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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作者:原味奶酪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4章 三合一


    江念棠哭着解释:“可是你不在啊!为什么你想走就走, 我就只能在家裏等你?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不喜欢这样……”


    “那你喜欢怎么样?”谢知鱼反问。


    江念棠眼珠一转,朝着谢知鱼伸出手, 示意她帮她解开,足尖则踩在谢知鱼的肩膀上:“每次都是你捆我,这次我要捆你!”


    谢知鱼微微一笑,她逼近了江念棠, 盯着那双乌黑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阿棠,同样的套路, 你只能用一次哦……”


    “什么?”江念棠一个恍神, 还没想明白, 口腔裏的空气就被谢知鱼疯狂攫取,她差点喘不上气, 脑子也有点转不过来, 喘息的间隙, 她挣扎着推开谢知鱼,“谢知鱼!你快点松开我!”


    谢知鱼又亲了亲她的脸颊, 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凑到她耳边吐出两个字:“不松。”


    好似在报复她刚才说的“不要”。


    “可是我困了, 你这样捆着我, 我怎么睡觉?”江念棠眨了眨眼, 故意把被捆的双手往谢知鱼的肩膀上撞。


    谢知鱼抓住她的手, 轻轻落下一个吻:“困了?好,我抱你洗澡, 把外面的味道都洗干净了, 再上床。”


    见谢知鱼迟迟不松绑, 江念棠选择放弃挣扎。


    谢知鱼将她放进了浴缸,调好水温后,才开始洗。


    过了一会,江念棠看着满缸的泡沫,忍不住说道:“沐浴露是不是放太多了?”


    谢知鱼沉默了片刻,说:“还好。”


    说着,她将江念棠从缸裏捞出来,直接去淋浴,洗完后再用浴巾擦干。


    浴室裏只有水溅在地上的声音,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谢知鱼将她丢在床上,她曲起腿,低头继续咬领带。


    “阿棠。”谢知鱼轻唤了一声,将领带扯开,丢到了地上。


    江念棠一时没反应过来,依然保持着被捆绑的手势,目光呆滞地看着谢知鱼。


    过了良久,她才回过神来,问道:“谢知鱼,你对我就没有隐瞒和欺骗吗?我刚来的时候,你说的离婚原因是真的吗?”


    “你知道了多少?”谢知鱼不答反问,“是谁告诉你的?”


    江念棠盯着谢知鱼,继续问:“你想追究是吗?她们有什么错?你要这么威胁她们?”


    “拿钱办事,替人消灾。”谢知鱼眼神平静,语气淡定得仿佛她做的事太过稀松平常,“阿棠,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她们既然选择了收下金银,就该做好事情。这没有什么问题吧?”


    江念棠渐渐握紧了拳头,一股无名火在心中乱窜,说出的话就像是淬了火的利刃:“当然没有。如果她们不收钱,你也会想尽办法威胁她们的吧?比如用她们的工作威胁。谢氏家大业大,可以封杀一个新锐导演舒晚,自然也能威胁她们。”


    “是。”谢知鱼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江念棠眼圈微红,追问道:“你真的威胁她们了?”


    “既然你失忆了,那么一切都从头开始。舒晚也好,你的室友们也好,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我们。”谢知鱼低下头,指尖摩挲着江念棠的下巴。


    就在这时,江念棠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两条消息记录,一条是银行卡收到转账的消息,另一条是微信消息。


    谢知鱼松开江念棠,起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的屏锁密码是谢知鱼的生日:“0215。”


    她面色稍缓,在看清张思思发来的消息时,目光骤然一冷。


    “之前,谢知鱼拿了两百万收买我,我知道我不收钱,她也会想其它办法的,所以暂时收下了。现在我违背了保密协议。所以本金加违约金总共二百六十万,已经转到你的银行卡裏了。麻烦你代为转交。”


    “念棠,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支持你。”


    “我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样自由、幸福。”


    果然是她。


    她转身准备去拿自己的手机,却被江念棠一把抓住了手腕:“你想做什么?”


    谢知鱼回头看向江念棠,睫毛低垂,语气平和,让人分不清喜怒:“你就这么担心她?你说过,你‘穿越’过来的时候,不过和她当了半年室友。据我所知,她一直单身。”


    江念棠微微一怔,怎么谈着谈着,就跳到张思思单身这个问题上了。


    “你不会觉得,她单身跟我有关系吧?”江念棠扯了扯嘴角,“她只是个绝望的直女。”


    “爱而不得,远赴他乡。很动人吧。”谢知鱼靠近了些,直视着她的眼睛,企图找到一丝一毫的动容。


    江念棠坐起身来,手指戳了戳谢知鱼眉心,不禁失笑:“你到底在脑补什么呀?她出国是因为她妈妈,她不想在国内卷,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而且,我喜欢的是你,我为什么要动容?”


    谢知鱼嗯了一声,暗暗松了口气,抓住她即将抽离的手指:“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对她们做的那些事呢?”


    没有因为舒晚的事质问她,却因为张思思质问她。


    那天,她就不该将人放出去,这样就不会碰到那三个地雷。


    现在爆了一个威胁最大的,心裏的那颗大石头总算落下。


    不过,她们三个知道的还没舒晚和那个律师多。只要江念棠不相信她们,其它的都不是问题。


    江念棠收回手,瞪了她一眼:“她们是我朋友,你不许欺负她们!”


    “好。”谢知鱼压下翻涌的嫉妒,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单手抱住她的腰,贴在她耳边说,“但我才是你的爱人,多想一想我吧。”


    “那你也多想一想我,别总是想别人了。”江念棠在谢知鱼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谢知鱼:“好,那我们着眼于当下。”


    不问往昔,只盼今朝。


    江念棠:“那……晚安。”


    谢知鱼:“晚安。”


    次日,江念棠才想起来,昨天她想问的一个都没得到答案。


    但沉默也是一个答案说明之前的离婚原因是假的,张思思、舒晚、顾晓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她突然想起那位离婚律师,于是开始找那天她留下的名片,但她翻遍了整个家都没有找到。


    她盘腿坐在床上回忆了一下,脑海中灵光一闪。


    那天,是谢知鱼将她的衣服拿去洗衣机裏了,所以是她拿走了名片!


    江念棠拿着手机想了许久,然后给张思思、路白、秋绵都发了一条微信:“你们有我之前找的那位离婚律师的联系方式吗?”


    她们的回复一模一样:“没有。”


    顿时间,江念棠有些洩气,自暴自弃地想,要不算了,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爱能克服万难。


    只要她们是相爱的,其它也没有那么重要。


    于是她放下手机,打开投影仪看起电影来。


    她从早看到晚,像一条咸鱼一样躺了一天,只有中午机器人来送餐时,她才起身吃饭,吃完后在房间裏散步消食,过了一会又躺下了。


    到了傍晚,谢知鱼回来了,带了她爱吃的甜点和水果。


    她维持着一贯的温柔,仿佛昨晚那些吵架和质问从未发生过。


    饭后,江念棠主动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的群聊消息递给谢知鱼看:“思思说,她这次出国,以后可能很少回来了,邀请我们明天一起出来吃顿饭。秋绵的男朋友也会过来。思思也邀请你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她眼巴巴地朝着谢知鱼发出邀请。


    她想,这样坦坦荡荡,谢知鱼总不会吃醋了吧?


    谢知鱼目光温柔地抚过江念棠的发丝:“好,我陪着你一起去。”


    她再给她的阿棠最后一次机会。


    张思思是周五的飞机,路白工作又忙,白天很难请假。她们只能约在工作日的晚上。


    这天,谢知鱼离家去公司前,给了江念棠一个车钥匙:“等张姐来了,你把车钥匙给她,我下班后,你来公司接我好不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餐厅。”


    “好呀!”江念棠接过车钥匙,眼前一亮,她还没去过谢知鱼的公司呢!


    谢氏集团位于枝江边的枝江大厦,大厦总共二十四层,谢知鱼的办公室在顶楼。


    江念棠坐在一楼大厅茶歇处的沙发上等谢知鱼下班,群裏消息已经99+了。


    她们已经把餐厅的定位、包厢号发到群裏,随后又开始闲聊。


    过了一会,一位秘书朝江念棠走来,微笑着问:“你好,请问您是江念棠女士吗?”


    江念棠点了点头。


    秘书:“您可以直接乘专属电梯去24楼,这边请。”


    江念棠欣然应下,她跟着秘书进了电梯,只见秘书刷卡后按下24楼。


    狭窄的空间内只剩下寂静,江念棠主动说话打破了沉默:“你们总裁最近很忙吗?”


    秘书愣了愣,微笑颔首:“最近公司在开股东大会,董事会面临重组,谢总确实比较忙。”


    江念棠本科是学汉语言的,无论是表演还是公司管理,都不在她的知识范围内,听到这些词,她有些懵。


    但秘书都说了谢知鱼很忙,她是不是不应该再去打扰她,拉着她去聚餐呢?


    “叮咚”


    24楼到了,秘书领着她到了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进”


    秘书拉开了门,微笑示意江念棠可以进去了。


    谢知鱼的办公室很大,除了办公区,还有健身室、休息室和淋浴间。


    坐在办公桌前的谢知鱼放下手裏的文件,站了起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牵起她的手:“来了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此时,秘书已经默默退了出去,顺手合上了办公室的门。


    “不想打扰你工作。”江念棠捏了捏她的掌心,小声说道。


    她跟着谢知鱼在沙发上坐下,满眼好奇地四处张望,目光落在一整面的落地窗上。


    傍晚的日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在光洁白净的地面上洒下斑驳的阴影,窗边摆放的绿萝开得正好。


    “不算打扰,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的工作效率会更高。”谢知鱼抬起手,指尖抚过她的嘴唇,拭下轻微的口红痕迹,“淡一点会更好看。”


    江念棠问:“真的吗?”


    “真的。”谢知鱼弯起眉,拿起桌边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手指,目光一瞬不动,似乎在回味什么,“如果没有你,我就像是飘荡在大海上的孤船,一望无际,孤立无援。”


    江念棠看着谢知鱼的手指,轻声说:“地球是圆的,只要一直往一个方向走,你总会靠岸的。”


    “没有你,我找不到方向,也许会一直在原地打转。”谢雨将湿巾丢到地方,伸手将江念棠拥入怀中,“阿棠,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当然不会离开你!”江念棠轻轻推了推,“好了,这裏是办公室,虽然你是CEO,但也不能摸鱼太久吧,我都听你秘书说了,你最近很忙的。”


    谢知鱼眸光微闪,这才松开她:“你和她聊得很好?”


    “也没有,是我主动问的。”江念棠双手交迭在一起,不自觉地晃了晃腿,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如果你实在忙的话,我一个人去也可以的。”


    “你不想我去?”谢知鱼站起身,微眯双眸,她背对着光,身影几乎将江念棠笼罩。


    江念棠也站了起来,目光坦然地看着她:“没有!我就是不想你为了我,影响你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两人靠得很近,谢知鱼上前一步,江念棠便跌坐在沙发上。


    “我说过了,不影响的。而且那本就是下班时间。”谢知鱼的膝盖抵在沙发边缘,衣料摩挲发出窸窣的声响。


    江念棠眨了眨眼,眼前人的脸在眼底骤然放大,她下意识闭上了眼,满脑子都是,办公室接吻的时候,突然有人进门,然后她的脸就丢光了!


    但这个吻迟迟没有落下来,她这才试探般地睁一只眼闭只眼。


    只见谢知鱼正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见她睁眼,还故作不知,问道:“怎么突然闭眼了?是困了吗?要不去休息室睡一会?”


