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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无陈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第41章 想让我再哄哄你


    烟圈顺着半开的窗口徐徐飘远。


    顾川北站在人旁边,如鼓的心跳声比适才更甚,一路从自己的胸腔一路震到耳膜。他嘴唇微张,眼睛圆圆地看着对方。


    瞿成山倒依然是那副沉稳的模样,指间一点猩红的火光,偶尔偏头扫一眼剧本,简单吸一口。


    神色淡然地琢磨角色抽烟时的动作。


    顾川北怔了一怔,眨眨眼,目光随之游移。他看见窗台一侧正躺着那方漆黑烟盒,翻盖旋开,内壁裸露,里面空了。


    这是最后一根。


    所以,顾川北搓搓手,扬起来心情落回去少许,原来瞿成山只是因为没烟了,才和自己分了同一支。


    顾川北抿了抿唇。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隐秘的雀跃,已经非常满足了,毕竟如果对方真的毫无缘由就这么亲密,那才真的是在做梦。


    玻璃墙一侧,徐可可就那么目睹了瞿成山给顾川北喂烟,而顾川北全程红着脸,时不时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嘴角也越咧越开…


    少时,她冷笑了一声,转头跟徐勋说,“爸,顾川北,我不追了。”


    “嗯?”徐勋从剧本里抬起头,不解,“可可怎么了?”


    徐可可嘴角抽了抽,没说话,迈步往外走。


    直到瞿成山和顾川北从隔壁出来,徐勋仍旧困惑,他看向顾川北,“哎,冒昧问一句,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啊?”


    难道因为难度太高可可才放弃?


    “我…”顾川北闻言习惯性去看瞿成山,结果刚好对上男人的眼眸,那目光带着丝审视意味落在他身上,深邃又不可测,彷佛在等他的回答。


    “我、我还没想好。”顾川北心虚地扯了一嘴,转开话题,“瞿哥,收工了,我们回家吗?”


    徐可可跑到楼梯间,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气呼呼地打开手机微信界面。


    朋友发来条链接框,标题写着:三句话,教你高情商拿下crush。


    徐可可不由翻了个白眼,劈里啪啦敲下一行,点击发送:


    别发了,本人crush是gay!!!-


    剧组面试成功,去体育学院招聘的事儿顾川北还在研究,最近两天有空,他又开始规律地在临瞿成山收工时去接人。


    再去的时候徐可可对他变得没有那么热情了,举止言语都透着股疏离和客气,顾川北不知道缘由,但他觉得这样挺好。


    《千篇一律》正式开机前三天,剧组工作人员陆续到齐布置场地。顾川北带着林宇行也去了一趟,对方是安保队伍重要的组长之一,有必要先熟悉环境。


    保镖合同签归签,但不到最后一刻,他们并不清楚服务对象是谁,因此看见瞿成山的时,林宇行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他站在角落里呆滞地搂上顾川北的肩膀,脑子一瞬短路,不可置信地问道,“不是吧,那天来接你的人,是瞿影帝?他是你爸……不是,你哥哥啊。真、的、假、的。”


    “嗯。”顾川北看他一眼,不加解释地拍开了他颤抖的手,冷声道,“别多问,赶紧干活。”


    当天,一直缺席准备工作的女主方落终于从上个剧组杀青,姗姗来迟。


    她二十出头,一身复古棕色的长裙,皮肤白皙,黑直的长发及腰。


    方落弯腰和瞿成山握手,起身时礼貌地弯了弯嘴唇,而后看着人,直言道,“瞿老师,其实我是您很多年的影迷。”


    “您所有的电影,包括采访,我都反复看过。能得到这次合作机会,我觉得特别荣幸。”


    她表达得体,又带着几分见到偶像的兴奋。


    瞿成山平静地朝她笑了笑,“谢谢,合作愉快。”


    顾川北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心里像打翻了一杯柠檬水,不可遏制地发酸。这种心情不是第一次出现,如今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酸什么。


