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错位
三名Alpha瞬间清醒,望着眼前的闯入者,立刻抬手上前准备擒拿。
林舒言脑袋挨了一拳,撑住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他盯着屏幕痛呵了几口气,重新用信息素压制住三人,抓起监控室内的那个Alpha头发,“咚”地一声砸在屏幕上,命令道:“放大。”
那Alpha颤抖着手去调画面,将那个熟悉的身影变成熟悉的一张脸,而后又突然成了黑屏。
“怎么回事?”
“保护……客人隐、隐私。”
林舒言望着黑屏里映出的自己,手上带力将alpha的脑袋在屏幕上狠狠砸了几下,那块监控屏瞬间跳闪白色雪花,紧接着下一秒,着力点处出现几道裂痕,屏幕彻底黑下去。
被摁着脑袋砸屏幕的Alpha捂着脑袋跪到了地上,另外两个人忍着被压制的剧痛,挥着拳头朝林舒言打过来。
已经压制不住三人的林舒言一时不慎挨了几拳,腹部被捶打得撕心裂肺地疼。
他伏跪在地上,不知是汗还是泪啪啦掉了两滴在眼前。
一个Alpha见他不动,扯了根电线走过来,另一个起身去找通讯器发信号。
电线在手上缠了几道后,林舒言突然暴起反手抓住Alpha的手腕,拧着对方腕骨使人哀叫了几声,然后迅速将电线反缠住对方。
Alpha挣脱不开,膝盖被揣了一脚后歪倒在地上,那只看似柔白的手捏住他喉管,窒息感和痛感叫他连哀嚎都做不到,瞪着双眼睛等死。
但不知为什么,林舒言愣了一下,猛然清醒后松开了手,抬脚又将另一个扑过来的人踹翻在地。
他捡起通讯器,但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林舒言听着外面的救援就快赶到,拉开窗户看了一眼,毫不犹豫扯下帘布,踩着石柱往下滑去。
数十米的距离落地只需要三四秒,本来以林舒言的身手不该有意外,但因分心而身体配合不协调,直接摔在了地上。
幸好有窗帘拦了一下,才不至于受伤。
林舒言摔在草地上,远处是朝他跑过来的人影,眼前是手心石柱上颗粒摩擦冒出来的颗颗血珠。
老霍迅速将他拉起来,躲进了一旁的杂货间。
“言少爷,快,先止血!”老霍将白纱布往他手上缠,林舒言将其整个抓过来,嗓子已经哑了:“别暴露你,我先走了。”
“哎!”自知拦不住人,老霍只能担心地望着人离开,然后出门给人打掩护。
林舒言浑浑噩噩地走了许久,终于在远离公馆的一处闹市打了辆车,随后坐到东城区,又换了一辆才继续朝温戈德去。
天边泛着粉,今天的晚霞一定也很好看。
林舒言望着继续纷扬着的银杏叶,对那圣堂的婚礼第一次有了不真实感。
会不会根本没有重生,他只是做了个太真实的梦?
林舒言没有回宿舍,只在他单独的训练场简单清洗了伤口,而后缠上了绷带就去训练。
隔壁Alpha的训练场上只剩下几个加训的学生,陈盼明闲在一旁,很快注意到了林舒言。
他走过来拍了拍铁网,问道:“谢然和老雷都没来?”
林舒言闻声停下来,他扭过脸来,鼻子和眼尾都泛着红,让人乍一看以为他受了什么委屈,可他那张冷漠倔强的表情,又让人觉得没人能让他这样委屈起来。
“陈上校,打一场?”喑哑的声音邀请道。
手心被摩擦出来的血渗在绷带上,从疼变成了痒。
林舒言没有去管,重新缠紧后就去和陈盼明对打。
他此次并不为学习技巧,几乎招招朝着致命点去,几乎把他记忆中所有学过的招式都用了遍。
看着陈盼明不胜武力节节败退,仿佛这才能证明自己那些记忆是真实发生过,而不是什么臆梦。
陈盼明很快难以招架,摆着手认输,但林舒言却不饶人,对他又出了两个狠招才罢休。
“小、小林,谁惹你了吗?”陈盼明仰面坐在地上,汗湿了一身,比先前教训那群Alpha还累。
林舒言胸口起伏,渐渐平稳呼吸,将带血的绷带在脸上胡乱摸了一把。
他也早已体力透支,刚才完全是心里的一口气撑着。
陈盼明对他了解不多,几次接触不是训练就只有一个程允了。
自己欣赏这位Omega,忍不住起了一点别的心思,但很快被掐灭,此刻不知为什么,看着林舒言猩红的眼睛,那心思又如春风吹过的野草。
但他还没问出口,便听见Omega问他:“陈上校会去迦南吗?”
迦南是什么地方不是什么秘密,全帝国的人都知道。
陈盼明皱了皱眉:“不会,迦南是先皇陛下支持的,但却是现在陛下的心患,我去了不相当于公然叫板,等着被陛下发落吗?”
陈盼明知道Omega想问的什么,却还是用了皇帝做借口。
“那你易感期怎么办?”林舒言望着训练场上方一排排的灯,似乎有些出神了。
“就……抑制剂啊,不行还可以打拳,”陈盼明盯着他看,继续解释:“易感期本身也是一种代谢问题嘛,只要发泄出去了就没什么,有些人天生对信息素的控制有天赋,甚至连抑制剂都不用。”
譬如程允这样的顶级Alpha。
但陈盼明没有说出来。
“一直这样吗,”林舒言将目光收回来,盯着陈盼明,继续问:“帝国不会给你选择一位合适的妻子来解决吗?”
陈盼明闻言一愣,对林舒言的话想反驳,但一时又不知如何开口:“可能吧,但那也不算……”
“那你会爱他吗?”林舒言打断了陈盼明的话。
远处几个加训的Alpha结束了训练,对着陈盼明吆喝了几声:“老师,我们先走啦!”
那几人似乎想要起哄,但看到了林舒言后又不太敢,推推打打地走了。
陈盼明回过神来,对林舒言的话感到诧异。
可没等他回答,林舒言起身说了声:“抱歉。”
而后陈盼明忽然感觉眼前发晕,望着Omega离开的背影,想到对方刚才似乎问了自己几个问题,但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就好像……做了个梦。
累出幻觉了?
林舒言拆开绷带,手心对着凉水冲了一会儿,那股凉意从伤口渗进他身体,叫他大脑和心脏一起冻结。
这明明是他前世在婚前就知晓的事情,但在婚后被程允的甜蜜裹挟进一个近乎不真实的梦里。
他以为他们是不同的,他一贯自信的理性也告诉他这就是不同的。
可当监控画面出现在他眼前,他忽然觉得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AO结合不过都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
他的劣质信息素真的有用吗,还是说只是需要发泄就行?
林舒言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从没了解过Alpha,他的一切认知都只来源于程允。
脑子里那个端着牛奶的Omega重新出现,他曾将其身穿着的淡金色圣子袍当作刑具,直到他自己穿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一次对家族的“叛变”。
……
淡金色袍子下是如凝脂般的躯体,Omega捧着牛奶递到程允的面前。
程允想到那天在学校论坛上看见的形容,脑子里浮现林舒言穿着这身衣服的模样,对着眼前的人挪开了视线。
他接过牛奶抿了一口,往旁边挪了挪,和Omega分开些距离。
这位Omega约莫十五六岁,看向他时,眼睛里还带着童真。
程允心里燃起一团怒火。
“那个,我问你点事儿啊。”程允开口,目光却撇开看向周围虚拟出来的神圣场景。
“嗯,哥哥说吧。”
Omega的声音很甜,眨着双懵懂的大眼,仿佛这间房间不是用来“交易”的。
“你知道林舒言吗?”程允问。
Omega闻言歪了歪脑袋:“不知道啊。”
“怎么会……”程允意识到什么,改口道:“额,白天使?”
Omega闻言“哦”了一声笑起来:“你说天使哥哥呀!”
“对,你知道他之前在这里都做些什么吗,他和你们这里的林总,关系好吗?”程允一连问出几个问题。
Omega抿唇思考起来:“就管我们的起居啊,跟林总……你说小璲哥哥吗,应该是很好吧,天使哥哥似乎只会跟他多说话呢,不过我平时还要上课,也不太了解。”
“你还要上课?”程允有些诧异,但仔细想象又觉得不对,于是接着问:“学什么啊?”
“做///爱。”Omega直白地说了出来,配上他那双澄澈的眼睛,十分的荒诞。
程允愣在原地,很是不解:“你,学这些?”
“对啊,不然怎么照顾你们呀?”Omega说完拍拍胸脯:“你放心,我成绩很好的,之前找我照顾过的客人都夸过我呢。”
他说着朝程允挪了过来,吓得程允急急后退,抬手挡住Omega:“等、等一下!”
程允脸色白了白,鼻子里喷出一股气。
他对迦南的生意有些了解并感到可耻,却不想里面的Omega竟是这样被蒙骗的。
“你、你今年多大了?”程允眉目间带上了些严肃:“什么时候进来的?”
Omega没吭声,随后皱了皱眉,咬着嘴唇低下了头:“哥哥,你是怀疑我的能力吗?”
“不是……”程允想要解释,又听Omega道:“天使哥哥的信息素没办法安抚Alpha的,他之前也只陪客人吃饭,况且他现在去外面上学了,都没再回来过,你没法找他。”
林舒言的“叛变”在迦南内部有着别的说法,林家将其修饰得格外和美。
Omega说得委屈又铿锵,末了还指着程允放下的牛奶:“而且你喝了我的牛奶了。”
程允视线顺着看过去,那碗牛奶在虚拟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美味。
他忽然一愣:“什么叫……你的牛奶?”
“有我的信息素啊,既然质疑我的能力为什么要喝?”Omega像是被戏耍了一般,愤愤地撇嘴看着他:“别怪我照顾得不好,等会儿别来求我。”
Omega说完起身离开,他说话有股骄纵感,看来迦南在为这些Omega编织美梦上下了不少功夫。
程允抬起手腕看了看波动数据,感受到身上有股燥热。
还好只是抿了一口,他尚且能控制得住。
“哎!”程允一出声,Omega又停下来,回身怒目看着他。
“抱歉,你不会把我问你的这些问题上报吧?”
“当然会,没礼貌的客人。”Omega毫不客气道。
起码姿态没那么低,程允宽慰自己,试探地又问:“你有想过和天使哥哥一样,出去上学吗?”
“出去上学?为什么,我的天赋能力在这里学习就很合适啊?”Omega似乎不解,对“上学”的概念也被扭曲。
程允按捺不住愤怒,但仍旧好声好气地继续问下去:“你不会觉得自己的能力,在治疗上会更有优势吗?”
“我不就是在治疗吗?”Omega觉得这位客人特别奇怪。
“……”程允哑然,手环上闪了两下警示信号,好像是外面出了什么意外。
进门时有金属探测门,微型耳麦没能带进来,因此程允现在只能知道出了事,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迦南能出什么事儿?
程允收回思绪,在和这位Omega交谈了几句后,觉得这地方简直像是地狱伪造成的天堂,所有的疼和痛都被披上付出和奉献的虚伪外皮。
“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如果你什么时候有了疑问,可以找我,我会尽力。”程允将自己的通讯账号留给Omega,调高了手环出门。
Omega拦不及,望着那张纸条,默默记下了那串数字,而后到浴室里将纸冲进马桶里。
他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问道:“天使哥哥说,不要放过和客人聊天的机会,是……这样吗?”
……
程允出门就被外面的侍应生拦下:“先生,有什么事儿吗?”
两个侍应生一左一右拦在门口,面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哦,我突然想试试……别的项目。”
程允知道说什么这两人都会跟着,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侍应生躬身行礼,摊开手给程允引路。
程允佯装跟上,却在那两人转身后,抬手在其后颈上劈下,用着藏在衣袖处的特质迷药迷晕,拖进了刚才的套间内。
里面那个Omega正要出门,跟他迎面撞上,吓了一跳。
“去床上装晕,就说是我打的。”他说完,换上了侍应生的外套出门。
程允不熟悉这里面,循着几道慌乱的脚步声,拐了几个弯又上了楼梯,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就跟了上去。
随着那道气息愈发浓郁,程允跟着找到了禁区。
大门锁被破坏,里面一团乱,但不像是打斗的痕迹。
程允听到深处有人声,急匆匆扫了一眼准备撤退,却看见书架上露出来的报告——信息素进化剂。
他似乎听叶琅提起过。
人声渐近,程允打开手环紧急求救模式拍了张照片,之后这张照片会被立刻传到他爸妈那边去。
正要离开,他忽然又瞥见桌子上一个带锁的银质盒子,盖子透明,能看见里面摆着一支药剂。
他徒手掰了两下试了试坚硬程度,直接走到窗前将盒子直接丢下去,而后自己脱下侍应生的衣服,大摇大摆地离开。
路上遇到了急匆匆但不知要去哪儿的安保人员,其中一个看见他立刻停了下来:“先生,您的侍应生呢?”