    “才不!”江念棠脸颊一红,像泥鳅一样从谢知鱼的身下溜走,逃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谢知鱼眉梢轻抬,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笑吟吟地看着江念棠:“好了,不逗你玩了,等我半小时,等会我们就一起下班。”


    这个办公室的风格太过严肃正经了,江念棠进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被镇压了,生不出那种旖旎的心思。


    她站在书架前找了许久,空着手回到沙发上。


    书架上的书大多与经济学、管理学相关,而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于是,她拿起平板玩起消消乐。


    中途,有两位脸生的秘书陆续敲门进来,将文件递给谢知鱼,谢知鱼翻看了片刻,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二位秘书走之前,谢知鱼说:“今晚不必加班了,让大家都早点下班吧。”


    “好的。”秘书差点憋不住笑,离开办公室前,还偷偷看了江念棠一眼。


    要是谢总的伴侣每天都来接谢总下班就好了。


    办公室又变得很安静,只有纸张翻页、鼠标声和键盘声。


    江念棠莫名有种自己上班摸鱼的心虚感,于是从消消乐中退了出来,打开了视频软件,点开之前没看完的《穆赫兰道》,从头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她开始走神,忍不住出声:“知知,你到底有多少秘书?”


    “吃醋了?”谢知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她合上文件,从办公椅上起身,走到江念棠面前,朝着她伸出手,“秘书处在23楼,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数一数?”


    “还是不了……”她一点也不想被参观。


    谢知鱼依然扣住了她的手,温声道:“那我们出发去餐厅?”


    “哎?好像还没到下班的点。”江念棠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提醒道。


    “今天提前下班了。”谢知鱼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你想留在这裏加班也可以。但可能赶不上聚餐了。”


    江念棠连忙将平板放在一边,站了起来:“那我们还是走吧。”


    “好。”


    两人到场的时候,只有张思思来了。


    路白还在地铁上,正在赶来的路上。秋绵和她的男朋友打车来的,但是不幸遇上堵车。


    张思思一想起自己不久前还说过谢知鱼的坏话,就如坐针毡,见她们来了,强忍着不安,招呼两人进来。


    谢知鱼神色平静,似是关心地问道:“听说张同学要出国了?是准备继续升学吗?”


    “没,我就是去啃老的。”张思思似是尴尬地挠了挠头,她看向门口的方向,内心默默祈祷另外的三个人赶紧来,谢知鱼的目光太有压迫性了,她快撑不住了。


    为了缓解尴尬,张思思将菜单递给谢知鱼:“念棠、谢学姐,你们看看喜欢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江念棠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毕竟以后很难再吃到你请的饭了。”


    看似平静,私底下早已暗流汹涌,张思思的后背都要渗出汗来了。


    终于,另外三人同时赶到,包厢内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路白坐在江念棠的另一边。


    秋绵挨着张思思坐。


    秋绵和她的男朋友都很外向,非常会活跃气氛,饭吃到一半,他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她将筷子放在桌上,尖头对准谁,谁就接受惩罚。


    很老套的游戏,但的确能在短时间内破冰。


    江念棠了解自己的室友,她们都是有分寸的,不会让人做很过分的事,所以她可以放心大胆地玩。


    第一个受到惩罚的就是秋绵,她选了大冒险,然后抽取路白手裏的牌,选到的是和右手边的人对视十秒。


    对于情侣来说,这个大冒险简直易如反掌。


    但偏偏秋绵和她男朋友是青梅竹马,两人没过几秒就笑场,然后又重新牵手。


    张思思暗戳戳地打趣:“你俩该不会是故意笑场的吧?就想着多牵一会手,好秀恩爱!”


    路白不禁轻笑了一声,余光瞥见江念棠和谢知鱼十指紧扣的手,渐渐敛起了笑容,指腹摩挲着手裏的大冒险牌。


    秋绵连连求饶:“好了好了,下一个吧!”


    第二个中招的是谢知鱼,她选了真心话。


    路白暗暗嘆了口气,眼神裏闪过一丝失望。


    真心话的牌在秋绵手裏,她一脸揶揄地将牌递给谢知鱼:“吶抽一张吧,如果回答不了,可以喝酒。”


    谢知鱼随手抽了一张牌,将牌翻了过来,脸色微变。


    秋绵念了出来:“与另一半分开后,你会和她做朋友吗?”


    谢知鱼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会分手。”


    “哎呀,并不是代入现实,你就假设一下!”秋绵笑嘻嘻地说,“比如我和我男朋友,我们家人还是朋友,就算分手了,我们也不会老死不相往来的。”


    这时一个很寻常的问题,却似一把利刃剜过谢知鱼的心间。


    如果她们分手,她大概再也见不到她了。


    不,她们不会分手。


    谢知鱼选了喝酒,一口饮尽了杯裏的葡萄酒。


    张思思:“好吧,那下一位。”


    然后,江念棠就看见筷子的尖头对准了自己,轮到她了。


    她选大冒险。


    秋白缓缓念了出来:“请离开房间,从陌生人手中寻找求婚所需的道具,如戒指,然后向你的爱人求婚。”


    她攥紧了卡片的边角,心跳陡然加速。


    而江念棠眼前一亮,跃跃欲试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正要接过卡片。


    此时,谢知鱼一手拽住江念棠的手腕,另一只手夺过卡片,淡淡地说道:“换一张吧。”


    “为什么?”江念棠伸手抓住卡片的一角,试图扯过来,但是卡片岿然不动,她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她穿来这裏的时候,就已经和谢知鱼结婚了,她还没体验过求婚仪式呢!


    她眼珠一转,在谢知鱼的脸颊亲了一口,趁她愣神,抢过卡片,笑着说:“知知,等我一下,我今天一定和你求婚!”


    张思思双手托腮,笑着说:“谢学姐,说起来你们结婚是不是没有办订婚仪式,也没有结婚仪式呀?我记得念棠以前还畅想过自己的婚礼。”


    “是吗?”谢知鱼眸色一暗,指腹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语气晦涩。


    张思思都知道的事,她居然不知道。


    江念棠一脸懵:“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是你和学姐在一起之后,你经常畅想你们的未来。”路白喝了口柠檬水,语气平和,却在无形中消解了空气中凝滞的气氛。


    “倒是符合我的作风!”江念棠转头看向谢知鱼,“知知,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她一脸兴奋地跑了出去。


    包厢内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张思思开口问道:“念棠要和你求婚,你不高兴吗?为什么要阻止她?”


    “阿棠愿意和我求婚,我当然高兴,只是你们在场,我不免多想你们故意将她调出这裏,是想做什么?”谢知鱼站了起来,手掌撑在桌面上,目光凛然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张思思:“你想多了,只是一个小游戏。”


    秋绵尴尬地脚趾扣地,连忙起来打圆场:“是啊是啊,一个游戏而已,大家都吃菜吧。”


    秋绵男友轻咳了两声,拉住秋绵的手:“那个……我去上个厕所,你陪我一起去吧。”


    “在念棠回来前,谁也不能走。”谢知鱼挡在门前,冷声道。


    秋绵男友只好回到位置上,沉默地吃着菜,但其他人一直没有动筷子,渐渐的他也放下了筷子。


    包厢内的气氛几乎降到了冰点。


    张思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语气平静地叙述道:“我明天就走,念棠的护照已经过期,你根本不用担心我会带走她。我们只是朋友,她不会跟我走的。而且我知道,只要她在国内,无论她去了哪,你都能找到她。谢氏集团家大业大,我们斗不过,也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去开玩笑。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


    路白缓缓说道:“谢学姐这样草木皆兵,对你、对念棠都不好。在感情中,失去对彼此的信任是最致命的。”


    谢知鱼收回抵在门上的手,沉默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双腿交迭在一起,看向路白的目光裏带着探究:“依你所见,我该怎么做呢?”


    “如果谢学姐能找到最初和念棠恋爱的状态,我想,你们会一直走下去的。”说完,路白看了一眼手机,神色平静地将手机倒扣。


    谢知鱼轻笑了一声:“你说得对。但除非时间回溯,人又怎能找回过去的自己。”


    秋白:“念棠现在和18岁时的她很像。”


    “她失忆了。”谢知鱼眉心微动,忽觉包厢裏的目光都彙聚到她的脸上,不禁嘴角一抽,“你们该不会觉得,是我让她失忆的吧?”


    张思思双手抱胸,靠在墙上,意味深长地说:“那可不好说,毕竟谢氏的产业不泛高新科技,也涉足了医药领域,说不定,早就制造出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了呢?”


    “你们想多了,科技没有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倒是希望真有人能研制出这项技术,即便代价是放弃谢氏。


    就在这时,江念棠推门而入。


    谢知鱼的心漏跳了半个节拍,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回过头,两人四目相对,只见江念棠的眼裏满是即将求婚的激动和欢喜。


    江念棠的手裏拿着一个易拉罐的拉环,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她步伐轻快地走到谢知鱼面前,单膝下跪,将拉环往前递,眼眸熠熠生辉:“谢知鱼,我爱你,你愿意和我结为终身的伴侣吗?”


    “好。”无论这句话是逢场作戏还是真心话,她都当作真的。


    江念棠啊了一声:“知知,你别那么快答应嘛!一个拉环哪够求婚?”


    说着,她从背后拿出一只玫瑰花,眉眼弯弯:“至少,要有鲜花!”


    这不是剧本裏的情节。


    路白从江念棠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她藏在背后的鲜花,送易拉罐拉环的人时她们提前安排好的,但鲜花不是。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是不是不应该插手?


    谢知鱼低眸望着江念棠,缓缓接过了红玫瑰,在鼻尖轻嗅,然后主动摘下了无名指上原本带着的钻戒,朝着江念棠伸出手,语调轻缓:“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疾病生死,我都会和你在一起,永不分离。”


    钻戒再闪耀,也没有江念棠亲手给她戴上的拉环动人。


    江念棠刚站起来,就被谢知鱼拥入怀中。


    只抱了一会,包厢内响起提醒的咳嗽声,江念棠红了脸,急忙松开谢知鱼,一手与她十指紧扣,举起那只戴着拉环的手:“大冒险完成!”


    路白说:“那……我继续?”


    其他人纷纷点头,下一个轮到的是路白,她抽到的大冒险是原地转三十圈。


    江念棠瞥见被丢在桌上的钻戒,抓住了谢知鱼手,低声问道:“怎么不把易拉罐环取下来?该不会卡住了吧?”


    “没有。”谢知鱼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底满是担忧的江念棠,弯起眉,语气温柔,“这是你亲手给我戴上的求婚戒指,我想一直戴着。”


    就算流血流泪,她也要戴。


    江念棠拿起桌上的钻戒,凑近了些问道:“那枚钻戒不是我给你戴上的吗?”


    “不是。”谢知鱼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密密麻麻的阴影,“是我自己戴上的。”


    江念棠有些不解,手指抓住了谢知鱼衬衫上的银色流苏:“为什么我不给你戴钻戒,也没有结婚仪式?是我的原因吗?”


    “跟我也有关系……那时我们吵架了。”谢知鱼声音晦涩,“无论如何,那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好吗?”


    “好吧。”江念棠松手流苏,拿起戒指在光下打量,“还是换上这个吧,这个好看,我现在给你戴。”


    谢知鱼嗯了一声:“好。”


    这次,无名指上的钻戒是她的阿棠心甘情愿给她戴的。


    “你俩别秀了,轮到你们了”秋绵笑着喊道。


    谢知鱼牵着江念棠的手,贴在她耳边说:“不要选大冒险了,选真心话吧。我一点也不想你松开我的手。”


    于是江念棠这次选了真心话。


    “你对你的伴侣哪一点不满意?”路白捏着真心话的卡片问道。


    江念棠毫不犹豫地说:“没有不满意!”


    路白:“一点都没有?”


