怀裏的人是醒着的话就更好了。
睡梦中的人感受到身后贴合的拥抱,无意识地挣扎了下,却又主动转过身,原本背对着的姿势翻转,长臂微抬,将人搂进怀裏。
云九纾被这动静惊扰了一瞬,但看着熟睡的脸,更加气愤,张嘴,牙齿钉在那肩头,不轻不重地碾咬。
她还想要更多。
好烦。
该死的叶舸。
居然敢耍她。
混蛋。
细碎着声响从喉咙裏跑出来,云九纾不自觉地弓起背脊,像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动物,眼前熟睡的人是她庇佑所。
赶在意识涣散前,云九纾张开嘴,死死咬住那肩膀,可喉咙裏还是有声音溢出来:“嗯、、、该死的,,,混账、、、”
宿醉后的大脑就像是被连续轰炸过后的建筑残骸,嗡嗡着还有些许恍惚。
宜程颂想抬手揉揉眼睛,可四肢却酸麻到不像是自己的,除了四肢,还有胸前肩膀背后,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痛感。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是喝醉跟云九纾回家了,宜程颂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打了。
等等
猛然反应过来的宜程颂环视着四周,她开始跟云九纾回家了。
这比被人打了还要恐怖。
低下头,薄被裏的肌肤一丝不挂,大脑短瞬间空白下去。
完全意料之外的事情将本就只剩下残骸的大脑彻底炸得稀巴烂,宜程颂有些缓不过劲儿,她宁愿自己是被人捡走打了。
可是现在昨晚发生了什么云九纾呢?
此刻四肢的痛感还在蔓延,太多地方都在疼,以至于宜程颂根本分不清楚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
被彻底吓呆在床上缓了好久好久都没动静,直到枕头上的手机传来震动。
似乎是响了很久很久,明明是放在边上的手机此刻却发着烫。
看着闪烁的备注,宜程颂呆呆着按下接听键。
“天姥姥,你终于接电话了,阿辞,你去哪裏了?你现在还好吗?你失联了一整晚,我等了你一整晚,我着急到都要去报案了可是没满24小时不给立案,我的天,我终于联系上你了,你现在可以听见吗?听见的话给我回个信息!”盒子的吼声顺着听筒扑过来。
生锈一般的大脑转动了下,宜程颂低头看着时间。
下午五点。
从昨晚到现在,她没回去过,跟盒子的最后联系是问她要地址,再然后
急急忙忙打完回复,宜程颂不再继续发呆,而是利索地翻身下床开始穿衣服。
捞起裤子时,手一顿,原本捡起来的衣服又掉地上。
视线落在大腿上,那裏斑斑驳驳覆盖着全都是咬痕,青红相接的牙印交错着,直到根部。
这是
“你平安就好,但是你现在方不方便啊,你白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今天在云记还有演出,演完还要去颓,需不需要我帮你跟九老板请假,她人好像就在云记。”
盒子还在絮絮叨叨着说什么,宜程颂却没有再回复。
昨晚那场酒局把她喝到了万劫不复,耽误了全部工作不说,还
可是现在始作俑者却依旧正常生活着,宜程颂咬咬牙,在脑海裏勾勒出那女人轻浮模样,一口牙恨不得咬碎。
捞起裤子衣服穿好,给盒子回完信息后,宜程颂没再犹豫利索地出了门。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三年前,她一定会不知所措到极点,甚至想跟组织申请结束任务,当初在叶榆城第一次被云九纾强吻时,这个想法就已经萌生过。
可是现在不是三年前了。
宜程颂反而冷静下来,她以最快速度洗漱干净后出了门,她现在迫切地想要见到云九纾。
没了心思翻找云九纾的家,忍着身上痛意的宜程颂走出大门,这一次,她再没了理智,门被摔得震天响
叮——
手机上传来门锁关上的提示,正端着杯子的云九纾懒洋洋扫了眼,并没有理会。
看样子那个人已经醒了,一想起昨晚的事情,云九纾就还是觉得气。
所以相应的,她也做了一点点小小的报复。
希望那个人会喜欢。
“不需要回复吗?”陈若杨看着眼前人再次端起杯子,被搁在一边的手机屏幕慢慢灭下去,体贴着问:“需要我回避吗?”
云九纾笑着抿了口茶,笑道:“智能门锁提示,家门口跑过去只狗,不用理会。”
听到这句话,陈若杨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只是体贴地端起杯子,试图为人添茶。
“不能再喝了。”笑着摇头拒绝,云九纾将杯子放下:“陈老板不会是专门来找我喝茶的吧?”
云九纾是中午到的云记,而陈若杨就像是掐准了点,跟她前后脚。
昨夜不知道她们的酒局散在几点,反正早上醒来时,云九纾收到了陈若杨发来的许多‘醉话’。
瞧着信息栏裏被迭满了的信息,陈若杨用各种话语诉说着爱意。
这莫名其妙如潮水般扑过来的示爱,只让云九纾觉得莫名其妙,所以她一个字也没理会。
谁承想,这人居然追了过来。
“我是来赔罪的。”被拒绝了的陈若杨也不恼,将杯子放下,“昨晚喝多了,早上看见信息时,我后悔死了。”
云九纾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瞧着她。
“所以,不知道阿九愿不愿意刚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想赔罪。”陈若杨慢慢坐直身体,看着眼前人:“我定了餐厅,可以约你的晚饭吗?如果不喜欢的话,那我带你去那个酒吧看看,好吗?”
话题又扯到了生意上,云九纾终于明白了她的意图。
眼前这缠了自己整个下午的人,看样子自己不松口是不可能打法了。
“好啊,”云九纾轻轻笑起来:“吃晚餐吧,你昨天刚喝完酒,让胃缓缓。”
终于得到了回应,陈若杨也笑起来,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站起身道:“那我开车,保证不喝酒。”
没有再继续讲话的云九纾先一步起身,只留给身后人一个背影。
云记的设施非常雅致,电梯内设做了高级黑金配色,内裏还有清浅茶香。
此时即将饭点,平日裏安静的氛围难得热闹,门口有嘈杂人声。
一下来云九纾就看见了门口迎过来的夺目玫瑰花,她转过脸看向身后人。
“追女孩要用心,”陈若杨招了招手,示意那配送员过来:“阿九,我会让你看见我的诚意。”
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光是拿出来都足够震慑人,更何况此刻被捧到面前。
云九纾眼神裏闪过一丝厌恶,刚想拒绝,又听见门口的声音。
“阿辞你怎么才来啊?”盒子的声音急急着,一直检查着身边人。
听见声音的云九纾抬头,迎上了那只眼裏的杀气腾腾。
原本的厌恶闪过,她抬起手,挑衅地在那注视下接过花。
————————
嘿嘿嘿嘿嘿嘿;来晚了!但是!多!!![垂耳兔头]夸夸我[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7章 竟敢耍她
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扎成巨显眼的一大捧,不,应该是一车花。
亲自来派送的花店老板为这单大生意贴心带了小推车,看向伸手而来的云九纾时,眼神裏除了惊艳和羡慕,还有对财神奶的瞻仰。
那还残有老板体温的推车扶手被云九纾握住。
心裏厌恶更甚,可她面上仍旧维持着笑意:“陈老板好大的手笔,这些花恐怕不便宜吧。”
从昨晚的鸿门宴,到今天下午的登门‘道歉’,再到这奢侈到夸张的玫瑰花。
眼前这人目的性实在是太强了些。
“鲜花送美人,”陈若杨微微一笑:“人比花娇。”
她没有压低声音,这暧昧的话语散在大厅中,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朵裏。
云九纾被这句话油腻到了,在心裏翻了个大白眼,笑意却更甚:“我看这花再娇,也不低你嘴甜。”
同样没有故意降低声音,一面应付着陈若杨,一面确保着这话能被门口的人听见。
没有再生疏着叫陈老板,反而是用了更加暧昧的第三人称。
瞧着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和暧昧,花店老板举了举手裏的东西,合时宜着插嘴:“老板如果您还满意的话,可以在这裏签字。”
将手裏的签字板递过去,老板嘿嘿笑着:“签完字就代表您验收了,这鲜花衬美人说得真没错,您比这花儿还漂亮。”
这句恭维的话裏有讨好,也有真心。
今天的云九纾穿了身黑缎面旗袍,金线细细绣制着竹叶,缀在肩头腰线和裙边,黑金双色交织衬得她肤若凝脂更加贵气。
“满意吗?”陈若杨凝眸瞧着她,轻声问:“如果不喜欢这个颜色,我明天给你换一个。”
云九纾抬手接过那验收单,娇嗔道:“不许,你不心疼自己的钱,我都要帮你心疼了。”
“不疼,”陈若杨笑着将手抬起来,没由来的想摸摸云九纾的脸颊,又克制着压下,补充道:“我就乐意给你花钱。”
被彻底恶心到了的云九纾不愿再接话,把注意力转移到花店老板手裏的东西上。
这家伙油腻,但确实大手笔,五位数的鲜花眼睛都不眨就送了。
看着人龙飞凤舞着落下名字,陈若杨对自己这样的安排十分满意,看着云九纾的视线也不自觉轻视几分,她觉得诺野还是太夸张了。
眼前人哪有那么难懂。
或许在同龄人间云九纾确实算拔尖,但在她这种老油条面前还是太嫩。
不过是几句甜言蜜语,几朵花儿,略施手段就将人给折下来。
如果早点用这一招,或许都不用白费那么多口舌。
并不知道陈若杨此刻在想什么的云九纾手中笔动着,用余光盯着那正步步朝着自己走来的人。
“阿辞你等等我,怎么走这么快?”盒子一晚上没睡,担心到脸都白了:“你到底要去做什么呀?!”