程允装出不耐烦的表情,冲着那人喊道:“对啊,我侍应生呢?”
被倒打一耙后,安保人员立即低头道歉:“抱歉先生,我们立刻处理。”
“不用了,”程允松了松领结,抬手一会儿:“带我出去,什么破地方!”
那人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自己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摊开手给程允指路:“好的先生,您请。”
离开了大楼,程允拿到了光脑,给司机打电话,故作恼怒道:“快点!”
他挂了电话,看到安保人员还等在一边,似乎想要将他送到大门外。
程允眉头一皱:“行了,滚吧,看见你们就晦气。”
易感期的Alpha脾气暴躁很常见,那安保人员像是习惯了,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后退了两步。
直到接程允的车开到眼前,目送程允上车离开,这才重新返回楼内。
车开出一段距离,绕到“回”字楼的一侧时,程允突然喊道:“停停停!”
他看了眼窗外,直接开了车门翻滚下车,用灌木做掩护,躲着监控翻到楼底的草坪上,捡回被自己丢下来的小箱子。
眼看着车要拐弯到大门口,程允重新上了车关好车门。
出了大门后,司机一脚油门飞驰出去。
从没出过潜行任务的程允瘫坐在后座上,旁边的光脑闪着光,是叶琅的电话。
他接起来,耳鼓膜差点被震碎:“程允!”
“妈我没事儿,马上就回来!”
叶琅深呼了一口气,稳定好情绪:“现在、立刻、马上,丢掉你乘坐的交通工具,然后处理掉,悬崖、河道都可以,之后打车或坐公交,衣服也给我换了,把脸给我遮住!”
程允不明所以,但听话照做,跟司机分开行动。
他怀中抱着的盒子太醒目,但扔下楼的时候摔出了裂缝,程允一个蛮劲将裂缝掰开,从里面把药剂抽了出来。
倒了几次交通工具,跑了大半个桑苏后,程允才回到了家,迎接他的就是叶琅劈头盖脸的指责。
“翅膀硬了是吧,敢去迦南?拍的那是什么东西,你还闯了人家实验室是吧,那里面什么情况你知道吗就敢往里面去,嫌自己活得太舒坦了是不是!”
程允蔫头耷脑地挨训,手心攥着那支药剂,忽然反应过来叶琅话里的细节。
“实验室?你知道里面有实验室,他们在做什么实验,是不是也拿林舒言做实验了,你们今天在特殊病房是给他做检查吗?”
他举着手里的药剂,看到叶琅因说漏嘴而出现的不自然的表情,追着继续问:“进化药剂,他是被……”
“不是,”叶琅捏了捏眉心:“他的能力都是天生的,他隐藏得很好,不然也不能被帝国挖过来,其他的……还不能说。”
程允知道了这是叶琅的任务,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确认似地又问:“那……林舒言现在是跟这些事完全没关系是吗?”
看到叶琅肯定地点头,程允松了口气,将药剂递过去:“奥利弗叔叔问的话,你就说是我歪打正着发现的。”
程允因前年的一次军功被特授了军衔,言行都要遵守纪律,尤其是现在的皇帝有明显铲除迦南产业的倾向。
他这样私自去迦南,虽然用的假身份,但还是会有不小的问题。
不过有了这支药剂,或许从奥利弗那里就可以讨一个从轻处理。
叶琅接过药剂,指着他鼻子第一次哑了声没骂出来。
一直沉默的程吟风这会儿过来拍了拍叶琅的背,回头给程允使了个眼色,叫他赶紧回房间好好待着。
易感期乱跑确实让人担心,但迦南进门就要检查信息素波动,他准备了挺长时间,不想就此错过。
他从第一次意识穿越就开始做准备了,起初是为了调查林舒言并解决穿越这件事,但现在去是想知道林舒言的过去。
他想知道林舒言究竟在怎样的环境中成长,以至于内外会有这样割裂的模样。
还有……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为什么会喜欢他。
但今日一行实在让他惊诧,凉水冲过因易感期发烫的脸,竟然对林舒言没被迦南那些思想荼毒而感到些许庆幸。
只是还有一件事他想不明白,奥利弗说林舒言来到温戈德后,跟林家算是决裂,可中午他分明看清了林舒言握住了林璲的手,看起来很亲密。
他也问了迦南的那个Omega,对方也说了林舒言只跟林璲多说话,关系很好。
程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由于前一天的下午莫名其妙又穿越,打破了他之前的猜测,这会儿又临近晚上十点,他重新变得忐忑和期待起来。
没有穿越。
他瞪着眼睛等到了快十二点,实在忍受不了白天的那口牛奶,起床又扎了支抑制剂。
半梦半醒之间,他好似梦到了自己穿越,将林舒言抱在怀里,小声问他过去在迦南过得怎么样。
而他梦到的林舒言此刻却坐在甜巧屋前,垂眸望着手心。
通讯器在外面不能用,林舒言找了个电话亭,打给了奥利弗。
凌晨一点接到林舒言电话的奥利弗挠着花白的头发,问道:“什么事儿?”
“我今天回了迦南。”
“什么?”奥利弗有些吃惊。
“发现了点东西,我申请提前去伊塔尔。”林舒言透过玻璃看向甜巧屋的橱窗:“凌歌月应该已经跟您上报过了,我要他和我一起走。”
奥利弗对林舒言的立场问题一直很犹疑,不是说他摇摆,而是他从未明确表示自己将效忠帝国。
这回不吭声又回了迦南,叫他心底从最开始就滋生的不信任蔓延。
“你先说你发现了什么。”奥利弗勉强镇定下来。
“电话亭不方便说,我只是先跟你说一下,您尽快安排。”
说完,林舒言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忽然想起白天被林璲的人跟踪,怕电话亭里的通话记录也会被林璲监视。
奥利弗被挂断了电话,端了杯水到了书房,桌上还是叶琅给他的报告,关于程允为什么去迦南的解释。
他拧了拧眉心,自顾自嘀咕道:“一个个的,这些事情哪儿轮得到你们这群孩子插手!”
他又拨通了叶星的电话,对方隔了半天才接,张口就问:“奥利弗校长,萨缪尔上将,乔伊斯叔叔,您知道现在是几点吗,您有什么紧急任务需要凌晨两点找我一个学生会会长、帝国内阁预备成员、您表姑的姨姐家的侄子吗?”
“哪儿那么多人?”奥利弗打断这嘴跟和尚似的小孩儿,直截了当地问:“你知道程允今天去迦南了吗?”
“我怎么会知道,他去那儿干……”叶星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有继续说。
奥利弗接过话:“那你知道林舒言也去了吗?”
小孩子的事儿还是需要听听小孩子们怎么讲,奥利弗是怕自己身在政治的漩涡里太久,而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
叶星自然也不明白他们在学校随便交个朋友怎么就能得副校长这么关心。
“这我更不会知道啊,迦南又不是酒店,他们去那儿干什么?”
“……”奥利弗没吭声,跟叶星说话他能年轻仨辈分,直接从叔叔气成孙子。
他捋了捋斑白稀疏的头发,叹了口气:“对啊,你说说他俩去迦南能干什么?”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叶星一头雾水,想到程允前几天的异常,本就困得短路的脑子跟不上嘴,直接回答:“程允他有骑士情节呗,知道林舒言在迦南过得不好跑去看看怎么个不好,之后好对症下药追人家喽。”
“就这样?”奥利弗疑惑。
“他俩要是一起行动呢,我觉得您可以直接问林舒言。要不是一起行动的呢,八成就是我想的这个原因,如果您觉得不太妥的话,直接问会比让我猜来得快,他脑子又不好使。”
“……”奥利弗挂断了电话,选择端着那杯热水回去睡觉。
桑苏几个家族肃清任务就够他忙的了,这半夜还得起来抓小辈的事儿,真是嫌自己活得不够累。
奥利弗这边说睡就睡着了,林舒言坐在长椅上,却是连冷也感觉不到。
还是要确保程允的安全,他想。
毕竟前世的美好和幸福是真实存在过的,这一世没有了也只能怪他贪心。
为什么要那么早接触程允,不然他行走在自己的路上,再不济也是和上一世一样,怎么可能会去迦南。
林舒言想到迦南的那个也姓林的Omega,喜欢讲故事,总会给他将各种小说,也不知道都从哪里看来的。
小说里的主人公重生,总会弥补遗憾,完成前世未完成或无法完成的事情,怎么到他就全都搞砸了。
他一直在长椅上坐到了天亮,等到了甜巧屋开门迎客。
被冷风浸透的林舒言望见那刚出炉的面包,把原本计划买的限量冰淇淋款蛋糕换成了这个。
他样貌出众,店员小姐姐刚上班就注意到了他,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于是小姐姐将刚做好的一份蛋糕切了一大块儿递过来:“小哥,你是今天第一位客人哦,刚出炉的新品,送你尝尝!”
林舒言接过那块儿蛋糕,也许是应季节做的,上面有几颗小栗子。
“谢谢。”他舒颜笑了一下,店员小姐姐也跟他加深了笑意,而后又忙自己的去了。
是啊,送蛋糕而已,陌生人都可以找个理由给他送。
程允这一世对他还没有感情,他这个二十八岁的灵魂不适合跟着对方一起冲动。
拎着蛋糕回去时,林舒言接到了奥利弗的通讯,他吸了吸鼻子,走到没人的地方。
“迦南有个研究进化剂的实验室,里面有份报告的署名里有宋安夏,据里面的人说,有道门在之前还需要他的虹膜识别才能进。”
“安夏?”奥利弗重复了一句大皇子妃的名字,继续问道:“好,是个很有用的信息,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回迦南,为什么想到要去找这个实验室?”
奥利弗十分谨慎,林舒言也没有准备要瞒:“凌歌月给您上报了吧,他们培养控制系的地方在迦南,昨天林璲又来找了凌歌月,我怀疑他,回迦南歪打正着发现的。”
又是歪打正着,奥利弗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理由很合理,但没那么有说服力,毕竟林舒言从离开迦南到现在,跟林家一次也没联系过。
如果不是凌歌月的信息,让林舒言把林家和那黑匣子的线索联系到了一起,或许他连想都不会想到林家。
“我知道林璲是你胞兄,你了解他觉得行动有把握,但这件事还是太过冒险,帝国还不需要你们这些学生来操心这件事。”
奥利弗的语气变成了长辈那种语重心长的劝说,意思也很明显,是在委婉地拒绝他去伊塔尔。
如果宋安夏有问题,那他作为第二位信息素拥有控制能力的Omega,就更不能去了。
“校长,大皇子妃他应该已经不再跟迦南合作了,我去伊塔尔主要是为学习,这也是你们对我一开始就确定好的培养计划,现在只是想把这个计划提前,能尽快取代宋安夏成为帝国一把新的利刃。”
表忠心的漂亮话谁都会说,林舒言也知道奥利弗对自己犹豫的原因。
这位校长到底还是在低估他,于是林舒言又道:“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需要我给您证明吗,我可以给你画一份实验室的空间图。”
情报处知道了迦南的行为,也知晓实验室的存在,因此这份地图看起来十分有诱惑力。
奥利弗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松了口:“行,过会儿通知你。”
这个过会儿不知道要等多久,林舒言没有再催。
晨曦洒在他回去的路上,林舒言清楚的知道为帝国效力是证明自己拥有父母所看不到的其他价值。
他现在所为毫无问题。
至于保护程允,也只是为他心底的感情,至于对方如何,未来如何,无人知晓的前世就不该强求在现世有结果。
林舒言这样安慰好自己,却还是在宿舍楼下遇见程允后,心中堡垒一瞬间崩塌,叫他输得一败涂地。
“阿言,早上好啊,去买蛋糕啦?”程允依旧热情地给他打招呼。
他一夜没睡,加上在训练场打到半夜,现在精神和模样都有些狼狈,但他强撑起个笑,问道:“嗯,休息得好吗?”