    “没有!”江念棠语气笃定。


    张思思笑着说:“人无完人,你可不能这样糊弄过去,要不然自罚三杯!”


    江念棠又补充了一句:“反正在我眼裏,我老婆就是最完美的人。”


    就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她也不会在朋友面前说老婆坏话。


    “你看看人家的回答,再看看你的!”秋绵刚才遇到了类似的问题,于是狠狠锤了几下男友。


    几轮游戏过后,时间来到了九点。


    桌上的菜已经光盘,酒杯也被清空,众人便离开包厢,各自回家去了。


    江念棠只喝了一点果酒,度数不高,但脸上浮起明显的红晕,脚步也有些虚浮,最后是谢知鱼将她抱上车的。


    “从哪找到的玫瑰和易拉罐环?”谢知鱼轻声问道,指尖极其轻缓地划过江念棠的锁骨,指腹反复摩挲上面的肌肤。


    江念棠伸手环住谢知鱼的脖颈,含糊道:“易拉罐环是从好心路人那拿的,玫瑰是问服务员要的。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那你说的你爱我,是真话吗?”谢知鱼眼尾微红,手掌落在她的腰间,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当然是真的,我又不是胆小鬼,非得借着什么大冒险告白。”江念棠亲了亲谢知鱼的侧颈,“而且我们是合法伴侣,我可以说一百遍。”


    谢知鱼:“那说给我听。”


    “我爱你,我爱你,我……”


    第三遍还没说完,她就被谢知鱼的吻堵住了唇,在酒精的作用下,大脑的反应慢了许多,她像是回到了刚来这裏的时候,被亲得七荤八素,也不知道反抗。


    其实,她也很好哄的。


    回家后,谢知鱼又哄着江念棠喝了几杯。


    江念棠醉了。


    嘴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仿佛她还在四年前的那个晚上。


    “我们,嗝,干杯”


    “学姐,你演得好好呀。”


    “今晚好多人在为你欢呼鼓掌,我好幸福!”


    酒后吐真言。


    谢知鱼喜欢江念棠喝醉的样子,脸颊粉粉的,唇色莹润,眼眸染上一层迷离的雾气,引得人往更深处的探究。


    可爱又没有威胁。


    谢知鱼把人抱回床上的时候,江念棠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她身上,唇角留有一抹天真的笑意,手指时不时到处乱戳。


    “这裏好软……这裏也好软。”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突然间,她动了动身子,双手捧起谢知鱼的脸庞,凑近了些仔细端详,鼻尖几乎与对方的碰在一起,连呼吸也交织在一起。


    “怎么了?”谢知鱼关上房门,彻底与外界隔绝,眼眸翻涌起难掩的欲/念。


    江念棠尾音绵长:“学姐比刚才在臺上的时候更好看了,嘻嘻。”


    “那就不要看别人。”她扶住江念棠摇摇晃晃的脑袋,将人平稳地放在床上,脑袋搁在枕头的正中央。


    江念棠却坐了起来,不管不顾地往她怀裏钻,发丝扫过脖颈,带来微痒的触感。


    “学姐。”她轻唤了一声。


    谢知鱼轻轻抚过她的背:“我在。”


    “我也在,会一直在。”江念棠闭着眼,声音很轻,“知知,多信任我一点吧。”


    谢知鱼嗯了一声。


    房间内的空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次日,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江念棠缓缓睁开眼,伸手探了探,谢知鱼在的位置还有留有余温。


    是去公司了吗?


    刚想到这,谢知鱼就端着碗进来了:“给你煮了一碗醒酒汤,宿醉的感觉不好受,喝完再休息一会吧。”


    江念棠乖乖点头,一口将碗裏的汤饮尽,酸酸甜甜的。


    谢知鱼坐在床边看着她吃完,伸手接过空碗。


    “知知,你今天也要去公司吗?”江念棠话音顿了顿,“我能和你一起去吗?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


    “今日我的父亲也会来公司,他最近情绪不太对,我不想让他看见你。今天就在家等我,好吗?再过几天,公司的事应该就可以打个句号了。”谢知鱼摩挲着碗边的纹路,将碗放到一边,抱住江念棠,目光温柔,“到时候我们出去旅游,一起在夕阳下漫步,一起看海,一起陪你过生日。”


    江念棠眨了眨眼:“好呀。那要不我今天出去买点旅游需要用的东西?”


    “我会让人准备好的。”谢知鱼微微一笑,“不用为了这些事情费心,你只需要好好享受就行。”


    “但是准备的过程也是期待的过程,很开心的。”江念棠勾住谢知鱼的脖颈,在她的下巴上落下一个轻吻。


    谢知鱼眸光微动,指腹点在谢知鱼的嘴唇上,神色晦暗地嗯了一声:“早餐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我会尽早回来的,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商量去哪玩。”


    “好。”江念棠看着谢知鱼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拿出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


    “嘟嘟嘟”


    接通了。


    “喂?请问是魏律师吗?”江念棠问道。


    “江女士,你终于联系我了。”魏雪话语间透着明显的欣喜,“是我来见你,还是?”


    江念棠握紧了手机:“我来见你吧,你现在在哪?”


    魏雪:“宜成律师事务所。”


    江念棠:“那我现在就去找你。”


    挂断通话后,她就点开导航,看了一眼律师事务所到这的距离,开车要半个小时才能到。


    于是,她在网约车平臺上打车,朝着律师事务所赶去。


    昨天,她去做大冒险的时候,将易拉罐送给她的人给了一张纸条,上面有一串手机号码。


    “将这串号码记住,不要留下纸条。打通电话后,你想知道但是谢知鱼不告诉你的东西,都在这上面。”


    说完,那个陌生人就走了。


    江念棠低头看着纸条,她认出来了,这就是魏雪的手机号码。


    于是记下了号码。


    她只是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样能对症下药,不然谢知鱼一直这样没有安全感,应该会很难受。


    她不是要追究这段感情走到离婚是谁的责任,而且想治愈彼此,更好地走下去。


    从江念棠出门开始,谢知鱼的目光就落在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手机上的红点正在不断地移动。


    她坐在会议室内,股东大会已经结束,她成了新的董事长。


    而那个男人手裏正捏着离婚协议,咬牙切齿怒目圆瞪的看着她。


    “我是你的父亲!”


    谢知鱼没空理他。


    “逆女,我跟你说话呢!”男人拔高了声线,格外刺耳。


    谢知鱼这才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什么也不管,只知道拿着钱出去潇洒,这也叫父亲吗?”


    “不管怎么样,你我是血亲!将来我死了,我的遗产你也有份,你不是很恨你的母亲吗?为什么要帮着她,让我净身出户?”男人猛地拍桌而起,对上谢知鱼的目光,背后莫名渗出一层冷汗。


    他从来都不了解这个女儿。


    这个女儿和她的母亲一样冷血无情。


    谢知鱼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幽幽地说:“你死了,你的遗产还要分给那些私生子。但我是母亲财产的唯一继承人。”


    她缓缓站了起来,走到男人面前,微眯双眸:“其实你死在今天,我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男人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谢知鱼,手心直冒汗。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无论你是否签离婚协议,那份双向保险都已经更改了。”谢知鱼似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手机,唇角微微下弯,直接撕碎了“遮羞布”,难得直白地说,“保险的受益人变成了我,你什么也得不到。”


    男人脸色煞白。


    他什么都没了,只剩下数不清的债务。


    他苦心经营那么多年,竟毁在了他一向不关注的女儿身上。


    “人心不足蛇吞象。如果你没有准备这份保险,我和母亲不会做那么绝。”说完,谢知鱼握紧了手机,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两年前,她父亲带着她母亲出国旅游时,他和母亲一起签下了一份人寿保险


    两年后,如果有任意一方死亡,赔偿会进入受益人的账户,当时受益人是双方。


    一年前,她母亲将受益人改成了谢知鱼,并着手布局对付这个男人。


    忽而,一阵尖锐的叫声从身后传来。


    噗嗤,刀刺入血肉,痛觉从伤口处蔓延至大脑皮层。


    谢知鱼低头看着刀刃,勾起唇角,鲜血缓缓滴落。


    上鈎了。


    她的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25章 有惊无险


    江念棠刚抵达律师事务所门口, 就接到了谢知鱼助理林艺的电话:“喂?”


    “你好,请问是江念棠女士吗?”林艺的语气裏透着焦灼,“谢总在公司被人捅了一刀, 已经送去医院急救了,您方便过来吗?”


    “什么?!”江念棠脑中一阵嗡鸣,脸色煞白,太阳xue突突直跳, 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声音不禁颤抖起来,“她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助理迅速报出了医院的全名。


    江念棠压下心底的不安, 立即告知司机, 并修改了打车软件上的目的地, 语气有些急促:“麻烦您快一点!”


    司机也隐约听到一些,心知人命关天, 加快了速度。


    江念棠缓了口气, 又给魏雪发了消息:“不好意思, 我今天来不了了,改天吧。”


    魏雪没有多问, 只说了:“好的。”


    她站在事务所的阳臺上,正好看见一辆网约车停下后, 没有乘客上下, 然后立即掉头。


    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江念棠赶到手术室门口时, “抢救中”三个字还亮着, 格外刺眼。


    她来回踱步,明明才过去一分钟, 却像是过了一年。


    实在是太难熬了。


    谢知鱼的总助林艺安慰道:“您不用担心, 谢总会没事的。”


    “她为什么会在公司受伤?是谁干的?”江念棠回过神来, 急忙问道。


    她明明记得谢氏集团一楼有安检门的,如果携带这种管制刀具,应该会被查出来。


    林艺低下头道:“是……谢总的亲生父亲,现在已经被逮捕了。”


    “今天公司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眼圈微红,转头看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双手交握抵在下巴上,指节泛白。


    林艺愧疚地说:“谢总当选了新任董事长,她的父亲落选,两人在会议室裏聊了一段时间,谢总出来后,她父亲就拿起刀冲过去了。事情发生得太快,抱歉,我们没来得及阻止。”


    江念棠睁大了双目,眼眶通红,偌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唇瓣不受控制地轻颤着。


    从前她只从谢知鱼口中得知她父亲是个白眼狼,没想到为了利益,竟然会对亲生女儿下手,简直是丧尽天良!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谢知鱼被推了出来,所幸有惊无险。


    医生在一旁叮嘱术后需要注意的事,江念棠一一记下,然后随着谢知鱼去了病房。


    术后饮食需要清淡的同时提供营养,江念棠不敢乱点外卖,打开了小程序,点了谢知鱼提供的酒店订餐小程序,挑了一份两荤两素的盒饭和两份营养粥,其中盒饭给了林艺。


    林艺吃完后,便回公司处理后续问题了。


    江念棠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双手覆在谢知鱼的手背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又怕惊扰到她休息,最终只是小声抽泣。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到处都是消毒水的气味,窗外透进灰蒙蒙的天光,落在了谢知鱼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像是覆了一层薄霜。


    谢知鱼的呼吸很轻,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要不是掌心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她差点以为……


    她从未见过这样憔悴的谢知鱼,哪怕之前她生病,也没有这样了无生气。


    “求你快一点醒来吧。”江念棠俯下身,趴在病床前,声音又轻又缓。


    也许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傍晚,谢知鱼醒了。


    “阿棠。”谢知鱼声音很轻,像是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走。


    “我在!”江念棠立即站了起来,语气焦灼,“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要我去给你叫医生吗?你饿了吗?我去给你热粥,我们一起吃?”


    谢知鱼不禁失笑:“这么担心我?”