盼啊盼,终于把阿辞的身影从那出租车上盼了下来,可是寒暄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当成空气般忽视。
这一夜未归的人此刻脸色铁青的难看。
从来都慢悠悠的阿辞生平第一次走这样快,长腿一迈就大步流星走向云记内裏。
盒子把视线投过去,那站在电梯口的正是在聊天的九老板和陈老板。
莫非是想请假?
在心裏琢磨着的盒子没敢犹豫,步步紧跟着她走动。
“这是做什么?”听见动静的陈若杨侧过头,看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人。
高高大大的身形被塞在有些小的衣服裏,模样称不上滑稽,反倒更添几分少年鲜活。
就是表情不好看。
不对,那正死死盯着云九纾的人表情已经不能用不好看来形容了。
应该是严肃到有些吓人,尤其是她那富有力量感的长腿宽肩,这样气势汹汹走过来时,极具有压迫感。
而已经走到跟前的人似乎并容不下旁的人,未被纱布遮挡的左眼正死死盯着云九纾。
“九老板,”听到这声训斥,原本想继续劝的盒子原地停脚,又恭恭敬敬地唤了声:“陈老板。”
视线在已经跑到跟前的人身上打量了一下,又转移到那金发上。
“小乐队?”陈若杨记得这发色,微微不满地皱眉问:“九老板喜静,你们不去演出,反而在这吵吵嚷嚷做什么?”
虽说陈若杨总是和和气气着与人嬉笑交谈,可毕竟是管着大批酒馆的老板,微微拧着眉时,也颇有震慑力。
这呵斥声一出,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盒子被这斥责弄得有些紧张,但还是解释道:“我朋友昨天晚上出了点事,可能是想找九老板请假吧。”
她的视线转移到身侧人身上,却发现阿辞对陈若杨的怒气置若罔闻,只是黑着脸盯紧云九纾。
不知道为什么,盒子突然觉得如果不是现在身边有人,阿辞恐怕会把云九纾单独扛走。
两个应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之间竟有暗流涌动。
宜程颂此刻的确动了把云九纾单独扛走的念头。
尤其是看见云九纾签收下那一大捧花后对陈若杨笑得暧昧时。
留在身上的痕迹仍旧泛痛。
要不是无法开口讲话,宜程颂真的很想问问云九纾,她是不是身边缺了人就会死啊?
用尽手段心机把自己带走后留下满身印记,可始作俑者现在却像没事人一样,甚至更加恶劣着在与旁人调情。
可她分明昨晚才对自己那样
冲动告诉宜程颂,她需要把云九纾带到没人的地方好好逼问一番,但理智克制住了。
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有话想对你说。”指尖纷飞,宜程颂把手语打得飞快:“关于昨晚。”
原本只是用余光打量的云九纾终于抬起头,像是才发现般惊讶道:“我说过我看不懂你的手语,怎么了吗?”
正酝酿着满腔火气的人被这句话问得更生气,不得不承认云九纾气人真的很有一套。
明明从她进来时云九纾就在偷偷用余光试探,可是现在她走到面前了,云九纾却又装出刚发现似的模样。
这女人不去做演员真是可惜了,宜程颂咬牙切齿着想。
“额,阿辞她昨晚似乎遇到点事情,所以可能想跟您请个假。”盒子会错了意思,连忙解释道:“所以九老板陈老板,今晚阿辞的演出可不可以休息?”
被误解意思后的宜程颂更生气了,她转头给盒子使眼色,想叫她帮自己转达意思。
但却被陈若杨抢先一步:“我当是什么呢?行,你休息吧。”
爽快就准了假,宜程颂彻底吃到无法讲话的亏,她给盒子使了个眼神。
“啊,好像不对。”反应过来的盒子摸了摸脑袋,“您看可以她打手语,我翻译吗?”
终于把意思表达正确了,宜程颂舒了口气转过身,却对上一双狡黠笑眼。
把叶舸此刻的愤怒和焦急尽收眼底,云九纾刚刚被油腻的恶心郁闷一扫而空。
看着眼前这个气呼呼,仿佛随时一秒都会变成河豚爆炸的人,云九纾就爽。
这样的表情以前从未出现在叶舸的脸上。
看样子是她送的礼物被发现了呢。
“嗯”云九纾拨弄了下落在肩膀上的发:“可以是可以。”
她话音刚落,宜程颂就开始比手语,但就在盒子开始讲话前,又被打断。
“但不能是现在,”云九纾瞧着眼前人的气恼,恶劣着笑道:“因为,我现在有个约会。”
有个约会,这四个字被故意咬了重音。
宜程颂没想到她翻脸来得这样快,明明上一秒才答应,下一秒就又反悔。
而云九纾却并不理会她的气急败坏,故意躲开她的视线,转头对陈若杨说:“我有点饿了。”
“好好,那我们走。”抬手做出请的姿势,陈若杨故意把手挡在了云九纾和那鼓手中间。
那垂在肩头的最后一丝发也被抚弄开,轻浅茉莉花香萦绕,云九纾抬脚就走。
反应过来的宜程颂刚要跟随,就被盒子拉住。
同样察觉到动作的还有陈若杨,她抬脚跟随云九纾远去的背影,在路过宜程颂时停下,表情裏有些不屑。
她抬起手想拍拍眼前人的肩膀,但两人身高悬殊,于是掌心落在宜程颂的小臂上,轻蔑道:“人,还是应该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话说完,陈若杨还轻蔑地扫了她一眼,视线凝在脖子上,从鼻子裏发出了声冷哼。
二人前后脚着离开,那车玫瑰仍旧被留在原地。
朵朵珍品的卡罗拉玫瑰绽放着醇厚甜香,味道轻盈中裹着柔,在这景致如画的山水间格外清雅。
可宜程颂只觉得恶心。
尤其是被摆在云九纾身侧,映衬她对陈若杨展现笑颜时,格外恶心。
“你到底怎么啦?!”直到两个老板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时,盒子才终于松开手,纯棉衣料已经被攥出了褶皱:“这么冲动,不是你的作风啊!”
宜程颂现在情绪复杂思绪纷乱,仿佛昨夜宿醉后的难受劲仍未消散,持续折磨着她。
轻浅茉莉香早已经消散,只有浓郁玫瑰冲击着她的理智。
根本没有力气跟盒子解释,宜程颂闭上眼睛,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气。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甲床嵌入掌心,尽管修剪得整齐,可依旧被那怒气生生掐出痛意来。
黑下去的眼前浮现出刚刚那明媚笑颜。
云九纾这死女人就是故意的。
什么看不懂手语,搞得好像平时云九纾有把她当成聋子哑巴对待过一样。
什么约会,云九纾怎么就跟陈若杨关系好到可以约会的地步了?
更过分的是,明明那死女人昨晚才对她做完那么恶劣的事情
身上牙印还残着痛,现在那牙印的主人就已经心安理得着跟另一个女人去约会,还收了花。
云九纾把她当什么了?