    无非就是同样都是喜欢,但对方能大方地表达对瞿成山的感情,连靠近都那么问心无愧。他却只能藏藏躲躲,将多年的心意日复一日地掩盖起来。


    顾川北闭了闭眼,迈步去帮场务抬机器。他现在情绪调控已经很迅速了,这点酸对他说不算什么。


    一天很快过去。


    晚上六点,顾川北把几桶矿泉水拿推车推出十五层电梯,剧组给拍摄律所新置办了几台饮水机,他得去装水。


    进门的时候,只有方落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剧本。


    顾川北将手推车靠墙停下,尽量放轻动作,避免打扰到对方。


    “顾川北!”林宇行忽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擦了把汗,他和顾川北一样,忙得灰头土脸,根本没看见桌子后头的方落,大声说,“我告诉你啊,这事儿憋了一天了我必须问。”


    “干什么?”顾川北看到方落正抬眼看他们,不由抱歉地朝对方点了下头。


    林宇行最好有正事要问。


    “你,是不是住瞿成山家里?!住豪宅啊你!!”虽然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但林宇行还是要确认。


    他死活想不通,顾川北一个保镖,到底是怎么和影帝有关系的!


    顾川北当场无语,还没来得及跟林宇行说话,便听一旁的方落笑了笑,轻飘飘来了一句,“不可能。”


    林宇行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蹦了一蹦。


    顾川北闻言不由皱眉,看向她,“什么意思?”


    “瞿老师怎么会同意别人祝他家里呢。”方落说。


    她和顾川北林宇行年纪差不多,说话就没像早上面对瞿成山那么端着。


    方落也只当顾川北是普通保镖,她认定顾川北在跟林宇行吹牛,拆穿同龄人无伤大雅的小把戏,有时也种不打不相识的交朋友方式。于是方落掏出手机,两下找到条视频,从桌面这头推到他们面前。


    “看吧。”


    是条瞿成山的采访。


    新闻间里,记者问他,是喜欢和朋友家人一起住,还是独居?


    瞿成山接下来的回答让顾川北的心脏往下重重沉了一沉。对方没犹豫地说,独居。


    同时弹幕飞过——


    弹幕一:这问题很多年前就有记者问过啊,俺们影帝从年轻时就喜欢独立安静的空间咯,不希望有人打扰。据说连爸妈都很少来。


    弹幕二:同意,我也是搞艺术的,真的是这样,家里住着别人我只会觉得麻烦和不方便。


    这条采访的时间,距今天甚至不到一年。


    顾川北垂着眼,指头轻轻收紧。


    “小北。”瞿成山这时从门外进来,发现他神色不太对,问,“怎么了?”


    “没…”顾川北把手机还给方落,清清嗓子,转身面向人时佯装无事,“没什么。”


    瞿成山看着他,拧了拧眉。


    气氛一时沉默,没人出声。


    “手机。”瞿成山沉声开口。


    “哦,好。”方落把自己的手机呈上。


    几秒钟的视频又播了一遍。


    “徐导已经通知收工。”瞿成山看完没什么表情,只偏脸面向林宇行和方落,以目光示意人离开。


    两人面面相觑、窸窸窣窣地起身,自动门开了又关,办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川北喉结滚动,不敢看人。他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内心一时溢满自责。


    他知道对方一直迁就他,但没想到迁就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在北京没地方住,瞿成山竟然是打破了原则让他住进来。


    他也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暗恋者,他压根不知道对方喜欢独居,无知无觉地在瞿成山家里赖了这么长时间。当初怎么就…那么心安理得地住了?


