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生日
谢知鱼话音顿了顿, 偏头在江念棠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转移话题问道:“明天是你的生日,你想怎么过?我都听你的。”
江念棠双手托腮, 思考了片刻,说:“我想和你一起做蛋糕吃,还有把今天错过的海鸥补上。”
谢知鱼欣然答应。
晚上,趁着江念棠洗澡的时间, 她打通了助理的电话。
谢知鱼:“她们什么动向?”
助理:“没有异常,路白、秋绵、魏雪都待在A市。舒晚在筹备新戏,会在B市拍摄。”
谢知鱼:“我母亲那边呢?”
助理:“谢夫人一直基本在疗养院, 病情控制良好, 只有一次去见了您的父亲。”
“我知道了, 继续盯着,如果有任何新线索, 立即联系我。”谢知鱼瞥了一眼水声骤停的浴室, 挂断了通话。
她若无其事地抱住从浴室出来的江念棠:“阿棠, 其实Z市也很宜居,你有没有考虑过留在这裏?”
江念棠摇了摇头:“可是你的公司和家在A市, 我的父母在S市,而Z市距离这两个地方都很远。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谢知鱼对上她的目光, 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但面上依然温柔:“没什么, 随口一问。”
如果在一个全新的城市, 应该没有人能打扰她们了。
为了明天顺利早起,江念棠只和谢知鱼亲了一小会, 就推开了她, 将头埋进被子裏:“我要是再不睡, 明天又要赖床了!晚安啦。”
谢知鱼看着拱起的被子,有些失笑,将被子往下拉了拉,把江念棠的整张脸露出来:“别闷到自己,晚安。”
只见江念棠好看的睫毛颤了颤,含糊地应了一声。
谢知鱼盯着她看了很久,直到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才伸手将江念棠的手机拿了过来,熟练地输入密码。
幽暗的蓝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平静地看着今天江念棠收到的消息,目光渐凝。
生活号裏的那几个人都是卡点给江念棠发的生日快乐,工作号裏的消息更是一眼滑不到底。
江念棠一一回复,没有一个落下的。
她回眸看了一眼熟睡的江念棠,眼底翻涌着嫉妒与不甘,凭什么这些人能分得阿棠的目光?
好想把这群人拉黑删除。
谢知鱼攥紧了手机,缓了一会,内心才重新恢复平静,她若无其事地将手机重新放回原位,躺下后伸手揽住江念棠的腰,然后闭上了眼。
次日,江念棠听到提前定好的闹钟,顺利从床上爬了起来,还和谢知鱼一起去酒店的餐厅裏吃了早饭。随后,她们便朝着z市海鸥最多的海岸赶去。
她们提前带了海鸥爱吃的油条,穿过重重迭迭的人群,走到沙滩边,找了个人相对少一点的礁石,站了上去。
海鸥就在头顶盘旋,江念棠将食物放在掌心,期待地伸出手。
谢知鱼看着她掌心的食物,心想,如果没有海鸥来,她就把江念棠的手掌舔干净。
可惜,不一会就有海鸥飞过,叼走了食物。
不是所有海鸥都会靠近人的,大多数海鸥还是等人将食物抛出去,它们再接住,灵活点的会在空中接住,吃饱喝足的则慢悠悠地在海面游着。
除了这一只海鸥,之后再也没有海鸥从江念棠的手裏叼走食物。
江念棠只能将食物一点点抛向天空。
不到一小时,她们准备的食物就没了,沙滩上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一块石头上站了许多人。
谢知鱼默默地走近了些,揽住江念棠的肩膀,阻止其他人的靠近。
只见江念棠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我们走吧。”
谢知鱼暗暗松了口气,勾起唇角:“好。”
等回酒店,就是她和江念棠的二人世界了。
两人从海边离开后,她们去了一家当地的超市,买了做蛋糕需要的食材。
谢知鱼定的酒店套房不仅有厨房,而且设备齐全,就连蛋糕胚模具、裱花头都有。
自从上次成功做出菜后,江念棠也跃跃欲试,按照谢知鱼发给她的视频教程去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做出来的戚风蛋糕是塌陷的,一点也不蓬松。
顿时间,她有些洩气:“看来,我还是没有天分……”
“没关系的,虽然没有蓬松,但是味道是正常的,只是有点实心。”谢知鱼在一旁打奶油,笑着说道,“等会我们把它装饰一下再吃掉。”
江念棠点了点头。
裱花这项工作,江念棠没有强求,她在一旁观察谢知鱼,两眼发光:“比一些私房蛋糕店做得好看太多了!”
她们做的是四寸小蛋糕,原本是可以将蛋糕胚分成三层的,但是江念棠做的塌陷太严重了,谢知鱼最后只分了两层,中间那层加上奶油和水果夹心。
做完蛋糕已经是下午五点。
“叮咚”门铃声从外面传来,谢知鱼起身开门,是机器人送来她订购的晚餐。
江念棠一抬头就看见谢知鱼提着香气扑鼻的烧烤和两杯果茶进来了,不禁瞪大了双目,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好久没吃这种垃圾食品了,实在是想念。
和谢知鱼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根本就没提过吃这个。
她想,谢知鱼母亲管得那么严,她应该不爱吃这种油腻的东西。
“先拉窗帘关灯点蜡烛许愿,然后再吃烧烤吧。”谢知鱼笑着说。
此刻,夕阳的光映在谢知鱼的脸上,平添了一抹光辉,让人挪不开眼。
“知知,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江念棠先接过烧烤的保温袋,观察了一下是否漏油,确认袋子不脏,才放在了餐桌上。
谢知鱼幽幽地说:“你总是和你的室友们出去吃烧烤。”但从来不带她。
“我从小就爱吃这些,但是我爸妈很关注我的饮食安全,他们在,我就不能买这些,所以上了大学后,就报复性地吃。”江念棠回忆了一下,单单大一上学期,她就和室友们去吃了三次烧烤,至于炸鸡,那更是数不胜数。
“我的饮食由家裏的营养师负责,母亲不允许我吃外面的东西。初中毕业时,班主任庆祝我们毕业,买了一个两层的蛋糕,每人都有份。我尝了一口,回家就遭到了母亲的责备。”谢知鱼按下遥控器,一键关上窗帘,室内一下子暗了下来。
“那我是不是带坏你了?”江念棠声音弱了下来,她伸手打开一盏小臺灯,屋内才不至于彻底黑下来,她抬头看向谢知鱼,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心疼。
谢知鱼母亲到底盯得有多紧,只是一口蛋糕而已。
“求之不得。”谢知鱼拿出一个黑色礼盒,上面有一个巨大的粉色蝴蝶结,她伸手递给江念棠,“阿棠,生日快乐。”
“那我现在拆开啦?”江念棠期待地看着礼盒。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谢知鱼一起过生日。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盒,看见裏面的皇冠时,眼前一亮,嘴唇微张:“好漂亮……”
谢知鱼拿起皇冠,戴在了江念棠的头顶:“正好这裏没有生日帽,那就用这个吧。”
“那这个生日帽有点太奢侈了。”江念棠僵硬着脖子,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生日帽”掉下来砸坏了。
“你值得。”谢知鱼将数字生日蜡烛插在蛋糕上,“吹蜡烛然后许愿吧。”
江念棠闭上眼,双手合十,姿态非常虔诚。
她希望她爱的人都能平安健康、顺心遂意。
接着,谢知鱼拿出拍立得相机,温声道,“我们一起拍张合照吧。”
于是,江念棠捧着蛋糕,谢知鱼的唇贴在她的侧脸上,然后按下了拍摄键,成功拍下了她来到这裏的第一张合照。
“阿棠,以后的每个生日,都只和我过,好不好?”谢知鱼拿着相卡,放在臺灯下,低眸看了片刻。
在江念棠尚未毕业的那三年裏,每一次生日除了她在场,还有那三个室友。
拍合照的时候,江念棠竟然还请她帮她们宿舍拍一张合照,仿佛她是破坏寝室聚餐的入侵者。
此刻,江念棠听到她这么说,并未多想,放下蛋糕,抬手搂住了她的脖颈,一口答应了:“好呀。”
她们又多拍了几张,才将拍立得放下。
江念棠亲手切蛋糕,先递给了谢知鱼,然后才给自己切了一块。
她尝了一口,奶油好吃、水果好吃,唯一不好吃的就是蛋糕胚,她差点被蛋糕胚噎住,连忙拿起一旁的果茶喝了好几口。
“下次还是知知来做蛋糕胚吧……蛋糕丑一点没关系,但是得好吃。”她放下果茶,长嘆了口气。
她想,她可以打奶油,这应该出不了错,做蛋糕胚实在是太难了。
“好,都听你的。”谢知鱼笑着揉了揉江念棠的脑袋,“就算都让我做,也没关系的。”
江念棠小声说:“我还是想有点参与感,不然显得我好没用。”
谢知鱼慢吞吞地品尝着蛋糕,温声道:“人总会有自己不擅长的事,不必对自己太苛刻,你在情感表达上很丰富,擅长演戏。”
“那你也不要对自己太苛刻,我总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会,太完美了,这样活着是不是很累?”江念棠双手托腮,眨了眨眼,“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可以不用那么紧绷的。”
谢知鱼轻轻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蛋糕,目光落在江念棠唇角的奶油,忽而倾身上前,纤长白皙的手指托着江念棠的下巴,声音很轻,似是一片羽毛扫过耳膜:“别动……”
江念棠睫毛轻颤,在灯光下投下一片诱人的阴影。
谢知鱼贴上了她的唇,舌尖缓慢地舔舐着那抹奶油,动作又轻又缓,鼻尖亲昵地蹭过她的脸颊。
退开时,眼底漾着一抹潋滟水光,尾音绵长,带着几分故意的撩拨:“好甜。”
饶是类似的套路经历过很多次,但江念棠还是抵挡不住,呼吸明显乱了几拍,偏偏谢知鱼的手指没有挪开,指腹轻柔地抚过那抹甜腻。
江念棠看着那双眼,像是被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情不自禁地靠近。
“其实,我很喜欢你戴眼镜的样子。”江念棠勾住谢知鱼腰间的系带,轻轻一扯,系好的蝴蝶结就散开了。
谢知鱼圈住她的手,将人拉得更近了些,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她问:“为什么?”
她面对面坐在谢知鱼的腿上,小腿不自觉地晃动着,指尖在谢知鱼的眼前比划:“因为你戴着眼镜的时候,我就特别想使坏。”
“你想怎么使坏?”谢知鱼眉梢轻抬,手掌缓缓下移,覆在了江念棠的膝盖上,指尖捏住裙摆的一角。
第32章 戒指
暖色的灯光下, 江念棠微微往前挪了挪,不留一丝缝隙,彼此的裙摆都堆到了腰间, 将灯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把眼镜摘下来,狠狠亲一口。”说着,她低头在谢知鱼的眼角落下了一个柔软而绵长的亲吻,“谢谢你。”
谢知鱼微微一怔, 问道:“谢我?”
江念棠点了点头,眉眼弯弯:“是啊,就算我把蛋糕胚做毁了, 你也还是会鼓励我。无论我做什么, 你总是会支持我。”
谢知鱼将人紧紧抱在怀裏, 蹭过江念棠的脸颊:“是,无论你想做什么, 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除了离开她。
她不知道22岁的江念棠在那份丢失的手机裏藏了什么秘密, 但她一定不会让现在的江念棠找到。
她不会允许任何危险因素靠近江念棠, 破坏了她现在的幸福和宁静。
谢知鱼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怀裏的人,企图在身体的每一处打上自己的烙印。
“这裏不行……”江念棠红着脸推开她的脑袋, “明天不是要去见导演吗?被她看见了不太好。”
“那这裏呢?”谢知鱼往下探去,指腹摩挲着柔软细腻的肌肤, 齿尖缓缓蹭过锁骨, “这裏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抵达过?”
“没有别人, 从来只有你。”江念棠扣住她的肩膀, 指尖在背上留下浅浅的一道划痕,很快就散去。
谢知鱼又往下亲吻着, 低声呢喃:“阿棠, 怎么不抓重一点, 跟挠痒痒似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江念棠抓住她的手,撇了撇嘴,忽而眼眸中闪过一道灵光,将她的手拉到唇边,将手指含了进来。
只见谢知鱼眸色渐深,覆在腿间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轻轻往下压,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指印。
下一秒,一抹痛觉从指尖传来,她下意识想要抽离,偏偏被湿软包裹着,让人流连忘返。
江念棠却松开了她,得意地笑了笑:“这下不是挠痒痒了吧?看,这裏有我打下的印子!”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谢知鱼的手指,指尖透着晶莹,还有一抹明显的牙印。
谢知鱼低眸看向中指第二节处牙印,拇指缓缓摩挲着,似是在回味。
“我喜欢这个印子,就像是你亲手给我戴上的钻戒。我想给你也送一个。”
此时,两人手上的戒指都已经摘了下来。
谢知鱼用了同样的方式,在同一个位置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哪怕这个烙印明天就会消失,她也甘之如饴。
……
这天晚上,江念棠做了一个梦,梦见谢知鱼给她的每一根手指都戴上了三四个戒指,都是牙印形状的金戒指,在光下的时候,两只手金光闪耀。
清晨,谢知鱼轻唤了江念棠几声,见她没反应,亲了许多下,江念棠才一脸茫然地醒来。
她说:“夏导演的行程有变,我们得提前去见她。”
她们原本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但是夏导因为私人事情,要离开Z市三天,三天足以发生许多变故,而她们看上的角色又比较抢手。
江念棠迷离的眼神骤然变得清明,她顾不上问自己嘴边怎么那么多口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那我们赶紧走吧!”
两人迅速收拾了一番,谢知鱼穿着一袭白色西装,江念棠则换上一身绣着蓝风铃的白色长裙。
站在镜子前,江念棠莫名有种两人要去结婚了的感觉。
“夏野导演的项目《盛夏》符合当下的热点和导向,在Z市实地取景,你要拿下的角色是一个活在回忆裏的白月光,所以要穿得淡雅些。”谢知鱼站在她的背后,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轻声说道,“很漂亮。”
又不想出门了。
“你今天也很漂亮!”江念棠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眼眸裏闪过一丝好奇,“说起来,你之前在话剧社待了四年,就没想过自己去演戏吗?明明演得很好哎。”
谢知鱼抬起手帮她梳头发,缓缓说道:“在大学社团裏小打小闹,已经是我母亲给的最大限度的容忍了。如果我敢出道,她一定会竭力打压我。她将我扼杀在摇篮裏,逼着我按照她定好的路线继续走下去。”
江念棠小声问道:“可是,按照你之前说的,好像也没有按照她规定的路线去走。是因为我吗?”