    “那当然了。”江念棠抿起唇,眉宇间的忧色仍未散去,“你都不知道,我接到你助理的电话的时候,心裏有多担心。”


    话音刚落,江念棠的肚子就咕噜叫了一声。


    “我现在没事了。”谢知鱼的一只手还在挂点滴,她伸出另一只手,虚虚抓住江念棠的手指,“我饿了,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好!”江念棠立即将营养粥放进微波炉裏热了热,然后立起病床上的小桌子,将粥放在上面。


    江念棠陪着谢知鱼一起吃清淡的营养粥,她吃了两口,发现谢知鱼只是低头拿着勺子搅动碗裏的粥。


    “知知,你怎么了?”江念棠问道。


    谢知鱼抬起脸,面露无奈:“有点提不起力气。”


    “那我喂你吃吧。”江念棠放下自己那碗,提议道。


    谢知鱼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好。”


    于是江念棠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喂她,直到碗裏见底,江念棠才继续吃自己的那一碗。


    吃完饭,江念棠收拾了一下,然后将小桌子放了下来。


    忽然,门那边传来响声。


    一位坐在护工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谢母进来了,她神色平静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谢知鱼,眉宇间没有一丁点的担忧。


    “您是?”江念棠不认识她,满眼疑惑地看着她,又回头看了看谢知鱼。


    似乎有些相像。


    是谢知鱼的母亲吗?


    下一秒,谢知鱼缓缓开口:“母亲,你怎么来了?”


    “你该不会以为,这么大的事能瞒住我吧?”谢母面若冰霜,摆了摆手,示意护工出去,她瞥了一眼江念棠,“你也出去吧。”


    谢知鱼伸手抓住江念棠的手腕,冷声道:“她不用出去。”


    谢母微眯双眸,双手握紧了轮椅扶手:“我们的家务事,不需要有外人在场。”


    “她不是外人,是我的妻子。”谢知鱼将人握得更紧了些,她向江念棠投向安抚的目光。


    江念棠眸光微动,有些不自在地抿起嘴唇,她自然能感受到谢母的敌意。


    她不想因为她,让她们母女起争执,更不想让谢知鱼为难。


    “没事的,我还是出去吧,你们聊。”江念棠松开了谢知鱼的手,朝着门外走去,路过谢母时,她忍不住说了一句,“谢阿姨,知知术后不宜有太大的情绪起伏,需要多多休息。”


    谢母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江念棠退出病房,合上门,站在门外,长舒了一口气。


    谢知鱼母亲来了,可她没有一句关心的话,语气冰冷。


    太古怪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尽量靠近病房,想听一听她们在聊什么。


    谢母的语气裏透着明显的指责:“你太冲动了,一条丧家之犬,你何必激怒他,险些搭上自己?”


    “斩草除根的道理,母亲不会不知道吧?”谢知鱼垂下眼睫,摩挲着被子的一角,此处还残留着一抹余温,“无论如何,他现在都无法翻盘了。母亲该高兴才是。”


    谢母转动自己的轮椅,靠近病床,眉头紧锁:“你不是冒险的人,为什么要改变我们的计划,用这样偏激的方式去处理这件事?实在是太不体面了。是不是因为江念棠?我早说过,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会拖累你。”


    “母亲,你从来都不了解我。”谢知鱼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从头到尾,想要体面的人只有你,我只在乎我身边的人。”


    就算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也会进入江念棠的世界,将她牢牢地抱在怀裏,任何人都不能将她们分开。


    “有必要吗?”谢母盯着自己的女儿,握紧了拳头,“她都做到那一步了,你……”


    “有必要。”谢知鱼弯起眉,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失忆了。上天给了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为什么不珍惜呢?”


    谢母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大门:“我当然知道她失忆了。”


    “是啊,你什么不知道……”谢知鱼嗤笑了一声,“现在,我没死,他坐牢了,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如果母亲没有别的事,就先回疗养院吧,免得我说些您不爱听的话,惹您生气。”


    谢母冷哼一声,拿起手机,给护工发了消息。


    护工很快就进来了,将她推走,出门时,她看了一眼靠墙“罚站”的江念棠,皱了皱眉,但她没说什么,继续坐着轮椅往前行进。


    江念棠犹豫了片刻,叫住了她:“谢阿姨。”


    “什么事?”谢母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语气冰冷,仿佛她们有仇。


    江念棠轻声说:“其实,知知还是很在意您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母打断了:“想说什么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我的时间很宝贵,你只有一分钟时间。”


    刚才母女俩的对话,江念棠全都听到了,她知道,谢知鱼的母亲不会听她的,但她还是想说:“我只是想说,您能不能多关心一下知知?她已经做得很好了,她一直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我怎么对女儿还需要你来教吗?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事。最好早点找回记忆,免得大家都难受。”说完,谢母抬了抬手,示意护工继续推。


    江念棠只好回到病房,将门合上,看向坐在病床上的谢知鱼,她低着头,上半张隐匿在阴影裏,唇色似乎更加苍白了。


    “知知……”江念棠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谢知鱼抬起脸,神色平静:“没什么,我早就习惯了。她一直都是这个态度,更何况,我刚才忤逆了她两次。”


    江念棠心间泛起一阵酸涩,伸手抱住了她的脑袋:“是我不够好……对不起,我刚才都听见了,你母亲其实说得没错,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我会努力工作奔向你,向所有人证明,你的选择没有错,你付出的一切都会得到回报。”


    “不用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如果按照她的话为标准,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做好一件事。”谢知鱼轻嘆了口气,一手揽住了她的腰,“阿棠,我真的没事。”


    江念棠轻轻嗯了一声,这才松开她,抬眼一看,吊瓶快见底了,她按了铃,护士很快就过来拔了针。


    这天晚上,江念棠在医院陪床,趁着谢知鱼闭上眼,她才打开手机。


    魏雪给她发了一条信息:“我最近要出差,你现在方便吗?有一件东西,我想先带给你。”


    江念棠犹豫了片刻,看了看病床上的谢知鱼,手指渐渐收紧。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给魏雪发了医院的定位。


    等到魏雪到了医院的停车场,她才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


    停车场裏只有一辆车亮着灯,裏面坐着的人正是魏雪。


    第26章 威逼


    已是深夜, 停车场裏寂静无声。


    魏雪的车停在离出口最近的位置,江念棠穿过大半个草坪才抵达了车外,每走一步, 心跳就加快一点。


    江念棠敲了敲车窗,车内传来魏雪的声音:“江女士,请进。”


    她迅速钻入车内,顺手关上了门, 车内弥漫着皮革和淡淡的桂花香,她抬眼一看,车上挂着一个桂花香熏挂件, 似乎有些眼熟。


    魏雪说:“我差点以为又等不到你。”


    “抱歉, 上次是我失约了。”她收回目光, 看向魏雪,“魏律师, 你说要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是这个。”魏雪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盒子大约二十厘米高, 上了锁, 是一个四位数的密码。


    魏雪并没有立即给她,而是朝她伸出手:“能先把你的手机关机吗?”


    江念棠犹豫了片刻, 还是点了点头,将手机关机。


    魏雪这才继续说:“这是你委托我时, 希望让我保管的东西。你说, 如果你离婚失败了, 就把这个盒子交给你的父母。如果你离婚成功了, 就把这个销毁。但你现在这个情况,我就自作主张, 想将这个盒子还给你了。”


    江念棠将盒子抱在怀裏打量了一会, 问道:“这个密码是什么?”


    魏雪却摇了摇头:“当时, 你并没有告诉我。”


    “好吧。那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什么?”江念棠问。


    魏雪看了一眼她的手机,朝她伸出手:“谢知鱼在你的手机裏安装了定位系统和监听系统,你的所有聊天记录,都会被她看见。你忍受不了这种生活,才联系了我,中途,你有好几次要中断委托。每次重新联系我,决心一次比一次坚定。”


    江念棠目光一滞,难怪……难怪她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她。


    “为什么我会一次比一次坚定,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她轻声问。


    “因为……”魏雪正要说话,喇叭声突然响起,刺眼的远光灯也刺得她睁不开眼。


    “下车。”谢知鱼的身影出现在副驾驶的车窗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隔着车窗,江念棠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寒意。


    谢知鱼穿着病号服,长发被晚风吹乱,手掌贴合在车窗上。


    江念棠张了张嘴,莫名说不出话来。


    魏雪皱起眉,偏头看去,险些被吓晕。她强忍着不适,想要启动车。


    但谢知鱼偏偏挪到了车前,就那么站在那,目光森然地盯着车裏的她们,她张了张嘴,口型依然是:“下车。”


    “因为她拿自己的性命威胁你了。”魏雪知道自己剩的时间不多了,言简意赅地说,“我猜测,这次她进医院,是她自己设计的,就是为了不让你我见面。”


    不远处,整齐有素的脚步声响起,魏雪目光一凛,握紧了方向盘:“你是跟我走,还是下车?”


    江念棠对上谢知鱼的目光,握紧了拳,打开了车门,回头看了魏雪一眼:“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走。”


    说完,她关上了车门,地面是那种有纹路的地砖,她一不小心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谢知鱼疾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要将人扶起,却被江念棠下意识推了一下。


    原本,应该是推不倒的,偏偏她上午刚做完手术,失了力气般跌倒在地,痛觉从心口传来,蔓延至全身,四肢渐渐发凉。


    魏雪见车前一空,不再勉强,立即开车跑路。


    江念棠低下头,盯着地砖缝裏的野草,沉默了许久,才说:“今天你在公司受伤,是你故意的,对吗?你故意放松了今天的安保,让凶手有机可乘,然后激怒他,让下定决心铤而走险。”


    “是。”谢知鱼忍着痛,缓缓站了起来,找到江念棠身前,朝她伸出手。


    “你疯了?万一他刺中要害了呢?”她抬起眼直视谢知鱼,眼底交织着失望和担心,睫毛渐渐染上湿意,嘴唇紧绷,像是强压着即将决堤的情绪。


    谢知鱼缓缓蹲了下来,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阿棠,你在担心我。”


    “是,我怎么能不担心你?”江念棠的目光死死地锁定谢知鱼,仿佛能穿透所有的谎言和掩饰,“所以你一次又一次地欺骗我,通过伤害你自己的方式,来博取我的关注。”


    谢知鱼沉默着给她擦眼泪,却见她撇过头去,似乎很抗拒她的触碰,她缓缓放下手,睫毛低垂。


    “我第一天来到四年后的那天,看见你肩膀上的伤痕,你说是镜子摔碎意外伤到的,但事实真的如此吗?”江念棠低着头,虚抓了一把野草,仿佛那样她就有了些许支撑,指甲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却浑然不觉疼痛,声音裏透着难掩的哭腔。


    谢知鱼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声音颤抖:“不是。是我用自己的性命逼你留下。我拿着一把水果刀抵在自己的胸口,你抢不走,于是将花瓶摔碎,一声不吭地划破你自己的手臂,血珠立刻就冒了出来。然后,你将碎片对准你的手腕。你说,如果我不放你走,你就往这划。”


    她靠在江念棠的颈间,滚烫的泪珠沾湿了江念棠的衣襟。


    江念棠鼻间一阵酸涩,她强忍着难过,努力平息不安的心绪,故作冷静地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往我心口捅。”谢知鱼捂着此刻开始渗血的胸口,扯了扯嘴角,“但你丢下碎片阻止我,最后我只是划伤了肩膀,你也没走成。”


    江念棠的手指落在她的肩膀上,哭着问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就那么笃定22岁的我会救你吗?如果22岁的我完全不爱你了,只想离开呢?”