    “人的想法会变。”瞿成山摸了摸他的头,开口。


    “从前的确是那个观点,但现在不一样。”瞿成山捏着他的下巴让人看向自己,两人呼吸撞在一起,“现在的生活方式我很喜欢,没觉得有任何负担。”


    “可、可是…”顾川北咬唇。


    “没有可是。”瞿成山看着他,淡淡地敛去脸上的笑,正色道,“经历了这么多,现在不需要因为这个和我生分。”


    顾川北和人对视片刻,对方眼里的认真让他败下阵来,小声挤出一个句,“那我知、知道了。”


    “嗯。”瞿成山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说,“不用瞎想,回家吃饭。”


    到家时阿姨还有一道菜没做好。


    顾川北情绪没完全下去,他心有戚戚地洗完手,刚走到客厅,瞿成山递给了他一个袋子,言简意赅,“上楼试试,明天穿上。”


    顾川北好奇地盯了几眼,而后点点头,拎着东西回了房间。


    等他满怀期待地拆开,看明白是什么后,不免有些傻眼。


    是…


    两身崭新的、暗蓝色加绒秋衣秋裤。


    顾川北挠挠脸,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他最后把五官埋在布料里头,心里暖得不成样子。


    天气要冷了,他往年从没有穿秋裤的习惯,棉裤质量很差,不怎么棉,膝盖一到冬天就顶着寒风吹。


    但今年不一样。


    顾川北吸吸鼻子。换上秋衣秋裤,两件都非常合适,他穿好就那么下去了,想给瞿成山看看新衣服上身的效果。


    他出了房间门,在楼梯上就听见阿姨和瞿成山告别,她今天的活已经完成,没什么事便要下班了。


    阿姨晚上是不住在家里的。


    顾川北挠了挠耳朵。


    其实不光阿姨,住了这么久,峥峥在这里有房间,其实都很少来。估计也是怕打扰到瞿成山。


    那点不安又钻了出来,混着身上衣服带来的暖意,涌到脸上,变成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略显复杂的表情。


    饭菜已经上了桌,瞿成山一回头便看见小孩儿穿了宽松的秋衣、微鼓着腮帮子,帅气的脸上写满了犹犹豫豫、欲言又止。模样有点可爱。


    顾川北眼眶还有点发红,整个人陷入钻了牛角尖的纠结。


    但即便如此,他其实也不打算说什么了,毕竟瞿成山已经解释过,他怕再提起,对方会觉得自己啰嗦。


    瞿成山见状却笑了一声,嗓音带了点宠溺的无奈,他站起身,走到顾川北面前,把人逼到沙发边缘。


    “瞿哥…?”顾川北一步步后退,他不太稳当地站在那里,腰部和沙发背靠背,忐忑地开口叫人,不知道对方接下来要干嘛。


    瞿成山出伸手,习惯性地揉了下他的脖子,而后顺势把后仰着的人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深邃地看向他眼底,“带着情绪吃饭对胃不好。刚刚我在剧组没说明白,有个小孩儿还不放心。”


    瞿成山捏捏他的脸颊,嗓音低沉、带着淡淡的笑意,“小北想让我再哄哄你,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对啦,上章修文修了点细节,顺便给一直没有姓名的徐导取名为徐勋了,所以这章就直接出现了名字。以防追文的读者觉得很突然,我在这里解释一下哟。


    第42章 第42章 美梦打碎


    顾川北本来就对瞿成山的一切都没抵抗力,现在又被男人牢牢圈进自己的气息里无处可逃、被嗓音低沉地问话,顾川北靠着沙发,耳尖红得仿佛快要滴血。瞿成山还没开始哄,他就已经要被弄得双腿发软了。


    “瞿哥,不、不用的…”顾川北将脸害臊地偏向一边,实在有些受不住。


    “用。”瞿成山笑了声,抬手揉了揉顾川北软趴趴的发丝,而后跟他说,“过来。”


    顾川北点点头,一边拿手背贴在脸上给自己降温,一边跟在对方身后不明所以地跟着走。


    虽然瞿成山此前一直在独居,但这座独栋别墅却不算小,光是一楼一层的面积就有二三百平米。


    顾川北住了这段时间,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自己卧室,其余房间和角落,其实他压根就没有踏足过。没机会、也没必要。