“是你给了我迈出那一步的勇气,你告诉我,其实人生没有那么多的框框,我可以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谢知鱼将绸缎材质的蝴蝶结别在江念棠的头发上,指尖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目光温柔,“在你出现前,我并不知道我还能去做什么。你说,你羡慕大明星,那我就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为了避免我母亲阻拦,我就说,我想试试自己白手起家,让她不要干涉。因为她一旦干涉,我就会受她掣肘。最后她同意了。当我真正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无法干涉了。”
她们的命运早已紧紧交织在一起,她就像是在大江中的孤舟,为了抵达对岸,已然出发,哪怕中途船桨都被浪水打翻,她也无法停止继续向前。
江念棠听完这些,心中一阵感动,伸手抱住了谢知鱼:“我一定会努力的。”
两人吃完早餐,就离开酒店,坐车去了一家咖啡厅。
夏导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她喜欢到处旅行,足迹已遍布全球,她拍摄的电影或电视剧更偏向实地取景而非搭棚,剧本也有点游记的感觉。电影票房不算高,但胜在口碑。当然,也有扑穿地心的。有人吐槽剧情的,但就是没有人骂过她的镜头语言。
她总是很擅长拍美人。
她提前订好的位置比较靠窗,和煦的日光洒落在餐桌上,边上的盆栽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见到江念棠的第一面,日光似是给江念棠添上了一层柔美的滤镜,她眼前一亮,毫不避讳地说:“沈栀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她们总共谈了一个半小时,将近过半的时间在聊Z市的景色和风土人情,三人相谈甚欢。
夏导离开前,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剧本和合同我会让人发送到你的邮箱,希望下一次见面,你对这个角色会有更深的理解。”
算是尘埃落定了。
江念棠松了口气,片刻之后,夏导去而复返,眯起眼看着谢知鱼:“谢总要不要考虑进组演戏?刚才我在门口看你的时候,你站在那片阴影处,和一个反派很贴合。”
江念棠期待地看向谢知鱼,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但谢知鱼还是拒绝了。
夏导很遗憾,只是拍了拍江念棠的肩膀,让她加油,就离开了。
江念棠牵着谢知鱼的手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漫步着,好奇地问她:“知知,你现在应该不受你母亲的掣肘了吧,毕竟你都是谢氏集团的董事长了。为什么不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谢知鱼在一个亭子前站定,挑选了一个遮阳帽,给谢知鱼戴上,似是不在意地将公司的情况娓娓道来:“正因为我是谢氏集团的董事长,才更受掣肘。明面上看,我母亲好像在谢氏没有股份了,她的股份已经转让给我了。实际上,股东裏有四五个都是她的人,股份占比还不低。”
“那她会不会有一天来到我面前,然后给我一张卡,说,这是五百万,离开我女儿?”江念棠脑补了一下这个画面,觉得可能性还挺高的。
可谢知鱼却语气笃定地否定了:“不会。”
“为什么?”江念棠眨了眨眼,眼底蕴满了好奇之色。
她的出现,应该在谢母的那些设定好的条条框框之外。
代入谢母,女儿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女孩要死要活,她可能巴不得对方赶紧拿钱走人。命比钱更加重要。
谢知鱼看着江念棠遮阳帽上的花朵装饰,指尖摆弄了一下,说道:“如今,她同样受我掣肘。如果她怕我撂挑子不干了。所以阿棠不用担心我。而且我现在在做的这些事,一点都不勉强,我很开心。”
她够疯,她的母亲知道,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那就好。”江念棠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回到了酒店,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套房裏的书房裏。
江念棠在看剧本,谢知鱼在办公,屋裏只有键盘声和鼠标声,但谢知鱼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江念棠,只觉得无比安心。
当谢知鱼需要开会的时候,江念棠就会换个位置坐,因为她原来坐的位置正好会被电脑上的摄像头照进去。
江念棠总会在这种时候走神,哪怕她听不懂谢知鱼开会时说的那些,声音还是不自觉地进入脑子,剧本裏的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第二天的时候,她就问:“知知,你今天有会要开吗?”
谢知鱼:“有。”
江念棠试探地问了一句:“要不我换个房间看剧本?”
谢知鱼一把将一旁坐着的人捞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江念棠有些猝不及防,惊呼出声,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松了口气。
“想什么呢?”谢知鱼笑着捏了捏她的耳朵,“我才舍不得让他们看见你。”
“但是,你开会的时候,我有点看不进去,脑子裏都是你的声音……”江念棠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因为你的声音太好听了。”
人总是贪心的,听到声音后,就忍不住抬头看,看了犹觉不够,又想靠近。
谢知鱼笑着说:“那你就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距离正式开机还有一段时间,不用那么着急。”
接下来的两天,江念棠明显感觉到谢知鱼的会议时间缩短了。
在休息时间,江念棠时常会放空脑袋,双手托腮盯着谢知鱼看,等到会议结束,谢知鱼就会走向她,亲了个昏天黑地。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从前,那么甜蜜。
可江念棠能感觉到,谢知鱼接电话的频率似乎比以前要高,而且都是避着她的,每次接完这个电话,她的眉宇间就会浮起一抹焦灼。
她在担心什么呢?
是公司那边有什么问题吗?还是她亲生父亲那边的问题?
江念棠只是自己思考了一会,就趁着谢知鱼会议结束,直接问了出来:“知知,如果你公司那边实在是忙不开的话,不用陪着我,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
“公司那边一切正常。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谢知鱼眸光微闪。
据她了解,应该是没有的。
除了江念棠生日那天收到的祝福,那些人没有说别的。
那问题出在哪呢?
第33章 误会
空气有一瞬凝滞了。
江念棠斟酌了片刻, 说:“你这几天接电话的频率很高,又总是开会,公司肯定很忙。”
谢知鱼微微一怔, 心中浮起一抹异样的情绪。
她的阿棠天真得可爱,总是能帮她找好借口。
谢知鱼笑着摸了摸江念棠的脑袋:“没事的,不用担心,我能处理好公司裏的事, 你安心看剧本吧。”
江念棠点点头,但眼中仍有疑虑。
直到拍定妆照那天,江念棠拍完后环顾四周, 却不见谢知鱼的身影。
她便随手拉了一个工作人员问:“你好, 有看见我的经纪人吗?她穿着白衬衫, 和我差不多高,戴着无框眼镜。”
工作人员指了一个方向:“好像去那边接电话了。”
“谢谢。”江念棠快步走了过去。
于她而言, Z市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 每当她一个人在这种陌生环境裏游荡的时候, 心底总会浮起一抹不安,宛若无所依的浮萍。
她四处张望, 终于在一棵树后看见了谢知鱼的身影,暗暗松了口气。
终于找到了。
她刚要走近, 只见谢知鱼正在打电话, 目光凌厉, 声音透着冷意。
谢知鱼:“找到了?在哪?怎么到那去了?你先把东西带回A市, 送到静公馆裏,保管起来, 加强静公馆的戒备, 我不在的时候, 不许任何人进出。”
江念棠一头雾水地走近了些,无意间踩到地上的落叶,发出咔嚓一声。
谢知鱼的肩膀颤了一下,回过头看她时,又是一贯的温柔神色。
“怎么在这裏?定妆照拍完了?”谢知鱼缓步走到她面前,手掌按住她的肩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眼睛,似是要从中窥探点什么。
“拍完了。”江念棠微抿嘴唇,将心中的疑问抛了出来,“知知,你在找什么?”
“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谢知鱼淡淡地说道。
江念棠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直视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抿了抿嘴唇:“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不会让你焦虑这么多天……到底是什么?那个东西和我有关吗?这几天,你打电话总是会避开我。”
倏忽间,她脑海裏闪过一道灵光,突然想起了上回魏雪给她的盒子。
她还没拿,这会又因为拍戏留在Z市,等去拿到盒子,估计已经快入冬了。
会是这个吗?
谢知鱼缓缓将手从她的肩膀上挪开,似是无力地垂了下来,仍由江念棠抓住她的手臂,神色晦暗:“阿棠,你在怀疑我吗?”
江念棠将人拉近了些,认真地说:“我只是想知道答案。”她不想被蒙在鼓裏。
谢知鱼沉默了半晌,才道:“那个男人的私生子偷了公司的机密文件。前段时间一直在找,今天找到了,警察已经将他们抓起来了。”
“既然是公司的机密文件,为什么会送到静公馆?不该送到公司裏吗?”江念棠一下子抓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皱着眉追问。
“那个男人在公司渗透了那么多年,这个机密文件需要保护起来,静公馆是最安全的地方。”谢知鱼伸手牵住江念棠的手,似是不经意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找的东西和你有关?阿棠,你又对我隐瞒了什么?”
原本,江念棠想带着谢知鱼一起去拿盒子,解开谜题,但是谢知鱼现在的态度让她有点犹豫了。
心口莫名堵着一股无名火,却因为没捅破的窗户纸无处宣洩。
江念棠偏过头去,低头看着地上的落叶,小声说:“没什么,反正我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就算我有所隐瞒,你也会知道的吧?”
“阿棠,你告诉我和你隐瞒等我自己发觉是两回事。”谢知鱼幽幽地说。
江念棠抬眸盯着她,猛地甩开她的手:“你也知道这是两回事,那你为什么还隐瞒?”
“隐瞒什么?刚才我已经说出了我要找的东西,阿棠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谢知鱼贴在了她的耳边,低声问道,“如果你觉得那不是我要找的东西,那会是什么呢?”
江念棠一噎,说不出话来,她努力回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她已经按照魏雪的要求关掉手机,所以谢知鱼应该不知道她们的谈话,哪怕停车场内有监控,她应该也不知道盒子的存在。
不对,手机信息暴露过。
想到这,她攥紧了拳头,压下心底的不安,撇了撇嘴,低声说道:“我们先回酒店吧,这裏人多嘴杂。”
她不想在这裏吵架。
“好。”谢知鱼欣然答应。
回到酒店,谢知鱼若无其事地问她想吃什么,仿佛刚才的争吵没有存在过。
江念棠坐在椅子上,深呼了口气,将自己的猜测娓娓道来,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你在找魏雪要给我的盒子。所以你将我引出A市,又是旅游,又是拍戏,就是想在我之前找到盒子。我没有打开过盒子,不知道裏面装着什么。你既然找到了,那么能告诉我,裏面究竟是什么吗?让你这么忌惮,还编出谎话骗我。”
“我没有骗你。”谢知鱼拿出手机,翻出一条今日新闻,放到江念棠的面前,“偷机密文件的私生子已经被抓了。”
江念棠低头看了一眼,确有其事。
难道是她想多了?
正当她迟疑的时候,谢知鱼又道:“但我的确在找那个盒子,我想知道,你说的内情会不会就在那个盒子裏。”
江念棠松了口气,拉着谢知鱼在身边坐下:“原来是这样,你应该早一点告诉我的,我本来就是想把盒子拿回来,和你一起看的。”
“是吗?”谢知鱼微微一笑,指尖抚过她的耳廓,“那等你拍完这个戏,我们就回去,看看盒子裏装的是什么。”
“但我不记得密码了。”江念棠举手作发誓状,“是真的不记得了,不然我当晚就解开那个锁了。”
谢知鱼说:“那正好让我来解锁,我记得我们经历的所有特殊的日子。”
“好,早知道那天我直接把盒子从魏律师车上拿下来了,当时神情恍惚,完全忘了这回事。”江念棠摸了摸下巴,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原来这事那么简单,早知如此,她当晚就应该直接把这事揭出来。
果然,伴侣之间就是应该坦诚,隐瞒事实相互试探,会平白生出许多怀疑来。
两天后,剧组正式开机。
比起上回演戏,无论是走位还是情绪,江念棠熟练多了,低级错误基本不会再犯。
剧组裏的演员基本没什么名气,这也是夏导选角的一大特色。
她不爱用那些大热的明星,她宁愿去挑选一张白纸,这样她操作的空间会比较大。
剧组裏的氛围很好,众人几乎打成一片,甚至两位女主角之间的感情已经发生了变质。
谢知鱼并没有因此放心,反而警铃大作,但面上依然温和。
她若无其事地给剧组的所有人点了奶茶和甜点,毫不避人地给江念棠喂甜点,擦嘴,动作亲昵,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她们是什么关系。
偏偏剧组裏的女三是个钢铁直女,她以为江念棠单纯是和经纪人关系好,接近于闺蜜。
女三恰好也是A大表演系的,科班出身,又和江念棠同一届,与江念棠的话题会比其他人多一些。
无论谢知鱼是否在场,她都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在江念棠身边坐下,偶尔还和她对戏。
坐在一旁拿着水瓶的谢知鱼早已打翻了醋坛子,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让江念棠拍戏,Z市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拖个几天,她的人找到了盒子,再把江念棠带回去就好了。
只见女三拿着剧本靠近江念棠,两人的脑袋越来越近,只差毫厘就要贴在一起。
谢知鱼故技重施,又给江念棠递水:“对臺词对了那么久,是不是有点口渴了?”
江念棠眼皮一跳,自然看出她吃醋了,也不推脱,生怕她多想,只好喝了几口温水。
可惜,女三并没有听懂谢知鱼的潜臺词你话太多了。
女三继续和江念棠探讨剧本。
见此,谢知鱼干脆牵住了江念棠的一只手,挪动自己的小凳子,与她靠得更近了些。
女三看了一眼她们牵着手,一脸羡慕:“真羡慕你们,能和闺蜜一起工作,可惜我现在太糊了,养不起我的闺蜜,不然我也让她来当我的助理。”
谢知鱼:……
真是油盐不进啊。
好不容易到了女三的戏份,谢知鱼靠在江念棠的耳边,幽幽地说道:“要不我们官宣吧,就在社交平臺上官宣,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领了证的。”
“唔……”江念棠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可是我现在太糊了,这个时候官宣,会被骂戏多的吧。”
谢知鱼不想她的阿棠被骂,沉思了片刻:“那就朋友圈官宣,生活号和工作号都官宣,就发在你生日那天我们的合照。”
江念棠扑哧一笑,在谢知鱼的侧脸上落下一个轻吻:“不需要那么麻烦,这样就可以让人看懂啦。”
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可谢知鱼的心却彻底软了下来,那些不太好的想法被这样一个吻吹散。
拍戏间隙的女三回头一眼,正巧看见了这一幕,霎时间惊掉了下巴,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她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开始低头找地洞。
江念棠伸手搂住谢知鱼的脖颈,弯起眉道:“不过,朋友圈官宣也要,我还没和你官宣过呢。”
“官宣过了,就在我拍毕业照那天官宣的。”谢知鱼温声道。
“那不算!”江念棠眨了眨眼,“反正我穿越过来前没体验过官宣的感觉。等今天的戏份结束,我们官宣吧。”
谢知鱼脸上的笑容透出几分真意:“好。”
这天,江念棠的戏份结束后,就回了她们住的酒店,谢知鱼拿出两张结婚证,放在茶几上。
江念棠不禁瞪大了双目,吃惊道:“知知,你是将结婚证随身携带吗?”