感兴趣就摸摸头,玩腻了就一脚踢开,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极力压制着在失控边缘徘徊的情绪,甲床更深嵌入掌心,滴米未进的胃也开始发痛。
伴随着身上的伤口一起折磨着宜程颂。
瞧着眼前人手臂和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盒子心裏的担忧更甚。
她小心瞧着眼前人,这才发现消失一夜的阿辞换了衣服,虽然跟昨天穿的同色系,但尺码明显小了一号。
而且那露出的脖颈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暧昧红痕。
昨晚阿辞的消失到底发生了什么?
满腔疑问还没出,还站在原地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行。
不能再这样任由云九纾戏耍了。
攥成拳的手松开,宜程颂抬脚就走,但身上痛处太多再加上情绪过激,迈步的瞬间眼前骤然一黑。
左脚踢到右脚,高大身形恍惚踉跄了下,险些跌倒。
原本还在暗自揣度的盒子被这一晃吓得尖叫出声:“阿辞——”
伸出去的手却并未如愿将人扶住,那虚浮脚步踉跄退后几步,又站稳。
“我没事,”宜程颂摇了摇头,打手语安抚着盒子:“不用担心,今晚不用等我,应该也不会回去。”
交代完,那倔脾气的人继续抬脚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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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努力补长点~
可怜的上将大人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第38章 合作愉快
【潇潇儿:姐,我明天没有课,可以去店裏给你帮忙吗?】
信息声回响在偌大餐厅裏,将此刻眼前凝滞着的冷空气打破。
云九纾慢条斯理地扫了眼备注。
竟然不是那个人,眼神裏一闪而过的意外,她没仔细看,笑着抬手将屏幕熄了:“抱歉陈老板,我平时没有静音的习惯。”
她的声音弥散在悠扬小提琴乐中,高空餐厅裏客少静谧,落地窗下是楼宇大桥和翻涌江水,火红霞光慢慢消逝在从天际线泛起的墨色裏,傍晚六点整个春城进入暧昧的蓝调时刻。
轻声道着歉,云九纾顺手抚弄了下发丝,红唇轻扬。
正凝眸瞧她的陈若杨第一次具象见识到媚态天成,仅仅只是个自然的撩发动作,都能美得像幅画。
临窗位置外有天空和夜色为云九纾做配,深蓝调映在黑金旗袍上,勾得那双狐貍眼更加妩媚动人。
“阿九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比我想象中还要多,”陈若杨笑着,语气很温柔:“还要辛苦。”
二人从云记出来后,云九纾的手机就没有断过信息,估计是碍于有人在身边,所以那些消息都没有被云九纾处理。
老板都已经做到云九纾这个位置,按道理说是可以放手旁人,随意享受的时候了。
可根据这一整晚的信息提示来看,云九纾几乎凡事都亲力亲为着。
这让陈若杨更加坚定了跟云九纾合作的念头,她抬手托腮,慢慢地将身体前倾:“不知道阿九平日口味如何,也不知道我挑选的餐厅合不合你口味,如果有不喜欢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我都会改。”
不喜欢的都改。
云九纾慢慢在心裏嚼着这句话,唇边笑意更甚,视线意味深长着凝在陈若杨身上。
“没有,”云九纾抬手搭上身侧的红酒杯上,指尖轻捻,端起杯子摇晃道:“陈老板体贴,不论是今天的花,还是餐厅我都很满意,如果是为了昨晚的事情,我昨晚也喝多了,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说完话,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
这意思已经很明了,如果陈若杨只是为了昨晚的事情道歉,那么云九纾已经原谅。
至于别的,就可以不用再拿出来了。
没想到第一拳就软绵绵砸进了棉花裏,陈若杨脸上的笑精彩了几分,悻悻道:“阿九,虽然昨夜是醉话,但也是真心。”
“我从见你第一眼就对你很感兴趣,但是碍于你是野子的朋友又比我小,所以我一直没有越界。”
“但是”
搭在桌面上的那双手交织着,陈若杨故意把话讲得磕磕巴巴,从动作摆出几分无措来。
这样低级的肢体表达被看破,云九纾在心底勾起冷笑,偏头道:“所以呢?现在我跟野子还是朋友,而且依旧比陈老板小。”
再次被哽住的陈若杨表情有些挂不住了,她慢慢将手收回去,坐直身体说:“既然阿九听不懂暗示,那么我就直接说了,那晚酒桌上讲的话都是真的,只要你点头,一切都作数。”
话题不可避免着再次绕回了昨晚的酒局,从陈若杨下午出现一直到现在,目的性都极强。
昨夜在酒桌上陈若杨一共讲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拉着诺野哄云九纾入伙酒吧,给最少的钱,不担法人也不负责,却可以拿最多的分红。
第二件就是陈若杨的真心表白,她说一见钟情,说得情真意切。
没有声音回答,桌面上的氛围再次冷下去。
云九纾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慢慢落下了杯子。
这声动静打破了彼此间的平静。
“陈老板,”云九纾双手环胸,垂下眼,瞧着眼前人:“你我都是聪明人,还是不要绕弯弯了。”
云九纾的声音本就清冽,现在又裹了酒冷下表情,变得更加利。
“这一个下午又是送花又是约饭,还有这莫名的喜欢,其实都是噱头吧。”
见真心话被毫不留情摆到桌面上,陈若杨的笑意彻底维持不住。
她将手收下来,匿到桌面下攥成拳又松开,接着从身侧手包裏拿出烟来为自己点上。
“阿九,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情,”陈若杨薄薄呼出口烟圈,隔着雾瞧那红唇再次开合。
“聪明人玩游戏,笨人当游戏,”云九纾直直瞧着她,再没了笑:“您的主要目的依旧是城南那酒吧的入伙吧,那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么好的待遇我如果拒绝倒显得是我不识好歹,但我只是想不明白。”
陈若杨没接话,挑挑眉示意她继续。
“为什么是我?”尼古丁扑过来又散开,云九纾有些厌恶地偏头躲开:“论资排历,刚来春城的云记才勉强站稳脚,我不自卑,也不妄自菲薄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吸引到陈老板非我不可的东西。”
见所有僞装和心思都被毫不留情刨出来,陈若杨终于是装不下去了,她冷笑了声,“怪不得野子说你是个难啃的骨头。”
原先在云记,云九纾收下花时,陈若杨心裏对这个人还是有些不屑的。
云九纾年纪小,又没背景和依靠,随便给点好处就能拿捏。
但此刻,她显然低估了云九纾的心机。
原来这一下午的虚与委蛇早就被识破了。
“既然九老板不想做迷迷糊糊的得利者,那我只好把自己的条件摆出来了。”长指轻点,烟灰簌簌落下,陈若杨继续开口。
“实不相瞒,城南那片我惦记了很多年,几乎家家都是跟你一样的野路子,没有个正规管控,各自有各自的发财法,为了断财路,我没少在背地裏运作,这口饼我咬了多年,眼看着那年就要咬下来了。”
陈若杨管着城北的所有酒吧。
她是个野心勃勃的企业家,目标是掌管整个春城的酒馆。
可是城南那边她并不熟悉再加上都是散客开的,而人又都是贪婪动物,在城南那群人知道陈若杨的名气后,家家把价格开得格外高昂。
光靠卖酒是不行的,所以陈若杨偶尔也会叫些‘客人’去卖点不能卖的,然后反手报警,把不配合的酒馆停业。
这招虽然会损害自己人,但是得到的利益确实十倍百倍。
用这招,陈若杨已经除掉了不少贪婪的刺头。
“结果,”话锋到这裏一转,陈若杨的眼神冷下去,咬着牙笑道:“两年前,不知道从哪来了个家伙,拉着城南的人玩新东西,本来都要被我打压倒闭的那些酒馆又死灰复燃,甚至生意比我的城北还好。”
陈若杨的惯用招数失了效,因为那不可为的事情暴露到明面上,就成了可为。
而当一切被明码标价后,秘密就不再是秘密。
讲到被触及的利益,这个素来微笑待人的老板变了脸色,搭在桌上的掌心不自觉攥成拳。
餐厅裏的氛围再次凝重下去,只是这次不再是无人开口的僵局。
“跟我一样是野路子?”云九纾将这句话掐尖出来,忍不住嗤笑出声:“若不是陈老板现在都把这白纸黑字合同递过来,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借着由头来骂我的。”
陈若杨都做好了被云九纾可怜的准备,没想到眼前人重点落在这,她笑:“九老板是不是野路子,叶榆城的商家最清楚。”
无依无靠的人能赤手空拳靠自己打出招牌,做到现在也才不过二十五。
当年云记酒楼没闭店前,单日客流量能压过旁边店的周客流量,几乎吞光了那片区的所有生意。
即使生意并不做在叶榆城的陈若杨,也略有过耳闻。
那是一个在叶榆城做餐饮的朋友组的局,几杯酒后情绪上头,那个朋友开始骂骂咧咧着吐槽。
说那云记酒楼的老板是穷疯了,没见过钱一样,疯狂捞,也不知道一个外来客哪来的本事,能把外地菜做得这样出名。
那是陈若杨第一次听到云九纾的大名。
也是第一次知道叶榆城出了块吸金海绵,放在行业裏,能绝了所有人的活路。
那天桌上人有羡慕有眼红。
只有陈若杨没开口附和,而云九纾这三个字却印在她脑海。
要从一无所有做到座无虚席,这背后要吃多少苦要遭多少罪,别人不知道,但同样是从零摸爬滚打出来的陈若杨最清楚。
所以在知道云九纾落地春城后,她就叫诺野为自己牵线。
她看中了云九纾的管理能力,也看中了这块洗金海绵。
城北这边陈若杨要死咬不能松懈,可城南那边不吞掉,她心难安。
比来比去,再没有比云九纾更完美的合作伙伴了。
将陈若杨的全部诉求都听清楚,云九纾才终于露出点好脸色。
“所以,看似我让利给你,但其实,我是在借你的力,去打我要的东西。”陈若杨把烟掐了,双手拿到臺面上,话说得诚意满满。
“听起来很有挑战性,”云九纾单手托腮,轻声道:“可是,就这点钱,我看不上怎么办?”