    所以被领到健身室隔壁房间门口时,他整个人其实是有些懵的。


    “进去看看。”瞿成山说。


    顾川北眨眨眼,他看看瞿成山、又看看自己眼前的门,一时没敢动。


    瞿成山勾了勾唇,他伸手拍拍小孩儿的后脖颈,又耐心地说了声,“去。”


    顾川北搓搓手指,莫名紧张。他在男人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而后上前一步,指尖触上门把手,稍稍用力向前推去。


    看清室内场景时,顾川北呼吸刹那间停了一瞬。


    这是一间刚布置好的拳击室。


    以适合运动风的深蓝色为主。


    收纳架上的哑铃重量不一、悬挂在中央的沙袋和速度球,小型跑步机靠着窗,防滑积木铺了大半张地板,墙角黑色架子每一层,都整齐地放置着几个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拳击手套以及防护佩戴。


    然后还有,这房间的一整面,被做成了漂亮的攀岩墙。


    对于喜欢运动的人,可谓梦中情房了。


    所以这是……顾川北轻轻攥着拳头,他甚至都不敢往下想,生怕自己多情。


    “《热土之息》开工时,我说过杀青送你一件正式的礼物。”顾川北正不可置信地愣神之际,瞿成山在他耳边开口,提起他都快忘记的一个承诺,而后对方笑了声,问,“合不合心意?”


    顾川北咬着牙不让自己掉眼泪,他平稳好自己的呼吸,而后转过身,用力朝瞿成山点头。


    “之前让你住下的时候就想说。”瞿成山拇指摩挲过他眼角,又像逗小动物似的碰了碰他的脸颊,“把这儿当自己家。”


    但彼时瞿成山最终没说,他知道以顾川北的敏感和自尊,很难完全放下拘束。


    “瞿哥。”顾川北吸了吸鼻子,感动的余波冲得他心脏和身体全都发软,不善言辞的他更加词穷,开口还是那三个字,“谢谢你。”


    Lбобп╔·  他是真的想谢。


    瞿成山今天的哄并非以轻飘飘的言语,而是以切实的行动解开他的不安,对方真的不排斥让自己住进来。


    毕竟没有人会边忍受着打扰和另一个人同住一处,又边用心为他打造一个常用的拳击室。


    “放心了就出来吃饭。”瞿成山看着小孩逐渐释然的表情,捏了捏他的耳朵,淡淡笑了笑。


    被自己喜欢的人无微不至宠着的感觉,实在是令人幸福得不真实。顾川北这几次去拳击房运动,用着那些特意为自己准备的东西,都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在这种不真实当中,顾川北会想起来当初和瞿成山一起在非洲海边,自己所奢望的事。


    那时他想,如果他和瞿成山有以后的话。


    或许现在的自己,正站在曾经幻想的以后当中。


    只是顾川北性格里存在连自己都不喜欢的一点,那就是无法彻底地享受幸福。


    或许这源于年少时他期盼地等妈妈来接、最终却只等来漫长牢狱之灾的创伤。


    他的确身在瞿成山给的幸福中,但大概是这几天的日子实在太好了,好得前所未有,好得让他不安、让他怀疑,让他不由自主地、无法控制地想起陈雪来这个名字。


    瞿成山的旧情人,对方的初恋白月光。


    如果陈雪来再次出现,这一切美梦,是不是都会彻底被打碎?


    不过这种念头只是偶尔像刺一般出现,他去体大摸索招聘的时候,其实没在想了。


    十一月底,北京寒风呼啸,顾川北裹了件到膝盖的黑色羽绒服,挂在手腕上的纸袋里装的是简单印刷的传单。


    这个时间过了校园招聘季,他在某直聘也发过星护招聘信息,但还想再集中、高效一点,顾川北想试试发发传单。


    这是顾川北头一回进大学,体大校门极其气派,蓝绿搭配古建筑的风格,一走进去,教学楼规整、校园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应该是刚好赶上学生下课的点,时不时就有单车从顾川北身边轻松地飞驰而过。篮球场一群男生热火朝天地在打球,顾川北走在路上、环顾周围,有人脖子上挂着休闲风的头戴式耳机,独自看着手机前行,也有双肩包成群结队、说着笑着同他擦肩。