他问完就不想听回答了,可程允偏还回答得不坦荡,支吾着说:“还、还行吧。”
林舒言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出声,倒是程允借此转移了话题:“我感觉你好像没休息好,昨天还去了医院,是生病了吗?”
“没有,一项特殊训练而已。”
林舒言原本就瘦,此刻快要入冬,穿得还这样单薄,整个人就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跑的纸片儿。
程允握了握拳,想说什么却又没能开口。
电梯停到了十七楼,两侧的门一起打开,里面的两人即将去往不同的方向。
“要一起吃吗?”林舒言忽然出声。
他先一步走出电梯,等在外面。
眼看着电梯门即将关闭,程允一只手伸过去,像只大狗一样飞扑出电梯。
林舒言瞳孔紧缩了一下,下意识提醒:“小心!”
他说完见到程允毫发无损,抬起的手又落回去。
程允跟着林舒言进到宿舍里,这是他第一次以自己的身体、以程允的身份来到Omega的宿舍。
虽然屋内陈设他早已熟悉,但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Omega的宿舍内有着一股熟悉的花香,是铃兰花。
程允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唇角,却还故意压着,而后表现出拘谨的模样:“打扰了。”
“不打扰,你先随便坐,我去洗漱一下。”林舒言将面包放在了茶几上,没再管程允,自顾自地进了浴室。
汗在身上黏了一晚上,不是很舒服,也不是很得体。
程允摸着沙发坐了下来,脑子里全是前天Omega跪坐在他身上的画面。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程允一下子红了耳朵。
“……”
为什么要现在洗澡?
林舒言顶着干毛巾出来的时候,程允板板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像是要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他走过去跪坐在茶几另一侧的毛毯上,没带监测手环。
“是饿了吗,我买的不是很多。”林舒言去拆蛋糕盒子,微蹙着眉头像是懊恼。
宽大的睡衣袒露他胸前的一大片,更别提前天被仿生人留下的印记。
半挽起的袖子露出被热水泡得泛粉的手臂,叫程允看得心口发热。
“没有,我在家吃过早饭了,”他强迫自己将视线挪到了桌子上的蛋糕,转移注意力地问道:“是新品吗,好像没见过。”
林舒言“嗯”了一声,起身去厨房拿了两个叉子回来。
给程允分了一半过去后,自己盘腿坐在茶几边,像前几次那样乖乖吃着蛋糕。
不知道为什么,林舒言忽然开口:“我本来只买了面包,蛋糕是店里那个女生送我的。”
“带眼镜圆脸那个?”程允忽然抬起脑袋盯着他看,对视了两秒后又立刻低了下去。
“嗯。”林舒言装作不经意,程允却意味不明地回答:“她就是个Beta啊……”
林舒言含着叉子,静静地看着程允:“Beta很好啊,没有情热期也没有易感期,不用为了解决信息素代谢而焦头烂额。”
刚因易感期焦头烂额的程允动作一滞,本还心虚,但突然又想到林舒言情热期难受的模样,觉得这句话是种感叹。
青春萌动的程允舔了舔唇,叉子在蛋糕上戳了两下:“没事的,以后找到合适的人,就不会那么疼了。”
想自荐的话到了嘴边,最后话锋一转:“你说你信息素没味道来着,但是我上次闻了,觉得好香……”
是不是说明咱俩的契合度很高?
但程允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林舒言瞥见程允眸光闪烁,心底不知为何被刺痛。
倘若没有那件事,他现在就想扑进对方的怀里,告诉对方自己重生的一切事情。
“为什么要去迦南?”
图穷匕见,林舒言盯着程允,冷冷地问道。
程允手上动作停下,直愣愣地看着蛋糕,回答:“找你。”
“……”林舒言疑惑,“找我?我根本不在那里。”
被信息素控制时没有说谎的可能,但这个回答让林舒言十分意外以及……慌乱。
去迦南找自己什么,是他回避了那么久让人没了耐心了,觉得他这样的人迦南多的是?
程允目光呆滞,听到问题即答:“找你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么么[撒花][撒花][撒花]
第24章 自责
林舒言盯着那双眼睛,一瞬间似乎时间停滞。
“我的……过去?”他鼻头一酸,忽然开始发颤:“那、那个Omega呢?你不是都喝了他的牛奶吗?”
程允皱了皱眉,似乎是要从林舒言的控制里挣脱出来,但还是立刻回答了问题:“我不知道那有信息素,但是只抿了一点点,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他停顿了一会儿,抬眼看向林舒言:“我就是问了他,你跟林璲的关系好不好,你在那里好不好。”
林舒言忽然感觉眼前蒙上了一层雾气,快要看不清程允的模样。
他只好低下头去遮掩,但肩膀却仍在颤抖着。
程允忽然叹了口气:“那个Omega说话,好荒谬,迦南真可怕,你……”
他话没说完,好像突然从一场混沌之梦中清醒,张着嘴不知道要继续说些什么,抬头正茫然呢,就看见林舒言低着头,似乎在抽泣。
“你、你怎么了?”程允立刻起身绕到林舒言身边。
林舒言倏然撤去控制人的信息素,这让程允对刚才的问话没有记忆。
但他不知道林舒言怎么突然就哭了,蹲在人旁边茫然无措起来,胳膊举着也不知道往哪儿放。
正当他犹豫着想握住林舒言的肩膀时,Omega忽然转身扑进了他怀里,温热的眼泪的气息一齐撞在他颈侧。
林舒言咬住牙,死死忍住,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从看到监控里的程允,到在训练场的失态,他浑浑噩噩了一整晚。
他既庆幸,也自责。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爱从始至终拿不出手。
和程允结婚,是他权衡利弊后的选择,婚后他也只是一味地想占有、掠夺,像猛蛇捕猎般将人缠绕至死再慢慢享用。
他那么害怕失去,对一切都期望能如前世一样一分不差地走下去,所以出现一点差错就要紧张,一点意外就要怀疑。
林舒言两手在程允后背上抓紧,整个人哭得发抖。
程允对这突然的一幕惊得惶然不知所措,沉默着轻拍他的背。
“没事没事,我在啊。”
越是这样,林舒言越觉得自己狼狈和丑陋,心里愈发自责。
他似乎有些没有办法面对程允。
林舒言松开程允,挪着往后退。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错的程允,为什么要来这样安慰自己。
这是他自己阴毒想法恶劣,是他咎由自取。
“对不起,我……”林舒言说不清话,挪开连躲避程允的视线:“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程允无法猜透Omega哭的原因,但方才抱在他怀中的感觉很奇妙,也没听明白林舒言的意思,即刻回答:“嗯好,你需要就立刻叫我!”
他不放心地离开,看见林舒言抱着腿蹲在地上,心都揪在一起。
林舒言抽着鼻子,从柜子里翻出药箱,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给自己手心上药。
过了一会儿他又披上外套,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窝在沙发边埋着头抽泣。
“对不起。”他念叨着,抬手捶打了自己脑袋两下,但忽然又想到什么,立刻停下来抱住了脑袋。
林舒言原本并不在意自己身上有什么伤,尤其是这种擦伤。
但有一次伤口发炎起了高烧,叫程允担惊受怕了好几天,就像他对程允的伤也会担忧很久一样。
因此推心置腹地想,他也要变得爱惜自己。
可是这次的误会叫他放任伤口,作贱自己仿佛在“祭奠”自己失去的什么。
他重新收拾好了自己,心情平复下来,盯着桌子上的蛋糕发愣。
其实不喜欢蛋糕又怎么样,他喜欢程允,他可以为了程允吃很多蛋糕。
他轻轻攥了攥拳,怕蹭到伤口上的药又立马松开,如此反复着,却找不到情绪出点。
这时,奥利弗的电话凑巧打来。
“小林,事情定下来了,但是陛下要召见你。”
林家是先皇扶持起来的,但在现今陛下上位后,林家与帝国的敌对趋势愈发明显。
林舒言之前没意识到,来到温戈德耳濡目染,对林家的傲慢和大胆才有了认知。
他在迦南时不知道林家如何强大,来到温戈德后也不知他们与帝国抗衡的资本是什么。
前世他看着父亲一步步自取灭亡,直到最后也没看清背后还在谋划的林璲。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不关己,却一步一步地夺走了他的程允,叫他连查都查不到。
不过好在他现在有些线索,防止打草惊蛇,他必须先从宋安夏那里弄清楚一切,必须救下程允。
他问道:“什么时候?”
前世与陛下接触颇多,对面见一事没太多情绪起伏。
“你的通讯器上会通知,”奥利弗的语气有些郑重:“下午就会有皇宫的人到学校来,你做好准备。”
以温戈德学生身份觐见帝国皇帝,想来奥利弗应当比他还紧张。
“嗯,好。”
他挂断了电话,捧着通讯器等了一会儿,手指输入那串熟悉的数字,但呼叫键一直没按下去。
直到一封带着帝国印章的通知函弹出来,林舒言才如长时间溺水忽而得以呼吸般地叹了口气,先去点开了通知函。
页面返回后,他盯着手指边的呼叫键,却迟迟没有动作。
下一刻,呼叫键忽然颤动起来,界面变换成了来电显示。
他慌张间按下了接听,程允略有些迟疑的声音传来:“你、你好些了吗?”
“嗯。”林舒言感觉嗓子里哽了什么东西,似乎发不了声。
“我做了点吃的,”程允试探地问道:“你早饭也不能只吃蛋糕吧,要过来尝尝吗?”
林舒言看着桌子上冷透的面包,撇着嘴“嗯”道,听起来十分委屈。
他稳定好情绪,站在电梯口,在门开看见程允后,那股委屈夹杂愧疚的心理更甚,他深呼了一口气,解释道:“对不起,我刚想到些……不好的事情,没控制住。”
程允立刻笑着看他:“没关系,不知道你口味,随便做了个三明治。”
他跟着程允进到宿舍,看到餐桌的两侧摆着两份早餐,精致美味的三明治,旁边一杯牛奶,甚至还给他多剥了一个水煮蛋。
程允又骗了他,对方根本没吃早饭。
“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
林舒言停住脚步,程允意识到后回头去看他,他抬眸郑重其事道:“要说的。”
他要说谢谢的,他感谢程允带给他的一切。
然而这话落在程允的耳朵里忽然变了味道,Alpha摸了摸耳朵,有些不自然地为林舒言拉开了餐椅,重新带上笑看着林舒言:“那好,来吃饭吧。”
方才被林舒言的一扑扑进了心里,那是之前意识附在仿生人身上完全不同的感觉。
仿佛在那一刻,他们的心跳撞在一起,林舒言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然而现在,他给对方做了份早饭,林舒言说“谢谢”是必须要说的话。
程允感觉自己忽然被推开了一下,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急切太没距离感了,他们俩本身还没有到他心中所想的那种相熟程度。
思绪如乱麻一样,程允忽然又嫉妒上了那个仿生人。
林舒言吃着三明治,发觉味道很好很熟悉,甚至连牛奶的温度都和前世一模一样。
他有些疑惑,记得程允是在和他结婚后才精进厨艺的,之前自己吃的都很凑合。
“你经常做饭吗?”林舒言问道。
问完又觉得多余,前天一起吃晚餐时,对方还跟他说过自己做的杂烩比他爸爸的要好。
程允抬头看向他:“我爸妈经常不在家,都是我自己糊弄……额,是觉得不好吃吗?”
林舒言摇了摇头。
当然好吃,程允做饭有天赋,只是不会做好看而已。
“很好吃。”林舒言捧着那坨只有生菜颜色鲜亮的三明治,展眉笑了起来。
程允松了口气,注视着林舒言,咬着三明治觉得牙根发酸。
他的易感期还没完全结束。
两人安静地一起吃完了早饭,林舒言离开前,程允忽然变得犹犹豫豫,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
他的易感假还有今天一整天,也就是说他还有将近一整天的时间来给自己挽回形象,叫林舒言对自己的厨艺留下完美的印象。
“那个,你上次说想吃那道杂烩,我今天正好想做饭,你晚上有时间吗?”