    “不,我不是赌你爱我,我是赌你的善良,赌你的坚韧,赌你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性命在你眼前流逝。”谢知鱼轻咳了两声,声音越来越轻,“我就是这么卑鄙的一个人啊……”


    江念棠的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谢知鱼也没再说话。


    她想将谢知鱼推开,指尖却感受到了一抹粘稠的湿意。


    她低头一看,是血。


    谢知鱼的胸口全是血。


    “知知”她立即反应过来,将人抱起,冲进了急救室。


    短短一天,谢知鱼进了两次手术室。


    凌晨一点,谢知鱼才安静地躺在床上,江念棠站在窗边,远远地看着她,脑子裏仿佛有千万根细碎的丝线缠绕在一起,怎么也理不清。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时时刻刻的注视,找不到任何尖锐物的家,空荡荡的手机通讯录。


    她来的时候,谢知鱼应该已经将22岁的她关起来了。


    魏雪冒着职业生涯中断的风险救她,她的室友们也千方百计地给她传递消息,那位舒晚学姐为了告诉她真相被谢知鱼封杀,而她没有信,她辜负了她们的期待。


    她看向床上了无生气的谢知鱼,点滴缓缓流入她的身体,监护仪上的灯光正亮着。


    此刻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她低下头,给魏雪发了消息:“不用担心,接下来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很抱歉连累你了。我会尽力让你的事业不受到威胁。”


    魏雪:“我要给你的东西你还没拿走。”


    江念棠:“你顺路寄存在某个地方吧,我到时候去拿。”


    魏雪:“我要是敢寄存,就不会亲自来找你了。我把东西给了一个绝对不会害你的人,你到时候联系她吧。”


    是谁?


    但她想起魏雪说的话,还是没有立即去问。


    江念棠放下手机,长嘆了口气,心中满是愧疚。


    不该让她们卷进来的。


    她真的很想将谢知鱼拉起来大吵一架,但偏偏她受了重伤,大半夜情绪跌宕起伏,又被她推了一下,伤势加重。


    “你是不是猜到我要知道真相了,所以才故意弄伤自己,你算准了我会心软对不对?”江念棠走到病床前,低头看着吸氧的谢知鱼,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掉,喃喃自语,“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夜裏,她躺在陪护床上,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梦。


    她梦见谢知鱼一次又一次在她面前自刎。


    惊醒时,天光乍现。


    她偏过头,对上了谢知鱼平静无波的目光,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会留下。


    江念棠站起身:“你醒了,我去叫医生。”昨晚,谢知鱼的情况不算好,医生说醒了要做个检查。


    “阿棠。”谢知鱼声音很轻,“你要走了吗?”


    她知道江念棠不会趁她生死难料的时候离开,她一定会等到她睁眼,然后告别,也可能像现在这样,没有告别,只是找借口离开。


    多么残忍。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无法阻止。


    “我只是去叫医生。”江念棠说。


    谢知鱼说:“叫医生的话,按一下呼叫铃就好了。”


    江念棠揉了揉眉心,伸手按了呼叫铃:“是我脑子太乱了,忘记还有呼叫铃了。”


    她从小到大身体都还不错,记事以来就没住过院,偶尔几次在输液大厅打点滴,也都是父母直接站起来喊附近的护士。


    医生很快就过来了,江念棠陪着谢知鱼去做了各项检查,每一次被检查地的门隔开视线,谢知鱼都会像是看最后一眼似的,一直盯着江念棠,直至门彻底合上。出来时,她看见江念棠还站在门外,才松了口气。


    检查做完,医生确认没什么问题了,又多叮嘱了几句,才放她们走了。


    江念棠和昨天一样,给谢知鱼喂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谢知鱼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但她们都清楚,有什么东西似乎变了,此刻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三天,谁也没提那天晚上的事,直到谢知鱼出院那天做完最后一个检查,江念棠才开口说:“我们谈谈吧。”


    “跟我回家吧。”谢知鱼朝她伸出手,目光落在她的掌心。


    江念棠:“我不想在家裏谈,我们去外面找个地方吃饭吧。”


    “你忘了吗?医生说,我的饮食需要清淡。”谢知鱼的眼底蕴着一抹郁色。


    “我知道,所以我们去吃粥底火锅。”江念棠低眸看着谢知鱼仍悬在半空的手,她已经三天没和谢知鱼牵过手了。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握住了她的手,谢知鱼才弯起唇角,收紧了手指,生怕她松手。


    江念棠就近找了一家粥底火锅店,粥底除了米浆,应该还放了椰浆,有很浓的椰子香气,烫熟牛肉后,甚至不需要蘸酱料,就已经很鲜美了,嫩滑的牛肉裹着清甜椰香,一口下去没有一点油腻,也吃得很满足。


    她见谢知鱼没有动筷子,就站起来,将烫好的牛肉夹到谢知鱼的碗裏:“尝尝这个。”


    “不是要谈谈吗?”谢知鱼依然没有动筷子。


    “吃饱了再谈,不然影响吃饭怎么行?”她将烫熟的虾夹到谢知鱼碗裏,“这个也很鲜。”


    谢知鱼低头看着被盛得满满当当的碗,终于拿起了筷子,但她吃得很慢,仿佛在吃断头饭一样。


    会影响吃饭心情的谈话……


    她都能猜到她的阿棠会说些什么了。


    江念棠却松了口气。


    这几天,谢知鱼食欲不振,总是吃两口就不吃了,现在总算多吃了几口肉。


    江念棠见谢知鱼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知知,你能不能不要封杀舒晚,也不要影响魏雪,还有思思她们的工作和生活?我答应你,我不会离开你的。”


    “好啊。”谢知鱼放下筷子,唇角浮起苦涩的笑。


    原来是为了她们才留下的。


    第27章 故技重施


    江念棠没想到谢知鱼这么快就答应了, 微微一怔,问道:“你……不生气吗?”


    以往她提到这些人,谢知鱼总会醋意大发, 然后将她亲得喘不上气。


    “你都做到这一步了,我生气还有意义吗?”谢知鱼站了起来,绕着过桌子,坐到江念棠的身边, 目光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温柔,手指拨弄着她的发丝,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既然阿棠要求了, 我就不会拒绝。”


    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反正以后再也不会见了。


    饭后,江念棠还想和谢知鱼再逛一会商场, 缓和两人间诡异的氛围, 但谢知鱼揉了揉眉心, 脑袋靠在江念棠的肩膀上,低声说:“我有点累了, 想回家休息。”


    江念棠见谢知鱼一脸疲惫,也不勉强, 点点头道:“好吧, 那我陪着你一起回去。”


    于是, 两人又回到家裏。


    江念棠环顾四周, 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角落,抬手指着那处, 问道:“这裏是原来放花瓶的地方吗?”


    “是。”谢知鱼心中早有了计划, 便不再隐瞒, 她坐在沙发上,目光幽深地看着角落,脑海裏一次次闪过两人对峙的画面。


    江念棠站在她面前,低着头问道:“先前,你不希望我养花,除了怕我以花瓶为武器,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你怕虫子,却和舒晚一起养花,一起卖花。你拍毕业照那天,我刚从Q市回到A市,我带着毕业礼物过来,看见你和舒晚抱在一起,你们手裏还有着相似的花束……”


    谢知鱼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阳光那么明媚,照在她们身上的时候,她们似乎在发光,相拥的身影倒映在草地上,风吹过时,毕业帽上的穗子随着野草飘了起来。


    凭什么她们能站在阳光下拥抱,还那么亲密?


    她手裏的毕业礼物是她亲手做的水晶球,水晶球裏面是两个牵手的粘土人,背景是枝江河畔的摩天轮。


    但这份礼物从她手裏滑落,碎了。


    江念棠也转过头来,神色平静地看着她,问:“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不该来吗?我才是你的老婆!”她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舒晚,用力攥住江念棠的手腕,想将人拉到她的身边。


    舒晚目光渐凝,抓住了江念棠的另一只手,说:“放手吧,谢学姐,念棠已经不爱你了,强扭的瓜不甜。”


    “是吗?不爱我?那你爱谁?这个一无所有的舒晚?”谢知鱼嗤笑一声,手指收紧,在白皙的手腕上留下明显的红痕,目光渐渐森然,“她能给你什么?她什么都给不了。只要我动动手指,她就会乖乖离开你。”


    江念棠回头看了看舒晚,又看向已然红了眼圈的谢知鱼,缓缓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猛地甩开了谢知鱼的手。


    她后退了几步,与舒晚并肩而立,再度睁眼看向谢知鱼时,神色淡漠:“你看到了,我没什么好说的。离婚吧。”


    舒晚微抿嘴唇,欲言又止,轻唤了一声:“念棠……”


    “离婚?不可能!”谢知鱼目光阴郁地将舒晚推开,强行将人扛起,“除非我死,不然我不会离婚。”


    她将江念棠带回自己的别墅,关在一个有单面镜的房间裏。随后,又将舒晚约了过来。


    她和舒晚面对面坐着,而江念棠站在另一个房间裏,看着她们。


    谢知鱼拿出一张卡,丢在了桌上:“两百万,离开她。”


    舒晚扫了一眼银行卡,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渐渐蜷起,她冷笑一声:“谢知鱼,你把念棠当什么了?”


    谢知鱼又放下两本房产证:“再加两套房。正常情况下,这是你穷尽一生也得不到的。但拿到了这笔钱,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你喜欢摄影,你可以用这笔钱去买自己喜欢的设备、去学习,或者放在银行吃利息,从此躺平。”


    “你说得对。不过,我很意外,我在你这能值这么多钱。”舒晚面露讥讽,她偏过头看向单面镜,长嘆了口气,站了起来,“谢知鱼,你对她好一点吧,别再让她伤心了。”


    最终,舒晚拿走了钱和房产证。


    谢知鱼说完这段过往,眼尾微红,声音晦涩:“阿棠,这就是你一直以来想听的真相。”


    “不可能的!”江念棠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然后盯着谢知鱼,轻咬下唇,“你是不是还在骗我?想利用我的愧疚,骗我留下?”


    “这次没有骗你,是真的。”谢知鱼话音一顿,将自己的手机递到江念棠的掌心,“如果你不信,可以打电话给舒晚问一问。”


    以往,谢知鱼巴不得她永远不和舒晚联系。


    看来她说的是真的……但会不会有什么内情呢?


    江念棠了解自己,就算她真的对谢知鱼也是三分钟热度,她一定是先分手,再去和别人在一起。


    而且,舒晚真的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或许,舒晚会不会知道内情?


    她想了想,接过谢知鱼的手机,因为她把舒晚删掉了,也不记得对方的手机号码,但谢知鱼有。


    谢知鱼见她真的要打电话,眸色一黯。


    她看着江念棠朝窗边靠的背影,脑海裏闪过路白说过的那句话,不禁攥紧了拳头。


    电话接通了。


    “喂?”舒晚的语气很冷淡。


    江念棠小声说:“是我……”


    舒晚的语气立即缓和下来,毫不掩饰话裏的关心和担忧:“怎么是你?你最近还好吗?遇到什么事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谢知鱼面色冷下来,她是会吃人吗?舒晚又必要问那么多吗?她是没有老婆吗,怎么老是关心别人老婆?