    他们和他年纪相仿,但顾川北却能敏感地察觉到,校园里这些人的气质和他是有区别的。他们比他更像孩子。


    大概是出于对孩子的保护和对学历的一点敬畏,袋子当中的传单,顾川北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掏出来。


    他站在一条马路上发了一会儿,有的学生接过单子会问他几句,极个别对着他皱眉,不可思议地喊一声,保镖?不过大多数,还是看了两眼便就什么都没说地走了。


    十几分钟后上课铃响,宽阔的校园里人流逐渐变得稀疏,顾川北把剩下的收起来,准备去校门口附近的地铁站发一发。


    转身的时候顾川北恰好撞上一个人,踉跄那一下没有看清对方的脸,只看到冬日里一袭深棕色的风衣,余光捕捉到的是一个男人修长纤细的身材。


    “对不起。”教学楼枯木底下,顾川北抬眼。


    男人三十左右,头发微长,面部线条柔和,一张透着几丝漂亮又成熟的脸。顾川北忽然觉得眼熟,但又忘了在哪里见过。


    “没事。”对方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不在意地回。他本来要走,但在看清楚顾川北手里的传单时停下了脚步,眯了眯眼,问,“星护?”


    “嗯。”顾川北说。


    男人倏地抬起头,看向顾川北。


    时间大概停滞了十秒左右,顾川北疑惑地同他对视,对方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少时面色又一变,突然笑了声,“校园里是不允许发传单的,你知道吧?”


    “啊。”顾川北猜测对方是这所大学的老师,于是道歉,“不好意思,我正准备出去。”


    “没事。”男人冲他挑挑眉,模样略微潇洒,“你可以偷偷发,别被保安看见。”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顾川北有些意外地朝人笑了笑。


    “传单给我一张。”对方又说。


    “好。”


    “我姓陈,刚回国没多久,暂时在这所学校代声乐课。”


    “陈老师好。”顾川北尊敬地喊了声。


    “我专业学美声十几年,最近有涉猎娱乐圈的打算,你们是保护明星的公司,说不定我们会再见面。”陈老师低头看着传单,建议道,“发完可以在附近逛逛,海淀学院路有很多高校,买杯奶茶就能让人帮你预约进校。”


    “哦。”顾川北点头,礼貌回复,“谢谢老师。”


    “不客气。”对方又看他两眼,旋即勾唇浅笑,“我走了,再见。”


    顾川北出门在地铁站把手里的东西发完,这个点距离瞿成山收工还有一段时间,顾川北对这位陈老师的印象其实不错,之后还真遵循了对方的建议,沿着高校林立的马路走了很久,浅浅感受了一把他没机会进入的世界。


    他一路途径了清北,走过熙攘的五道口、车流拥挤的成府路,拐弯经过地铁学院桥站时能看见北大医学部的牌子,这附近许多高校冠以北京、中国的名字,光看着都令人生畏。而在内学习的学生,随便抓一个都属于高材生。


    和他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未来也完全不一样。哪怕就业环境恶劣,顾川北也真不知道这传单发的效果能有多大,甚至发得还有点可笑…


    顾川北抹了把脸,又继续往前大概两公里,停在了首影门前。


    顾川北站了会儿,掏出手机,对着那六个闪着金光的大字拍了张照,然后发送给了瞿成山:-


    瞿哥,我路过你母校^_^


    之后,他便坐着地铁赶回了剧组。


    惯例乘电梯上十五楼,顾川北等待的时候,碰上了从外面进来的徐可可。


    徐可可的眼神停在他身上,欲言又止,不过最终没止住。


    “我有个八卦,你听吗?”进去按下楼层键,徐可可说。


    顾川北没看她,“不用了。”