午饭他肯定是来不及准备了,晚饭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林舒言被问得一愣,迷迷糊糊地点了头。
程允就是程允,不管前世还是今生。
他想给自己做饭,想让自己吃到他做的最好的饭。
“有空的,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程允忽然紧张地看向了林舒言,等着对方的下一句。
不知道因什么而被期待的林舒言没有再说“谢谢”,只是转身穿过电梯站到另一侧,抬手给他挥别:“晚上见。”
“……好!”程允点着头,也跟着抬起了手,在电梯合上前,痴痴地重复了一句:“晚上见。”
林舒言回到宿舍后,望着手上已经结痂没有一点痛感了的伤口,深呼了一口气。
修复很容易,因为他的程允从来没有做错过事情,一切都不过是他狭隘、关心则乱。
他重新换了身衣服,是温戈德的学生制服。
前世的林舒言几乎没机会穿上它,现在这身衣服成了他面见皇帝时的身份象征。
他迫使自己从那负面的情绪中脱离,去和奥利弗参加了接见使臣的仪式。
因为本身计划就需要保密,整个仪式的参与人员也就三四人。
林舒言觉得很没有必要,但也许是皇帝想要展现某种威严与一些隐晦的仪式感。
林舒言前世并没有参与肃清几个家族的行动,入职情报处之后这项行动已经在收尾了。
皇帝也顾及了先帝与林家的情谊,才没有在表面上去整顿林家,而是暗中切割命脉,任其消亡。
然而一想到这帮乌合之众最后竟然能陷害程允、重伤帝国,林舒言就对林璲产生一种恐惧和憎恨。
不管是为程允还是为帝国,林舒言重活一世,一定要参与这次肃清行动。
仪式结束后,奥利弗叫住他:“小林啊,不要有什么压力,帝国还不需要你们小辈承担什么责任,你安心准备去学习就行,陛下……他召见你也只是看重了你的潜能而已。”
“嗯,明白。”林舒言自知急于表现忠心会适得其反,便没有多说什么。
临到门口,奥利弗忽然又问:“你跟程允,相处得怎么样?”
林舒言回身,瞥见奥利弗眼睛里闪烁探究的目光,他倏然明白些什么,抬手看了眼时间,回道:“还不错,他要请我吃晚饭,快迟到了。”——
作者有话说:前面疯狂走剧情,那么下一章狠狠二人转![墨镜][墨镜][墨镜]
第25章 磨牙
林舒言的话很轻巧随便,但奥利弗听到后却松了口气,欣慰又慈爱地冲他笑笑:“好好,快去吧。”
他退出奥利弗的办公室,紧绷的表情和缓下来。
原来这么早,用Alpha来牵制他的计划竟然从他入学就开始推进了。
他不太确定此刻的程允是否知情,这个计划里是否还有其他人。
但那都不重要了,他只知道现在的程允真的对他有好感。
林舒言迈着轻巧的步子回到宿舍,等到了时间给程允拨通了电话。
这是他这一世第一次主动给程允打电话。
对面似乎有些慌乱,他听到了一些叮呤哐啷的声音,像是正好丢下了锅铲之类的东西,脚步声急切,而后电梯门就打开了。
“就快好了,先过来吧。”程允站在对面,笑着对他说道。
阳光落在林舒言的背后,也正巧映衬在程允的眼睛里。
林舒言进到程允宿舍,这里看起来还很空旷,几只没拆的快递箱摆在家政区里。
他瞥了一眼,程允突然慌张地挤过去将门关上,将凌乱的东西隔绝在门后。
“要我帮忙吗?”林舒言捋起袖子,却被程允抬胳膊挡在厨房门外:“马上好,你去坐好等着就行。”
林舒言的视线恰好在程允胸口,衬衫被解开两颗扣子,敞开成“y”状,却又正好被围裙遮了一小半。
他略一抬眸就撞进了程允的视线,笑了笑:“我就来白吃吗?”
程允正想怎么回绝,却见林舒言弯腰从他胳膊下面钻了过去,细软的头发掠过他小臂,挠得他心里发痒。
他有些后悔,后悔没在林舒言来之前扎支抑制剂。
“这么多吗?”
程允跟着林舒言的声音转身看过去,对方站在岛台前,含着双惊艳的眸子看他。
“还、还好吧。”声带的音量竟比不过心跳,程允咽了咽喉管,挪开视线去看他锅里的菜。
之前陪着林舒言在厨房做蛋糕,但那是占着仿生人的身份,而如今,他恍惚间似乎预见他们的未来。
程允垂下眸,忽然笑了起来。
林舒言听见一声轻笑,转过来却见程允盯着锅,抬手戳了戳对方:“那我把菜先端出去啦?”
他看见程允像是倏然回神,看着他带上些不自在,半天顺着他的手看向那几道菜,才迟钝地点了点头。
这是怎么了?
难道易感期会让人变迟钝?
林舒言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过来叫人不自在了,这么多菜会不会太麻烦程允了。
他像前世一样将碗碟摆好,站在一侧等着程允的最后一锅。
被Omega盯着的程允愈发不自在,端起锅的手有些用不上劲儿。
林舒言抬手帮了一下,监测手环从袖口露出来,他猛然想起,方才回宿舍换衣服时将手环摘下来过,现在调在了最低档。
这在平时可能连信息素都闻不到,但旁边的Alpha正在易感期,对信息素的敏感度达到了最高。
他慌忙撤开一步,去调手环,却被程允伸手拉住。
“别!”
“嗯?”林舒言被这一抓定住了全身。
程允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字却接不下去,倏然松开了手,胸腔里仿佛装着一条正鲜活蹦跳的鱼。
“我、我不是……”
“菜糊了。”林舒言提醒道,将手抽出来,感觉耳朵连着脊背都隐隐发起烫来。
程允闻言转回身去处理,林舒言扭开脸快步离开,但没有调手环。
两人忽然沉默。
端着过了火候的最后一道菜,程允怯怯地将其放在了离林舒言最远的一侧。
满桌佳肴围着那道杂烩,最远的那道还是成了败笔。
林舒言盯着程允的手,对着那道菜问:“那是什么,上次在餐厅见过,我记得很好吃。”
“有点糊了,”程允将别的菜往林舒言面前挪:“尝尝这个吧。”
“不,我想吃那个。”
有说不清的气味幽幽钻进程允的鼻腔,程允望向伸着筷子去夹菜的林舒言,手环紧贴在手腕的皮肤上,他看不见林舒言调了几档,但能确定那香气来源于林舒言。
他大脑空白了一秒,忽然感觉鼻腔一痒,有什么东西顺着滑了出去,随后人中一侧感觉到温热的液体。
林舒言菜刚到嘴里还没尝出味道,看见程允惊恐地抬手堵住了鼻子。
“……”
“……”
林舒言跟着程允跑到厨房的水池边,对方闷着头,十分慌忙地冲洗着。
他歪头去看,对方还扭开脸躲着他。
“我上火,我火气大!”
“我知道我知道。”
一个理由用了两次。
程允第一次觉得自己吃了没文化的亏,怎么就没遗传一点叶琅女士那伶俐的嘴皮子呢?
“好了好了,”林舒言拉着程允的胳膊上举起来,另一只手抽来几张纸去给程允擦脸:“别冲了,当心毛细血管……”
他话还没说完,给人擦脸的那只手忽然被攥住。
程允盯着他,仿佛失神,随后忽然张口咬住了他的手。
“你……”林舒言也随之一愣,掌侧那块肉被犬牙磨咬着,像是在标记。
记忆瞬间被拉远,林舒言想起前世,他和程允婚礼的第二天就各自回归岗位,没有多用一天婚假。
婚后的第二次见面已经是一周后了。
林舒言一回到家,就看见程允穿着幼稚且毛绒的居家服,窝在门边抬眸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渴求。
“阿言,”程允第一次这样叫他:“我易感期。”
林舒言错开对方视线,发觉自己眨眼的频率变快。
“抑制剂在哪儿?”
他抬脚离开,被程允快速起身拉住胳膊,小声哀求道:“不想要那个。”
两人已经结婚,法定伴侣在易感期时说不要抑制剂的意思很明显。
但林舒言觉得自己并没有准备好。
在用信息素审讯和控制过许多犯人之后,林舒言才发现,他信息素里含有某种活跃因子,对被他控制过的人尤其是Alpha具有长效影响,甚至出现反射性创伤症状。
简单来说,他能够通过信息素控制,达到Alpha对Omega的标记效果。
研究院也在他信息素研究报告里断言过,他能“标记”Alpha。
只不过他至今打上的“标记”,都还只能用“罪人印”来比喻,不知道AO间的标记后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我的信息素报告你应该看过,我无法缓解你的易感热,还会……”他的话被打断,程允盯着他:“不标记,抱一会儿可以吗?”
抱一会儿就能不要抑制剂?
林舒言接触的alpha大多是嫌犯或是同事,对此不太能理解其中意味。
但伴侣既然提出,他觉得无法拒绝,点头答应了。
他望了一眼沙发,刚要抬起的脚忽然腾空,接着被程允拦腰半举半抱了起来,怀里突然间多出颗毛茸茸的脑袋。
林舒言下意识蹬腿反制,却被程允一颗脑袋拱得失去了力气,腰腿一起软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Omega,一个正被Alpha抱在怀里的Omega。
“程允。”林舒言推了推程允的肩膀,对方却抱住了绝不撒手,反而抱得更紧,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林舒言不知道自己被抱了多久,直到他平复下心情,直到身后的窗景变暗,室内一片漆黑后,他拍了拍程允的肩膀,小声问道:“能、能缓解你吗?”
答案他知道,易感期是生理性的疾病和缺陷,哪儿有靠拥抱就能缓解的。
可他也没敢尝试释放信息素,怕会让程允更难受。
他说话很轻,抱着他的alpha似乎缓缓从梦里醒来,两臂上下交错地揽在他背上,十指用力地抓着他衣服。
“可以,宝宝,能不能给我点信息素?”
“……”
阿言、宝宝。
林舒言没有说话,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你确定?”他又问了一遍:“可能会让你更难受。”
程允的脑袋在他胸前摇了摇,抬眸望着他:“不会的宝宝,我闻过,很好闻,很……舒服。”
什么时候闻过?
林舒言眉头一紧,自己应该没有对谁释放过善意的信息素吧?
他犹豫了一会儿,解开监测手环。
他释放得很小心,在浓郁的铃兰花香里几乎无法感知。
因为他的信息素根本没有味道。
他见程允没有什么大反应,一时不知是对方真的对自己信息素有“抵抗力”,还是单纯自己小气,给得太少才没起作用。
然而下一刻,程允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里似乎泛着光,抱住他的手倏然将他往身下一拖,随后吻上他脖子。
“程允!”林舒言惊得用膝盖抵住了程允,缩着脖子往回退。
“对不起。”程允嘴上说着,但手上力道却不让,只是抬起脑袋,转而叼起了他的手,犬齿在上面轻轻磨咬着。
他看着对方泛红迷离的眼睛,手被咬得有些痒,不知是口水还是信息素,顺着手心滑到袖子里。
程允越咬越深,却并不痛,林舒言想,或许咬在脖子上也不会痛?
拇指头大小的腺体藏在颈侧的皮肤之下,有一部分属于分裂分化活性很高干细胞,恢复起来很快,基本易感期或情热期一过就能愈合。
“程允,标记我你会受影响,相当于是被我‘标记’了的,你……”
确定两个字没说出口,程允松开口,盯着他反问:“你确定吗?”
……
事后程允问他,明明是他被标记,信息素天赋才让他有了反标记的能力,为什么那个时候只担心自己会被绑定。
林舒言回答不出,可能是他怕这样和控制犯人相同,也可能觉得他们的这场联姻持续不了多久。
“那时候跟你还不熟。”他撇嘴道。
程允闻言笑了一声:“老婆,新婚第二天你就只顾着上班去了,一周都没回来,我想跟你熟都没机会啊。”
“程允,”林舒言喊道,从记忆中拉回现实,望着面前继续咬着自己的程允:“抑制剂呢?”
那时候他们不熟但是合法夫妻,林舒言可以顺着程允的意思做下去。
但现在不行,他们现在肩膀上担不起责任,林舒言自己也即将离开温戈德。
他还不能标记程允。
程允的理智被“抑制剂”三个字拉回来,恍然自己失态,慌忙松开嘴后退。
林舒言收回沾满信息素的手,用另一只手抚了抚程允的脸,叫人从羞涩尴尬中抬起头,眼睛里的惊慌之色带上了些期许。
“难受的话,要去医院吗?”