几百万的抽成就想叫自己为她卖命,这算盘还是有些太响亮。
“你开,”陈若杨双手交握,看着她:“只要你能做,就都好商量。”
城南那边已成了陈若杨的心病。
她身边的老友早已经习惯了奢靡生活,人人都劝呆在城北挺好的,没人知道她在执着什么。
可是生意场上哪有各自安好的事情。
只要涉及到金钱,名利场就是斗兽场,有的是亡命之徒愿意赌。
四周氛围再次安静下去,随意搭在桌面上的那长指轻轻点,云九纾慢条斯理道:“我要云记在春城,也垄断。”
她话说得决绝,掷地有声的野心点亮了陈若杨的眼睛。
没有犹豫,陈若杨点了头:“成交。”
“好,”云九纾端起酒瓶,为自己续杯:“吃完饭,一起去喝杯酒?”
懂了她意思的陈若杨将自己面前的空酒杯递过去:“老规矩。”
杯盏相碰间,两个女人的野心交织,燃烧。
短暂的蓝调时刻消散,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下去,开启了一天中的最后时刻
云城气候一天一个变化,昨夜还被雨浇透的天上这会儿缀满星星,弯弯一弦月半匿云中。
刚准备锁上共享单车的宜程颂看着电量耗尽关机的手机,深深嘆了口气。
昨夜意外把太多事情都耽误,就连给手机充电都忘记了,而导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不知在哪裏快活逍遥。
从云记出来后,宜程颂回了趟出租房洗了许久的冷水澡。
强迫着吞下冷面包和热水,才终于将身体裏的不适感压下去。
没敢耽误时间,她骑车去了颓,却被告知云九纾没来过,又辗转去了昨天的庄园碰碰运气,依旧被告知没有预约。
春城是云城的省会城市,高檔餐厅私宴上千家。
如果骑着自行车一家家排查到明年都够呛能找到云九纾,反倒是先把她累死了。
再次骑车回云记的宜程颂仍旧扑了个空。
站在马路旁,那夜风砸过来,将宜程颂原本混沌的大脑也抚清醒了几分。
她突然觉得这调查任务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死局。
组织除了提供过云九纾的资料外,几乎没再给任何跟三水有关的线索。
想要完成任务,就必须靠近云九纾。
所以重心也只能放到调查云九纾身上,可这么多天,除了被云九纾不停轻薄调戏外,宜程颂几乎一无所获。
而现在她已经被云九纾哄诱后抛弃,再想接近肯定很难了。
要想完成任务,就必须把重心转移。
昨夜的事情坚定了宜程颂迅速完成任务收工的信念,她在这个城市一天也待不下去,在云九纾身边多一天她都恶心。
手机没电,但万幸是通讯设备是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的。
在夜风裏深呼吸几次后的宜程颂抬起指尖,在助听器上点了点,微弱电流声后便是接听员的声音。
“报告,”宜程颂指尖打着加密后的通讯码:“春城三水案负责人宜程颂,有情况彙报。”
接听员听见她名字后没敢犹豫,迅速帮她安排。
耳麦那端的声音弱下去,变成等待转接的通讯声。
站在路边宜程颂长长呼口气,她的手揣在口袋裏,站在自行车旁,像是晚炼的人骑累了原地休息。
【彙报什么情况?】
五分钟后,女人的声音才终于传来,有些困倦,似乎是被临时叫醒的。
她是宜程颂的直系上司,在军区职位不低,据说是江老的妹妹,平时对宜程颂也颇有照顾。
“报告!江姐,我昨晚跟着云九纾出席了一场酒局,有了新发现,并且我觉得比起云九纾,那个叫诺野和陈若杨的酒吧老板更加可疑。”指尖轻叩,宜程颂开始将收集来的信息一字不落地传回。
昨夜在酒桌上的暗流涌动,掌管城北全部酒吧的陈若杨,以及陈若杨开给云九纾高昂的新酒吧股份。
小小一个清吧,纯利润都能分出去七位数,这背后的生意绝不是正规的。
再加上云九纾之前在酒吧街的那次出事,那条街也是陈若杨手裏的。
从未往这方面思索的宜程颂做了个大胆的揣测,那晚的绑架或许真不是云九纾的自导自演,背后盯着的另有其人。
“所以,或许调查方向不该只局限在云九纾身上,她周围的人都该被列为怀疑对象,既然三水案涉猎广泛,那么参与人员肯定众多,要想彻底揪出来,就必须”
通讯设备短瞬间无响应,宜程颂正输入的指尖被迫停顿,耳畔传来声音。
江姐已经彻底清醒,语气听起来严肃极了。
【宜少尉,不许节外生枝】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应该不需要我再跟宜少尉展开讲讲吧,既然线人锁定目标是云九纾,那么宜少尉你的调查重心就该放在云九纾身上,而不是通过别的渠道途径。】
江姐的话音落,通讯设备才被恢复发言权。
“可现在问题是云九纾身上一点关于三水的痕迹都找不到,”宜程颂也犯倔起来,认真回复:“她的店裏每间包厢我都有查探,她店裏的休息室我也有翻找,包括她本人身上也寻不到半点服食过三水的痕迹,来她店裏的人都是商务人士,都没有”
【宜少尉。】
冰冷声音打断了宜程颂的彙报动作,这一次,通讯设备没再被切断。
只是江姐的声音彻底冷下去,夹杂着浓浓的不悦情绪。
【你是在质疑组织的判断,还是你认为你已经完全拥有独自执行任务的能力,不再需要组织的线索。】
宜程颂:“报告,我没有这个意思。”
【组织选定你做这个任务,不惜花费心力培养你在春城潜伏两年,就是为了等出云九纾。】
【现在她出现,你也成功潜伏她身边,你想的居然不是如何完成任务,而是质疑组织,是吗?】
宜程颂:“报告,不是。”
【宜少尉,需要我再次跟你重申任务吗?】
宜程颂:“报告,我的任务是彻查三水案,消灭三水团伙最后的残留。”
【错。】
【你的任务是抓捕云九纾。】
“报告,抓捕云九纾的前置条件是她是三水头目,可是据我这段时间的了解,云九纾身上并没有与三水沾边的东西。”宜程颂飞快点着指尖,生怕通讯再一次被切断。
【这就是你该做的事情了。】
【再次重申,你的任务是抓捕三水头目,云九纾。】
宜程颂还是没法完全“但问题是现在”
【阿颂。】
看出宜程颂犯了倔劲儿拽不回来,通讯那端的江姐语重心长地嘆了口气,一改刚刚的严厉。
【你去春城已两年,当初去培训时,江宜才一岁,现在江宜马上都快四岁了,你去的时候她才刚会说话,现在已经能流利叫姑姑了。】
江宜
听到侄女的名字,刚刚还一脸严肃的人表情有了松懈,攥着通讯设备的指尖紧了紧。
【这个案子已经耗费了你三年时间,难道你要一直在春城长住下去吗?】
【尽快结束任务,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了江宜想想,她每天每天都在问,姑姑什么时候回来?你忍心一直错过她的童年吗?】
当这个名字出来时,宜程颂只觉得心裏的某颗螺丝突然松动。
原来她已经离开家这么久了啊。
这几年来早已经被她适应的阿辞身份是假的。
她不是哑巴,不是鼓手,远在京城的家裏,有个小女孩正念着她。
【所以阿颂,趁早结束任务,今年回家过年吧。】
才觉立春,忽已立夏,拂过来的夜风裏已经开始有了些许燥热味道。
距离下个春节,还有半年时间。
宜程颂突然很想立刻完成任务,回到家,最好是秋天,这样她还能赶上江宜的生日。
亲情牌安抚住了倔脾气,但只是短暂。
“报告,我依旧对任务有所怀疑,既然真正任务是破除三水,那么就该把思路打开,而不是局限。”
敲击出去的信息未被接收,弹回来的同时,耳返中传来突兀一声电流,信号被单方面切断。
江姐干脆利索地切断了通讯,转接员温柔的声音响起:“少尉,您这边的彙报已经结束,江局长已经离开了。”
未说完的话被堵回来,宜程颂有种拳头打进棉花裏的无力感。
江姐的态度越是如此,宜程颂就越是起疑。
明明核心任务是三水,为什么要本末倒置把重点混淆到云九纾身上呢?