    “这个八卦…是关于瞿成山的。”


    “……”顾川北抬眸,“我听。”


    果然!徐可可心里气鼓鼓的。


    “你不准告诉别人啊。”徐可可开口。


    “嗯。”顾川北点头,他心想的是到底谁在无聊地传播瞿成山八卦,如果查出来,他一定会从源头制止。


    “瞿老师有个初恋旧情人,据说回来了。”徐可可。


    闻言,顾川北瞳孔皱缩,瞬间,刚刚在体大见到的那张熟悉的面孔,雷击一般浮现在脑海。


    陈老师,是陈雪来?


    徐可可喜欢顾川北一回,哪怕对方是gay,小姑娘还是善良地希望他幸福,把从老爸那里听到的、让保密的情报悉数透露,希望顾川北早做准备。


    于是她接着讲,顾川北的心也疯狂往下沉,他听见徐可可说,“陈雪来这次回来,就是要找瞿老师复合的。”


    【作者有话说】


    瞿哥前任出场了。可能不讨喜的角色,以防有读者顾虑,先在这里提前说一下吧,前任出现四章左右(不会整章都写他,出现几个情节且比较集中,会尽量降低此人存在感,让他走完炮灰的戏份后下线)


    主角正式在一起还有10章左右,在一起的机缘和前任无关


    (以上就是要说的。看文还是开心最重要,某个情节接受不接受都是自由~谢谢大家,爱你们


    第43章 第43章 不管你是谁,都不行


    “这事儿瞿老师应该还不知道。”徐可可靠着轿厢,戳了一下顾川北僵硬的小臂,嘱咐道,“所以你别说出去,不然我老爸下次该不给我讲八卦听了。”


    顾川北目光不知道落在了哪一点,他没吭声,电梯在嗡嗡的噪音中上升。


    此前钟培仁给他看过的那张合照,两人在欧洲甜蜜笑对镜头的样子,如噩梦般再次降临。


    少时,十五层到达,门叮咚向两侧分开,徐可可背好书包往外走,小姑娘走了几步,忽然察觉到什么,她停脚、又倒回来。


    “诶,我们到了!该下了!”她使劲儿晃了晃愣在原地、魂不守舍的顾川北,提醒道。


    “哦,好。”顾川北猛然应声,再开口嗓音有些哑,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发出来的,他迈开步子,说,“谢谢你告诉我。”


    如果没有徐可可的提前铺垫做缓冲,顾川北不敢想某一天毫无预兆地看见瞿成山和陈雪来在一起时,自己的表情究竟会有多么难看。


    而今晚,得知了这条如晴天霹雳一般消息的他,也不想让自己在瞿成山面前显得心事重重。况且,对方还不知道陈雪来回国了。顾川北当然也不想提前暴露。


    好在,白天没抱希望发的传单救了他。


    顾川北那会儿从海淀高校区穿行,时不时就塞给路过的大学生一张,开车回家的路上,他手机来电和咨询消息就没停过。


    到家后顾川北在餐桌上快速扒饭,便吃边和瞿成山解释怎么回事,一放下筷子便问对方能不能去处理工作。他确实忙得显而易见,男人揉揉他的头,应了。


    顾川北飞快地回到卧室,他害怕再多待一会儿,自己情绪上的不对劲儿就会被瞿成山发现。


    顾川北深吸一口气,拉出桌前椅,试图以工作的忙碌麻痹不安,划开手机,一个个电话和消息回过去。传单上除了写着招聘长期保镖,也招为期几个月的兼职安保,来联系临时安保的大部分都是本科生,以大一大二居多,他们学业压力相对较小,又觉得是娱乐圈可以见明星很新鲜,顺便还能赚个零花钱。


    一个剧组安保将近百人,不必个个都是精锐,普通临时工往往占一半,他们的工作要求也不算高。但饶是如此,顾川北依旧耐心地聊了半天,他口干舌燥,最后索性拉了个群,打开线上会议把要求、时间、薪资,还有七嘴八舌的疑问,一口气讲得清清楚楚。