程允轻呼了一口气,小幅度地摇着头,眼睛盯住林舒言,问道:“能抱你吗?”——
作者有话说:下章误会“亡夫”,但是决定做替身还得一会儿,让小狗发疯跳脚几章[抱抱][抱抱]
第26章 呓语
林舒言被程允抱在怀里吃完了晚饭。
这种事情在前世常有,但在此刻却叫林舒言又怀念又拘谨。
怀念的是那个时候的肆无忌惮,拘谨的是现在抱着他的程允就很拘谨,连带着自己也在紧张。
铃兰花的信息素包裹着他,这是他重生以来,一直期待着再次拥有的。
林舒言房间里到处都是仿制的铃兰花香气,也不知道早上程允去的时候有没有闻到,闻到又是什么想法?
他看着桌上的饭菜,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吃得比较少。
“我去收拾一下吧。”
林舒言要起身,被程允抱得更紧。
对方似乎很高兴,一点也不愿意撒手。
“我去,等我好了就去,你继续让我抱着好不好,阿言?”
林舒言避开程允炽热的目光,轻声“嗯”了一句。
两人就这么坐在一起,林舒言察觉到程允慢慢地凑近,鼻尖蹭到了他腺体。
他僵着身体,对方试探着他,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就在林舒言扯不住边缘防线时,他才不舍地向后缩去。
程允力道松了些,停下了靠近的动作,眼巴巴地看着林舒言:“阿言,能继续咬一会儿手吗?”
不能标记,但他控制不住,看到林舒言就控制不住,什么家教涵养什么理性克制一概都忘。
只要林舒言同意就行。
林舒言没说话,但被程允握住手也没拒绝。
可当对方轻轻推开他手心后却忽然怔住,盯着他手心问道:“怎么会伤到这里?”
摩擦的伤口已经结痂,被程允轻抚过时都没觉得痛,甚至连痒都很细微了。
“已经快好了。”林舒言扭了下手腕,将程允方才咬的那块朝向对方。
但程允却凝望着他没说话,重新将他手握进自己手心,只道:“阿言,能给我扎一支抑制剂吗?”
“……好。”林舒言如释重负地起身,冲着程允给他指着的方向去找抑制剂。
他小心地将抑制剂注射进程允的腺体,对方就那样乖乖地看着自己。
“好了。”
“嗯。”
林舒言丢掉了空管,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
“那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程允看着他没说话,半晌才垂下眸,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舒言忍住去摸程允脑袋的冲动,攥紧了手离开。
穿过电梯后,林舒言回眸看向对面,程允一瞬间眼里迸发出亮光,冲他挥了挥手。
电梯门重新合上,像一道银白色的光在两人中间穿行离去。
林舒言浑身松下了劲儿,回到宿舍打开净化器,解开监测手环,任信息素肆意释放着。
他忽然舍不得,忽然很想带着程允一走了之。
什么迦南,什么宋安夏,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到一处远离这一切的地方。
可是……
程允离不开。
他没办法替程允做决定。
程允跟自己不同,他的家在这儿,他信仰的国家在这儿,他是要成为帝国最优秀的将领,为索尔汀做出巨大贡献,获得丰功伟绩受人敬仰的。
程允不能跟自己一样,可以随时随地毫无心理负担地脱离任何地方。
林舒言叹了口气,塌下肩膀捂住了脸。
黑暗中,仿生人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半跪下来,望着他问道:“阿言,你释放的信息素浓度异常,是否需要抑制剂或者我?”
林舒言抬头仿生人,对方眼睛中泛着机械的幽光,和程允完全不同。
他摇了摇头:“都不要,我要去洗澡,你去收拾卧室。”
两天一夜没合眼,甚至那一夜他的精神和情绪都处在崩溃状态,现在突然放松下来后,一切疲惫都反噬上来,叫他头疼欲裂。
然而到了浴室里,林舒言换下了衣服,忽然又舍不得那铃兰花香味的信息素。
他盯着看了半天,最终只能恋恋不舍地拿起花洒冲洗。
信息素并不同寻常的香,洗个澡只能冲淡,还是能留下一些的。
林舒言就着这已经浅淡的香气,窝在仿生人怀中睡着。
仿制的铃兰花比不上真正的信息素,林舒言难得在梦中梦到更真切的程允。
但真切过了头,他又一次看见一架飞机从他面前坠落。
四周光景不停变换,仿若置身万花筒,让人眩晕无比。
林舒言忍着眩晕和恶心,朝着那堆废墟跑去,徒手在焦黑的土地里翻找着。
虽然和程允不能完全标记,但信息素仍然对彼此有感应,他感应到程允就在这堆废墟下,他觉得程允还没死。
“老公……”林舒言抖着声音,含混不清地叫着,手指死死地抓着仿生人的衣服。
程允望着做噩梦的林舒言,抬手给人擦了擦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这和早上哭起来的样子很像,白天程允还没看出来,现在忽然觉得这症状很像创伤后遗症。
他抱紧林舒言,轻拍着对方,不住地回应着:“好好,我在,阿言,我在……”
林舒言大口喘着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着颤打着兢,呜咽着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逐渐在程允的安抚下平缓下来。
梦里的眩晕感慢慢消退,他回到了前世的家里,望着桌子上一堆资料,身上披着程允的外套不停地抽泣。
“你死了我怎么办……”林舒言呢喃出声,攥着被子和仿生人的衣服,指尖泛了白。
程允察觉到这句话不同,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只听到个“怎么办”。
他凑近了些,看着林舒言眼角又渗出两行泪来,嘴唇哭得泛肿:“老公,不要丢下我。”
他听清了,立刻哄道:“不丢不丢,老公一直在啊,你别丢掉我就行。”
虽然不知道什么梦要哭成这样,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喊他,但程允一边心疼一边窃喜,他觉得林舒言似乎有些离不开自己。
“我也喜欢你啊,阿言,你好害羞,我们什么时候能在一起啊?”
程允总觉得要慢慢来,不想吓到林舒言,也不想让林舒言觉得自己急匆匆,只能趁着这时候悄悄问。
怀中的人听到他说话,忽然抽噎着叹了一口气:“骗子。”
“嗯?”程允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伸手去给林舒言擦眼泪。
“你死了我怎么办啊。”这句话说得格外清楚。
程允拧眉望着怀中的Omega:“怎么做这种噩梦啊,我不是好好的……”
林舒言深呼了一口气,握住给自己擦眼泪的手,从噩梦中挣扎出来。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的梦话,林舒言有些怅然,而后重新缩进了仿生人的怀里,闷着声音道:“我又做噩梦了。”
仿生人的动作迟钝,半天才轻揉着林舒言的头发,机械似地回答:“别怕。”
林舒言感觉刚才在梦中一直有人哄着自己,不是像仿生人这样死板,像真的是程允在哄自己一样。
“你刚才怎么哄的?”林舒言盯着仿生人,却发现对方此刻脸上毫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
“算了。”林舒言摇了摇头躺回去。
可能又是自己做梦吧。
因为这个梦,林舒言这一晚睡得也不太好。
第二天去见皇帝时,眼底乌青一片,奥利弗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个老父亲一样站在廊下看着他走进去。
议事厅连通花园,莱蒙斯三世陛下正坐在花坛边。
林舒言走过去行礼,莱蒙斯脸上的皱纹折起,笑着看他:“来啦?”
“嗯,陛下有何指示?”
他问完,听见陛下哼笑了一声:“指示什么,见见你这个心急的天才罢了。”
莱蒙斯陛下拍拍手,指着花坛里的一朵正在被蜜蜂采蜜的花。
“你猜猜,它长了多久?”
林舒言猜不出,而且皇宫的花园安装了天气系统,只要皇帝愿意,它可以一年四季都在春天。
“不知道。”林舒言如实回答,意料之中地被陛下“啧”了一声,指着他鼻子道:“你在温戈德就训练,不养花不养草不养动物?”
“……”又来了。
林舒言抿着唇,一言不发。
“没时间?没兴趣?”莱蒙斯陛下追问不舍,林舒言不得已挤出一句:“没打算。”
莱蒙斯闻言哀叹一声,指责道:“小孩子家家的,老气横秋!”
“……”
“还装哑巴,”莱蒙斯坐回椅子里,端起一杯茶:“舅舅总会叫吧,叫一声。”
“舅舅。”
林舒言回答得利索,前世知道的时候还惊讶了许久,过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喊过一次。
林舒言早逝的母亲,赞尔·莱蒙斯,是眼前莱蒙斯三世陛下的妹妹。
因为是莱蒙斯二世陛下与一位贫民Omega结合所生,自小也并非长在皇宫,是皇家秘闻,鲜有人知。
皇帝现在说起来,不过是暗示林舒言,林家不要他,他还有皇帝这么个身份尊贵的舅舅。
即便这并不能为他带来多少想要的好处,在心理战上确实有所成效。
对林舒言如此快速的接受,让莱蒙斯陛下有些惊讶,但很快收了这神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想你也是个倔驴,我也不管你什么打算了,想进步想学习是好事,我也阻止不了你。但舅舅就是想以长辈的身份心疼心疼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才十八岁,日子长着了,做什么都可以慢慢来是不是?”
“嗯。”
林舒言听到以长辈身份心疼他,忽然心底麻木了一瞬,但鉴于前世和对方相处得还算和谐,也就接受了。
“听奥利弗说你跟程家那小子关系不错?”莱蒙斯换上八卦的目光,却见林舒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起来不仅不准备解释,还大有让他闭嘴别管的意思。
“好好,不问不问,你们自己的事儿自己做主。”莱蒙斯向后一仰,躺椅跟着他晃起来,抬手给林舒言挥了挥:“有事就去忙吧,不耽误你们再一起吃午饭。”
“……”林舒言憋了半天:“没有要一起吃午饭。”
他说完转身离开,听到莱蒙斯嘿嘿笑了两声——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
第27章 亡夫
奥利弗等在外面,看着林舒言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然而林舒言走过来只是给了他一记眼刀,之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奥利弗拦住带林舒言出来的侍卫:“这是怎么了?”
那侍卫在一旁听完了全程,眨巴眨巴眼睛,用上了尊称:“林……小殿下,似乎不喜欢被谈论情感方面的事情。”
奥利弗点了点头,忽然回神,惊呼道:“殿下?”
那侍卫早跑远了,冲着奥利弗道:“上将,您有什么问题还是直接问陛下吧!”
议事厅前的插曲很快过去,叶琅接到奥利弗的消息时刚安抚完程允。
她看着平稳下来正在熟睡的程允,松了口气,跟另一位医生出了病房。
“各项生理指标都正常,应该是情绪因素的影响,怎么会这么突然?”叶琅一大早知道程允到校医院发疯,气得肺要炸了,结果赶过来一看,这孩子看起来比她还气,见到什么砸什么。
同行的医生回道:“会不会是那个Omega,两人……闹矛盾了?”
前一天易感期稳定就乐呵呵地要回学校,这第二天一早就闹矛盾了?
叶琅拧了拧眉毛:“他们契合度多少?”
医生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将其中一份递过去。
叶琅接过来直接翻到最后看结果——百分之四十一。
低到不可思议。
“怎么会?”
在病房中的程允听到人离开后睁开了眼睛,盯着纯白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不远处的电子监视屏上,他的信息素波动逐渐平稳,随着他醒来有了小幅度上升。
他起身拨通司机的电话:“杨叔,安排我去迦南。”
司机不明所以,只提醒道:“少爷,叶上校她……”
“出什么事我担,就一会儿。”
程允沉着脸翻窗户逃出去,坐上杨叔开过来的车朝着迦南去。
再次见到上次那个Omega,对方一愣,端着牛奶退缩了一步。
“再麻烦问你点事情。”
Alpha周身散发着冷气,态度也没有上回那么平和,Omega小心翼翼地将牛奶递过去,小声提醒道:“你得喝了牛奶,监控才会关。”
程允接过来,放在唇边装了会儿样子,直到Omega点了点头才放下。
“还是天使哥哥的事儿?”
“嗯。”
Omega坐好等着程允发问,而程允一时却不知道问些什么。
过了半晌,他张口犹豫半天,终于问道:“他在迦南,除了林璲,还有跟谁关系很好吗?”
“好久之前有一个,已经……死了。”Omega低下头,似乎想起来什么。
他其实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死了,只是听霍叔跟别人聊天时提到“可惜”、“那么年轻”之类的。
“好像叫阿悦,他离开之后,天使哥哥连小璲哥哥也不怎么理了,再之后他开始出去陪客人吃饭,今年年初的时候突然说要离开迦南。”
Omega认真地回忆着,说完之后看到客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环发愣。
“你怎么了?需要我……”
“不用。”程允突然起身,抬手砸向旁边的柱子。
他的手上因为早上克制不了在医院发疯,已经有了几块青紫痕迹,这会儿打到柱子上却感觉不到疼了。
“阿悦,”他重复了一句:“凌歌月吗?”