    江念棠微抿嘴唇,酝酿了一下,才说:“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舒晚嗯了一声:“你问吧。”


    江念棠就将刚才谢知鱼说的那些简要概括了一下,复述了一遍,舒晚听完沉默了半晌,说:“是真的。”


    “就没有什么内情吗?”江念棠依然不信。


    舒晚:“你当时的确不爱她了。”


    其实是有内情的,但出于私心,舒晚不想说。


    舒晚:“你想走吗?我会不计一切后果地帮你。当年我没有能力带你走,但现在可以。”


    “抱歉,我的事连累到你了,我会尽力弥补的,但我不会和你走。”江念棠挂断了通话,她低头看着窗臺,倏忽间,视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谢知鱼正站在她的背后,伸手拉上了窗帘,她几乎完全被谢知鱼的身影笼罩。


    “阿棠,你不能食言。”谢知鱼从背后环抱住了她,双手禁锢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后颈处,鼻尖轻轻蹭过,掀起一阵无端的燥热。


    江念棠转过身,笃定地说:“你放心吧,我不会食言的。”


    谢知鱼扣着江念棠的腰,将人抱上窗臺,吻了上去。


    窗帘贴上江念棠后背的瞬间,温热的唇已经覆了上来,没有以往的温柔舒缓,充满了不管不顾的掠夺意味,可眼泪却将江念棠的鼻尖沾湿了。


    她下意识想要抓住飘窗的边缘,却被谢知鱼十指紧扣,隔着窗帘按在玻璃上,手背蹭过窗帘上的栀子花花纹,带来一丝痒意,不自觉地动了动手。


    谢知鱼却以为她在挣扎,想跑,将手抓得更紧了。


    可是,流沙抓得越紧,流走得越快。


    唇齿交缠间,几声难以压抑的呜咽从唇角溢出,又很快被吞没。


    一阵天旋地转,谢知鱼将她抱进了浴室,她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瓷砖,身前是谢知鱼温热的身躯,冷热交迭在一起,她的嘴唇也微微发麻,氧气要被掠夺殆尽了,直至脑海裏闪过一道白光。


    “阿棠,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为什么你要说你不爱我了呢?”谢知鱼慢吞吞地用纸巾擦拭着手指,低声呢喃。


    江念棠也想知道答案。


    她从谢知鱼背后主动抱住了她:“我觉得,舒晚有事情没说。当年的事,一定还有你不知道的地方。”


    “是吗?这个时候你倒是不相信舒晚了?还是说,18岁的你接受不了现状,努力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谢知鱼看着镜子裏的江念棠,眸光微动。


    江念棠的脸很红,唇色秾丽,双手正抱着她的腰。


    “不是的。”江念棠亲了亲谢知鱼的后颈,嘴唇又慢慢挪到了谢知鱼的耳后,这是谢知鱼最敏感的地带,每次她亲这,谢知鱼很快就缴械投降了。


    谢知鱼看着镜子裏的自己,脸颊已染上红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会找到真相的。”江念棠埋在谢知鱼的颈间,低声道。


    谢知鱼转过身,双手捧着江念棠的脸颊,缓缓说道:“医生说了,患者不会因为别人告诉她记忆就恢复。患者需要自己找回记忆。可是阿棠,我不在意过去如何。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接受不了江念棠恢复记忆后的目光,憎恨、隐忍,就是没有爱意。


    江念棠想起魏雪临走前给她的盒子,直觉告诉她,那裏会有她想要的答案,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轻声道:“我在意。”


    如果她真的做了对不起谢知鱼的事,她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谢知鱼带给她的好处呢?


    她小心翼翼地轻吻着爱人,去探究深藏的真相,哪怕将自己弄得面目全非,她也没有挪开。


    “念棠。”谢知鱼喘着气唤了声。


    江念棠抬起脸,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你爱我吗?”谢知鱼问。


    江念棠这回没有犹豫:“我爱你。”


    哪怕知道了这么多事,江念棠也没有想过要离开她。


    谁让谢知鱼碰上她最执着的时候了呢?


    可谢知鱼听到这三个字,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她甚至希望,江念棠说的是“我喜欢你”而非“我爱你”。


    至少“喜欢”是真心的。


    她想起江念棠初次告白的时候


    那是演出成功聚餐后的第三天,她在操场是跑步锻炼,江念棠迎面而来,一只手负在身后。


    她放慢步伐,正想打招呼,就看见江念棠半跪在不远处,手裏拿出鲜花,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江念棠张了张嘴唇,似乎轻声说了什么,但恰好一阵风吹过,不远处又响起同学嬉笑打闹的声音,恰好盖过了江念棠的话。


    她当时一愣,没来得及“剎车”,然后和江念棠一起滚到了草丛裏。


    江念棠满脸愧疚,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我是看网上有人这么送花的,就学了一下……对不起!”


    她说:“下次注意安全,不过我没事。”


    “那就好……”江念棠看向她的目光躲躲闪闪,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学姐,我请你吃饭吧,实在是太抱歉了。”


    她也是后来听江念棠说,才知道那一次,江念棠是要告白的,当时被喧闹盖过的四个字就是“我喜欢你”。


    ……


    昨晚折腾得太晚,江念棠只在谢知鱼起身说话时迷迷糊糊地应了两声,真正醒来已经是十一点了。


    江念棠拿起手机一看,微信通讯录裏只剩下谢知鱼一个人了,工作号也登不进去了。


    谢知鱼早上的时候给她发了一则消息:“午饭已经给你做好放在冰箱裏了,想吃的时候拿微波炉热一热。晚上我会早点回来。”


    江念棠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踉跄着走到门口,转动了一下把手,门岿然不动。


    果然,门被反锁了。


    谢知鱼故技重施,真的把她关起来了。


    江念棠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第28章 撬锁


    江念棠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立即打开微信,给谢知鱼拨通了语音通话:“喂?”


    谢知鱼沉默了片刻,才问道:“怎么了?”


    江念棠语气裏透着毫不掩饰的愠怒:“你说怎么了?你为什么把门反锁了?别告诉我你是不小心的。”


    此刻的谢知鱼正坐在公司的办公桌前, 看着家裏的监控,指节轻叩桌面,幽幽地说:“是,我是不小心的。不过, 我记得阿棠今天没有外出计划,不如好好待在家裏,我下午就回去。对了, 阿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给你带回来。”


    “敢情我昨晚说的话, 你是一点没听进去?现在还在这转移话题?我都说了八百遍,我不会走的!你现在就让人给我开门!”江念棠只觉得胸膛裏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语气焦灼起来。


    谢知鱼反问道:“如果你不走的话, 为什么要开门呢?三个小时后, 我会回来,你想去哪, 我都陪着你。”


    江念棠气得胸膛快速起伏,呼吸渐渐紊乱, 眼见这说不通, 她哼了一声, 直接挂断了通话。


    气上头的她不管不顾地在网上随便找了个开锁师傅, 让人加急过来开锁。


    半小时后,本该抵达静公馆的师傅杳无音信, 而谢知鱼给她发了消息:“你找的那个开锁师傅不太正规, 没有备案, 而且有入室抢劫的前科,已经被静公馆的保安拦下来了。下次别在网上乱找人开锁了。”


    江念棠:……


    但她没有洩气,别人指望不上,那就只能靠自己。


    她在家裏找了一圈,根本没找到尖锐物品,厨房裏的刀具和厨具都被藏起来了。


    她打开冰箱,盯着碗裏的盖浇饭思考了片刻,随后将饭放进微波炉裏热了热。


    江念棠原本想摔碗的,但还是有点舍不得,这碗好像挺贵的。


    吃饱饭后,她拿出那张黑卡,试图用这张硬卡片沿门缝斜插,从而顶回锁舌,但是很可惜,这不是常见的门锁,卡片只插进去一点,就毫无进展了。


    她又研究了一会防盗门,仍然一无所获。


    江念棠有些洩气地躺回床上,凉爽的空调风吹来,她渐渐冷静下来。


    不行,刚才有点太冲动了。她并不是真的要逃走,只是不甘心遭人摆弄,她还是等谢知鱼回来,好好谈一谈吧。


    下午三点,谢知鱼准时到家。


    屋裏的窗帘都被拉上了,光线很暗,谢知鱼也不开灯。


    江念棠正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向她:“谢知鱼,你到底想做什么?是觉得我知道了一切,你笃定我不会留下,所以破罐子破摔吗?”


    昏暗光线下,视线交彙,谢知鱼率先避开了目光,轻轻嗯了一声:“你知道了一切,自然不会留下。”


    但其实,江念棠还有一件事不知道,等她知道了,她们就彻底完蛋了。


    然后又会重蹈覆辙。


    江念棠站了起来,走到谢知鱼面前,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就不能多信任我一点呢?无论这四年发生了什么,那都不是我做的。”


    谢知鱼伸出手,圈住她的手腕,手指一点点收紧,声音晦涩:“正好是因为你不知道,所以我给了你一次又一次地机会,可是你做了什么呢?隐瞒、欺骗。你一再食言,你去见了张思思,却不告诉我,还加了别有用心之人的微信。”


    江念棠这才想起来那位粉发女生的事,不禁眼皮一跳,这几天事太多,她完全忘掉了。


    她耐心解释道:“还不是因为你总是威胁我身边的人,我不想连累别人,这才不告诉你的。至于那个陌生人的微信,她提出要赔钱,我也不想多收一分钱,这才加微信,想等确定清理费用再让她赔钱。但是你好像当晚就把那件衣服扔了,还把她微信删了,我就忘了这事……好吧,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谢知鱼的目光稍稍缓和下来,伸手走到窗边,拉开帘子,问:“为什么不开窗?”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当然是因为她准备撬锁。


    她偷偷看了谢知鱼一眼,又立即收回目光,朝着门的方向看去。


    现在门应该没有反锁了吧?


    谢知鱼忽而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午餐还合胃口吗?”


    江念棠若无其事地坐下,打开了投影仪,点开音综放了出来,音乐声在房间裏流淌时,那种诡异的氛围会淡一点。


    她答道:“不喜欢,我喜欢现做的。”


    “可是你吃完了,还吃得很香。”谢知鱼微微一笑。


    江念棠睁大了双眸,瞪了谢知鱼一眼:“你怎么还偷看我吃饭?”


    谢知鱼:“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吃什么都索然无味,看着你吃饭,我的胃口会好一些。”


    江念棠撇了撇嘴,伸手拿起茶几上的薄荷糖,拆了一颗丢进嘴裏,随口道:“干脆我改行干吃播好了。”


    谢知鱼却认真思考了一会:“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安排,但是不能折腾自己。”


    “那我现在想吃蛋挞,不要出去买,我要你亲手给我做!”谁还不会作妖了?


    江念棠双手抱胸,小心思涌上心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趁着谢知鱼做蛋挞,一旁搭把手的江念棠故意弄脏了自己的衣服,借口说要去卫生间换一下,然后溜到了门口。


    她按动把手,但门依然打不开。


    看来谢知鱼真的不太自信,自己在家,还怕她跑了,特意将两个人都反锁在屋子裏。


    她真的是没招了。


    “你要去哪?”阴冷潮湿的气息洒在她的耳后,掀起一阵战栗。


    江念棠缓缓转过身,后背靠在门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去卫生间换衣服……”


    “那怎么来了门口?卫生间不在这裏。”谢知鱼指向另一个方向,手指渐渐蜷起,眼神阴郁,“你又骗我,想走对吧?”


    “我也没有很想走,只是不喜欢你这样关着我。”江念棠拂开谢知鱼的手,去衣柜裏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迅速换好。


    期间,谢知鱼一直不声不吭地盯着她。


    “蛋挞怎么样了?”江念棠走向厨房。


    “只差放进烤箱了。”谢知鱼也跟了进去,将烤盘裏的蛋挞放进烤箱裏,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和。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烤箱裏的奶香和蛋香渐渐弥漫在整个房间。


    江念棠原本对蛋挞没那么感兴趣,此刻也被勾起馋虫,不禁咽了咽口水。


    等到烤箱“叮”的一声,谢知鱼戴上厚手套,将烤盘取了出来。


    江念棠眼巴巴地看着,她脱下手套,拦住了江念棠想要拿蛋挞的手:“太烫了,等一会吧。”


    “那我们趁着这段时间,再谈一谈好不好?”江念棠始终觉得,谢知鱼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抓住谢知鱼的手,期待地看着她。


    谢知鱼眸光微动:“我想,我们该谈的已经谈过了。”


    “可你为什么还要关着我呢?我说过,只要你不影响我朋友们的事业,我就不会走。你为什么不信呢?”江念棠直视着谢知鱼,眼神裏流露出一丝疑惑。


    谢知鱼沉默了半晌,才道:“其实,这两天外面不太平,那个男人的私生子一直在找我麻烦,我怕他们盯上你。”


    “啊?”江念棠愣了愣,抿起嘴唇,“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为什么这种事你不早点和我说?我还以为……”


    谢知鱼扯出一抹微笑,手掌落在江念棠的肩膀上:“我要是告诉你,你是不是更想一直跟着我,我去哪,你就去哪?”