    其实顾川北对各种办公软件用得还不是很熟练,智能手机是来北京才买了人生中第一块,微信好友在接手星护之前都是个位数。不过经过这次他也懂了,等再发传单,不印电话了,直接印群二维码。


    快凌晨的时候,群里最终留下四十人,消息框里一溜烟的收到。


    顾川北发完一个晚安,靠在椅背上,他仰面盯着天花板,抬手揉了揉眼睛,疲惫感漫上来侵蚀感官。


    连瞿成山端着热牛奶进来他都没察觉。


    玻璃杯在面前的书桌上“咔”一声,顾川北吓得打了个哆嗦。


    “瞿哥。”他连忙坐起来。


    “辛苦。”瞿成山把他原路摁回去,伸手捏了捏顾川北的肩膀给人放松,手上稍微用力,顾川北小小嗷了一声。瞿成山笑了笑,“难受?”


    “还…挺舒服的。”顾川北活动着肩颈感受了一下,一股酸爽顺着筋络通开。


    “嗯。”瞿成山又那么给他按摩了一会儿,按得顾川北不由享受得眯起眼睛。少时,他停了动作,低声道,“喝完去洗个澡,早点睡。”


    “好,谢谢瞿哥。”顾川北朝人笑笑。


    夜色已深,窗户里的灯光照出昏黄温馨的一格。瞿成山走后,顾川北看着那杯牛奶出神。


    其实对方把他照顾得很好,好得顾川北想抽离都太难太难。自从他住进来,巧克力一直摆在餐桌显眼的位置,冬天合身暖和的羽绒服挂满衣柜,知道他爱吃肉,晚餐顿顿让阿姨准备几样硬菜端到他面前。


    包括牛奶也是,对方经常在睡前给他热这么一杯。


    顾川北有些苦涩地勾了勾唇,俯身握起余温尚在的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喝得比平时还要眷恋珍惜-


    顾川北以为陈雪来的复合行动或许还要等一段时间,没想到见面后的第二天,对方便出现在了剧组。


    此时距《千篇一律》正式开机只剩三天。


    场景换到了老旧的胡同里。


    整条巷子被剧组短暂地包了下来,各色外晾的衣服、临街的卫生间、胡乱停放的破败自行车、墙上印刷的大字宣传语,道具组将这一片布置得生活气息浓厚。


    这里是女主长大生活的家,也是电影中很多反映民生案件发生的地方。


    上午顾川北和林宇行在胡同里帮着忙活杂事儿,他打扫完一圈,拎着扫帚踏出四合院门口的木槛。


    尽管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但顾川北看清陈雪来身影,整个人仍旧不免像被凛冽的寒风、一瞬间冰封在了原地。


    胡同口,瞿成山、徐导、陈雪来三个人正在晨光里聊天,工作人员匆忙从旁边经过。徐导停下原本的讲戏,热络地搂着陈雪来的肩膀,偶尔偏头又和瞿成山说两句。看起来对方应该来了有一会儿了,大概和徐导也很熟,气氛非常和谐。


    陈雪来依旧长发配风衣,脖子上一条黑色围巾,他双手插进口袋,面带笑意地听着徐导讲话,但眼伸是落在瞿成山身上的。


    顾川北脑子响起嗡嗡的嘈杂,这个视角不巧,瞿成山以宽阔的背影背对着他,导致顾川北不知道对方面对陈雪来时,脸上到底是何种表情。


    大概是温柔得不像话。


    他心脏坠着往下沉,扫帚捏在手中,上面突出来的一根木条尖锐地陷入掌心。


    “那个是新来的明星?”林宇行也从四合院跑出来,看见陈雪来忍不住跟顾川北问了一嘴,“不认识啊,但长得好……好看啊,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顾川北闻言,偏脸扫了他一眼。