Omega听到他说话,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应该不是吧,虽然他说过自己跟天使哥哥一样姓林,但阿悦只是他在这里的花名。”
姓林?
程允有些混乱。
“谢谢你,”程允低声道:“上次说的事呢?”
Omega倏然抬眸,心虚地低下头。
上次程允跟他说过有没有想过离开,他事后找机会从霍叔那里联系了林舒言。
天使哥哥没有反对,只是跟他说:“还是别麻烦他了,你们等等我,我会带你们一起离开,这次不会很久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次,难不成还有上次?
Omega抿住嘴,想了一会儿才对程允道:“感谢您,但不用了。”
程允叹了口气,拎起外套离开了。
他没法救一个不清醒的人。
门外的两个侍应生又拦住他,似乎有些惶恐。
程允在这儿还没上黑名单,全靠易感期Alpha的名声太差,加上那天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才叫他糊弄过去了。
他恹恹道:“带路,我要走了。”
出来后,按照上次叶琅教的,程允跟杨叔又丢了一辆车,在桑苏逛了一大圈才回医院。
*
叶琅在病房外等着林舒言结束训练,她看了眼这次的结果报告,结合奥利弗上次开会提到的事儿,对眼前这个孩子愈发心疼。
干嘛这么急这么拼呢?
五感训练本身带有一定危险性,这样急切地开发训练身体怎么吃得消。
“还好吗?”叶琅扶着林舒言出舱:“你这个成绩都赶得上一年的成果了,也不用这么急。”
林舒言冲她笑了笑:“上校,能做到为什么不挑战一下呢?”
他笑起来好看,叶琅一下子没了脾气,只得对着他叹了口气。
两人又聊了两句,在林舒言要离开时,叶琅忽然拉住了他胳膊,凑到他跟前小声地问:“小林啊,叶姨带你去吃好吃的呀?”
“嗯?”林舒言有些意外,也十分惊喜,自然没有拒绝。
一起到了附近一家茶室,室内陈设皆是厄洛伊斯风格,林舒言跟在叶琅身后张望了一会儿。
“上校,带我吃糕点吗?”
叶琅冲他笑了笑:“哎?厄洛伊斯的糕点不怎么甜,在咱们这边的传播还挺受限的,没想到你竟然知道!”
林舒言没敢说是程允带他吃的,毕竟他们现在还没有明确过些什么。
“看到过,还没吃过。”
两人坐到一处包间中,仿古的窗户向外推开,正好面对江景。
林舒言喝了清茶和糕点,不知道叶琅此行何意。
谈天说地了一大堆,末了叶琅才道出真实目的。
“小言啊,你跟程允是宿舍对门呀?”叶琅眯眼笑着看他:“他有什么不好的都跟我说说啊?”
别人问起他们的关系会让林舒言觉得不舒服,但叶琅不会。
林舒言摇了摇头:“他很好啊。”
他说完,看见叶琅一副无奈的表情:“好好好,你们都好。”
本以为话就到这儿了,林舒言却听叶琅语气一变,问道:“那他,跟你没闹什么矛盾,昨天一直都好好的?”
昨天两人吃了饭,还……林舒言想到程允咬他手的模样,当即猜到是程允的易感期出问题了。
“他怎么了?”林舒言忽然有些慌:“就一起吃了饭,我、我没给他信息素啊。”
他的信息素有问题是全医院都知道的,这样说叶琅不会不明白。
可奇怪就奇怪在,林舒言跟程允契合度连百分之五十都没有,甚至林舒言也没有给程允信息素,但程允突然信息素爆发,甚至再严重些就要上生命舱进行隔离了。
叶琅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而且还没确定程允的信息素紊乱是否源于林舒言。
“抱歉,他现在有点不稳定,我也是情急。”叶琅道了歉,但林舒言却紧张起来。
昨天程允确实是闻到他信息素之后开始不对劲儿的,但他走前给人打了抑制剂,看起来情况还算好。
而且……他连喝了迦南那个含有信息素的牛奶都没事,应该不会出现问题。
“严重吗?”他问。
叶琅“啧”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嘴:“你看看我这嘴,平时吓唬人吓惯了!他没事,抽了点信息素睡着了。”
这话让林舒言松了口气,暗自决定暂时跟程允保持些距离,毕竟再顶级的Alpha,在分化初期还不稳定的时候,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吃完下午茶,叶琅将林舒言送回了宿舍,自己重新返回医院去看程允,结果路上就接到了程允“越狱”的事儿。
程吟风抓住她的手,才没让她冲出去迦南抓人。
等到程允自己主动回来后,叶琅一脚踹到程允腹腔,叫人跌坐到地上闷哼了一声。
“你到底要干什么,早上发疯还不够吗!”
程允眼皮耷拉着,坐在地上不动也不吭声,脸色看起来很差。
旁边的几人看出问题,程吟风先安抚了叶琅,又过去将程允拉起来。
“你几次三番去迦南是要怎样,以为自己跟林舒言一样吗,你知道我跟你爸给你写陈情报告要走几道程序,废多少事吗!”叶琅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她招手让人给程允上了监测机,望着对方发白的脸和唇,终于软下了态度:“你想知道什么不能直接去问呢,非要去那个迦南,人家好不容易从那个地方出来,要是知道你去那个地方要人怎么想?”
“他会怎么想。”程允重复一遍,嘴角抽搐着笑了一声。
他这一笑把叶琅吓了一跳,耐着性子劝道:“程允,不是我要打击你,林舒言的天赋和能力都是一等一的,你觉得自己配得上人家吗,你混出来的那点军功现在还能炫耀,以后够看吗?”
“你喜欢林舒言好好努力行不行,一而再地往那个迦南跑干什么?”
程允闻言抬眸看向她,空洞无神的眼睛里忽然泛出点波动。
“我配不上他,如果不是这张脸我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你说什么?”叶琅没理解。
“做蛋糕,做饭,都不是我。”程允爬起来,摇晃了两步:“真多亏我有这张脸,这些天让我跟做梦一样……”
他说完,忽然瞳孔一翻,朝着叶琅直直地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感觉自己表达能力有点问题,好多事情讲得很啰嗦还有歧义,但是我现在没精力和能力去改,所以为了故事完整度,修文还是等到完结后吧[抱抱][抱抱][抱抱]
误会没多久,少爷很快就会接受自己是个“替身”,并且丝滑进入又争又抢的阶段啦[眼镜][眼镜][眼镜]
第28章 无信
“就是这样,他一直打听你的事情。”
林舒言听着光脑里的Omega说话,思绪却飘远。
Omega的名字叫度千箦,是他在迦南“看管”过的蜜糖。
他想救迦南里的所有人,并不是单纯地将他们带出来,而是在打破林家编织的美梦后,能让这些Omega接受并能活下来。
度千箦是里面最能接受改变的人,所以他让对方多和客人聊天,哪怕只是掀开谎言帷幕的一角,从中窥见一星半点,也足够让他从内心打破这个梦,不至于醒来后崩溃。
林舒言一边听一边看着通讯器上的消息,是叶琅给他发的,说程允请假几天,在家反省和加强信息素的控制训练。
他当然知道这并非是真的是要反省和训练,只不过是不想告诉他真相而搪塞他的理由。
自己和凌歌月的报告合格,去伊塔尔的行程已经定下来了,这两天一直想找程允说一下这件事,可对方请了假,通讯器也打不通,林舒言这才找到叶琅问了情况。
究竟是怎么了。
“我跟他说了阿悦,他好像就更不高兴了,还提到一个什么……林歌悦,应该不是阿悦的名字吧。”度千箦说的应该是凌歌月。
程允知道了什么,又在怀疑什么?
“他这次没喝牛奶?”林舒言问道。
度千箦即答:“没有,他一来状态就不太好。”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林舒言知道情绪会影响信息素,但不知道程允究竟知道了什么。
林舒言下意识地又去啃手背,啃到发痛才惊醒过来。
他揉了揉齿痕,试图抹去痕迹。
仿生人这时突然走了过来,代替他揉着手。
“干嘛伤害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句话很熟悉,但和记忆中的相比多了很多冷漠。
他靠进仿生人的怀中,喃喃自语:“到底是怎么了。”
自己启程在即,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叫自己找不到人,连个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你在担心什么?”程允望着他,很想问问是不是在担心自己。
林舒言没有回答,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回答不出来。
“担心……两头都顾不好。”
去伊塔尔调查的前路未知,前世那个温和有礼的宋安夏到底有什么目的。
程允现在的情况也说不清,对方的信息素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对自己……为什么隐瞒,为什么闭门不见。
“你很厉害,一定可以。”程允盯着林舒言,迫切想问问这两头是什么,其中是不是有一头是他,那这两头非要分轻重的话,他算哪一个。
林舒言摇着头:“我不知道。”
“或许,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呢?”
程允看着摆在桌子上的通讯器,是林舒言问叶琅自己的情况,而刚才没听全的电话里提到了喝牛奶,大概是那个Omega能联系林舒言,在跟他说这件事吧。
所以呢,你会先来关心我吗,还是你的另一件事更重要?
另一件事是什么?
“我见不到他,也知道他现在很安全,可我就是想确定一下。”林舒言起身望着仿生人,眼中的怀念和凄切就要溢出去:“但我没时间了,那件事必须要我来查清楚,我、我不能……”
程允忽然知道了这另一件事是什么。
到底还是那个亡夫更重要。
“所以你很清楚不是吗,那还在纠结什么呢?”
纠结这么像的替身丢掉可惜吗?
林舒言诧异仿生人说出的话,否认地摇了摇头:“不是。”
“我不是纠结,是想不通,为什么突然就不见我了,明明只需要说两句话而已。”林舒言垂眸,紧拧着的眉头让他看上去有些憔悴。
程允专注地看着那双眼睛,心口有股窒息感。
没有纠结,只是要说两句话。
林舒言强迫自己松下一口气,拿起通讯器给叶琅发信息,程允看着他编辑:
【谢谢叶上校,上次的茶点很好吃,想约您再去一次。】
程允不知道林舒言什么时候和妈妈有这么好的关系,还约着出去吃了茶点,那明明是他准备周末带着林舒言去的。
可现在出了意外。
他现在躺在医院的生态舱里,被屏蔽了五感调理信息素,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睁眼,那是叶琅给他的惩罚,相当于禁闭。
好在虽然他被封闭在在生态舱中,意识却依然能穿越到这具仿生人的身体上。
程允抬手撩开Omega额前的碎发,将人往怀中揽了揽。
他想:林舒言一定觉得很奇怪吧,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理人了。
模样看起来也很难过。
程允望着他,心底那些话突然按捺不住,想现在就告诉林舒言。
想告诉他现在的仿生人就是程允,想质问他是不是一直把自己当他那个“亡夫”的替身。
“林舒言……”
“我要出去一趟……”林舒言倏然起身打断了程允的话,而后意识到仿生人是叫自己的名字:“你叫我什么?”
他问完又想起定制仿生人的时候就输入过自己的名字,一直让它喊昵称而忽略了这件事。
“又出错了吗?先休眠吧,等我回来再说。”
林舒言把这当成了程序冲突出错,没有再管,拿了外套出门。
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叶琅在校医院加完班还没走,看到林舒言的消息,就直接约了他。
林舒言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叶琅还在看一份报告。
他看到叶琅疲倦的面容,而后将手上的报告递给自己。
是他跟程允契合度的报告,后面还有一份程允信息素紊乱的诊断报告。
“你信息素中的活跃因子会对Alpha产生反标记效果,但也受契合度影响,所以按理说他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叶琅说完停顿了一下,望着他欲言又止。
“标记才会,我们没有。”林舒言知道叶琅想问什么。
关于反标记也是前世和程允进行过标记才得出的结论,单纯的信息素影响只可能诱导进入易感期。
而且就算是使用信息素进行了控制,对方也只会更“听话”,更容易再次被控制罢了。
林舒言不认为昨天早上那一会儿的控制能让程允受那么深的影响。
可他又忍不住将这事儿联系到一起,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叶琅听完他的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这个结论。
“好,我相信你,只是……”
她停顿了一会儿,换上轻松的语气:“你别太担心,是我给他关了禁闭,他这才没联系上你的。”
林舒言猛然抬头,撞上叶琅慈和的目光,面上的担忧稍微淡了些。
“玉不琢不成器嘛,那要是每次都这么大反应,我这不就是给帝国养了个祸患嘛!”