是组织没反应过来吗?
那么如果她能找到另一条线索的话,岂不是可以不用时时刻刻把重点放在云九纾身上,她也不用被逼着跟紧云九纾了。
这样想着,宜程颂长长呼出口气,突然对眼前的任务有了信心。
既然城北的酒吧街和云记裏都没有云九纾,那么还有另一个地方
无法锁起来的自行车派上了用场,整理完心绪的宜程颂翻身上车,闷头骑进夜色裏。
从落地春城后就一直把活动范围放在城北的宜程颂很少来城南这边。
她的任务是完全根据云九纾展开的,云记私宴的店在城北,云九纾的人际关系也在城北活络。
所以眼前那些陌生的城区街道,让宜程颂有些谨慎,原本骑得飞快的速度也慢下来。
虽然鲜少来,但春城的每一条街区都印在宜程颂的脑子裏。
昨夜提过的酒吧街,坐落在城南区的商业中心。
宜程颂按照记忆,轻车熟路地行驶过街巷后,终于抵达了繁华。
因为没有被垄断管理,所以这边的装修风格参差不齐。
放眼望去有年久失修的破败小门,有独树一栋的阔气店面,更有把摊直接摆到路面上来的乐队,和喝野酒的酒鬼小推车,那在城北算得上出名的颓在这裏格外不起眼。
宜程颂思虑几番,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
这会儿正是玩的点,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声裏偶尔闪过几句抒情歌词,红蓝交错的LED灯把这裏隔绝成另一个独立世界。
一个只有酒,香水,尼古丁味道的全新世界。
不,嗅觉灵敏的宜程颂敏锐捕捉到了第四种味道。
被燃烧吸食后,浅浅弥散着的三水味道。
抛弃了车,宜程颂家家店面扫过,准备寻找颓的店面。
就在她路过其中一家不太起眼的酒馆门口时,隔着玻璃,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潇儿姐姐”
厚厚的隔音玻璃将嘈杂音乐声全都堵在了室内,臺上乐队唱得撕心裂肺,进入状态的酒客们不自觉地扭动起身体。
在这疯狂裏,有一道身影格外突兀。
开口的那位长发女生声音放得极其大,她一手提着酒瓶,另一只手攀附上坐着那位短发女孩的肩膀上。
可下一秒她便意识到说错了话,呼唤后的话语戛然而止。
果然,原本还凝眸盯着屏幕的人下意识抬头,眼神裏一闪而过的期待,看清人后只剩下冰冷厌恶。
本就英气十足的五官冷脸时格外具有攻击性。
被她这眼神瞧得心裏直发毛,长发女生连忙道歉:“对不起老板,我不该这样叫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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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本期有特邀嘉宾[狗头]
小波高潮,正酝酿中,这章请仔细阅读哦~
第39章 危机感
云潇?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厚重隔音玻璃将裏外隔绝,站在路边的宜程颂听不见裏面的任何声音,只见那个长发女生将胳膊从云潇肩头拿下来后,原本玩世不恭的表情明显变得规矩。
微微低下头,似乎很畏惧云潇的样子。
而云潇从头到尾都没拿正眼瞧过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后径直起身,朝着裏面走去。
后者则是立马抬脚跟上,不断地弯着腰在道歉。
一晃眼的功夫,两道身影就彻底从可视范围裏消失。
还站在原地的宜程颂久久没能挪步,有那么一瞬间的功夫了她怀疑过是否眼花认错。
清爽的齐耳短发,虽只露出侧脸也依旧能瞧出那眉眼凌厉,坐在这浑浊酒色中,那少年气干净的有些突兀。
的确是云潇不错。
三年不见,少年褪去眉眼间的最后一丁点稚气,不论是眉眼还是气场都已经有了云九纾的影子。
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城南的酒吧街裏?
而刚刚那举手投足间都泛着强大压迫气场的云潇,跟那个躲在云九纾身后畏畏缩缩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停在原地的脚步终于迈出,宜程颂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店面。
跟街头那家赛博朋克风格的重金属乐酒馆形成极鲜明对比,眼前这家明显要破败许多,常年未被翻新过的LOGO字体已经失去原本颜色,倒是很符合店名。
【存檔】
迈上臺阶,宜程颂更进一步看见店内环境。
舞臺上有歌手抱着吉他正弹唱,灯影昏暗,酒混杂着尼古丁的味道正弥散。
虽然店面是破败,但裏面生意却出奇的好,即便是散客臺也全部满座,笑笑嚷嚷着好不热闹。
“您好,”站在门口的服务员眼尖,立马拿着叫号器过来问:“请问有预约吗?”
预约?
听到人声,宜程颂才终于反应过来,不知不觉间她竟已经走到了店门口。
迎过来的服务员正打量着她耳朵上的助听器,似乎在分析着她的身份,表情有些许复杂。
宜程颂摇了摇头,没有出声也没有打手语,转头就走。
这个时候撞到云潇并不是好事情。
现在她只是乐队裏不能讲话的小鼓手,不再是三年前辅导过云潇的数学老师,叶舸这个人已经从世界上彻底消失,必须跟阿辞划分的干干净净。
这样想着,宜程颂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径直走出老远再回头。
刚刚来问过她的那个服务员已经进去了,街面上只有喝多了正大声唱歌的酒鬼们。
确认身份没有引起怀疑,宜程颂才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刚想把收集到的东西上报,按开通讯设备时又反了悔。
来这裏是被江姐明令禁止过的,今晚那场彙报不欢而散,线人提供的东西只指向云九纾,可具体是什么线索指向的云九纾呢?