“嗯。”谢知鱼握住她的手,一起将结婚证拿了起来,拍下了两人手握结婚证的照片。
江念棠摊开结婚证,内页的两人都笑着,可江念棠发觉她似乎笑得没那么高兴。
她想起张思思告诉过她的话,于是勾了勾谢知鱼的手指,问道:“我们领证结婚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
谢知鱼眸光一黯,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那时,你不远千裏来到Q市,我很开心,你却告诉我,你要分手。你说,你不爱我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双更,其中一更是营养液加更(100营养液加更一章)[红心]
第34章 二合一(含营养液加更)
那是一个春天。
Q市的市花是杏花, 城裏有一大片的杏花林,微风拂过,便有花瓣离了枝头, 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像是又下了一场雪。
没有家裏的扶持,谢知鱼独自在Q市打拼。
她想要为她们的未来挣出一片天地来,于是没日没夜地工作。
起初, 她要很晚才到出租屋,江念棠第二天又是早八,她怕那时江念棠已经睡着, 往往只是给江念棠发消息时, 如果江念棠没有立即回复, 她会等到回复,才通话。
两人都忙碌的时候, 甚至隔天才能和打上通电话。
谢知鱼那时以为, 爱人是思念她, 才来Q市找她的。
于是,她满怀期待牵着江念棠的手, 漫步在杏花林裏,替江念棠拂去头顶的杏花:“听说杏花有幸运的意味, 果然, 它一盛放, 你就来了。”
“谢知鱼。”江念棠轻唤了一声, 抬眼看她,“我们分手吧。”
江念棠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 每次生气了, 才会这么叫她。
谢知鱼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 世界仿佛失了颜色和声音,她看着眼前的人,似是真的没听清,抬手抚过江念棠的脸颊,低声问了一句:“什么?”
江念棠眼圈微红,偏过头去,两行清泪滑落,滴落在谢知鱼的手背上,重复了一遍:“我们分手吧。”
“是不是我妈去找你了?她威胁你了?”谢知鱼拽住她的手,将她拉到无人的角落。
江念棠用力甩开她,却无意间撞到了杏花树,一片杏花似雨幕般落下,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你妈妈没有威胁我,是我累了,将近两年的异地,让我心力憔悴,我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也不想你被我拖累。”江念棠后退了一步,平静的语气令谢知鱼心凉了半截,“好的爱情,应该是两个人共同进步,而不是彼此拖累。”
谢知鱼攥住了江念棠的手腕,“怎么会是拖累?现在公司已经盈利,再过一年,你就毕业了,我接你来Q市,在这裏,没有任何人会干扰我们的生活。”
江念棠一点一点地掰开她的手指,平静地叙述道:“可我不想等了。我想谈一个正常的校园恋爱,而不是每天等一个电话。情绪是有限定时间的,过了这个时间,我就不会再想和人倾诉了。可你总是不在,我渐渐觉得,好像你打不打这个电话,对我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你打电话的时候,说你在忙着公司裏的事,你和我说了很多你在Q市的生活,我相信你真的能白手起家,因为你比我要优秀得多,如果是我,我做不到这一步。”
这种平静比歇斯底裏更让谢知鱼寒意彻骨,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她该怎么挽回她的爱人……
谢知鱼将人拥入怀中,抱得很紧,江念棠几乎要喘不上气:“你放开我……”
“我不同意分手。”谢知鱼的手掌覆在江念棠的后颈处,指腹缓慢地摩挲着,指尖透着一丝凉意,宛若吐信的毒蛇,滑过她的肌肤,她贴在江念棠的耳边说,“我们结婚吧。”
“什么?”江念棠愣住了。
谢知鱼说:“我们结婚,我会在一年之内将业务转移到A市,毕业后,我们一起留在A市。你担心的那些问题,通通不会存在,我会每天跟你通话,每周回一趟A市。”
江念棠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于是就有了这两本结婚证。
江念棠问道:“为什么之前我问你的时候,你不告诉我呢?”
谢知鱼垂下眼睫,睫影掩下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大概是因为,我不愿意承认你不爱我了。”
“那为什么你现在愿意说了?”江念棠不解。
因为比起不承认“江念棠不爱她了”这件事,她更接受不了江念棠离开。
现在的江念棠那么善良单纯,过往带来的愧疚能更好地将人留在身边。
“不是你说的吗?伴侣之前应该坦诚。我在努力改了。”谢知鱼将人抱在怀裏,一起缩在沙发裏,亲吻着她的发丝,“你说的话,我都会听的,我很乖的,所以别看别人了……为什么你的眼裏不能只有我?。”
江念棠与谢知鱼面对面坐着,米白的长裙几乎堆到了腿根,腿肉毫无间隙地贴合在一起,她伸手捧起谢知鱼的脸庞,四目相对,认真地说:“可你看,现在,我的眼裏只有你,没有旁人了。”
“今天,你和那个女演员总共待了一小时十八分钟。”谢知鱼拿起一旁的手机,点开自己的手机裏的录音文件,幽幽地说,“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
“这样不太好吧……要不还是删了吧。”江念棠戳了戳她的肩膀,小声说。
谢知鱼丢下手机,手掌落在江念棠的腰间,将人搂得更紧了:“给我一个理由。”
江念棠眼珠一转,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在谢知鱼的眼尾落下一个轻吻:“因为,我想你的眼裏只有我。你的手机裏怎么能有其他人的声音。”
“好,那我删掉。”谢知鱼明知江念棠在糊弄她,可是听到这话,她止不住地心软。
最后,江念棠盯着谢知鱼把录音删掉了。
删完后,谢知鱼交战利品似的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她,眼神裏透着隐隐的期待:“要不要再检查一下我的手机,看看有没有别人?”
可惜江念棠一向没有检查爱人手机的习惯,她觉得,就算是恋人,也应该保持适当的隐私空间,于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真的不看吗?”谢知鱼幽幽地问道。
江念棠对上那道幽怨的目光,立即接过手机,随便划拉了几下,笑着说:“看过了,无懈可击。”
谢知鱼低头含住江念棠的唇瓣,缓慢地研磨着,如温水煮青蛙一般循序渐进,然后攻城掠地,最后只能缴械投降。
有时候,她真的想堵上江念棠这张嘴。
无懈可击……哈,她看是毫不在意吧。
她的通讯录裏那么多人,为什么不一个个拉着她问,这是谁呢?
“阿棠,每天查一遍我的手机好不好?”谢知鱼轻咬着江念棠的耳垂,含糊道。
“不……要,太累了。”江念棠喘了口气,眼神渐渐迷离。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江念棠起身想去开,又被拉了回来,后脑撞在了谢知鱼的肩膀上,温软的触感密密麻麻地从后颈传来,一下子盖过了转瞬即逝的痛觉。
“跑什么?”谢知鱼咬在她的后颈上,留下一抹浅浅的牙印,低声问道。
江念棠轻呼了一声,下意识抓住谢知鱼的手,但谢知鱼的手比较湿滑,她有些抓不住,一碰就脸红,立刻收回了手,她断断续续地说:“快出去,有……有人在敲门!”
“没有人,是机器人送到门口的衣服。”谢知鱼偏过头,挑起裙子的肩带,在肌肤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不拿的话,机器人会一直说话提醒的吧?”江念棠的腿搭在谢知鱼的大腿上,足尖时不时划过谢知鱼的小腿,留下浅浅的一道痕迹。
“不会,工作人员会处理好的。”谢知鱼将她的头微微掰过来,亲了片刻,低声道,“专心点,别想这些。”
一缕发丝扫过她的鼻尖,淡淡的栀子花香也飘了过来,她神色微恍,喘息间隙,问道:“知知,你很喜欢栀子花吗?”
“你很喜欢,所以我改用了这款香水,一用就是三年多。”谢知鱼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你说,每年春天,你姥姥家裏飘着栀子花香,因为桌上会放上几朵栀子花,她还会给你做香包。”
对于江念棠而言,她的家人对她意义非凡,这份承载着童年回忆与亲人关怀的香味,总是能让人心软。
说着,谢知鱼将人打横抱起。
江念棠轻呼一声,本能地环住谢知鱼的脖颈,指尖攥紧了衬衫面料,温度隔着单薄的衬衫传递过来,耳尖泛红。
她看了看自己,又看向衣着完整的谢知鱼,顿时觉得不公平,于是伸手就把谢知鱼的扣子解了下来。
谢知鱼勾起唇抱着她进了浴室,合上门,单手拧开浴缸前的淋浴头开关,水声哗然响起,她修长的手指探入水流中,试了试水温,水珠沿着她的小臂滑落,沾湿了江念棠腰际的衣料。
“水温差不多了,一起洗吧。”谢知鱼抱着她一起迈了进去,温水顷刻间将她们浇透了。
江念棠的裙子瞬间变得透明,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
谢知鱼的白衬衫也彻底湿透了。
蒸腾的水温很快模糊了浴室内的镜子。
丢在地上的衣物被浴缸裏飞溅出来的水彻底浸湿。
此起彼伏的暧昧声响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回荡着,直到浴缸裏的水渐渐冷下来,两人才从裏面出来,拿着浴巾给彼此擦干身上的水珠。
江念棠赤脚踩在浴室的瓷砖地面上,深吸了一口气,说:“好凉……”
谢知鱼就从架子上拿了一条垫脚的毛巾,摊在地上,她们踩在上面的时候,不至于太冷。
“我的拖鞋呢?”江念棠四处张望了一番,忽而想起好像丢在沙发边了,双脚不自觉地在毛巾上踩了起来,试图伸出足尖,又被冷得缩回了脚。
“Z市的天气已经转凉了,还是不要光脚踩在地上了,我抱你回房间。”说着,谢知鱼就将人单手抱起,稳稳地托住。
江念棠的视野一下子广阔了起来,低头看着瓷砖地面时,胡乱晃动的小腿离地面有好一阵距离。
“别动。”谢知鱼微微收紧了手指,“小心掉下去。”
“就算掉下去,你也会接住我的,对不对?”江念棠搂住谢知鱼的脖子,弯起眉,笑容灿烂。
谢知鱼点点头,将人抱回卧室,小心翼翼地放下,又在额头落下一个轻吻:“明天还有你的戏份,记得早起,去片场前先用粉底液遮一遮。”
“都怪你。”江念棠微微瞪了谢知鱼一眼,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痕迹。
“可是刚才,阿棠也没放过我,我脖子上的印记似乎更明显。”谢知鱼眼底含着笑意,像是展示勋章一样,凑到江念棠面前炫耀。
江念棠小声嘟囔:“你又不用拍戏。”
“是啊,所以下次可以再凶一点,千万不要手下留情。”谢知鱼伸手抚过江念棠散在床上的发丝,慢条斯理地绕着,又一点点松开。
江念棠轻哼一声,微扬下巴:“等杀青了,我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谢知鱼弯起唇,起身去衣柜裏拿了睡裙,递给了她:“那我等着。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江念棠抓住睡裙,然后钻进了被窝裏,很快就穿好了睡裙。
大概是太累了,她沾了枕头就睡,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裏,谢知鱼也来演戏了,除了江念棠演的角色,剧裏的其他角色全是谢知鱼演的。
她问:“怎么剧组裏只有你?”
谢知鱼说:“你的身边只能有我。”
她摇了摇头:“不……不行。”
于是她跑出了剧组,发现满大街都是谢知鱼,每一个都盯着她,目光犹如摄像头裏散发的红光,密集而恐怖。
她一直跑,一直跑,
抬眼间,一个熟悉的广告牌映入眼帘,那是她母亲在职的公司招牌,下一秒,母亲出现在十字路口,与同事笑谈着,根本就没有看见她。
她跑着跟上去,一边喊妈妈,一边跑,但怎么也跑不出这个十字路口,妈妈越来越远,她像是被困在了裏面。
直到闹钟铃声响起,她才从梦中醒来。
一睁眼,谢知鱼的指尖正抚过她的眉心,温声问道:“做什么噩梦了?刚才听见你在说梦话了。”
“梦话?我说了什么?”江念棠好奇地问。
“一会说着不,一会喊妈妈,还有一些我没辨认出来的话。”谢知鱼收回手,手掌撑着脑袋,侧躺在那,平静地看着江念棠。
“好吧。”江念棠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缓了一会,才下床洗漱。
因为是实景拍摄,剧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地方取景,上一个场景的戏份已经结束,下一个场景是一片向日葵花海。
江念棠穿着一袭米白棉麻长裙,戴着卡其色的帽子,在花海中漫步,朝着镜头挥手。
谢知鱼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站在树荫下,她与江念棠一同站在日光下,远远地看着她,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唇角的弧度。
最初,剧本裏是一个上帝视角拍摄这段闪回,是“沈栀”和女主一同走在花海裏,但谢知鱼给导演提了个建议,可以改成主观视角。因为这段闪回本质是女主视角,是女主眼裏的白月光。
导演采纳了她的建议。
“卡”夏导的喊声响起。
江念棠立即转身朝着谢知鱼的方向跑去,眼眸裏闪烁着细碎的金光,她提起裙摆,小跑着穿过向日葵花海,惊起了停驻在花间的蝴蝶。
忽而,江念棠的耳边传来嗡嗡声,她停下脚步,用余光瞥了一眼,尖叫了出来:“啊有蜜蜂!”
谢知鱼目光一凛,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别乱动”
“蜜蜂走了吗?”江念棠浑身僵在了那,声音颤抖。
只见谢知鱼一步步朝她走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着走出了花海,她温声安抚道:“没事了,刚才那只蜜蜂已经走了。不用太惊慌,蜜蜂不会轻易蛰人的。”
江念棠接过谢知鱼递过来的水,喝了半杯,才缓过来,说道:“我知道,但还是会害怕,幸好有你在……等等,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害怕蜜蜂?你刚才可比我淡定多了。该不会这也是骗我的吧?”
探究的目光落在谢知鱼那张脸上,谢知鱼扶了扶墨镜,掩唇轻咳了两声:“太担心你了,所以完全抛下了心中的恐惧。”
江念棠一把摘下谢知鱼脸上的墨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真的吗?”