叶琅起身拉过林舒言的胳膊,带着他往外面走。
快到宿舍区大门时,叶琅才将话题重新转回程允:“放心吧,下次易感期他绝对不会这样了,我必须给他训练好喽!”
等不到下一次了。
林舒言反拉住叶琅:“叶上校,我后天就要去伊塔尔了,麻烦您帮我转告程允,不要再去迦南了,好吗?”
他望着叶琅,对方没有立刻应答,于是补充道:“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直接说的,没必要去那种地方,陛下他……”
“这我知道,”叶琅抚了抚他的脸:“好孩子,你是为程允好,这件事我们也说过他了,不然也不至于闹到禁闭,放心,我之后一定一定给他看好了!”
叶琅想起程允信息素爆发前说的那些话,虽然没理解这两人间出了什么问题,但不管什么问题都需要等程允醒了之后,再让他们两个人自己去解决。
严管程允是一回事,信息素本就是人类理智多年来的克星,但有些事情依赖理智解决不了,也并非她能够代替程允做决定来解决的。
叶琅抱了抱林舒言,拍着他的手嘱托道:“等他好了我就让他给你打电话说清楚,实在不行我下个月也要去伊塔尔的,把他带去跟你当面说也行啊。”
既然如此,林舒言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这件事不能立刻解决,就要这样再次压在他心口上了。
程允不仅是被关禁闭那么简单,看叶琅的语气像是不得不被牵绊在了哪里。
只是对方拐着弯儿地回避他,他也就不好问。
“谢谢叶上校。”林舒言迫使自己松手后退,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的手落回去,却见叶琅忽然上前一步又拉住他,展颜笑了起来。
“你看我这记性,大半夜叫你出来可不只是为了说程允的!”
林舒言看着叶琅从外套里拿出一只深色的盒子,打开后里面窝着一颗水蓝色石头。
“你应该听过托莫科那边信息素感知力弱吧?”叶琅将石头吊坠拿出来,示意林舒言低头:“那边矿石资源丰富,前两年研究院发现这种矿石可以抑制信息素。”
林舒言闻言停住,急忙要将吊坠取下来,却被叶琅“哎”了一声,神色一凛地拦住。
“我看了你的信息素报告,”叶琅给他理好吊坠,欣赏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奥利弗说你工作以后,各项医疗监护工作都是我负责,我看你这训练速度应该也过不了多久了,就提前给你送个礼物吧。”
不待林舒言再说什么,叶琅抬手打住他:“别推辞了,小石头而已。”
叶琅的母亲就是托莫科的矿产大亨,这块宝石对她来说确实只是小石头。
“谢谢叶上校……”林舒言不会说好听的话,一双眼睛炯炯地望着叶琅,叫叶琅看得眉目皆温和下来。
在和叶琅熟悉起来,却还没认识程允的时候,叶琅就总是对着自己慨叹过:“我怎么没生个你这样乖的Omega呢!”
林舒言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谢谢叶姨。”
他一句话叫叶琅捂着胸口笑了起来:“哎呦,真想跟奥利弗抢你的抚养权!”
林舒言现在已经满十八岁了,奥利弗那里只是按照录取程序拿的监护权。
他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尽快加入帝国工作,这样监护权就到您手里了。”
医患监护也算监护权吧。
叶琅被他哄得笑逐颜开,把程允还在生态舱的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也不管两个孩子闹什么别扭,拉着林舒言开始畅想未来。
“行啦,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叶姨再见。”
两人分别,林舒言握住胸前那颗宝石,心底阴翳少了一半,
从叶琅对他的态度来看,程允的事儿应当没他想象得那么严重?
他脸上带着未褪的笑意,开门迎接他的就是仿生人沉默的一张脸。
怎么会在门口等他,之前没有过啊?
林舒言拍了拍仿生人,发现是他离开前开的休眠模式。
可离开前不是让他坐在沙发上的吗?
“你怎么在这儿?”林舒言牵着仿生人往屋内走,程允突然回神,握住了林舒言的手。
他看见Omega脸上是轻松的模样,误认为叶琅用了什么好听的话骗了对方。
瞥见对方胸前那块眼熟的玉石吊坠后,心底这个想法愈发确定。
就这样被哄好了吗,就这样不再过问自己了吗?
程允在宿舍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离开林舒言后,他的意识在仿生人身上不太稳定,几次差点因睡着而脱离回去。
他不甘心,想问个结果出来。
林舒言脚步轻盈,没有管仿生人再次出现的异常行为,只是转身将那块吊坠拎起来给它看。
他笑着说:“看,妈妈送的!”——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两章,程少就要追着闹着当替身了[眼镜][眼镜],其实是因为后面这两章都是剧情啦,少爷觉悟很快哒[撒花][撒花]
第29章 伊塔尔
……妈妈?
程允呆愣地望着林舒言。
对方这是在给叶琅叫妈妈?
“你叫的谁?”程允盯住林舒言的眼睛,手握得极紧。
林舒言被他握痛,抽走了手,没有回答自己的话。
没错,程允穿过来有几次问林舒言问题,对方都没有回答,而随后眼神就会冷漠下去,像是突然从美梦中抽离出来,意识到面前的只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机械人偶。
他上前一步拉住要走的林舒言,对方却只是顺着动作回身抱住他。
程允动作一滞,感觉自己不存在的心跳停滞。
紧接着,林舒言摸上他脊背上的按钮,将他彻底关机。
又是这样,怎么总是回避。
程允发现林舒言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将仿生人关闭,只要仿生人问出什么话打碎了他的美梦,他就会这样关闭它,像是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怎么从来不怀疑仿生人呢?
也是,没有人能想到机械人偶上会附着一个真实人的灵魂。
程允望着林舒言从他怀中出来,硬扯出一个笑容,抚上他的脸:“不早了,我得休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
说完就转身离开,没有多给一个眼神。
林舒言在浴室中,手指捻着吊坠,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样的吊坠程允也有,在跟他认识并结婚的时候已经不再需要,一直放在抽屉里落灰,看到自己也有就拿出来继续戴着了。
叶琅看到的时候还揶揄他两句,程允“哼”了一声,反问道:“你早早给我们送的一对,我为什么不戴呀?”
“谁给的一对儿啊,那石头多的去呢,卖了至少十条了!”
程允当时表示才不听叶琅瞎说,但之后还是趁着一次度假,带着林舒言去厄洛伊斯首都的护国寺,求了一条红绳来串这两块玉石。
林舒言捧着吊坠出神。
程允随身戴的东西不多,这块并非一对的吊坠,成了飞机遗骸里,确认他尸骨的证明。
他们求的红绳是厄洛伊斯特制的材料,韧度强熔点高,本是结实耐用的材质,在这里多了层“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永恒之意。
只是属于程允的那块吊坠被送回给林舒言时,红绳却被烧成了黑色。
林舒言将吊坠塞进衣服里捂住,低头捧了凉水冲了几次脸,这才从噩梦般的回忆里回神。
洗漱完,他搬着仿生人回到卧室。
他第二天有很多事情,各种手续证明都需要签字,还需要把仿生人打包提前寄走。
第二天时,快递小哥看见他要寄这么大个东西,忽然想到两个月前也是这位Omega收的这么大一个包裹,因此没忍住多问了一句:“这里面什么呀?”
林舒言觑了对方一眼,只道:“没什么。”
他在下单邮寄的时候已经说明了里面的东西,并选择了保密发货,对方应该看得到,这样问属实没礼貌。
然而比快递员还没礼貌的,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凌歌月。
“看不出来啊,你居然有这么多东西,我以为你是那种把手一揣,随时就能走的人呢?”
对方在快递箱前左瞧右看了半天,快递员也是一副懵然不知的模样,忽然想到了什么,勾着唇歪头凑到林舒言面前:“好好奇啊,里面是什么呢?”
林舒言没有理他,抬脚离开的瞬间,凌歌月感觉到肩膀上落下隐形的巨石,压得他踉跄两步,就要当场跪地。
拉开一段距离后,肩上的力道才倏然撤去。
凌歌月怒目瞪着林舒言,几步追上,跟着林舒言一起进了电梯。
“在林家装白兔,在温戈德假谦虚,在我面前倒是随心所欲啊?”凌歌月抱臂看着林舒言,见人不理自己又找了台阶:“嘁,看在你救了我们两次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林舒言一听这话,才勉强分了个眼神过来。
之前那次他都没有印象,这次他也并不是为救人,都是为了自己罢了。
他没有说话,盯着电梯数字,期待凌歌月赶紧离开。
但对方偏不随他的愿,笑嘻嘻地看着他:“我还有个筹码哦,你想听吗?”
林舒言依旧沉默,不是不想听,凌歌月比他掌握的信息多得多,什么筹码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有益。
但他不想处于被动状态,凌歌月也拥有控制能力,自己一时不备很可能再被这个人控制住。
他讨厌失控。
拥有控制系能力的人都讨厌被人控制。
“你跟程允关系怎么样了呀,搬东西怎么没见他来帮忙,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啊?”
林舒言听完干脆闭上了眼睛。
然而凌歌月却不依不挠,继续怪里怪气地问:“你说程允看见你这么大一箱东西,会不会也好奇里面是什么呀,你会告诉他吗?”
“……”林舒言倏然睁眼,电梯到了十四楼,凌歌月轻飘飘地出去,给他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阿悦会好奇你跟林璲和叶星哪个关系更好吗?”
林舒言面无表情,凌歌月登时变了脸。
“林舒言!”凌歌月在电梯门关的那一刻怒吼:“你们林家没一个好人!”
林舒言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凌歌月能驱使他的猫上十七楼送邀请函,竟然还知道了仿生人的存在?
对方刚才那个语气,像威胁不似威胁,像调侃……但他们的关系似乎又不到这种地步。
所以凌歌月用这个筹码想要自己干什么?
还是只是单纯的给他找不痛快?
林舒言紧攥着拳头回到宿舍,站在客厅中间沉思。
他忽然觉得宿舍里有些空,思绪悠然飘到凌歌月刚才问的问题上。
程允知道仿生人的存在会怎么想,会觉得他可怕吗?
明明才认识没多久,竟然就在宿舍养了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等身人偶。
“凌歌月……”林舒言咬着牙,怒上心头。
自己前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即便跟林璲有婚约也从没听过。
他松开手,忽然泄了气。
凌歌月左右不过是个心机深的孩子,自己跟这人计较什么。
林舒言不知道此人一天到晚到底在算计什么,但仿生人这件事暂时构不成威胁。
一是凌歌月没有证据,二是自己现在跟程允的关系,只要说开就没必要瞒着。
来温戈德两个月,林舒言再次失眠了。
不知道是即将启程去伊塔尔,还是重生以来,安抚他失眠的仿生人现在离开了自己。
在次日去伊塔尔的轮渡上,凌歌月看见他的黑眼圈,笑得前仰后合,不知所意。
其实乘飞机能缩短一半行程,但林舒言却坚决不要,奥利弗还在琢磨那句小殿下,也就顺着他意思改走了水路。
于是,两人直到下午四点才到伊塔尔。
两人来得匆忙,伊塔尔这边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典狱长大人和大皇子殿下甚至还在工作抽不开身,迎接他们的是一位副将和几个文员。
因为是学生,一道人也没多少寒暄,只给他们简单介绍了基地,就带着他们去了匆忙收拾出来的宿舍。
“典狱长大人和大皇子殿下住在前面那栋,这边离地面训练室很近,给你们安排的上课地点也就在中枢区海面上几层,来去都很方便的!”
副将看着就很敦和,言行谈吐总带着乐呵呵慢悠悠的随意:“这边有个很高的快递箱就是小言的宿舍,再往前的那栋是小月的!”
“哈哈冯老师,别叫我小月,谢谢。”凌歌月假笑着,一边说一边扑了扑胳膊,像是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一行人吹着海风在小花园前走着。
前世给林舒言安排的宿舍就在靠近海边的这一片,前面几棵椰子树绕过去,有个单独的一栋就是宋安夏和大皇子住的。
从中枢区过来的长桥下来到他们的居所,恰好需要路过林舒言的宿舍。
前世那两人上下班时,总要过来看他一眼。
这会儿两人都还在忙,没来得及过来。
冯副将安排完了接待,正准备走呢,忽然转过头来,指着不远处的小岛影子:“喏,那边是主城纳林岛,平时可以去那边逛街买点东西啥的,但最好去商超啊,散商听到你不会说土著语就要宰客哒!”