三年前执行任务时就不清楚。
三年后的现在依旧没有合理的解释。
经过这段时间跟云九纾的相处和对她生活的摸排,宜程颂愈发觉得这个任务有问题,还是很严重很大的问题。
可是具体问题出在哪裏呢?宜程颂暂时说不出来。
她走得极缓,眼神四处打量张望着,这个点正是酒鬼出没狂欢的时刻,家家酒馆都开着大门。
城南的生意比起城北,似乎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即使宜程颂已经这条酒吧街走完过半,可嘈杂乐声和笑声依旧持续在耳边,混在这热闹中,有一家酒馆安静得实在突兀。
宜程颂抬起头,看见了熟悉的店面门头。
【颓】
那在城北座无虚席的酒馆来了城南,就像水滴彙入大海,连一丁点涟漪都没泛起就被吞没。
除了驻唱歌手拨弄着吉他外,店内几乎没有人声。
调酒师懒洋洋靠在酒柜边抽烟,服务生分站在店裏不同方位发呆,这裏面的客人加起来甚至没有员工多。
这样强烈的生意落差对比让宜程颂更加疑惑,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过去。
“您好,请问您这边几位?”站在门口的服务生急急忙迎接过来,想拉住这唯一顾客。
无法讲话的宜程颂曲起指骨,指了指自己算作回答。
“哦好的,那您是坐吧臺还是需要桌子?”服务生边将人往裏带,边介绍着:“我们是新店,许多项目都有折扣,全场酒水五折哦。”
听着这介绍,宜程颂放眼环视着店内,装修布局跟城北那边没什么区别,甚至比那边更加新和气派。
但裏面的客人算上新走进来的她,连五个人都没有。
这样的惨淡让宜程颂心裏疑惑更甚,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去回答服务生问题时,门口传来车声。
“都别摸鱼了,”正带着路的服务生捏起衣角的麦,低声喊了声:“老板来了。”
敏锐捕捉这句提示的宜程颂回过头,只见那电动车门缓缓向两侧挪开。
漆皮高跟鞋点在地面上,那从裙摆边沿若隐若现的小腿白皙修长,黑金旗袍勾勒出完美身段,波浪似的长卷发被抚弄开。
夜色裏女人明眸皓齿,笑颜如花,宜程颂却只觉得浑身血液凝滞。
大脑猛地一瞬空白,迅速低下头去
“说好今晚不喝酒的,但还是没能兑现承诺。”陈若杨从车另一端下来,笑着说:“阿九这还是第一次来城南这边吧?”
听到身后的声音,还在打量着店面的云九纾闻声回头,笑着回答:“是啊陈老板,我来云城后就一直呆在叶榆城,每次来春城都是聊生意,很少玩酒吧。”
准确一点说,应该是很少玩。
自从当年云家出事后,京城那个飞扬跋扈的云家大小姐也随着一起消失。
留在叶榆城的云九纾,生活重心裏就只剩下工作。
她一夜间将自己逼迫进成人世界,半口喘息几乎也没留,久而久之,云九纾都忘记了自己曾经最是爱玩的性格。
“我也是,之前我很爱喝酒的,”已经走到她身边的陈若杨耸了耸肩,语气有些无奈:“但是开了酒吧后,喝酒变成了工作,因为要试酒和调品,不过那些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云九纾专注听着陈若杨的话,自从今晚这场聊天后,她对陈若杨的印象也发生了些许改观。
尤其是在听陈若杨说她曾经也是十几岁就离开家出来发展,靠着一己之力慢慢发起家来。
人对跟自己有相同经历的人总是会抱有奇怪的熟悉滤镜。
“以后有机会我慢慢给你讲,”看着云九纾那认真的眼睛,陈若杨笑意更甚,这一次她没有再忍,抬起手轻轻拍了把云九纾的头:“都怪野子出的损招,从看你第一眼,我就觉得你该是我妹子,而不是别的关系。”
晚饭席间陈若杨认真跟云九纾道了歉,还把这场‘追求’的幕后主使诺野给贡了出来。
“诺姐这人就爱好心办坏事,”云九纾不动声色地躲开了陈若杨的肢体接触,面上还是维持着笑:“以后可别这样吓我了。”
陈若杨笑,似承诺般认真瞧着她眼睛:“不会的,我目的不过是跟你单独聊聊,以后你还是我妹子,不如改个口?”
“啧,改口是需要诚意的。”云九纾不再与她多言,迈步往裏走:“想让我也叫你姐,就得给我点好处。”
两人这拌嘴的话一句不漏着进了宜程颂的耳朵裏。
员工们在察觉到老板来了后,都迅速变了态度,纷纷拿出十二分的热情。
迟迟没点单的宜程颂寻了个角落坐下,服务生还贴心为她送了杯冰水。
用菜单挡住自己的脸,宜程颂悄悄用余光观察着进了店的两个人。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了关系,此刻二人间的氛围跟昨晚酒局上已经完全不同。
刚刚吃饭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让云九纾对陈若杨有这么大的态度变化。
躲在菜单后的眼睛窥视着,专心捕捉每一句细节,在感知到视线落过来时,宜程颂迅速低下头。
“陈老板这风格跟城北那家一样啊,怎么,”云九纾的话音戛然而止,环视了一圈店内的视线凝结在角落处,顿了顿。
虽然云九纾话没说完,但陈若杨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笑道:“是啊,什么都一样,但就是吃不开,走,我们进去谈,顺便把合同签了,不然我真怕你嫌这儿不好,撂挑子不干。”
谈笑着的两个人往裏进了包厢,躲在菜单后的人猛然站了起来,却只看见了门关上。
起身动作太猛,打翻了桌面的水,也惊扰来了服务员。
“您好,”服务员面带微笑,裏面询问:“是想好点什么了吗?”
瞧着那紧紧关上的门,宜程颂没由来地觉得慌张。
合同?
云九纾跟陈若杨要合作什么?
更多消息探听不到,服务员又礼貌问询了一遍,宜程颂将菜单递给她,礼貌地摇了摇头。
这裏不能再待下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宜程颂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场合作或许会让她接近任务,也或许会彻底导致她任务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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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们姑姑不点单是因为她没钱(不是)
下章要对峙了,谁急了我不说[狗头]
第40章 我教你
高跟鞋声静在月色裏,云九纾九分醉意被惊醒三分。
她家门口正蹲了个人,长手长脚的高大身形即使蜷缩在一起也仍旧很显眼,像座鼓鼓囊囊的小山丘。
听到声音后,那原本俯首埋在膝盖上的人抬起头,琥珀色瞳孔在月色裏更加澄澈。
只是望过来的瞬间,眼眸中隐有润意涟漪,眼白上布满红血丝。
瞧起来活像只被人遗弃街头的狗。
“叶舸?”
看清楚着熟悉的人脸后,云九纾紧绷的心弦松懈,忍不住骂道:“你他爹的,大晚上不睡觉出来我家门口演鬼呢?”
凶巴巴的话骂出去,蹲在那边的人轻动了动脚尖,再没了更多动作。
这一动弹更像流浪狗了。
还是那种蹲路边挡道被人踹了脚的可怜狗。
“不是下午就让你回去休息了?”每次跟叶舸说话就像是一拳砸进了棉花裏,早已经习惯了的云九纾骂骂咧咧走近去问:“来我家门口蹲着做什么?什么时候来的?”
原本是想用收花和故意冷落,去报复一下昨晚叶舸在调情时睡着的事情。
但云九纾没想到后面会顺利跟陈若杨促成合作,更没想到签完合同后还跟人转了场,把城北那片儿属于陈若杨的酒吧全都看了遍,云九纾对以后要在城南那边的生意有了个初步心理建设。
喝酒看店签合同,这一系列忙活下来云九纾早就把叶舸这人忘干净了。
低头瞧眼时间,凌晨三点了,也不知道叶舸在这裏蹲了多久。
蹲在原地的人还是没有反应,只是仰着脸,可怜兮兮地瞧着她。
“我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这句话刚脱口,云九纾看着叶舸的助听器,才反应过来:“哦,忘掉了,你现在人设确实是哑巴哈。”
她喝了不少酒,脑子早就晕的跟浆糊一样。
再加上早已经知晓眼前人是叶舸,所以云九纾从来没把这人现在是哑巴和聋子的事情当真过。
尽管叶舸在剧痛之下连抽气声都没发出过,但云九纾就是不信,坚定认为这只是人设。
“既然不能说话,那别傻蹲着了,”本就有些晕乎,情绪又大起大落一阵子,云九纾脚步虚浮,娴熟使唤道:“过来扶我。”
无法出声的宜程颂活动了下手腕,慢吞吞地站起来,她让自己站得很艰难,显得蹲了很久的样子。
实际上她确实蹲了很久。
从城南那家酒吧回来后,宜程颂就来了云九纾家门口,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找云九纾。
但从陈若杨出现后,一种危机感就笼罩着她。
现在组织的任务和线索还是定在云九纾身上,若想有更多突破也的确只能从她身上下手,原本任务都进行得很顺利,可自从昨晚那场酒醉后,一切都变了。
下了床的云九纾就像完全变了个人,她不仅接了陈若杨的花,还单独赴了陈若杨的约,现在两个人更是玩到了后半夜。
如果陈若杨发展成云九纾新的情人,那么她又有几成胜算呢。
慢慢地挪着步子,宜程颂扶住了歪过来的女人。
落入掌心的肌肤滚烫又柔软,清润茉莉香散在怀中,还有几丝甜酒味道。
醉着的人用虹膜打开了大门锁,白日裏温馨洋溢的家裏黑漆漆的,没有半分活人气。
“潇儿?”