“其实我小时候很害怕蜜蜂,长大后确实不怕了。从小,我的母亲就训练我,不要向其他人暴露自己的弱点。家裏的花园很漂亮,引来了很多蝴蝶和蜜蜂,当时我年纪小,害怕蜜蜂这种嗡嗡叫的昆虫,吓得跌倒在草地上,沾了满手的泥巴,连衣服也弄脏了。”谢知鱼垂下眼睫,眸底翻涌着异样的情绪,手指微颤。
江念棠放缓声音,问道:“然后呢?”
“我母亲斥责我失了分寸,然后她让人带我进了蜂房,和养蜂人一起待了三天。从此,我再也不敢表现出自己对任何昆虫的害怕。”谢知鱼瞥见江念棠身后有一只蜜蜂飞了过来。
江念棠还未察觉,听到这些,心裏泛起一阵酸涩,伸手捧着她的脸颊:“没关系的,你可以害怕。”
话音刚落,江念棠就听到了熟悉的动静,她惊呼了一声,像是惊弓之鸟,一下子钻进了谢知鱼的怀裏,声音都在颤抖,却还记得安抚谢知鱼:“你看,我就有很多弱点,我怕蜜蜂、蟑螂、蠓虫,还有各种小虫子,我都害怕。人生是有很多容错的,对吧?”
“嗯,阿棠说得对。”谢知鱼动作轻柔地抚过她的后颈,温声道,“没事了,蜜蜂已经走了。”
江念棠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就在这时,夏导走了过来,关心地问道:“你们没事吧?这边的昆虫确实比较多。刚才已经有人被小虫子咬了。我们提前备好了一些防蚊虫的喷雾,你们也拿着。”
说着,夏导将防蚊虫的喷瓶递给她们。
在夏导出声的时候,江念棠就已经从谢知鱼的怀抱裏撤出来,她接过喷瓶,笑着说:“谢谢导演,我们没事。”
“不过,这裏的戏份不多,今晚就能结束。再坚持一下。”夏导说。
江念棠点点头:“好。”
到了晚上,花海上方是璀璨的星空,偶有夜风拂过,花海就掀起一阵沙沙的轻响,几只萤火虫在此间忽明忽暗,于星辰交相辉映。
如果没有蜜蜂,江念棠可能会想和谢知鱼手牵手,一起要躺在花海裏看星空。
晚上吃盒饭的时候,有人在讨论今晚的天象。
“听说今晚有流星,不知道能不能正巧拍到。”
“那得看运气了,毕竟流星转瞬即逝。”
“那我一定要许愿!”
“……”
江念棠也听到了,她小声说:“我还没看过流星呢。”
住在楼房密集的小区裏,根本没有看星空的视野,只有在姥姥家的时候,她才有机会漫步在乡间小道上,抬头看星空,可惜,她没在那段时间撞上过流星。
“也许,很快就能看到。”谢知鱼眸光微动,问道,“届时,你会许愿吗?”
江念棠眉眼弯弯,眼神裏透着期待:“那当然了!”
“那你会许什么愿望?”谢知鱼问。
江念棠一脸神秘地摇了摇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谢知鱼继续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沿着江念棠的目光看向夜空。
流星不一定会实现愿望,但是她可以。
除非,江念棠的愿望是离开她。
正式拍摄的时候,流星一直没有出现,直到一天的拍摄结束,众人准备回去休息,突然有人说:“看,好像是流星”
有的人慌张地拿出提前调好参数的摄像机,对准星空。
还有的人则闭上了双眼许愿。
江念棠是后者。
她合上眼,虔诚地双手合十,在心中诉说着自己的愿望
她希望谢知鱼能够从原生家庭的痛裏走出来,从此自由而幸福。
她没有看到,在她闭眼许愿的时候,谢知鱼虽然双手合十,却睁了一只眼,偷偷看她。
“好了!”江念棠缓缓睁开眼,笑着转过头看向谢知鱼,“知知许愿了吗?”
谢知鱼装作刚睁眼的样子,她望着江念棠眼眸裏的期待,于是点点头。
江念棠弯起唇说:“但愿我们都能心愿得偿。”
“一定会的。”她摸了摸江念棠的脑袋,温声说道。
谢知鱼从不相信神明或是其他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只相信自己,她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去争取。
次日,她们出发去了下一个拍摄地,位置在一个村落,离谢知鱼一开始定的酒店大概两个多小时的车距。
为了大家的安全以及方便拍摄,所有剧组人员都租住在村民家的空房间裏。
这个村庄靠山而建,有一条溪流贯穿整个村庄,溪流的水清澈见底。
溪流两岸建了房子,房子上有漂亮的彩绘。
村落裏的年轻人不多,大多数是老人和小孩。
村民对她们的到来满怀好奇,但只是远远地看着,并不上前打扰。
她们特地选在了周末,借用村裏的一所小学进行拍摄,也现场招募一些小演员,一人一百,一下子就有好多孩子围了上来,争着抢着要报名。
江念棠站上讲臺的那一刻,臺下的学生坐得板板正正,目光炯炯有神,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有一瞬间,她觉得觉得自己就是剧本裏的沈栀,离开喧嚣的城市,回到了她生长的地方。
谢知鱼避开人群,站在角落,目光透过破旧的窗户,凝视着讲臺上的江念棠,微微恍神。
如果当年,没有她的介入,江念棠或许也会站上讲臺吧。
忽然之间,嫉妒充斥在心间,她很想把江念棠带走,藏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地方。
江念棠总说,她爱人的方式不对,那她该怎么做呢?
她想,让江念棠像老师一样耐心地教她。
不过,她可能不是个乖学生。
第35章 二合一(含营养液加更)
拍摄结束, 有些孩子带了暑假作业,大着胆子冲上讲臺,表情兴奋, 将江念棠团团围住。
有些孩子是真的向她请教问题,有的就是凑热闹。
江念棠虽然是个文科生,但她偏科极其严重,高考的时候, 语文极其出挑,英语和数学是她的短板。
当孩子递上的作业是语文作业时,她欣然帮他们解答。
如果遇上的是英语和数学……
她抬起头, 向谢知鱼投向求救的目光。
倒不是真的解不出来, 花点时间和脑子, 还是能写出来的,但是她不想为了不喜欢的科目动脑子。
这也是为什么, 她语文越学越好, 英语和数学越学越差。
谢知鱼本就一直在关注她, 接收到信号后,毫不犹豫地进了教室, 和江念棠一起站在讲臺上,她靠在江念棠的耳边, 轻声说:“我在。”
她对解答这些无聊题目毫无兴趣, 小孩子叽叽喳喳更是吵得她脑袋疼, 但是和江念棠站在一起, 她很开心。
片刻之后,夏导提着一大袋冰棍过来, 她从小卖部裏买了冰棍带给孩子们, 原本将讲臺堵得水洩不通的孩子们立即围住了夏导。
江念棠和谢知鱼才松了口气, 从拥挤的教室裏逃走,去村裏的河岸边散步。
便利店和学校都在河的西岸,两人走了一会,江念棠看见对面竟有一家甜品店和炸鸡店,不禁有点嘴馋。
在村裏的这两天,吃得有点太健康了。
她勾了勾谢知鱼的手指:“我能不能吃一点点?就一点!”
“好吧。”谢知鱼拿她没办法,过了桥,先进了甜品店。
甜品店内部很小,站两个人都觉得拥挤,裏面只有一个保鲜柜,放着两种甜品雪媚娘、木糠杯。
江念棠每样都来了一个,总共才12元。
听到价格的两人都震惊了,在A市,12元大概只能买到上面的一个,甚至不一定买得到。
甜品店老板娘还怕她嫌贵,推销道:“我们这甜品很好吃的,在村裏开了很多年了,孩子们都喜欢来这吃,给孩子们吃的东西,我们可不敢糊弄。”
话音刚落,就有一颗小脑袋从外面钻了进来,她看见屋内的人,弱弱地喊了一句:“两位老师好”
刚才她们都教过她解题,老师这个称呼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江念棠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尴尬感,她强装淡定,笑眯眯地跟女孩打了个招呼。
她付完钱便拉着谢知鱼一起落荒而逃了。
回到租的房子,两人才品尝起甜品。
江念棠原本没抱多大希望的,毕竟一分钱一分货,可是这些甜品出人意料地好吃。
雪媚娘的外皮厚度适中,甜糯可口,散发着黄油的奶香,裏面的馅一吃就是动物奶油,芒果很小块,但是十分新鲜。
“唔……好吃!”江念棠幸福地闭上双眼。
下一秒,温软的唇落在了她的嘴边,她瞬间红了脸,轻轻推开谢知鱼。
江念棠小声说:“刚才进门的时候,阿婆还在外面洗菜……”
“我只是想帮你擦掉奶油。”谢知鱼一脸坦然,“你说得对,这家甜品的确不错,物美价廉,明天拍戏的时候,就在她家定下午茶了。”
“好呀好呀!”江念棠的注意力完全被下午茶吸引了,想着明天又能吃到这家甜品了。
然后,谢知鱼又亲了一下,煞有其事地说:“这裏还有。”
江念棠自觉地把脸凑上去:“还有吗?”
浅尝辄止的轻吻一次又一次落下,就是不深入,似是隔靴搔痒。
院子裏传来阿婆响亮的说话声:“蛋蛋回来了”
阿婆有点耳背,所以总是大声说话。
蛋蛋是她的孙女,据说一直在外读书、上班,只有假期才会回来。
院子裏两人的交谈声越来越小,大概是进了屋裏。
江念棠轻轻掐住谢知鱼企图靠近的脸:“再不吃,可就要化了!”
房间裏的空调比较老旧,显示24度,也不会冷,雪媚娘裏的奶油有融化的趋势,江念棠就自己一口,又给谢知鱼塞了一口,将这份甜品干完了。
谢知鱼被塞得满嘴都是奶油和糯叽叽的外皮,虽然她不爱甜品,但这是她的阿棠喂给她吃的,甜得她飘飘然起来,仿佛漫步在云端,连空气都变得清甜起来。
江念棠心满意足地吃完了甜品,伸了个懒腰躺在了床上:“演白月光就是好,虽然无处不在,但出场的次数不多。跟着夏导到处走,就好像旅游一样。”
“跟着夏导?”谢知鱼坐在床边,眉心微动,反问道。
江念棠闹钟警铃大作,隐约闻到一股酸味,立即伸手抓住谢知鱼的衣角:“说错了,是跟着你!”
谢知鱼这才露出一抹笑容。
晚上,阿婆来敲门:“吃饭啦”
村裏不方便订盒饭,剧组就给了村民饭钱,住在谁家,就在谁家吃饭。
阿婆热情地将她们带到庭院的饭桌处,小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竟然还有鱼。
阿婆将碗筷递给她们:“这鱼是我孙女带回来的,很鲜的,你们快坐下尝尝。”
江念棠接过碗筷,屋裏看了看:“您孙女呢?”
“红烧排骨来了”一道清亮而熟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江念棠看清“蛋蛋”的脸时,微微一怔,脱口而出:“沈丹丹?”
沈丹丹是她的大学同班同学,两人不算特别熟,但江念棠对她印象很深刻。
她学习很用心,经常参加各类竞赛,还在学校申请了勤工俭学,周末又会在各个饭馆打工。
沈丹丹也愣住了,她张了张嘴,脸突然变得通红,慢吞吞地将红烧排骨放下,也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我是江念棠啊,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江念棠笑着说。
沈丹丹挠了挠头,似是不好意思:“我听阿婆说,有剧组来演戏,有两个演员住在家裏,我就没敢认。”
其实她的确没认出来。大学时她忙于学业和生活,没在人际关系上下功夫,一直独来独往,与室友的关系也不过尔尔。
但要是真的说不认识,也有些尴尬,只能这么糊弄一下。
阿婆见她们相识,就更高兴了,瞪大了双眼:“你们认识啊?”
江念棠说:“我们是大学同学。”
沈丹丹点点头。
谢知鱼微垂眼睫,掩住了眸底翻涌的醋意。
明明对方不记得,她的阿棠却能一眼认出来,她从前怎么不知道江念棠班裏有这么一个人?
沈丹丹看向谢知鱼,温声问道:“那这位是……”
江念棠笑着挽住谢知鱼,正要开口说话,谢知鱼却先开口了:“我是她的经纪人,谢知鱼。”
谢知鱼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四目相对间,沈丹丹隐约察觉到对方的敌意,目光在江念棠和谢知鱼之间打转,隐约明白了什么,但她没有立即说出来。
村裏信息并不发达,老人又多,大部分人的观念还停留在几十年前,她体会到谢知鱼的细心,一下子忘掉了那份莫名其妙的敌意,向她投向感激的目光。
谢知鱼眼皮一跳,不明白沈丹丹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快坐下吃饭吧。”阿婆招呼道。
四人这才围着小饭桌坐下,沈丹丹要比上大学的时候开朗很多,总能将气氛活跃起来。
沈丹丹毕业后就进了A市的一所小学当老师,还清了之前为了上学欠的债务,这次回来,她想把自己的阿婆接近城裏住。
饭桌上,阿婆频频拒绝。
“我在这挺好的,我的老朋友和亲戚都在这呢,去了A市人生地不熟的,不去……”
“不用担心我,我身体好着呢,能吃两碗饭!”
“大城市哪有这裏空气好?”
江念棠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姥姥,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谢知鱼一偏头,就看见江念棠对着沈丹丹笑,手指攥紧了筷子。
“咔嚓”筷子断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谢知鱼神色晦暗:“抱歉,我……”
“哎哟怪我,早知道我买好一点的筷子了,没想到这筷子质量那么差!”阿婆拍了拍自己的腿,有些懊悔。
谢知鱼对阿婆并无敌意,她能看出,阿婆是个很好的人,于是担下了责任:“是我的问题。是我的力气太大了。”
沈丹丹笑着说:“正好我带了新筷子,我去洗洗拿出来。”
阿婆则笑吟吟地看着谢知鱼:“力气大好,能一拳打倒坏人!不像我家蛋蛋,连鸡都抓不住!”