    “也是。”江念棠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谢知鱼提到那些人,眸色渐深,眼神裏透着一股阴森:“他们要比那个男人冷静很多,只是每天在跟踪我。”


    江念棠抱住她,小声嘟囔道:“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多带点保镖,要不然就在家办公。”


    谢知鱼暗暗松了口气,指尖绕起江念棠的发丝:“最近比较麻烦的就是那个男人的事,必须到场处理,等处理完她们,我们一起出去旅行好不好?正好你的生日也要到了。”


    “好。”江念棠轻声应下,但心裏却打上了问号。


    接下来的几天,江念棠基本待在家裏看电影或打单机游戏。


    门倒是没再被反锁,但原本放在家裏的车钥匙不见了。


    江念棠来了这么久,出门全靠谢知鱼安排,平时也没有注意过这些,所以不确定静公馆附近有没有公共交通。


    于是,她撑着伞出门走了二十分钟,一无所获。最后满头大汗地回到了静公馆门口。


    门口保安亭裏的保安似乎在打电话,见她来了,目光扫过她,挂断了通话,露出一贯的微笑。


    江念棠住的地方是离门口最近的一幢楼,楼内房间众多,但是她敲了所有房间的门,竟发现除了她,这裏什么人都没有。


    她又将整个静公馆走了一圈。


    除了工作的园丁和保安,没有发现别的住户。


    江念棠看向先前被人毁坏的花圃,这片地已经种上了别的绿植。


    倏忽间,她的脑海裏闪过什么,抬头看向自己的家,快步赶了回去。


    她一推门,就看见谢知鱼坐在了那。


    谢知鱼应该刚从公司回来,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西装裤下裹着的双腿交迭在一起,足尖微微点地。


    只见她扶了扶无框眼镜,镜片下的眼眸闪过一道寒光。


    “阿棠,外面好玩吗?玩得满头大汗的,有意思吗?”谢知鱼站起身缓步走到江念棠面前,慢条斯理地擦拭她额间的汗,唇角挂着一抹笑,笑意不达眼底,“一定要逃走吗?”


    第29章 剖心


    房间裏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吹得江念棠四肢发凉,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上前一步,抬起脸, 强装镇定,伸手拽住她的领带:“整个静公馆都是你的?”


    “是。”谢知鱼眼神平静。


    江念棠收紧了手指,指甲在掌心印下月牙形状,声音裏渐渐透出一点哭腔:“你为什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谢知鱼靠得更近了些, 与江念棠额头相抵:“更准确地说,整个静公馆都是你的。但是你说,你不喜欢住空空荡荡的大房子, 你说喜欢只有我们俩的小家。”


    “可是之前, 我明明也看见过一些穿着西装革履的住户。”江念棠紧张得将领带揉皱了,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还有人在花园裏喝茶……”


    谢知鱼亲了亲她的眼角, 笑着说:“那是我找人演的。这裏的住户, 从始至终只有我们。”


    “那为什么……”江念棠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几滴不属于她的眼泪落在她的脸颊上, 然后与她的彙聚在一起,沿着脸部轮廓缓缓下滑。


    “因为我不想再装下去了。自从你失忆, 我就努力扮演着以前那个遵守规则的谢知鱼。我在想, 是不是没有那段异地的时间, 我们的结局就会不一样。”谢知鱼后退了两步, 一只手扶着额头,唇角浮起苦涩的笑, “可是我还是失望了。你的身边还是围着那么多人, 她们都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这次, 你甚至愿意为了她们委屈自己留下。”


    谢知鱼的眼镜镜片浮起一层雾气,让人看不清她眼神,但江念棠就是知道,谢知鱼很痛苦、难过。


    江念棠擦了擦眼泪,哽咽道:“不是的。陪在你身边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但一个人,除了爱情,还有很多感情,友情亲情,她们不是要把我从你身边带走,她们只是希望我能幸福。她们看见了我们的挣扎和痛苦,才想要帮我及时止损。”


    “可我只有你,你是我的爱人、朋友、家人,你是我的全部。”谢知鱼缓缓摘下眼镜,睫毛沾上了湿意,声音哽咽,“你最初靠近我的时候,我给过你反悔的机会,可是你就像是一团火炉。在那个冬天,抱住了大雪纷飞裏无家可归的我。”


    那年冬天,谢知鱼向母亲出柜,并坦白了恋情,虽然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但仍有很大一部分持有旧观念的人反对,她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她拒绝母亲安排的相亲,于是在雪天被赶出了家门。


    那时,她的银行卡被冻结。


    是江念棠给她转了钱,让她来家裏过年。


    恰逢飞机停运,她坐着火车去了s市,深夜才到,出站口时,远远地就看见江念棠裹得严严实实地站在那。


    她记得,那天江念棠穿得很显眼,一身红色,戴着的围巾是她送的。


    江母将她迎进家门的时候态度和善,尺度把握得刚刚好,笑着说:“念念都跟我说过了,你就在这安心住着,有什么缺的,尽管和我们说。”


    起初,她以为江念棠已经把她介绍给父母了。


    直到听到她们的谈话,才知道,她只是江念棠的“好朋友”而已。


    此时此刻,江念棠那温软的手臂勾住了她的脖颈,她才从回忆裏抽离出来。


    “我知道的,所以我没有走,我回来了。”江念棠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闷声说,“我回来问这些,不是想跟你吵架,我只是不想活在一个你给我打造的金笼子裏。当你告诉我,静公馆裏的其他住户都是演的时候,我觉得很荒唐,就好像我生活在一个楚门的世界裏。”


    江念棠顿了顿,抬眼看向谢知鱼,缓缓说道:“我想,22岁的我一次又一次地逃走,也在你的默许下吧。你就是想看到我的挣扎,从一次次的挣扎裏找到你想看的爱意。”


    谢知鱼缓缓闭上眼,手掌抚过江念棠的后颈,低声道:“其实你一直很敏锐,只是透过冰山一角,就窥见了那么多的东西。”


    “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你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人,就用你母亲教给你的将人控制住,没想到一步步将22岁的我推远。但是现在我有的是耐心和手段,所以能不能多相信我一点点,我真的不会走,我说的这些话,也不是哄骗你的。”


    从江念棠见到谢知鱼母亲那一天起,她就隐约猜测到了一些事情。


    据说,婴儿是通过持续性的积极照顾得到安全感,如果对婴儿的需求不理不睬,仍由婴儿哭破喉咙也不解决婴儿的需求,孩子很可能会形成不安全的依恋风格。


    谢知鱼母亲重视规则,像傀儡一样控制着谢知鱼,所以她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谢知鱼内心的需求。


    正是因为她看到了这些,才不想在只知道片面信息的情况下,就这么逃走。


    “知知……”江念棠轻唤了一声,“我在这裏。”


    她轻拍了拍谢知鱼的背,却听见谢知鱼闷哼一声。


    她连忙松开,眉宇间透着担忧:“怎么了?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没什么。只是有人买通我身边的人,想对我下手,被我及时发现了,只是划了一刀,已经处理过了。”谢知鱼抓住了江念棠想要脱下她衣服的那只手,轻嘆了口气,“真的没事。”


    如果不是江念棠剖心说了那么多,或许,她会像之前一样,拿着这个伤口卖惨,毕竟今天真的是意外。


    “那你饿不饿?要不我去给你做点好吃?”做饭也是一种表达关爱的方式,江念棠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努力学一下。


    谢知鱼毫不犹豫地说:“我来吧。”


    她领教过江念棠在厨房的手段,实在不敢恭维。


    江念棠摇了摇头:“不行,你受伤了,要不你在一边指挥,我来做?”


    在谢知鱼高度警惕的指导下,江念棠炒出了两道简单的菜,味道正常。


    “我还是很有天赋的嘛!”江念棠两手叉腰,得意地看着自己做的炒青菜和虾仁炒蛋,她伸手勾了勾谢知鱼的手指,“下次再多教我做几道菜好不好,我妈妈之前总说,我不能什么都不会,不然以后怎么自己独立生活。”


    谢知鱼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有我在身边,你不用学这些。先吃饭吧。”


    比起外面的山珍海味,这两道菜就略显逊色了,但因为是江念棠自己做的,吃的时候有种成就感,最后两人将菜光盘了。


    暖色的灯光下,室内的气氛格外温馨。


    “阿棠,我们出去旅游吧。”谢知鱼抱着站在窗边看夜景的江念棠,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


    江念棠低下头,犹豫了片刻。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明白,魏雪给她的盒子她也没机会拿到。


    算了,先把谢知鱼的“疑心病”治好,等重新建立起信任,她再带着她一起去拿盒子。


    于是,她将自己的双手覆在谢知鱼的手背上,郑重地说:“那我们重新开始,你要抛却看向22岁的我的目光,重新看我。”


    “好。”谢知鱼在她的后颈落下一个轻吻。


    她们似乎和好如初了。


    两天后,她们坐上了去往z市的飞机。


    z市是一个靠海城市,有着诸多岛屿,夏天的时候,海风一阵阵吹来,携着一股咸味。


    她们住的酒店靠海,房间裏有江念棠喜欢的大片落地窗,她们可以坐在窗前,依偎着看日落。


    落日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随着波浪起伏,宛若金红绸缎上的花纹,远处的孤帆化作黑色剪影,随着逐渐黯淡的天光消失在视野裏。


    当然,也可以做点别的。


    玻璃冰冰凉凉的,而爱人的身躯温温软软,还散发着她喜欢的栀子花香水味,冷热交替间,谢知鱼的手机铃声响起。


    只见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极其罕见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以往,谢知鱼中途看见跳出来的通话,一般会直接挂断。


    “知知,怎么了?是不是公司有什么急事?”江念棠缓了口气,转头看向依然在桌上振动着的手机。


    “可能是。我去接个电话。”谢知鱼裹上浴巾,走到了浴室内。


    浴室的隔音相当好,江念棠贴在门边,也只能听到模糊的声响,并不能听清她们的谈话内容。


    浴室内


    谢知鱼神色不耐:“找到了吗?”


    “暂时还没有……”


    谢知鱼:“那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


    “那位舒导演最近又开始活络起来了,要继续盯着吗?”


    谢知鱼偏过头,看向紧闭的浴室门,缓缓说道:“继续盯着,但不必继续使绊子。”


    “好的。”


    谢知鱼挂断了通话,开浴室门的时候很小心,因为她猜到江念棠可能会在门口偷听。


    她一开门,江念棠就若无其事地溜到了沙发上,裹着浴巾,手裏还拿着平板,游戏才刚刚打开。


    “想听的话,刚才怎么不敲门进来?”谢知鱼夺过江念棠手裏的平板,将其放到一旁,俯下身亲了亲她的耳垂。


    江念棠轻哼一声,伸手推开了谢知鱼的脸:“你要是想让我听,刚才就不会走到浴室裏打电话了。”


    谢知鱼浅啄了一下她的嘴唇,笑着说:“好,那我下次我就维持刚才的状态不走了,直接接电话。”


    江念棠脸颊通红,磕磕绊绊地说:“那怎么行?这……这不太好。”


    “哪裏不好?”谢知鱼的指尖划过江念棠的浴巾边缘,指尖像滑溜的小蛇一样,钻了进去。


    第30章 甜蜜回忆


    江念棠浑身一颤, 隔着浴巾按住谢知鱼的手,呼吸急促起来:“你的公司机密,我怎么能听?”