云九纾在玄关处踢掉了高跟鞋,呼喊声没得到回应,她嘟哝道:“奇怪,人呢嘶——”
猛地一声抽气音,走神的宜程颂连忙松开手,原本被攥在掌心裏的腕骨猛地抽离。
“混蛋玩意,掐我做什么?”喝醉了的云九纾本来就难受,被这一捏,更加不爽了。
感受到这怨念视线,宜程颂垂下头才发觉,那白皙肌肤上已经印上了浅浅指印。
刚刚云九纾一进门就喊云潇,原本还在思索着怎么才能继续吸引她注意力的宜程颂被提醒了,看样子云九纾并不知道云潇今晚在酒吧街的事情。
既然云潇出没在那条酒吧街不是云九纾的授意,那为什么云潇会独自一人出现在城南呢?
想起那条街裏弥散着的三水味道,宜程颂心裏的疑惑更甚。
“喂,我跟你说话呢!”见人盯着自己的手臂发呆,云九纾大了声音:“你今晚在我家门口等我,不会是故意来报复我的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怪不得叶舸会会主动送上门来。
难道她是因为昨晚的事情想来找自己讨个说法?
笑话,昨晚的事情该讨说法的是她云九纾才对吧,都做到那个地步结果叶舸这狗东西睡了。
不论是动作还是反应,都对云九纾调情技术进行了最大程度的侮辱。
“抱歉,”
被唤回神的宜程颂抬起头,打着手语认真解释道:“你站得不稳,我是怕你摔跤所以力气大了点,不是故意的。”
“行了别比比划划了。”
本来就烦,看不懂手语更烦,没有继续要她搀扶的云九纾有些踉跄,“我要渴死了,叫你进来是伺候我,不是让你跳手势舞给我看的,也不知道潇儿去哪了,家裏连个能出声的动静都没有。”
絮絮叨叨着的云九纾尝试着往前走。
可是这会儿回到安全环境,强压着的酒劲彻底涌上来,长腿跟软面条似的滑下去。
就在膝盖要跪到地上时,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从腰后环上来,将她稳稳托住。
没有再打手语示意的宜程颂将人搂进怀裏,没等云九纾吩咐,径直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来。
这次她动作很温柔,跟上次那场颠簸完全不同。
隔着薄薄衣料,滚烫臂弯紧贴上肌肤,小腿被稳稳环紧,身体习惯性地去靠近这个坚实依靠。
云九纾嗅到她衣领上的廉价洗衣液味道,大抵是闻久了,竟慢慢熟悉了这味道。
浅浅柔柔的山茶花味道,布料上还有太阳晒后的鲜活感。
下意识将脸颊贴过去蹭了蹭,云九纾喜欢阳光,喜欢温暖的东西。
感受到心口一暖,宜程颂有些错愕。
低头瞧才发觉,从进门后就喋喋不休的人,这会已经闭上了眼睛。
原以为这个举动会被云九纾出言讥讽,宜程颂都准备好了。
但没想到云九纾突然软了姿态,收起利爪的坏女人此刻跟小猫似的乖乖贴着。
没由来地,再一次想起军区大院裏的那只小貍花猫。
宜程颂愣了一瞬,旋即又抬起头。
那天在窗外就已经将室内窥探了个差不多,再加上前两次的到访,宜程颂已经对这个家算是熟悉。
她没有问询云九纾的意见,径直抱着人走了楼梯。
这栋别墅的二楼是独属于云九纾的世界。
坐北朝南的方位加上通透落地窗,让楼内的视野看起来更加宽阔,一眼竟无法望到头的超大沙发正对着投影仪。
窗外万家灯火盈盈,室内暖调不输分毫。
不知道云九纾是不是有强迫症,所有的房间门都是同一个款式,回廊深处静放置着尊水月观音。
刚想低头问问云九纾,宜程颂反应过来不能讲话也没手比划,干脆碰起运气来。
三个衣帽间,两个鞋包陈列区,还有间专门用来存放珠宝的暗室。
原木色系的地板和柜子颜色很柔,在柔和灯下,那些昂贵物件少了些奢靡,多了几分别样美感。
宜程颂第七次才终于摸索到房间,怀裏人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看起来确实喝了不少。
开了灯,蹑手蹑脚地刚要将人放到床上时,那睡着的人却惊醒了。
闻到熟悉的味道,云九纾猛然睁开了眼睛,“不行不行”
“没洗,澡没洗不能”她像条搁浅许久后活过来的鱼,来回挣扎着。
这颠三倒四的话让宜程颂有些无奈,她想把人放下了打手语回答。
可是醉透了的云九纾就像是被设置了某种程度的机器人,洗澡这个东西成了执念。
感受到要被放到床上的动作,原本只是挣扎的人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跟个八爪鱼似的死死抱住宜程颂不说,还一个劲儿往人身上爬。
“脏死了,不许上床,脏死了,不要不要不要”脸不停蹭着身上人的胸,手也不停收力圈着。
一连甩出来好多个不要,那只温顺的猫醒了,再次变成难缠的坏狐貍。
毫无准备的宜程颂被她胳膊勒得呼吸短瞬间骤停了下,差点咳出声音。
平时醒着就不老实的人醉了,又发起酒疯变得更加不讲道理。
宜程颂只能腾出来一只手拍着那收力的胳膊,示意云九纾松松手。
“洗澡,洗澡,”碎碎叨叨的云九纾扑腾着,甚至挣扎着要离开宜程颂的怀抱:“我还要卸卸妆卸妆!”
被她吵得有些头疼,宜程颂只能直起腰来,抱着这尾搁浅的鱼去找水
肌肤接触到温润水热的瞬间,云九纾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嘆。
见人能坐稳,宜程颂敢想起身离开,却被叫住。
“你干嘛去?”云九纾抬手摸着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吩咐:“我要卸妆,我要卸妆,我要卸妆。”
醉了的人变成复读机,还是叽叽喳喳超级无敌吵闹的那种。
宜程颂刚刚已经见识过她的执拗,只能又折返回来,视线刻意落在旁的地方。
虽然眼前人穿的是深色衣裙,但是沾了水后那本就贴身的衣物变得更加紧。
匍匐在浴缸边沿的云九纾拨水泼她:“卸妆膏在臺上,我要洗脸,还要摘掉美瞳。”
对这方面完全一窍不通的宜程颂默默记下后起身去洗漱臺上寻找,与外面装修的温馨不同,这裏要多奢华有多奢华。
六开的玻璃柜裏面百来个数不清楚的瓶瓶罐罐排成壮阔大军。
各式各样不同语言的面膜,水乳,精华,宜程颂视线扫过去,竟一时间没寻到云九纾说的那个东西。
慢慢弯下腰,视线一排排扫,最后才终于寻找到。
卸妆膏,应该是这个东西吧。
宜程颂抬手,玻璃柜灯亮起来,她才发现这玻璃柜内裏居然有制冷功能。
这是个冰箱?
见识太少的宜程颂被震惊了下,她在脑海裏为这个没见过的高科技寻找到了同类后,默默关上了柜门。
等她折返回去时,手裏东西差点没拿稳——
刚刚还趴在浴缸边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一个超大力的拔拽动作,水淋淋的旗袍就这样被甩了出去。
终于甩脱了身上束缚,舒服了的云九纾长嘆一声爽,抬眼看向呆住的人,歪头问:“你找到了吗?”
听到这声问询,宜程颂立马将头偏过去,把手举得高高的。
之前出任务,条件最艰苦的时候能有水洗澡就是很奢侈的事情了,跟关系最好的战友们也不是没洗过公共浴室。
可是当看见赤条条的云九纾时,宜程颂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白
云九纾真的好白。
纤细笔直的一双长腿,没有半丝赘肉的腰腹平坦,以及那被水泡过的肌肤白中透着粉。
水盈盈的,就像树梢枝头刚成熟的桃果,字面意义上的水润多汁。
宜程颂抬手拍了把自己的脑袋,想把这不该看的东西给打出去。
递过去的东西迟迟没有被接下,身后响起巨大一声
——扑通。
水花四溅,宜程颂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裤子都受了波及。
下意识地回过头,刚刚还站得笔直的人这会已经跌进水裏,咕噜咕噜扑腾着。
真是够了。
宜程颂有些后悔今晚来这裏等云九纾了,她准备好的话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还要伺候云九纾
她不想被云九纾占便宜,也不想占云九纾的便宜。
但此刻为了云九纾不被水淹死,她不得不把手伸下去,掌心攥住那纤细腕骨,用了几分力气将人从水裏扯出来。
“哎哟哎哟,”云九纾被摔蒙了,又呛了水,咳嗽个不停:“你要谋杀我!”