沈丹丹很快就拿了洗好的筷子,递给江念棠和谢知鱼:“都用新的吧,这个质量好。我阿婆节俭惯了,你们别介意。”
谢知鱼温声说:“不介意的,刚才那个筷子质量并不差,是我的问题。”
江念棠也怕沈丹丹尴尬,附和道:“是啊是啊,知知力气可大了!你看,我就掰不断。”
说着,江念棠作势要掰筷子。
沈丹丹笑着拦住了她,将她手裏的旧筷子收走:“先吃饭吧。”
饭后,天已经完全黑了,村口的老黄狗正在汪汪叫,隔了老远都能听见。
沈丹丹主动邀请她们一起出去走走。
谢知鱼自然不会放任江念棠和沈丹丹单独出去,干脆地答应了。
村裏的路灯并不多,隔了好远才有一个,夜裏人少,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散步,桥头那边的人会多一点。
三人并排走了一会,沈丹丹主动向江念棠道歉:“抱歉,我上大学那会关顾着自己的事,和同学们的交谈特别少,所以一开始没认出你,谢谢你帮我解围。”
“没事啦。正是因为你这么努力学习,我才对你印象深刻,我记得你每节课都做第一排,笔记做得满满当当的,课后还会问老师问题,很难不记住你。”江念棠笑着说。
两人说话时,中间隔着谢知鱼,她微垂着头,看着地上的青石板,脸庞隐匿在阴影裏,让人看不清神色。
沈丹丹扫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问道:“对了,你们俩是情侣吧?”
谢知鱼这才开口:“我们已经结婚了。”
“真好,你们感情一定很好。”沈丹丹满眼羡慕,“我的阿婆根本不知道同性还能结婚,更别说接受这种事了,她刚才还拉着我说,你们肯定不只是经纪人的关系,应该还是挚友,她让我学着点,要和学校裏的同事、身边的邻居处好关系,别总是独来独往的,这样有什么事还能相互照应。”
她独来独往惯了,至今不知道邻居的长相。
在学校,和同事只是点头之交,反而和学生更加亲近一点。
“我们从大学就开始恋爱了。”谢知鱼扣紧了江念棠的手指,微扬唇角。
江念棠转头看着谢知鱼,眼眸亮晶晶的:“是我追的她,她当时可是A大裏的风云人物,现在也很厉害。”
“原来是这样,看来大学的四年我错过了很多八卦。”沈丹丹开玩笑道。
“现在知道也不晚!”江念棠与谢知鱼越走越近,手臂挽在了一起。
此刻,谢知鱼的内心有种奇妙的感觉,她既开心这种“官宣”行为,又嫉妒江念棠对沈丹丹的关注。
村子不大,三人走了一会就绕回了沈丹丹家裏。
谢知鱼牵着江念棠回屋后,迅速插上门捎,连灯都没开,就把江念棠抵在门上,手掌垫在她的她的脑后,仍发出咕咚的一声闷响。
屋裏的门是老式的铁皮门,防盗效果极好。
但家贼难防,谢知鱼的手偷偷伸进了江念棠的兜裏,掏出了一颗草莓味的糖果,镜片后的眸子变得阴郁晦涩。
炽热的呼吸混着香水味,洒落在江念棠的侧脸,忽而刺痛感从脖颈间传来,江念棠倏地睁开眼,龇牙咧嘴地伸手捂住自己的侧颈:“谢知鱼!你发什么疯突然咬我?”
“你不知道?”谢知鱼盯着她,将那颗草莓糖捏在掌心,糖果包装都被捏漏气了。
“好吧,我知道,你就是吃醋了。”顿时间,江念棠的气势弱了下来,从沈丹丹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能感觉到一股浓重的醋味。
但是她自认为与沈丹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只是久别重逢的老同学,没有丝毫越界。
谢知鱼与江念棠额头相抵,轻声问道:“然后呢?”
“我们只是不太熟悉的同学,你看她都没认出我。你吃哪门子醋?”江念棠轻哼一声,偏过头去,那温软的嘴唇轻轻蹭过她的脸颊,一抹绯色在她眼尾晕开。
谢知鱼轻笑了一声,眼眸幽暗,声音透着冷意:“不太熟悉的同学?可我觉得,你对她很熟悉。原来你在靠近我的时候,目光裏也有别人。”
说着,她将江念棠的脸掰正,指腹重重得碾过江念棠的唇瓣,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将江念棠的呜咽尽数吞下。
没顶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江念棠下意识想要伸手推开,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怔愣间,双手被领带捆住。
“你怎么又这样?”江念棠用力挣扎,发现根本逃脱不了,于是瞪了谢知鱼一眼,“不是说好了,要相信我的吗?你怎么又捆我?而且这不是我家,你不能胡来!”
谢知鱼退后一步,手指绕着露出的领带部分,将人牵到了椅子上坐下,椅子前的桌子摆放着一面小镜子。
“阿棠说得对。”谢知鱼站在她的身后,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指腹一寸寸地缓缓移动着,像是在抚摸珍宝,“我不会胡来的。”
江念棠看着镜子裏脸色绯红的自己,羞愤地合上眼,质问道:“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希望你只有我。”谢知鱼幽幽地说。
江念棠嘆了口气,说:“你冷静一点,我只有你一个爱人。我对沈丹丹印象深刻单纯是因为她拼命学习,知知,你置身处地想一想,如果你班裏有一个事事争先,总是站在老师身边的学霸,你会不会记住她?”
谢知鱼毫不犹豫地说:“不会,如果班裏有这样的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我的母亲不会允许有人骑在我头上。她会逼着我做最耀眼的那一个。”
江念棠一噎,好吧,谢知鱼的确是最耀眼的那一位。
见她说不出话,谢知鱼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你关注到她的理由和看见我的理由是一样的,阿棠,你让我怎么冷静呢?如果那天,我们没有相遇,你会不会一直关注着她?”
“那不一样!”江念棠反驳道,“我只是惊嘆她的努力,我也不会一直关注她的,这样我自己压力也很大的。”
“很多时候,感情都是从一瞬间的关注开始的。”谢知鱼绕过椅子,站到了她的身前,直视着这双湿漉漉的眼眸,声音晦涩,“阿棠,其实她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多么温柔踏实上进,她会包容你的朋友、家人、同学。”
每说一个字,就好似有一把利刃剜过她的心脏。
江念棠睁大了双目,抓住谢知鱼的双手,猛地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此刻,这句话显得那么单薄无力。
她应该多说一点,却不知如何解释,好像都解释不清了。
毕竟,她还有一个“前科”没捋清楚。
她多么希望她就是失忆了,这样记忆还能回来,但她觉得,她就是穿越过来的,那些记忆,她永远都无法从自己的脑子裏找到了。
谢知鱼说:“如果早知道你有个老同学在这,我不会答应夏导的邀请,让你出演这个角色。”
“所以,那天我说的话,你根本没有听进去,你还是不相信我。”一种无力感从江念棠的心底升起,她垂下脑袋,眸光渐渐黯淡下去,“原来你根本就没有改。”
“所以,你想分手了吗?”谢知鱼缓缓闭上眼,没有看她,声音很轻,“因为一个你不熟悉的沈丹丹,你要和我分手,对吗?”
“我没有这么说。”江念棠抬眼看着她,微微收紧了双手,“而且,我们之前的问题从来不是沈丹丹,是信任。你不相信我,那么这世间就会有千万个沈丹丹出现。”
谢知鱼沉默了半晌,说:“把你锁起来的话,就算有千万个沈丹丹,她们也接触不到你。这样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谁告诉你这么解决问题的?”江念棠眼皮一跳,扯了扯嘴角。
谢知鱼竟还真思考了片刻,说:“我母亲之前和我说,那个男人出轨,是那个男人的错。如果她当年把那个男人关起来,就不会有这么多私生子的的事了。”
江念棠:……
逻辑通了,但这不对啊!
江念棠猛地站了起来,捧起谢知鱼的脸颊,语重心长地说:“要不你失忆一下,忘掉你母亲对你做过的事,对你说过的话?”
“忘不掉的。”谢知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两行清泪却缓缓滑落,沾湿了江念棠的手指,“类似的事,她做了无数遍,每做一次,就像在旧伤疤上刺下新的一刀,久而久之,这一处的皮肉就坏死溃烂,再也无法愈合。”
江念棠声音颤抖地问道:“你母亲……关过你吗?”
“关过。”谢知鱼语气平静无波,可眼底的情绪早已翻涌成灾。
谢家老宅有一个阁楼,从外看,古朴清雅,可裏面早已破败不堪。
当她与第一名失之交臂,母亲就会让她进阁楼反省,要在白纸上写出题目做错的原因以及这段时间自己的不足。
一开始那个男人只是冷眼旁观,后来,他发现失权的他能在谢知鱼身上找到存在感,他不动手,但他会在谢母不在时候,找一些理由将谢知鱼送进阁楼反省。
比如,她的鞋子踩到泥巴了,太不得体了,又比如今天和这位同学走得太近了,是无效社交。
至少母亲的出发点是让她的成绩变得更好。
可那个男人不是,他发现一个更加“弱小”的生物,然后挥刀向更弱者,他既自卑又自负。
后来,母亲发现了这件事,与那个男人大吵了一架。
从此,谢知鱼再也没进过阁楼。
江念棠听完这些,心软得一塌糊涂,用力地将谢知鱼拥入怀中:“你之前,有跟我说过这些吗?”
“说过。”谢知鱼的手掌抚过她的腰际,目光渐凝。
江念棠有些好奇:“那我是什么反应?”
和现在一模一样。
只要她示弱,善良天真的江念棠就会心软。
“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谢知鱼亲了亲江念棠的脸颊,又往下含住她的下唇,又不舍地松开,眼神幽暗,“但你总是食言。”
江念棠眨了眨眼,说道:“可是我总是会回来的,从另一个角度说,我也经常履行承诺对不对?”
“是啊。你总会回来的。”谢知鱼轻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那是因为她用尽了力气和手段,不然她的阿棠早就跟人跑了。
“好了,别乱吃飞醋了。”江念棠又浅尝辄止地亲了好几下,“早点休息好不好?”
谢知鱼按下心底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神色:“好。”
次日六点,村裏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几声鸡鸣犬吠。
剧组的工作人员们都已经到了拍摄地点,江念棠和谢知鱼也早早地到了现场。
江念棠今天有两场戏,一场在操场,一场在食堂。
谢知鱼目不转睛地看着江念棠陪小演员一起在操场上跑步。
她想起四年前,她和江念棠确定关系后,她的毕业要求已经达成,早就可以离开学校了,但她想多陪陪江念棠,于是陪着她一起上课。
她经常看见,江念棠和室友粘在一块,有说有笑的,尤其是体育课的时候。
第36章 杀青
大学体育是选课制, 她们一整个寝室都选了体育舞蹈,两两一对,一起跳。
但在上课前, 老师会带着她们热身。
她只能陪着江念棠一起在操场上慢跑,却不能成为她的舞伴。
她站在舞蹈室裏,看着镜子裏成双成对的人,不禁看红了眼, 恨不能将镜子打碎。
不过,那时的江念棠毫不掩饰眼底如此炽热的喜欢,甜蜜的话张口就来, 所以很快就能把她哄好。
一到休息时间, 江念棠就会凑到她身边跟她贴贴, 小声抱怨:“这个好难啊……”
“我可以教你。”这种交际舞对于谢知鱼来说比喝水还轻松。
江念棠眼前一亮,欣然答应了。
但大一下的课程比较密集, 真正练习的时间并不多, 她们只能晚上去舞蹈室练, 江念棠又只是想和谢知鱼待在一起,学舞蹈并非重点。
于是, 谢知鱼在舞蹈室只教了五分钟,江念棠就拉着她出去散步了。
夜裏, A大的操场亮如白昼, 有许多小情侣会在操场外圈漫步, 她们也是其中一个。
校园裏那些平凡而幸福的时间是如此短暂, 却又刻骨铭心。
可是就连这些记忆,江念棠也统统不记得了。
突然间, 正在拍戏的江念棠摔倒在塑胶跑道上, 谢知鱼立即从记忆裏抽离出来, 穿过人群,疾跑到了江念棠的身边,眉心紧蹙:“阿棠,怎么样了?”
江念棠的膝盖通红,有些破皮,渗出一些血丝来,手掌也印上了塑胶跑道的纹路。
“我没事,就是有一点点痛。”话音刚落,她就被谢知鱼抱了起来。
夏导拿着碘伏,跑了过来:“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江念棠摇了摇头:“不用了,真的没事,可能过一会就不疼了。”
医院在镇上,太远了,而且她只是擦破了皮。
刚才和江念棠一起跑步的女孩也跑了过来,声音软糯地关心她,让人听了心裏暖洋洋的。
谢知鱼看着这么多人围过来关心江念棠,眸光一黯。
是了,她的阿棠总是会得到那么多人的关心,她从来都不缺关心。
刚才那场戏本就拍到了尾声,夏导就让谢知鱼和江念棠先去处理伤口,好好休息一下。
谢知鱼就把江念棠带到了教室,放到了椅子上。
教室裏空无一人,只有各种设备堆在教室后边。
谢知鱼半蹲下来,用沾了碘伏的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时不时抬头看江念棠:“疼的话就说出来。”
江念棠低眸看向谢知鱼,宽慰道:“真的只是小伤,没关系的!我初中那会,为了体育中考能拿满分,早晚都去操场跑步,也摔过好几次呢。那会也不讲究,渗血的伤口用纸巾擦擦,就不管它了。”
“回家之后,你父母看见你腿上的伤口,应该会心疼吧?”谢知鱼吹了吹江念棠的膝盖,合上碘伏的盖子,抬眼问道。
江念棠回忆了片刻,说道:“他们会问我是怎么受伤的,还疼不疼,但是不会像你这样小心地给我涂碘伏。小孩子磕着碰着是常有的事,他们担心对我太过娇生惯养反而对我不好。”
“阿棠,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有一对那么好的父母。”谢知鱼缓缓站了起来,双手搭在江念棠的肩膀上,与她额头相抵,“他们爱你,问你怎么受伤,是怕你被人欺负。”
在充满爱的环境裏长大的江念棠,似乎天生就会爱人,让人沉沦、难以自拔。
她爱着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时时刻刻粘在那个人身上,包容一切的不好与过错。
江念棠勾住她的脖子,弯起眉,笑着说:“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他们会把你当亲女儿疼的!”
脚步声从走廊裏传来,江念棠立即松了手,歪头看了看,是刚才那个小女孩,她踮起脚趴在窗臺上:“江老师!我有好看的创口贴,给你”
创口贴上印着美乐蒂,很可爱。
“谢谢你呀。”江念棠笑着和她挥了挥手。
谢知鱼自觉地转身走到窗边,接过了创口贴,语气温和:“谢谢,再过一会我订的甜水就要到了,到时候你记得去领。”
小女孩眼巴巴地看着她:“我可以多拿一杯吗?我想拿回家给妈妈。”
“可以的。”谢知鱼微笑着点了点头,“去吧。”
“谢谢!”小女孩这才走开。
谢知鱼笑容一淡,站在窗边,看着小女孩蹦蹦跳跳走远的身影,轻声道:“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开始控制我的饮食,有一次,同桌送了我一个小零食,应该是一包糖果,我当时觉得好吃,就拿回家跟我母亲分享。可我母亲将糖果丢了,让我以后都不许再吃这种满是添加剂的东西。第二天去上学,我的同桌位置空了,后来我才知道她转学了。”
江念棠轻轻啊了一声,不让吃糖就算了,怎么把人赶走了?这有点太霸道了。
“那你后来有找到她吗?”江念棠问。
谢知鱼转过身,微眯双眸,盯着她:“这么关心别人做什么?”