    谢知鱼笑了笑, 指腹在敏感的肌肤上打圈,嘴唇贴在江念棠的耳畔轻声道:“怎么不行?只要你想,我可以把我在谢氏集团的一部分股份转让给你。”


    激得江念棠一阵战栗,抬起另一只手抓住谢知鱼浴巾的边缘, 再用点力,浴巾就掉下来了。


    “为什么不是全部?”她大言不惭地问了一句。


    谢知鱼说:“公司法有规定,公司董事在任期内, 每年转让的股份不超过其持有本公司股份总数的25%。”[1]


    她顿了顿, 继续说:“等我任期过了, 我再想办法……”


    “我开玩笑的。”江念棠立即伸手捂住她的嘴,“你要是真那么做, 你母亲会找我麻烦的吧?好歹是你们谢氏的企业, 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人, 拿着股份挺拉仇恨的。”


    掌心传来一抹温湿柔软的触感。


    她立即缩回手,轻瞪了谢知鱼一眼, 然后扯下她的浴巾擦了擦。


    比起刚来的时候,江念棠的胆子大了许多, 但她的脸还是更红了, 眼神也不敢乱飘, 只敢盯着谢知鱼的脸。


    谢知鱼轻笑了一声, 将人从沙发上捞起,抱到床上, 抱着亲了一会, 才问:“明天想去哪?”


    “嗯?”江念棠的脑袋有一瞬空白, “原来没有安排好吗?”


    她并不是一个爱做旅游攻略的人,以前和父母自驾游的时候,他们从不做攻略,只确定要去哪,至于怎么玩,那就要随机应变了。


    谢知鱼温声说道:“已经有安排了,但我想听一听你的想法,再做更改。”


    江念棠对上温柔随和的目光,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初遇时的温柔学姐。


    所以,她的知知学姐已经在改了,对吧?


    想到这,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学姐。”


    “怎么又叫回这个称呼了?”谢知鱼轻咬着她的侧颈,齿尖缓缓摩挲着,仿佛她要是答错,就要一口咬断她的脖颈。


    但实际上,江念棠只觉得谢知鱼好似在给她挠痒痒。


    “我现在知道的事,好像都是那些不太好的。你都没有告诉我,我们以前的甜蜜过往呢!”江念棠勾住了谢知鱼的腰,眼眸亮晶晶的。


    谢知鱼微微恍神,低声道:“想知道什么?”


    “比如……”江念棠凑得更近了些,与她鼻尖相抵,“我是怎么追到你的?应该很不容易吧?”


    “的确很不容易。”谢知鱼笑了笑。


    第一次告白以一同跌倒在草地上告终。


    第二次告白那天下了大雨,谢知鱼发朋友圈说自己被困在学校的甜品店了。


    江念棠毫不犹豫地拿着伞出门去甜品店,她将伞放在店面外的框子裏,步伐轻快地走了进去,还很幼稚地用双手捂住了谢知鱼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唔……应该是某个很可爱的小朋友。”谢知鱼弯起唇,笑着说道。


    “答对啦!”江念棠松开手,坐在了谢知鱼的身边,眨了眨眼,“学姐好巧,你也在这?我最喜欢这家店的甜品了。你带伞了吗?要不我送你回去?”


    谢知鱼笑着答应了。


    她发出朋友圈后,点赞最快的就是江念棠了,但显然,她忘记自己已经点过赞这件事。


    两人走到店门口,江念棠的笑容凝滞在脸上,她将框裏的伞翻了一通,都没有看见自己的伞。


    “完了,我的伞怎么不见了!我的新伞!”江念棠捂着心口,哀嚎道。


    谢知鱼宽慰道:“可能是拿错了,或许很快就会还回来的,如果没有什么事的时候,就在裏面再坐一会。”


    “好!”江念棠想着,能和学姐多待一会也很好。


    学姐还很贴心地请她吃甜点。


    江念棠看着学姐不紧不慢地喝着冰美式,有些好奇,她尝试过很多次咖啡,每一次都觉得难喝。


    “学姐,我可以试试你那杯吗?”江念棠朝着她眨了眨眼。


    “可以。”谢知鱼目光温柔地将咖啡递到她的面前。


    如果那时,她抬眼看的话,就会看见谢知鱼的眼裏满是纵容。


    但她的眼裏只有冰美式,浅尝了一会,秉承着不浪费的观念,她才强行将咖啡喝下去。


    太难喝了,有点像冰镇过的中药。


    她连忙将冰美式递到了谢知鱼的手中,指尖似是不经意地触碰到彼此,目光相接时,江念棠又是一阵心猿意马。


    “学姐……”她张了张嘴唇,话涌到了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谢知鱼耐心地看着她:“怎么了?”


    她猛猛地吃了一口甜品,然后鼓足勇气,说:“学姐,我喜欢你!”


    “这是你的愚人节玩笑吗?”谢知鱼却轻笑了一声,“你已经是今天第六个这么对我说的人。”


    剎那间,江念棠脸颊染上一抹明显的绯色,她磕磕巴巴地说:“啊哈,一下子就被学姐看穿了。希望我的伞也是有人恶作剧拿走了……”


    其实,她根本就忘记那天是愚人节了。


    最后,没有人还伞,谢知鱼拖下外套,披在她们的脑袋上,一起离开了甜品店。


    谢知鱼先将她送回寝室,才离开的。


    两人浑身都湿透了。


    一个月后,江念棠调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决定放手一搏,她找了一位在学校内卖花的同学定制了花束。


    于是在谢知鱼拍毕业照那天,她抱着花束上前:“学姐,毕业快乐”


    谢知鱼:“谢谢。这花很漂亮。”


    白色绸缎包装裹着碎冰蓝玫瑰,夹杂着尤加利叶和蓝风铃。


    花束上还有一个卡片,是江念棠亲手写的。


    “我想跟一个能让我十年后听到门口钥匙响声,依然为她心跳加速的人在一起,而那个人就是你。”[2]


    谢知鱼拿起卡片,目光落在这潇洒的字迹上,久久没有说话。


    “我喜欢你……学姐,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被你吸引。进话剧社,和你一起参加演出,雨天去图书馆、甜品店接你,都是我的刻意靠近。我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你,每次站在你的身边,我就会心跳加快,哪怕什么也不做,我也很开心。”江念棠原本背过一段非常优美的表白,她准备了一个多月,但是此刻,在谢知鱼的目光下,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感觉说,脑海裏闪过一个个画面。


    “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毕业后我可能会去别的城市。如果你可以接受异地恋的话,我们可以试一试。”这是谢知鱼给江念棠的最后一次机会。


    一旦江念棠答应了,她就不会轻易放手。


    江念棠立即抱住了她:“那学姐喜欢我吗?”


    “喜欢。”至少比江念棠想的要喜欢的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呢?


    或许,是初次见面时,被那个明艳动人的笑容打动。


    也可能是被排练室裏认真对戏的江念棠打动。


    亦或是暴雨裏为她坚持为她撑伞的江念棠。


    但这些心动,她以前没告诉过江念棠,她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爱意的。


    此刻,她们坐在夕阳下,她看着江念棠期待的目光,将过去的美好娓娓道来。


    “我看起来好傻的样子……”江念棠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夕阳下衬得脸颊更红了。


    她毫不犹豫地相信了谢知鱼的话,因为她完全能做出来这种事。


    “没有,你一直很可爱。”谢知鱼轻笑了一声,目光柔和,伸手将身侧的江念棠揽入怀中,“有时候我想,要是我能晚一年上学就好了,这样我们还能在一起更久。”


    相见恨晚。


    江念棠勾了勾她的裙边,卷起裙子上的丝带:“但是我们现在在一起。”


    “是。”谢知鱼吻住了她的唇,如春风细雨一般,令冰雪消融,化作柔软的水流。


    凌晨四点,江念棠被谢知鱼抱了起来:“走吧,不是说要看日出吗?”


    江念棠将脸埋进谢知鱼的胸口:“可是我好困……”


    “昨晚你说了,如果你赖床,就可以打你屁屁。”谢知鱼揶揄道。


    那是她随口一说的。


    江念棠突然想起来,她之前好像打过谢知鱼的屁股,该不会被报复吧?


    她连忙从谢知鱼的怀裏挣脱,眼神立即恢复清明,迅速洗漱,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被人偷袭。


    好在谢知鱼很讲武德,相安无事地带着她坐上了车。


    抵达海岛的东海岸时,恰好是日出最美的时候。


    海平面与天际交界处,一道金光悄然划破夜幕,海平面闪烁着点点金色。


    她们站在栏杆边,潮声轻缓,清晨的海风拂过她们的脸颊,将发丝都吹乱在一起。


    江念棠被日出的美景吸引,看得出神,没有注意到,谢知鱼一直在看她。


    但她能感觉到,炽热的呼吸越来越近,最后湿软的唇瓣贴在她的侧脸上:“好看吗?”


    “好看,但是……”江念棠转过身,捧起她的脸庞,弯起眉道,“因为有你在身边,它才那么好看的。”


    如果没有谢知鱼,她根本不会来看日出,也没有人可以凌晨四点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朝阳下,两人相拥在一起,阴影倒映在地上,身躯间没有一丝缝隙。


    最后,江念棠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浅眠之中。


    谢知鱼便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回了酒店的床上,她将屋内的窗帘全部拉上,光线一下子黯淡下来,像是进入了黑夜。


    原本的计划已然打乱,但是不重要,只要她在就好。


    中午十二点,江念棠被饿醒了,她一睁眼,就是谢知鱼近在咫尺的脸,只差毫厘就要亲上。


    她主动抬脸亲了一口,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道:“我饿了,我们去吃早饭吧。”


    谢知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笑着说:“现在已经十二点零二分了,该吃午餐了。”


    江念棠:“难怪这么饿,那我们快走吧!”


    谢知鱼:“好。”


    她们去的是海洋主题餐厅,穹顶和墙壁裏是流动的深蓝光影和鱼群,仿佛置身海底。


    上的菜式也十分精致,是接近西餐的菜量,一开始她还担心谢知鱼点多了,当第一道菜上来,她就知道,她的担心有点多余。


    谢知鱼的安排是一如既往的合理。


    饭后,她们去海滩上漫步,海滩上有许多只海鸥。


    “好可爱啊。”江念棠目不转睛地看着突然飞起又回到海面的海鸥。


    此时她挽着谢知鱼的手,一同坐在沙滩边的圆形秋千上,腿紧贴着腿,隔着单薄的裙子发出窸窣声。


    谢知鱼沿着她的目光看去,莞尔道:“原本,我早上的安排是看完日出补一觉,然后去吃早饭,再去喂海鸥。现在这个点,海鸥已经吃饱了。”


    “怪不得肚子圆滚滚的!”江念棠眨了眨眼,转头双手抓住谢知鱼的手臂,“当时怎么不叫醒我呢?”


    虽然她不爱制定旅游计划,但如果有人定好了,她大概会服从。


    谢知鱼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看你睡得太香了,舍不得叫醒你。既然是出来旅游,那自然是身体舒服最重要。”


    “那下次一定要记得叫醒我!”江念棠语气笃定,仿佛没有什么人能动摇她的决心,


    谢知鱼弯起唇说:“好。”


    “对了,我们之后什么安排?大概会在这裏待几天?”江念棠问道。


    谢知鱼眸光微闪,握紧了江念棠的手,语气依然温和:“后天带你去见一位导演,她最近在z市考察,大约会在这裏拍新剧,裏面有个女二的角色很适合你,如果顺利的话,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应该都会留在这裏。”


    两个月总能找到被江念棠藏起来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1]参考《公司法》


    [2]源自电影《同心难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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