他说完,骑上代步车,又乐呵呵地吹着海风惬意地走了,留下完全没有逛街想法的林舒言和对自己新生活展开畅想的凌歌月。
凌歌月似乎对这新地方很是满意,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林舒言门口的快递箱上。
“……”
两人都没说话,还是林舒言先开口:“好奇吗,要不进来看看?”
他假意邀请,凌歌月本来也没有多好奇,昨天因这事儿还被人戳了心窝,这下总觉得林舒言邀请的意图不简单,于是头一甩,潇洒走了。
林舒言搬起快递箱进了别墅。
本来也没多少东西,这下更填不满了。
他给仿生人开机,下了旨令去收拾东西,自己换了身衣服去基地中枢区。
在顶楼大厅吹了半个小时的海风,终于等到了宋安夏。
对方也如一阵风一般踱到他身后,轻声笑了一下:“你早就感觉到我了吧。”
林舒言闻声转过来,宋安夏的眼睛上覆着一层白纱,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宋老师,”林舒言正要起身,被宋安夏摁回去,对方裹在白羽纱样的外套里,人也轻飘飘地,动作宛如一片羽毛般地坐到了自己的对面。
晚霞映照在宋安夏的脸上,给人一种温和宁静的感觉。
倒不像是典狱长,像天堂的天使长大人。
“你急着找我,是要问什么呀?”
林舒言刚来就先找那副将求见了典狱长大人,本来是要在第二天才见面的,但这次并非林舒言一个人来这儿,有些东西不方便三个人来说。
“宋老师,您还记得林璲吗?”林舒言瞥见了宋安夏手腕上的监测手环,和普通的略有不同。
“你倒是直接,”宋安夏听到他的话,笑着摇了摇头:“记得啊,你我也记得哦,小舒言。”——
作者有话说:提示:八章最后,程允有把仿生人直接说出来,那个白影就是凌歌月的那只猫(白云,真的没人在意一下我们白云和黑土吗[可怜][可怜])
第30章 试验品
“小言!”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儿冲着别墅大门招手:“快来帮哥哥!”
刚从车上下来的小孩儿听到哥哥的呼喊,脚还没站稳就要往院子里跑,他的妈妈在后面搀了一下,笑着说道:“慢点慢点!”
小孩儿冲出去,跑到了哥哥的面前,扶着小树苗的管家在一旁让开位置,小孩跑过去两只手都伸过去扶住小树苗,喊道:“姚叔叔,小言握得住!”
管家笑着松手,手却依然悬在半空中。
“哥哥不要埋我的脚!”林舒言两只手握在树干上,低着头看自己被土盖了一半的脚。
“哎呀!”林璲放下小铲子,蹲下来用手给林舒言的脚边的土扒拉开:“那小言站远一点啊,哥哥小心一点。”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在管家的照看下种树,另外从车上下来的一对夫妻拎着东西朝别墅内走。
临到门前,那位母亲停下来看着两个孩子,父亲弯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你看着吧,我来送进去。”
林舒言低着头,眼中画面皆倒转,他望着爸爸妈妈站在远处,手里拎着他们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
小小的眉头忽然皱起来,他不想吃药。
“小言,把头抬起来!”
“妈妈,你怎么是倒着的呀?”
母亲走近他,将他的脑袋扶正:“是小言的眼睛倒着啦。”
母子俩笑着,旁边的林璲却大叫了一声:“呀,怎么歪了!”
因为林舒言的力气小,没扶稳树苗,林璲一铲接一铲的土埋下来,叫小树苗朝着一边歪去。
管家笑着推起树苗,指挥着林璲将土推到歪向的那一边。
“浇水,浇水!”
两个孩子嬉闹着,给小树浇了水,热出一身的汗。
林舒言扯着衣领,凑到母亲身边:“妈妈,热!”
然而母亲却立刻起身给他挡住了身后的太阳:“好,妈妈给你脱外套啊。”
林舒言歪了歪头,阳光落在脸上,立刻又被母亲遮住了。
“小言乖,眼睛不可以看着太阳。”
“为什么?”林舒言不解,林璲却探过来恐吓他:“会瞎哒!”
“啊啊啊不要!”
“哈哈哈哈哈!”
三人哄堂大笑,林爸爸从窗边探出头来:“好啦,种完树进来喝点水吧?”
林舒言被牵着进到了客厅,对着阳台边看那棵小树苗。
他拉了拉妈妈的衣角,问道:“妈妈,小苹果看太阳不会瞎吗?”
林妈妈掐了掐他的脸,将一杯褐色的水递到他嘴边,做了个“啊”的口型。
林舒言瘪了瘪嘴,在母亲慈爱的目光下张嘴喝了下去。
好苦。
“小言吃糖!”林璲等在一边,看林舒言吃完药就递过来一颗糖。
“谢谢哥哥!”
一家人在客厅中其乐融融。
夜晚睡觉前,林舒言拉着讲故事的妈妈,附在她耳边小声地问:“妈妈,小言的生日礼物可以要一副墨镜吗?”
他原本想许愿不要再吃苦苦的药,但每次吃了爸爸妈妈会开心,哥哥还会给糖,于是这个愿望就只埋在了心里。
林妈妈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呀?”
“看太阳,”林舒言眨着星星样的眼睛:“哥哥说戴墨镜就可以看太阳了,我想和小苹果一起看太阳!”
林妈妈忽然一滞,重新换上宠溺的笑脸:“好好好,妈妈给你买墨镜,我们一起看太阳。”
林舒言之后在一堆生日礼物中抱着一副眼镜盒不撒手,站在窗边看着淅淅沥沥的雨。
还没到梅雨季,可这雨已经下了一周没停了。
太阳看不着,药却一天比一天的苦。
林舒言握住妈妈的手,小声地问:“妈妈,小言什么时候可以不喝药了呀?”
他说话很轻,但爸爸还是听见了,从另一侧沙发抬起头,眼神略带严肃地看着他。
林舒言缩了缩,将脑袋埋进妈妈的怀里。
“等你上学就不喝了。”林妈妈拍着他的脑袋,用力将他揽在怀中。
林舒言开始期待上学,可是过了两年,药都喝到没味道了,爸爸妈妈也没有准备让他上学。
直到那一天,家里来了位老师。
“小舒言,以后宋老师在家里给你上课哦。”Omega老师带着眼睛,温和的目光藏在镜片后。
“我为什么不能去学校上学?”
林舒言有些失落地问,哥哥林璲就可以去学校上学,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但没人回答他,就像明明是哥哥更容易生病,可一直吃药的却是自己。
他不懂,也没人给他答案。
……
林舒言看着眼前的Omega,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白纱遮住视线,但Omega似乎知道阳光照射的位置,仰着头迎着阳光。
顶楼的玻璃隔热,按理说宋安夏应该无法凭借感知确定阳光的位置。
“感官开发过载,”宋安夏重新“看”回林舒言的方向:“你小时候有所体会吧,你应该是……耳朵?”
那些日复一日喝的药,是用来诱导分化的。
可惜没达到父亲的要求,最后只分化成了个劣质Omega,反倒是一直身体不好的林璲分化成了优质级的Alpha。
其实并非如此,林舒言只是分化晚,但信息素的天赋却是与生俱来的。
母亲却要他隐瞒,用尽了手段让那些人查不出他信息素,而后骗他的父亲,说他只是个劣质Omega。
“不,他们骂我,我听得见。”
林舒言记得十四岁第一次被检测到信息素波动,父亲和几位穿白衣服的大人失落的表情。
那些医生说什么林舒言并不在意,可他看见父亲如陌生人一般,与那些医生一样,痛惜他的信息素无能,骂他这个人就是废物,所有人在他身上耗的时间和精力,成了用竹篮打的水。
“帮你做完修复我就离开了,差不多快四年了。”宋安夏感叹道:“陛下要安排你过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是你想不起来,这件事就算了,要是你想起来了,我也不能真当瞎子。”
林舒言看见宋安夏起身,比一般佩戴的要笨重得多的监测手环落在他面前。
“快点长大吧,林璲要找到你了。”宋安夏的指尖划过他脸颊:“你这个并没有失败的试验品,要被发现了。”
林舒言顿住,望着那层白纱下的乌黑的眼睛。
他惊觉,林家对控制系开发的实验,竟然是从自己开始的。
林舒言倏然攥住宋安夏,手上力道不小,叫人吃痛拧起了眉。
“你为什么回帝国,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林舒言对此并无兴趣,是这些人为什么在最后要去害程允。
难道是……因为他?
“哎哎哎!”
忽然,一道清亮的男声从林舒言身后传来。
Alpha小跑着过来,拉开了林舒言的手,将宋安夏护到了身后:“你这孩子,怎么一来就仗着力气大欺负我家夏夏?”
宋安夏笑着拍了拍Alpha的肩膀:“洛斯,你别吓到他!”
洛斯·莱蒙斯,大皇子殿下。
林舒言扶肩俯身行了礼,洛斯立刻又换上笑脸:“用不着用不着,父皇说你算我……额,表弟?一家人一家人嘛!”
前世在此学习时,洛斯明里暗里说过他长得跟自己像,林舒言当时还不知道,只奇怪这大皇子怎么有乱认亲戚的毛病。
洛斯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林舒言有些气恼,撇开脸要走却被宋安夏拉住。
“好啦,不逗你了,林璲抓不着你的。”
宋安夏笑着,旁边的洛斯也跟着附和:“也不看看这是哪儿,任那小子有三十六个妙计,也别想从伊塔尔、从帝国的手里抓到你。”
两人一唱一和,仿佛刚才真是在逗他一般。
林舒言没有回答,只盯着宋安夏手上那个特殊的监测手环。
“你好奇这个?是定位器,”宋安夏将手环举起来,又拍了拍洛斯,笑道:“旁边这个是人形定位。”
宋安夏语气欢松地开玩笑,洛斯却收了笑脸,有些紧张地看着宋安夏,随后快速地换了话题:“哎,另一个孩子呢,晚上一起吃饭?”
林舒言表情略有和缓,问道:“凌歌月你也认识吧。”
“嗯,”宋安夏拉着他往外走:“教过一段时间,后来我就脱离了你父亲的计划,主动向帝国认罪,得到了宽大处理,戴上定位器来到伊塔尔工作。”
洛斯是担保人,陪着他一起被“流放”至此的。
这一切都被说得很轻,仿佛都不是什么大事。
林舒言却觉得心头压着的石头更沉。
“不是骗你,林家现在确实没那个能力了,林璲野心有但能力不足,你这个哥哥啊……”宋安夏忽然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帝国肃清家族的行动稳步进行,伊塔尔监狱这边也接收了几个犯人,宋安夏对此是了解的,这才对林璲做出判断,以此安抚林舒言。
但林舒言并不认同,林璲能力不足,但不知如何谋划,竟能苟延残喘到十年后,还要了程允的命。
这是最主要的,也是他必须查清和阻止的事情。
现在看来,既然林璲的主要目标是自己这个没有失败的初代试验品,那么自己在这儿呆着远离程允,应该能暂时保住程允了。
他心病在此,晚饭跟着他们吃得味同嚼蜡。
凌歌月也大概如此,对宋安夏担心了好长时间才接受。
“你怎么没早说宋老师在这儿。”若是要帝国知晓自己曾在迦南当过“恶魔”,恐怕他来这儿就不是在上层区学习了,而是同样戴上定位器去深海的牢房了。
见林舒言不说话,凌歌月又问:“你什么打算?”
“……”林舒言有些晃神,被问了就只回答:“先离他远一点。”
“嗯?谁啊?”凌歌月没有得到回答,林舒言冷这张脸回了自己宿舍。
栅栏外,凌歌月趁着月光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莫名其妙。
林舒言进门抱住了仿生人,目前最好的办法还是远离程允。
不查清或确保林璲翻不起浪来前,他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要程允跟自己沾不上关系。
“老公……”林舒言无声掉了两颗泪,抱紧了仿生人。
而仿生人却呆在原地不动,声色冷冷地问:“这是哪儿?”——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是一段程少视角,然后就是好几章的二人转啦,嘻嘻[好的][好的]
小言:远离程允就能暂时保护好他[可怜][可怜]
程少:勇往直前!!!大舅哥休想拆散我们[愤怒][愤怒]
无奖竞猜:本章出现了几个反派[眼镜][眼镜][眼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