救了人还没落到好,宜程颂有些无语,她将人提起来后就不再管,转身就要走。
“你谋杀我了还想跑!?”云九纾猛地起身将人腿给环住,耍赖道:“你等着,我要报警抓你!”
小腿被湿漉漉的手臂缠绕住,腿骨贴上一捧软,宜程颂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用回头宜程颂也能知道是什么贴了上来,毕竟此刻的云九纾什么都没穿
昨夜喝多,云九纾是不是也是这样占了自己的便宜?
这会云九纾还要报警上了,该报警的人是她吧。
宜程颂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任务没达成,此刻走了就前功尽弃了。
反复做了心理建设后,原本想走的人转过身,慢慢蹲下去。
“我要抓你,抓你。”还在嘟嘟囔囔的云九纾看着已经蹲下来的人,声音弱下去。
纤长平直的睫挂着湿,那双狐貍眼淋了水,少去几分妩媚多了澄澈。
“这个怎么用?”宜程颂打着手语,指那卸妆膏问。
她现在只想赶快完成云九纾的诉求后离开,多一分多一秒都嫌累。
“你打开,在手裏搓搓搓,再放我脸上搓搓搓。”云九纾用了比较通俗易懂的方式,手还夹着宜程颂的腿做演示。
点点了头,算是知晓,宜程颂强迫自己的眼睛不乱看,反复在心裏背诵二十四箴言。
玻璃小瓷瓶被放在浴缸边上,旋开宜程颂才发现,裏面还配套了小勺子。
凝固的膏状被挖出来,宜程颂按照云九纾教的在掌心中打圈乳化,直到泛起热,指尖才小心翼翼地落到那脸颊上去。
刚刚还闹腾的人这会主动闭上眼,将脸递过来。
大抵是因为平时云九纾的行为举动都太过于轻浮,以至于宜程颂忽略了她的漂亮。
长指落在脸颊上,满是胶原蛋白的肌肤软得不像话,轻轻移动着手指,抚弄过那堪称完美的骨相。
云九纾的漂亮是那种极具有攻击性的美,上挑的狐貍眼大而深邃,浓密睫毛闭合时在眼睑下投射着阴影,指尖顺延着高挺鼻梁落到唇间。
热气腾腾的浴室裏静了下去,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只有指腹游走时泛起的水声。
她用手指一寸一寸,感受着云九纾的美。
直到为人清洗了三次,那白嫩脸颊上再无半点妆色,露出最原始的粉润。
终于洗完了脸,宜程颂舒了口气,刚想起身,却又被唤住。
“我还要洗澡!”刚刚还安安静静的人睁开了眼,作势又要爬起来。
打算逃跑的人走不得,只能连连点头,又蹲回了浴缸边上。
这次她没有像刚刚给云九纾卸妆一样认真,脖子恨不得扭到后背上去,攥着毛巾的手都有些发抖。
从小就住寄宿学校的宜程颂很独立,她不仅能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偶尔还会帮其余洗不干净澡的小朋友搓一搓。
北方人洗大澡堂其实是很常见的事情,但是给未经允许就睡了自己,对自己图谋不轨的坏女人洗澡就不常见了。
宜程颂别扭极了,拿着毛巾敷衍着滑动着,只想快快了事。
就在折腾了几分钟,她的手还停留在云九纾锁骨上时,手臂一热,接着,水淋淋的触感就攀爬而来。
卸完妆后,云九纾清醒了几分,看着眼前人红透了的耳尖,她只觉得可爱。
想起昨晚没得逞的事情,她慢慢地坐起来身子。
“怎么,”云九纾声音轻轻,故意去贴她耳朵:“昨晚我给你洗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敷衍啊。”
滚烫的呼吸在耳尖迸溅开,宜程颂被吓得打了个哆嗦,手裏毛巾啪叽一声掉了。
快伸出二裏地的脖子终于转了过来,眼前的水润春色再挡不住。
下意识要闭眼睛,却被预判了。
“你敢闭眼睛我就把你也拽进来,”倚靠在浴缸裏的云九纾尝试起身,带动水声:“一起洗啊。”
被吓到了的宜程颂连连摇头,这么恶劣的事情,她相信云九纾一定干得出来。
“我真的困了,”云九纾打了哈欠,催促道:“别折腾了,快点给我洗完去休息,好吗?”
这句话不假,昨夜欲求不满,今夜又喝到凌晨三点。
云九纾已经耗尽了所有精力,就连继续昨夜没做成的事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着她这句话,宜程颂有些将信将疑,手再次去攥起毛巾,迟迟不敢落下。
无色水什么也遮不住。
视线不停避闪却依旧将春色尽收眼裏,即使做了许久心理建设,宜程颂也下不去手。
青筋绷起的手掌不住地发抖,纷乱长睫眨个不停。
看出她的无措,云九纾慢慢靠过来,抬手去拉她的手腕。
叶舸的体温总是很高,此刻沾了热水更是变成了烫。
掌心攥住那僵硬腕骨,云九纾慢慢地带着她的手,将毛巾落在了自己的胸口前:“是没有给人家洗过澡吗?”
“没关系的。”
云九纾轻声哄:“我教你,教你熟悉我的身体。”
最后丁点水汽也散了。
折腾到凌晨五点,云九纾才终于被宜程颂抱着回到床上。
原先那丁点醉意早已经散尽,她托着腮,瞧着眼前正裹在浴巾裏装死的人。
不就是教她给自己洗了个澡吗?
从洗完到现在,叶舸的脸和脖子根都已经红透了,刚刚被随手甩出去的浴巾成了她的遮羞布,此刻盖在脸上怎么也不肯放。
“今天为什么要来我家?”云九纾托着腮,瞧着还别扭的人:“把浴巾扯掉,要么回答我,要么滚蛋。”
逐客令落下来,宜程颂无法再装死,她只能扯掉浴巾看向眼前人。
云九纾没再开口,挑了挑眉。
“你睡了我,你要对我负责。”酝酿了好半天,宜程颂才终于打着手语说明。
接着,就被丢过来一个本子。
“以后身上带着纸和笔,”云九纾啧了声:“我看不懂手语。”
没法子的宜程颂只能低头去写,顺便把诉求也讲了出来。
【我觉得你睡了我,应该对我负责,至少该给我个名分,让我留在你身边。】
“原来是想留在我身边啊?”
云九纾瞧着纸上的控诉,忽然笑起来:“那就给我看看诚意?”
原先以为这场追逐赛还需要花费很多功夫,但现在看来,叶舸似乎已经咬鈎了。
听到这句诚意,宜程颂有些愤怒地抬手点了点第一句话。
“那是我主动的,”云九纾耍赖:“我现在要你主动。”
还要主动?
宜程颂恨不得开口说话,自己伺候醉鬼一整晚,还要怎么样才叫主动?
但这些话没法说,宜程颂知道云九纾要什么。
但是她给不了。
她们的身份注定了她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而且宜程颂也做不到清醒状态下去做那种事情。
思来想去许久,宜程颂垂下眸,慢慢地弯下腰,朝着云九纾靠过去。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会主动。
云九纾眼神裏有些期待,看着那山一样的人慢慢朝着自己压过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可是期待中的吻没有落下来。
靠近的人张开手,给了一个非常朴实无华的——
拥抱。
宜程颂咬着牙,将云九纾搂在怀裏,拍了拍肩,然后又松开。
就在她要起身时,脖子被手腕勾住,云九纾睁开了眼睛:“谁要这个诚意啊?”
“真可惜,我今晚没劲儿了。”
“不过你要是想”云九纾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湿热呼吸洒在那敏感耳垂上。
感受着那绷直的背脊开始不自觉地发抖,狡猾狐貍勾唇轻笑:“你可以自己坐在我手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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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温暖的东西,是因为妈妈[可怜]不行也要刀一下你们
九老板:我第一次见求着给我做情人的方法是一个抱抱[狗头][狗头][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