江念棠微微低头,手指攥着自己的的运动休闲短裤的裤脚:“就是觉得,她有点无辜。”
“你总是那么善良。”谢知鱼轻嘆了口气,“那个女生家庭条件很好,家裏的公司与谢氏集团有合作,但是我母亲那会打算合同到期不续约了。那个女生的父亲就设法让那个女生转进我们班,成为我的同桌,想要和我交朋友。母亲借题发挥,言语敲打了那个女生的父亲。接下来,她什么都不用做。那对父女就消失在了我们的世界裏。”
江念棠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从头到尾,我的感受不重要。”谢知鱼幽幽地说道。
江念棠猛地坐起来:“重要!在我这,你的感受很重要。”
话音刚落,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是小伤,但是大幅度动作还是有点痛。
谢知鱼按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来,眉目温柔地看着她,温声道:“我知道。”
善良的人总是在乎别人的感受,就算是分手,也会尽量将伤害降到最低,选择和平分手。
可惜,江念棠遇上了她。
她从认定一个人的那一刻,脑子裏就没有和平分手这个词。
这两天,剧组裏排了好几场夜戏,谢知鱼陪着江念棠早出晚归,只和沈丹丹碰过面,却没说几句话。
三天后,沈丹丹准备离开村子,离开前,她特意去剧组找了江念棠:“我已经做好决定,我要辞了A市的工作,回到这裏来。但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就麻烦你们多多照看一下我的阿婆,有什么事就联系我。”
“放心吧。”江念棠也就这几天戏份排得密,她看之后的戏份不会那么紧,她甚至可以提前离开村子。
谢知鱼站在一旁,突然问道:“A市的工作待遇不好吗?为什么回这裏?”
“待遇很好,但是我想陪着家人。”沈丹丹莞尔一笑,“总之,谢谢你们这段时日对阿婆的照顾,她很喜欢院子裏热热闹闹。”
说完,沈丹丹就离开了。
这天,江念棠戏份结束后,和谢知鱼回了阿婆家,远远地看见她呆呆地坐在那,望着村口的方向。
有一瞬间,谢知鱼在想,孤身一人住在疗养院的母亲也会这样发呆吗?
但她立即抛却了这个想法。
她母亲是那样重视时间管理的人,怎么会做这样的无用功呢?
江念棠则想起了自己的姥姥,也有些伤感,幸好她母亲离姥姥比较近,可以时常回去看看。
见两人回来,阿婆恢复了笑脸,热情地将她煮的红糖炖鸡蛋端出来给她们,说给她们补一补。
江念棠更想家了。
天气渐凉,剧组在村裏的最后一场杀青,要前往下一个拍摄地,但属于江念棠的戏份已经结束了。
她杀青了。
但沈丹丹还没回来,她的离职似乎遇到了阻碍,哪怕她的kpi达标了,新上任的校长还是不愿意放人。
谢知鱼主动提议:“我们可以在这裏多留一会。”
江念棠有些惊讶:“我还以为,我留下你会生气吃醋呢。”
“会,心裏都酸得冒泡泡了。”谢知鱼牵着江念棠的手漫步在河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她微微勾起唇角。
但是沈丹丹不在。其他人跟江念棠都不太熟。
比起回A市,让江念棠和沈丹丹有多次见面的风险,不如就待在这,等沈丹丹回来,她们就只需要见这一面,就可以离开了。
剧组走了之后,村裏更加幽静了。
江念棠握紧了谢知鱼的手,笑着说:“我们在这都跟隐居差不多了,你居然还吃醋。”
在这裏,她们只有彼此。
谢知鱼点点头:“是啊,我就是爱吃醋。”
这样平静而温馨的日子很短暂,沈丹丹还是在十天后回来了。
谢知鱼和江念棠走之前,给阿婆家添置了很多新的家电。谢知鱼还花钱给村裏的小学改善环境和伙食,并设立基金会,给成绩优异的孩子提供奖学金,在这当老师的福利也大大提升。
回到A市那天,秋日和煦,微风轻拂。
江念棠在家裏睡了个昏天黑地。
而谢知鱼则在公司拆开了那个盒子,看见裏面装着的东西,她嗤笑了一声,将礼盒丢到了地上。
“好啊!竟然敢耍我?”谢知鱼攥紧了手机,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空白A4纸,她立即拨通了助理的号码,“去查,两个月前,谁给江念棠父母家寄过快递,或是上门送过东西!”
幸亏她留了个心眼,亲手打开了礼盒,否则,如果直接毁了礼盒,就要被人糊弄过去了。
究竟是谁,知道这个盒子的密码,还将盒子调换的呢?
她确信,这就是停车场那晚的盒子。
密码是她和江念棠第一次分手也是结婚的时间,知道这个时间的人并不多。
舒晚、路白、秋绵……是谁呢?
她打开家裏的监控,画面裏江念棠还安安稳稳地睡在那,她暗暗松了口气。
当天下午,助理就查出来了两个月前,路白寄出过一个去S市的快递。
果然是她。
谢知鱼立即开车去路白所在的公司楼下,将车停在树荫下,目光阴暗地盯着公司大楼的旋转门。
直到路白提着帆布包从公司出来,她戴上墨镜下车,走到了路白面前。
路白抬眼看她,神色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找过来:“去那边的咖啡厅聊吧。”
谢知鱼微微颔首,答应了。
两人面对面坐下,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第37章 调虎离山
两缕热气从各自的杯口袅袅升起, 似是无声的硝烟。
谢知鱼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率先开口,打破了冷寂的氛围, 眼神阴鸷:“我本以为你是阿棠的三个室友裏最识时务的一位,没想到,你敢把我当猴耍。”
“不敢。在A市能有什么能逃过谢总的眼睛呢?”路白冷笑了一声,目光裏透着讽刺, “无论谢总要做什么,你总能想方设法得到,我们这些人又能怎么阻拦呢?”
“你谦虚了。先前, 是我小瞧了你。阿棠的几个朋友裏, 张思思热心却冲动, 秋绵软弱没主见,你最安静, 心思也藏得最深。”谢知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你喜欢阿棠,对吧。”
路白瞳孔一缩, 脸色煞白,垂下眼睫, 低眸缓缓拿起咖啡杯, 抿了一口, 指节微微泛白, 幽幽地说:“谢总收收醋味吧,你不会以为谁都喜欢念棠吧。”
“如果你不喜欢她, 为什么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谢知鱼死死地盯着她, 像是要将她洞穿。
路白依然垂着头, 脸庞埋没在阴影裏:“我从小就不太习惯和人对视。”
谢知鱼冷笑一声:“但阿棠每一次说话,你都会看着她。”
“那是因为我和她已经足够熟悉了。”路白长嘆了口气,摩挲着杯壁,语气冷静,“你今天过来不会只是想问这个吧?我认为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无论我的答案是什么,都不会改变念棠的心意。从头到尾,能改变她心意的人,只有你。”
谢知鱼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渐凝:“但你能影响她的心意。你们一起住宿舍的四年,说了多少私密话,在深夜聊了多少,这些我都一无所知。你们有一万种办法影响她。”
“你小看念棠了。如果我们真的有那么大的力量,她早就离开你了。”路白看了一眼忽而亮起的手机屏幕,抬起头,眼神坚定,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她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好吧,我承认,礼盒是我调换的,原本礼盒裏的东西我没碰。因为那是念棠的东西。我想,念棠有权利知道一切。”
谢知鱼对上路白轻松而坦然的目光,心底闪过一丝异样。
不对。
她的状态为什么突然变了?
突然间,脑海裏闪过一道灵光,她立即拿起手机,打开家裏的监控,只见江念棠从床上起身,揉着眼,慢吞吞地走到门口。
来到门口的机器人送上来一个巨大的快递,完全能容纳下那个礼盒。
谢知鱼看向路白,眼神阴鸷:“好一招调虎离山!”
“谢总高看我了,我怎么能未卜先知,知道您来找我呢?”路白也站了起来,眸光淡淡地扫过谢知鱼,“你们走到今天,谢总要付很大的责任,你继续这样下去,念棠还是会离开你。或许揭开真相,你们才有重新走下去的可能。”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谢知鱼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脚步急促。
路白慢条斯理地重新坐下,喝起桌上的咖啡,氤氲的水雾阻挡了她的视线,就在这时,她接了一通电话:“喂?是,谢知鱼已经朝静公馆赶去了,事情马上就要办成了。不过,去S市的这件事,你尽量隐蔽一点,最好找个正经理由,不要被她察觉。”
江念棠半梦半醒间,听到了门铃声,于是挣扎着去开门。
看见门口的快递,她愣了愣。
她记得,她最近没有网购?
但收件人只写了她的名字。
于是,她将快递收了进来,正要用美工刀划开包装胶带,就接到了谢知鱼的电话,语气温和:“阿棠,等会我们出去吃饭吧,我回家接你。”
江念棠抬头扫了一眼客厅的监控摄像头,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瘫在沙发上:“可我今天不想出门,太累了。”
她刚要开快递,电话就来了,巧得好像是专门阻止她拆快递的,难道这个快递裏有什么蹊跷?
此时,谢知鱼正坐在车内,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正在平板上滑动,将监控画面慢慢放大,目光集中在半开不开的快递箱上,但她的语气依然温和,让人听不出任何异样:“那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应该很快就会到家,到家后,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嗯?什么?”江念棠从沙发上坐起,单手托腮,看着快递,“不能现在说吗?”
“再等一等吧。”谢知鱼皱着眉,看了一眼导航,还有十分钟才能到家。
她一定要拖住这十分钟。
江念棠嗯了一声:“那我在家裏等你。”
她正想说再见,就听到谢知鱼说:“不要挂断……我有点不太舒服,听着你的声音,我会高兴一点。”
江念棠的眉宇间浮上一抹担忧,立即问道:“知知,你怎么了?如果不舒服的话,就先去医院吧,没关系的,我可以一个人在家!”
“可我不想一个人去医院。”谢知鱼幽幽地说。
江念棠沉默了片刻,站了起来,走到快递箱旁边,将手机的声音开了外放,一边拆快递,一边问:“知知,你真的不舒服吗?”
毕竟,谢知鱼有装病的前科。
谢知鱼说:“有点头晕,其他没什么,回家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她话音一顿,看见监控画面裏的江念棠在做的事,目光一凛,改口道:“我马上就到,你在家等我。”
说着,谢知鱼挂断了通话,给静公馆的管家拨通了电话:“立即切断静公馆的信号,将静公馆的门关上,在我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出。”
在家的江念棠已经打开了箱子,裏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零食,不过裏面还有一个小的箱子,也是用快递盒包装的,她美工刀划开,看见裏面露出的手机包装盒,更加疑惑了。
是谢知鱼给她买的吗?可她现在的手机用得好好的,为什么要买新的呢?
她又翻了翻快递箱,在底部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把裏面的手机拿出来,你应该能看到自己想知道的。”
字迹很熟悉,似乎是路白的。
她将手机包装盒拆开,拿出裏面的旧手机,手机有面容解锁,一下子就解开了。
但信号突然变得很差,网络全无。
于是,她拿起另一只手机,也是一样的状况。
江念棠站起身,走到飘窗边,朝楼下看去,心中的疑惑更加浓重了。
没有施工队,今天天气也很晴朗,为什么突然之间信号那么差?
她拿着两只手机,黑色的屏幕上倒映着她的脸庞。
剎那间,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线,脑海裏炸开刺目的白光。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上气,又像是被无形的手捂住了口鼻,呼吸随之一滞。
秘密就藏在手机,可却在这谢知鱼千方百计地阻拦她。
谢知鱼又在骗她,什么一起看盒子,就是缓兵之计,谢知鱼从来就没想过让她看盒子裏的秘密。
她放下新手机,拿着藏着秘密的旧手机,在房间裏游荡了许久,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日光透过飘窗外的防盗窗照了进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就像是光明照进了笼子,可她只能被笼罩,却无法追逐属于自己的光明。
江念棠失落地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监控摄像头,一只手无意识地揪住胸口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渐渐发白,仿佛这样就能压下胸腔裏翻涌的情绪。
“咔哒”门开了。
谢知鱼站在门口,她戴着金丝眼镜,上身是白衬衫,下身是黑色的包臀裙,双腿纤秾合度、莹白如玉,脚踩黑色红底的高跟鞋。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念棠微微恍神,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知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江念棠立即回过神来,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下意识将手机藏在了身后,又很快回过神来,将手机放在了茶几上,“我收到了快递,想等你一起回来看。”
谢知鱼低眸看了一眼满地的零食,半蹲了下来,拿起几包看了一眼,没有接江念棠的话茬,反问:“你之前说,你的室友们都很好,会跟你分零食,她们就是跟你分这些?”
“怎么了吗?”江念棠蹙起眉,眼眸中蕴着疑惑。
谢知鱼合上门,后背靠在门上,直视着江念棠,一步步逼近,几乎将人逼到了墙角:“你的好室友耍了我,你说,我该怎么惩罚她?”
江念棠指尖轻颤:“可你不是答应我了,不再影响她们的生活……”
“前提是她们不再插手我们的事。”谢知鱼单手掐住江念棠的下巴,指腹反复蹭过她的唇瓣,“我原本很欣赏你的好室友路白,因为她识时务。但我现在才发现,她是你三个室友裏最狡猾的,今天更是用了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将我耍了个团团转,她是个好军师。”
江念棠彻底听明白了,她问道:“所以,这一箱快递,真的是她寄过来的?她寄的手机,就是那天魏雪律师要给我的东西吗?”
“是啊,她怕静公馆门口的人查出来,所以在快递箱裏装满了零食。”谢知鱼靠得更近了些,膝盖抵进江念棠的腿间,声音又轻又缓,炽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畔,“阿棠,是你给了她耍我的勇气,我不仅要罚她,我还要罚你呢。”
“你可以罚我,但你别牵连别人!”江念棠伸手想要推开,却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两人额头相抵,金丝眼镜上垂落的流苏拍打在江念棠的脸颊上,透着一股彻骨的凉意。
“你知不知道,路白她……”谢知鱼的话涌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最后只化作一声嘆息。
江念棠声音一颤:“路白她怎么了?”
“你就这么关心她?”谢知鱼收紧了手指,一口咬在了江念棠的肩膀上,“如果没有我出现,你会和她在一起吗?她似乎是你的理想型吧?温柔坚韧、足智多谋、努力上进。”
江念棠无奈地嘆了口气:“你怎么又开始乱吃飞醋了?我和她是好朋友,她想让我知道真相而已,她没做错什么,你怎么能又扯到理想型去了?”
“她没做错什么,所以是我错了?”谢知鱼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舔舐着江念棠的肌肤,“既然你觉得我错了,那我干脆一错到底。”
谢知鱼夺过江念棠手裏的旧手机,朝飘窗丢去
第38章 威胁
哐当一声, 手机从防盗窗的缝隙掉了下去。
江念棠猛地挣脱开谢知鱼的怀抱,转身跑到飘窗前,身体微微前倾, 双手撑在窗臺上,她往下看去,只能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丛林。
她脸色煞白,嘴唇微微翕动, 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转身看向谢知鱼的时候,眼眶变得通红, 睫毛瞬间沾上了湿意, 声音裏带着哭腔:“谢知鱼……”
谢知鱼偏过头, 避开了这道质问的目光,安抚道:“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好不好?”
“你觉得可能吗?”江念棠声音哽咽, 偌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抬手指着窗外,抽泣道, “你越是怕我知道,我就越想知道。谢知鱼, 我真的不明白, 那只手机裏究竟有什么, 让你这么忌惮!”
“我可以答应你, 不再追究路白耍我的事。”谢知鱼上前两步,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将人紧紧抱在怀裏, “别再问了, 好吗?”
江念棠被箍得几乎喘不上气,她奋力挣扎着,脚跟用力地踩在谢知鱼的足尖上,她也没有松开。
情绪涌上心头,江念棠抬起手掌拍过谢知鱼的脸颊。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裏回荡着,随后空气陷入了冗长的寂静,只剩下江念棠急促的呼吸声。
日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地面和墙面上,扭曲而割裂。
谢知鱼的领带在方才的争执和挣扎中微微歪斜,脸颊上透着淡淡的红痕。
江念棠的手掌有些发麻,指尖微微颤抖,她想向后退,可她早已退无可退,只好抬起脸,脸上满是泪痕:“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谢知鱼不怒反笑,唇角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笑容,她拉住江念棠的手掌,脸颊蹭过温软的掌心,似笑非笑地说:“阿棠,你怎么连打人都这么轻?以后有人欺负你,你这样打回去,对方会笑话你的。”
“除了你,没人敢欺负我……”江念棠小声嘟囔,眼见着谢知鱼一脸享受地蹭着她的手,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立即缩回手,“而且你又不会让我被别人欺负。”
谢知鱼脸上的笑容透出几分真意,她亲了江念棠那裹了蜜糖的嘴唇,温声道:“是啊,阿棠,你明明知道我是爱你的,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
江念棠的脸颊因为愤怒和委屈泛起潮红,下颌紧绷,胸口迅速上下起伏,呼吸又急又重,像是要把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宣洩出来,大声道:“可你刚才又威胁我了”
谢知鱼却面不改色,动作轻柔地揉了揉江念棠的手掌:“我刚才只是在回答你的要求,我不会对路白做什么的。”
让路白失去一切,会影响她和江念棠的感情,她现在没必要这么做。
只要她和江念棠手牵手站在路白面前,那就是惩罚了。
听到这句承诺,江念棠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才渐渐平和下来,暗暗松了口气,可她低头看见零食,又立即皱起了眉:“不对,你是没有说手机裏藏了什么!你对我依然有所隐瞒!”
“阿棠,我不知道手机裏的是什么,估计就是我在Z市裏说的那些,但是我知道,路白就是想挑拨离间,因为她没想到我会说出来。阿棠,我不会让她得逞的。”谢知鱼话音一顿,眸光微闪,“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会找人修好手机,届时,你可以看一看,手机裏究竟有什么。”
江念棠甩开她的手,瞪着她:“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手机裏的东西删掉?你如果想给我看,为什么刚才要把手机丢下去?”
“在回家前,我偶遇了路白,她邀请我去咖啡厅喝咖啡,并和我打了个赌,她寄了东西到静公馆,我说,你会等我回家一起拆开快递,但是我赌输了。”谢知鱼走到快递箱旁边,绕了一圈,微垂眼睫,“我回家的时候,有点生气,才那么做的。”
江念棠依然觉得谢知鱼在糊弄她:“那为什么手机信号突然没了?难道不是你为了阻止我联网看手机吗?”
谢知鱼平静地说:“外面的公告栏一早就张贴了,今天12:0018:00,线路维修,手机会没有信号。”
“是吗?”江念棠半信半疑,“有那么巧吗?我跟你打完电话,信号就没了……”
她拿出手机的通话记录,一看,竟真的是11:55打通的电话,挂断通话后不久,就过了12点。
“如果不信的话,可以跟着我去布告栏看一眼。”谢知鱼朝她伸出手,眼睫低垂,掩去眸底的思绪。
江念棠绕过谢知鱼,看向窗外,突然说了一句:“静公馆可真豪华。”
她笑了一声,转身看向谢知鱼,眸底泛着水光,声音微颤:“静公馆自然是你说了算,你想几点维修就几点维修,你想关门就关门,谢知鱼,你到底在怕什么?”
谢知鱼那颗心蓦地一沉,缓缓放下了手。
“到现在,你还在骗我,你当我是傻子吗?先前我被你骗,是因为我相信你,现在,你不会再有机会骗我了。”江念棠只觉得喉间涌起一阵酸涩,好似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心脏。
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骤然崩塌了。
江念棠转过身,走到门口,转动把手,却毫无反应,她背对着谢知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生气:“开门!”
谢知鱼从背后缓缓环抱住她的腰,嘴唇贴在她的后颈处:“阿棠,别走……我求求你了,我只有你了。”
“快点开门”江念棠一点一点地掰开谢知鱼的手,长嘆了口气,转身看着她,“谢知鱼,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告诉我真相,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我都既往不咎。”
“我说,我已经说完了,你还信我吗?”谢知鱼伸手轻轻抚过江念棠的脸颊,缓缓向下,在脖颈上打了个圈。
指尖透着寒意,像是被毒蛇绕颈。
江念棠的心漏跳了一个节拍:“你这样,我要怎么信你?”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谢知鱼靠近了些,在她的脖颈上落下一个轻吻。
江念棠一把推开身前的人,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让我出门去见路白,还有,把掉下去的手机给我,我要自己去修。”
出人意料的是,谢知鱼答应了。
“好啊。”谢知鱼弯唇一笑。
江念棠错开身,把门口的位置让给谢知鱼:“那你开门吧。”
“好。”谢知鱼拿出手机,点开小程序,解开门锁,开了门。
江念棠走出房间,在走廊就点开了路白的聊天界面,指尖落在语音通话的上方,她犹豫了片刻,又挪到下面的视频通话,点了下去。
路白很快就接通了。
“喂?”路白的声音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念棠吗?”
江念棠说:“是我,你今晚有空吗?我们能不能见一面,我有一些事,可能要麻烦你帮我解惑。”
路白犹豫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好,你定个位置发给我吧,我会尽快赶过去的。”
说完,路白挂断了通话,她靠在灰白的墙壁上,退出和江念棠的聊天界面。回到自己和姥姥的聊天界面。
姥姥给她发了很多照片。
“你一个姓谢的朋友今天派人送了好些东西,我瞧着都不便宜呢?”
“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听隔壁阿婆说,光是这人参,就很贵了。无功不受禄,要不还是给人退回去吧。”
路白缓缓闭上眼,想了许久,才回复:“不用退了,我帮人办了一件事,姥姥,那些补品你都吃了吧,好好补一补身子。”
毫无疑问,这是威胁。
甚至比以前的手段更加隐秘了。
看似什么都没做,实际上她的意图已经呼之欲出了。
只可惜,谢知鱼威胁错了人。
半小时后,江念棠和路白都抵达了餐厅。
包厢裏只有她们俩,但她们都知道,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旁听。
“路白,你没有打开那只手机看过,到底藏着什么?”江念棠开门见山地问道。
路白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那面墙,眸光微动,回过头来,垂下眼睫,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蜷起,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你的东西,我怎么能私自打开看呢?我的任务,就是把它交给你。所以我确实不知道裏面有什么。难道你没有打开手机看吗?”
一阵愧疚涌上心头,她的朋友们好不容易把东西交给她,而她再一次辜负了她们,没有抓住机会,江念棠垂头丧气地说:“当时,静公馆突然没信号了,手机又被谢知鱼扔出去了。”
路白长嘆了口气,难怪谢知鱼要这么威胁她,谢知鱼是担心她看见过手机裏的内容,或是留有后招。
她敛起眸,平静地说:“阿棠,我建议你冷静思考一下,就算没看见手机,现有的信息,还不足以让你做出判断吗?”
江念棠愣在那,看向那一面墙,她轻轻嗯了一声:“你说得对,我需要认真思考这件事,我们先吃饭吧。”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讨论这件事。
江念棠试探地问了几句路白的近况,她怕路白又被谢知鱼威胁了。
路白却罕见地夸了谢知鱼:“谢学姐挺好的,她还特地派人给我姥姥送了好些东西。她应该也经常给你爸妈送东西吧。”
她笑着,眉宇间却难掩担忧。
江念棠心底一阵发凉,点了点头,明白了路白话裏的意思。
这顿饭结束后,两人刚打开门,就对上了谢知鱼幽深的目光。
谢知鱼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们,然后朝江念棠伸出了手:“走吧,我们回家。”
江念棠握着了她的手,和路白挥手再见。
两人到了停车场,江念棠一切如常,什么也没问。
接着,两人去了手机修理店,老板打量了一会,说:“能修,但是要换屏幕,我得定个合适的屏幕型号,过两天才能到。不过,我建议你们换新的。”
接着,老板推销起店裏在卖的手机。
谢知鱼见江念棠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似是心不在焉,捏了捏她的掌心:“阿棠,你怎么想?”
“啊?什么?”江念棠眨了眨眼,眼底透着迷茫。
谢知鱼问:“是修手机,还是换手机?”
江念棠沉默了半晌,声音很轻:“还是修手机吧。”
这只旧手机是她高考后,她母亲给她买的第一个手机,她想,裏面应该存着很多她和谢知鱼的记忆,她舍不得放弃。
谢知鱼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见老板似乎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
老板这才点了点头。
谢知鱼牵着江念棠回到了车上,合上车门的剎那,车内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空气陷入了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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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冷静一下
车在道路上行驶时, 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在江念棠的半张脸上,谢知鱼一直盯着她,不安似藤蔓一般缠绕在心间。
脑海裏回忆起刚才路白和江念棠的谈话, 路白这个人城府太深,看似在江念棠面前夸了她,实际每一句都是指桑骂槐。
谢知鱼敛起眸,朝着江念棠伸出手, 掌心悬在那许久,江念棠却当做没看见。
她主动将江念棠的手指握在掌心:“阿棠,怎么了?你想做的, 我已经陪你去做了, 你还是不相信我吗?还是因为路白的那些话生气?”
“没有, 我只是太累了。”江念棠偏过头,彻底看向窗外, 鼻间涌上一阵酸涩。
她可能真的得不到答案了。
修手机需要两天, 谢知鱼有足够的时间, 将手机裏不利于她的东西删掉。
她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
看, 她已经失去了对谢知鱼的信任,遇到这种事的第一反应, 就是谢知鱼会欺骗隐瞒。
此刻, 她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 离开的念头陡然闪过, 可又想起自己的承诺。
江念棠缓缓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 可心口却越来越难受,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
她仿佛走在独木桥上的, 进退两难,两边都是悬崖。
“好好睡一觉吧。”谢知鱼在江念棠的手指上落下一个轻吻,温声说道。
江念棠浑身疲乏,可脑子却比任何时候清醒,她装作沉睡的样子,到了静公馆后,被谢知鱼抱回了房间,仍由她帮着换衣服、洗漱,就算谢知鱼亲了一遍又一遍,她也不给紧咬下唇,不给出半点回应。
到了床上,她依然不敢乱动。到了深夜,她想,折腾一天,谢知鱼应该已经睡下了,于是缓缓睁开眼,对上了那道深不见底的幽暗目光,心蓦地一坠。
“为什么一直装睡呢?”谢知鱼的手掌搭在江念棠的腰间,冰凉的指尖划过纤细的腰肢,眼底的晦暗更加浓郁,幽幽道,“我在你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你有没有睡着。到底是什么,让你失眠?阿棠,你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在想,要怎么离开呢?
江念棠浑身一颤,将手掌覆在谢知鱼的手背,想要挪开她的手,却发现谢知鱼的手掌岿然不动不动。
她的眼眶不禁有些发热,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我们……能不能别这样?”
视线一下子模糊了。
谢知鱼伸出另一只手,指腹抚过江念棠泛红的眼尾,拭去滚烫的眼泪,温度透过肌肤,沿着血脉流过心口,像是被灼烧了一般,她张了张口,说不出半句话。
江念棠闭上了眼,不再看她,用气声道:“谎言需要一个又一个谎言去掩盖。现在我们之间,是数不尽的隐瞒和欺骗,你不相信我不会走,我也不相信你不会再隐瞒我。我们已经失去了对彼此的信任,不是吗?”
“所以呢?”谢知鱼就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直视着这张她朝思暮想的脸,她隐约能猜到江念棠的下一句话。
“我们……”江念棠声音哽咽,话涌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我们怎么办呢?
要分手吗?
先前,她一直以四年前的目光看谢知鱼,哪怕她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她也依然这样看她,她还能给谢知鱼找一万种理由。
可是那些谎言的遮羞布已经被揭开,她看得分明,再也无法装作看不见。
她们看向彼此的目光,还似从前吗?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渐行渐远。
谢知鱼沉默着等待下一句话。
可江念棠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化作一声嘆息,闭上了眼:“算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说完,谢知鱼也闭上眼,她在想,算了是什么意思。
这天晚上,谢知鱼做了一个梦,梦见醒来时,江念棠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她逃走了,而且是凭空消失。
监控裏找不到她消失的痕迹。
谢知鱼在雨中狂奔,任凭怎么呼唤,都没有人回应。
就仿佛,那天江念棠的花瓶碎片割的地方不是手臂,而是手腕。
“谢知鱼,她被你害死了。”路白、舒晚、秋绵、张思思、沈丹丹围成一个圈,将谢知鱼禁锢在其中,这句话像环绕音一样刺激着谢知鱼的大脑。
“不……”
谢知鱼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她从床上坐起,外面天蒙蒙亮,才凌晨四点多,她偏过头,看着陷入沉眠的江念棠,手指颤抖地靠近,抚过温热的脸庞,不安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
梦是反的,她的阿棠还在她身边。
谢知鱼重新躺了回去,但无法再度睡眠,她一直睁眼盯着江念棠的脸,生怕她突然从她眼前消失。
天光乍现,江念棠本就睡得不安稳,她早早地就醒了,一睁眼,瞥见谢知鱼坐在床上,开着笔记本办公。
江念棠问:“你是怕我跑了,所以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吗?谢知鱼,我不是犯人。”
谢知鱼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她合上笔记本,转头看向江念棠:“最近公司没什么大事,我可以陪着你。”
“怎么可能没事?你在外这么多天了,难道没有积压什么事务吗?”江念棠反问。
“阿棠这么关心我吗?”谢知鱼弯起眉,微微一笑,动作温柔地抚过江念棠的脑袋,“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和以前一样的温柔语气,此刻的江念棠听到耳边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怎么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在这粉饰太平呢?
“知知。”江念棠轻唤了一声,“你为我开的影视公司,应该亏了很多钱吧,要不算了吧。”
谢知鱼唇角扬起一抹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才刚刚开始,要是停下脚步,我才是真的血本无归。”
“那我们现在收益分成是怎么样的?”江念棠问。
谢知鱼重新打开电脑,点开她们的合同,笔记本电脑挪到江念棠的身前:“你可以看一看。”
江念棠从没见过这么具有偏向性的合同。
这份合同对她太有利了,她能分到八成的收益,谢知鱼只能分到两成。最关键的是违约金为零。
也就是说,她现在跑路,不需要陪一分钱。
谢知鱼从来想过靠着她赚钱,只是因为她的一句话,就砸了那么多钱。
她要如何才能还清?
江念棠垂下眼睫,沉思了许久,说:“要不我们重新拟定一下合同吧,改一下分成比例。”
谢知鱼眉梢轻抬,语气淡然:“你九我一?可以,或者全部归你,我都没意见。”
“不。”江念棠摇了摇头,看向谢知鱼,语气坚定,“你七我三。你在我身上投入的资源太多,按照原来的分成比例,你要怎么赚钱?”
谢知鱼瞬间明白了江念棠的意图,脸上的笑容一淡,说:“我们是一家人,分成比例不重要。”
霎时间,江念棠哑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低下头缄默不语,脸庞埋没在阴影裏,让人看不清神色。
可谢知鱼已经猜到,她的好阿棠想做什么了。
江念棠想和她划清界限,又自觉亏欠,想要把她给的东西还清。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眼泪沿着眼角滑落。
江念棠一脸茫然地看着谢知鱼:“知知,你怎么了?”
谢知鱼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但仍盯着江念棠:“我笑你和以前一样单纯。”都准备要离开了,还在想这些。
为什么她屡次逃走,都没有成功?就是因为她瞻前顾后,总是考虑别人,不够自私与决绝。
江念棠被盯得后背渗出冷汗来,她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呼吸急促起来。
“我们要不还是冷静一下吧。”江念棠说。
谢知鱼微眯双眸,死死地盯着她的后背,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在我来之前,22岁的我为什么要跟你离婚,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以前我不理解,现在我好像理解了一点。”江念棠抬头看向窗外,视野裏有一只飞鸟掠过,但她才是被关在笼子裏的那个。
“你又要食言了吗?”谢知鱼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脸埋在她的颈间,幽幽地问道。
江念棠摇了摇头:“不是的。我想和你长长久久地走下去,想把我们之间的问题解决。”
“你想怎么解决?”谢知鱼轻嘆了口气。
“我不知道,所以我们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江念棠缓缓站了起来,余光瞥见谢知鱼勾住了她的手指,只要她用点力,就能轻易挣脱,她放轻了声音,说,“知知,我真的不是要和你分手。”
谢知鱼收回了手,也下了床,站在江念棠的身侧,语气毫无波澜:“那你想怎么冷静?总得有个方向吧?”
江念棠沉默了一会,说:“我想先换个地方住。”
“如果你想一个人冷静,我可以不回来,住在静公馆的其他地方,没必要搬走。”谢知鱼嘆了口气,开始让步。
“我不喜欢这裏,太安静了,没有人味,仿佛一切都是假的,我现在在这裏很难过……”江念棠走到窗边,伸手抓住防盗窗的一个栏杆,她回头看谢知鱼,“我也不喜欢这个房间,太闷了。我喜欢有阳臺的房间。”
不喜欢。
假的。
18岁的江念棠刚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说,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去哪都是幸福的。
现在不喜欢了,所以觉得难过。
倒是很符合江念棠的性子,三分钟热度,这次维持的时间,比以前还短。
“好。”谢知鱼敛起眸,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柔和,她上前一步,在江念棠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江念棠微微一怔,她原本以为,就算大闹一场,谢知鱼也不会答应。她没想到,这件事这么轻易地成了。
“怎么了?”谢知鱼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着问道。
江念棠歪了歪脑袋,眉心微蹙:“你之前为了把我留住,不惜把我关在这裏。为什么现在又答应了?”
“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谢知鱼转头看向窗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人总是这样,不撞南墙心不死。”
昨晚的那场梦,的确有点吓到她了,她想给江念棠最后一次机会她给江念棠冷静的机会,如果冷静后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她自然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以她现在手裏掌握的,只要江念棠不出国,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第40章 信任
次日, 谢知鱼陪着江念棠去看房。
房子的位置选在了市中心,离谢氏集团只有十分钟的脚程,斜对面就是中央商场。
是一套临江的大平层, 采光极好,阳臺宽敞。
两人当即签了合同,全款买了下来。
房间裏还需要添置很多东西,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入住。
江念棠就随谢知鱼回了静公馆。
接下来的两天, 谢知鱼白天在公司,傍晚回到静公馆,一切都风平浪静。
江念棠自己去维修店裏拿了手机, 手机能正常开机, 但裏面什么多余的信息都没有。
她将自己的微信和企鹅号都登了上去, 也没有异常。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她忍不住落泪, 心裏绷着的那条弦彻底崩断了。
这天晚上, 谢知鱼在公司待到了很晚, 她站在公司顶楼,远眺着城市夜景, 直至深夜。
她回到静公馆,站在楼下, 朝江念棠住着的房间抬头看去, 灯已经熄灭。
是已经离开了吗?
谢知鱼拖着沉重的步伐, 回到了房间, 一片漆黑,她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开关键, 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最后, 她垂下手,摸着黑来到了床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亮,被子拱起熟悉的弧度。
江念棠没有走。
谢知鱼长舒了一口气,起身去浴室洗漱完毕,才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
但江念棠还是醒了,她含糊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今天回来得那么晚?”
“加班。”谢知鱼话音一顿,试探地问道,“你应该已经拿到了手机,裏面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没有走?”
江念棠缓缓睁开眼,她背对着谢知鱼,平静地说:“如你所说,裏面提到的秘密是你已经跟我讲的,你没有跟我说过的事,裏面没有。”
“没有吗?”谢知鱼微微一怔,第一反应是她被路白耍了,但转念一想,如果是这样,她何必兜那么一大圈,才把手机交到江念棠手上。
江念棠的声音冷下来:“不然呢?我应该看见什么?”
谢知鱼瞳孔一缩,指尖微颤,她伸手环抱住江念棠的腰,脸颊蹭过她的后颈:“阿棠,我没有对你的手机动手脚。”
“没有就没有吧。”江念棠合上眼,语气裏透着敷衍,“很晚了,我困了。”
谢知鱼轻声道:“晚安。”
可她迟迟没有听到江念棠的回应,心一寸寸地凉了下来。
脑海裏不自觉地浮起路白的那句话在感情中,失去对彼此的信任是最致命的。
她甚至在想,会不会是被路白做局了?路白想离间她们,而这个看似秘密重重的手机就是最好的致命武器。
如果那天,魏雪没有拿着盒子来到医院停车场,接下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恨意涌上心头,她目光渐凝,拳头骤然握紧,强忍着才没拿起手机让人去对付碍眼的人。
说不定,从那一晚开始,就是路白的计谋呢?
她不能中计。
想到这,谢知鱼缓缓合上眼,她想,只要江念棠还不知道那件事,事情就一定有转机。
三天后,谢知鱼中午回了静公馆,给江念棠递了一个电影剧本。
“李导向张桦导演举荐了你,张桦导演决定让你参与试镜。”
这位张桦导演一向偏好文艺片,极其推崇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要求演员通过内在的情感和真实经历成为角色而非表演角色。
她常常会带着演员在拍摄地生活一段时间,让演员提前进入角色,沉浸在角色的世界裏。
在这段时间,她不允许演员的助理和经纪人插手演员的日常生活,一切都按照角色的身世背景来。
曾有一位演员,沉浸在角色裏出不来,花了将近三年时间,才缓过来,这三年,她的演艺事业几乎停滞。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谢知鱼一直没让江念棠接触张桦。
但张烨最近筹备的片子,与之前不大一样,是一部家庭题材的温暖现实主义电影。
江念棠需要试镜的角色是影片中的三女儿,是在菜市场卖鱼的。
距离试镜还有三天,江念棠听了谢知鱼对张桦的介绍,决定找个菜市场鱼摊观察。
她刚来的时候,卖鱼大娘见她在鱼摊这一块踌躇,就主动开口问她:“小姑娘,你要买哪个鱼呀?要是不会挑,大娘给你挑,这裏的鱼都很新鲜的!大娘从不骗人!”
江念棠红了脸,羞赧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大娘,其实是这样,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是怎么卖鱼的,我想学着点。要不我给你三千,您花三天时间教教我,怎么抓鱼,刮鱼鳞,切鱼片,以及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
大娘瞪大了双目,笑得合不拢嘴:“还有这种好事?”
江念棠点了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大娘:“成吗?”
“成!”大娘一口答应了,亮出了收款码。
江念棠也不含糊,迅速转了过去。
大娘从一个黑色的包裏拿出围裙外套和胶质手套,递给江念棠,让她穿上。
接下来,江念棠就乖乖听大娘的指挥,一开始,大娘只让她帮顾客捞鱼。她闲着的时候,会看大娘怎么处理鱼。
另一边,谢知鱼坐在办公室,盯着保镖发来的图片和消息看了许久,直到助理敲门,她才放下手机。
“谢总,拘留所那位的代理律师来传话,说想见您一面。”林艺知道谢知鱼不喜欢称呼那个男人为自己的父亲,所以她平时提的时候,是用代称。
谢知鱼问:“什么事?”
林艺说:“律师没有说。”
谢知鱼沉思了片刻,说:“我下午过去一趟。”
林艺:“好的。”
拘留所
谢知鱼隔着厚重的钢化玻璃,神色冷淡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男人先前精心打理的发型已被剃成了平头,眼角的皱纹似乎也加深了,眼下一片乌青,颧骨微微凸起。
一种陌生感油然而生。
“什么事?”谢知鱼声色冷淡。
男人咳了两声,盯着外面的女儿,试探地问道:“你恨爸爸吗?”
“不恨。”谢知鱼顿了顿,神情冷漠,“恨一个人太累了,对于你,我不想再去浪费时间精力去恨你。”
爱的反面不一定是恨,也许是漠然。
当她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内心毫无波澜,就像是一个陌生人。
可这个自负的男人却眼前一亮,睁大了双目:“不恨爸爸就好,爸爸当时也是被逼无奈,这样,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开庭了,爸爸想求你一件事,看在我们多年父女情分上,就签了谅解书吧。”
男人见她垂眸不语,继续说:“你的兄弟姊妹还小,他们不能没有爸爸啊!”
谢知鱼抬起眸,不禁笑出了声:“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我哪来的兄弟姐妹?母亲没有向她们追缴婚内财产的损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男人有些急了,语速加快:“就算你不认你的兄弟姊妹,但你母亲都那样了,我好歹是最后的血亲吧?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去死?你怎么能那么冷血?你母亲比你有感情多了……”
“够了。”谢知鱼打断了男人的话,目光冰冷,毫不掩饰语气裏的讥讽,“你说得对,我冷血,但那还不是遗传你的?你活该。从你为了利益向我捅刀的那一刻,我们的父女情分就断了。我会要求律师尽量顶格判刑。等你从监狱裏出来,如果真的无人赡养,可以向法院起诉我,届时,我会按照法院的要求,给你转赡养费。仅此而已。”
谢知鱼放下听筒,站起身,玻璃内的男人面目狰狞地张口说着什么,甚至愤怒地去撞玻璃,但身后的警察立即抓住他。
她只是漠然地扫了一眼,转身离开。
谢知鱼鬼使神差地开车去了疗养院,她谁也没只会,将车停在疗养院外,孤身一人进去。
她站在花园外,目光远眺,只见坐着轮椅的母亲抬头看着天上的飞鸟,似乎正在发呆。
谢知鱼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她后退了一步,踩到了地上的枝叶。
“谁在那”谢母的眼神立刻变得犀利,她回头示意护工去看。
谢知鱼加快步伐离开,没有被护工发现。
护工环顾四周,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谢知鱼在停车场裏待了许久,一时间,不知该去往何处。
她的爱人不愿意和她朝夕相处,她的父亲恨她,她的母亲……似乎是爱她的,可是这份爱是枷锁。
傍晚,谢知鱼开车去了江念棠所在菜市场外,正巧看见江念棠笑容满面、步伐轻快地提着两个黑色塑料袋走出来,塑料袋裏装着的东西还在动。
江念棠一眼就看见熟悉的车,加快脚步走了过来,但谢知鱼还是下来给她开了车门,然后回到驾驶室内,瞥了一眼被江念棠放在脚边的黑色塑料袋,关心地问道:“今天是不是很累?这两袋是什么?”
“是卖鱼大娘送给我的鱼和虾。”江念棠弯起眉,笑着说,“今天学到了好多东西,我会抓鱼了,还能把鱼拍晕!”
谢知鱼眉宇间的郁色散去,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我们家阿棠就是厉害。”
江念棠说:“这虾很新鲜,大娘说水煮就行,放点生姜和料酒,掐好时间,就算是厨房杀手也不会出错的。不过这条鱼是鲫鱼,刺比较多,我不太会吃……要不我们送给别人?”
谢知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笑容一淡,警惕地问道:“你想送给谁?”
路白、秋绵还是舒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