    “我我我,我说错了?”林宇行疑惑地挠耳朵,“不过审美这东西是主观的,我只是自己这么认为,哈哈哈。”


    经过林宇行这么一打岔,顾川北再抬头,三人已经散开了。


    方落和配角叫了声瞿老师,瞿成山转身,无波无澜地拿着剧本同他们对戏,一如既往地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也是,瞿成山情绪一贯不外露,大概不管适才面对陈雪来的神色是多么不一样,现在也已经收回去了。


    顾川北捏了捏自己的手背,捏出一道红印。


    一上午,陈雪来就待在剧组,不过没再和瞿成山有正面交流。


    顾川北心不在焉地干着活,视线总控制不住往对方身上飘。他脑子里一边是林宇行那句好看,一边又实在是自虐一般地好奇,能够得到瞿成山爱的人,到底什么样。


    对方在胡同里百无聊地闲逛,偶尔掏出手机拍张照,徐导这么大一个腕儿,却没有任何不悦。顾川北放下箱子,咬了咬唇,是陈雪来关系打得好,还是因为……徐导是看在瞿成山面子上。


    没忍住,他又一次抬头——


    眼前却倏然贴上一片黑,似乎撞上了谁的胸膛,紧接着,男人强大又熟悉的气息向他压过来。


    顾川北贴着墙、猛地怔愣,须臾,视线重新恢复光明,瞿成山站在他面前。


    “在看什么?”对方面沉如水,目光静而缓地盯向他。


    “我…”顾川北喉结滚动,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北,你一贯敬业。”瞿成山说,“执行保护任务时,应该看着谁?”


    顾川北抠了抠手,低头,“您。”


    “嗯。”瞿成山晃了下顾川北的脖子,盯着人沉声道,“那就不用看别人。”


    “哦…”顾川北闷声应道,他还没来得及多说,就听徐导在远处喊,“成山啊,好了没?”


    他喊完又小声嘟囔,“咱们这边这么忙,顾川北有什么事?怎么说着好好的,成山忽然要求暂停。”


    顾川北背靠墙砖,抬手抹了把脸,惶惶然的心里悄然淌过一阵暖意。对方大概是看出他的不安,特意抽身来安慰他。


    中午饭点,顾川北在四合院门口守着保温箱发盒饭,头两位来领的人,是徐导和徐可可。


    两人边拿边聊天。


    徐可可压低声音问老爸,“这个陈雪来向瞿老师求复合,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啊?”


    顾川北递到半空的手猛地一抖。


    “百分之九十。”徐导语气无比笃定,“初恋杀伤力很强,成山单身十年,这辈子就爱过这么一位,现在对方回来了,不和好那不符合规律。”


    “哦……”徐可可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她看了眼顾川北,满脸写着难度已经透露给你了你自己加油吧。


    顾川北知道自己不过是听到了一个事实,他若无其事地弯下腰合上保温盖,身体却突然不可遏制地抽着疼,疼得他五脏六腑都要撕开。


    “手套消毒液不够了。”又是林宇行。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蹿出来,划着手机里一长条采购清单,撞撞顾川北的肩,“饭盒给别人发,咱俩去买东西呗,一堆呢,我一个人买不过来。”


    顾川北本就在这里待得无措又难受,听对方这么提议,他便把保温箱交给其他工作人员,手揣进羽绒服兜里,面无表情地朝林宇行一点头,闷声道,“走。”


    采购花了一个多小时,途中林宇行太饿,两人在麦当劳狼吞虎咽了十分钟才又接着买东西。


    顾川北犹犹豫豫,还是给瞿成山发了张照片,然后像往常一样报备:瞿哥,我中午在外面吃汉堡^_^。


    他们拎着鼓鼓囊囊的包裹回来时,顾川北情绪平稳了些,午饭也已经结束了,巷口的大路上停满了数辆房车,给演员们午休用的。


    这路是死路,又被剧组包下,周围很安静。


    “徐导新改的戏。”何平平走过来,把一个文件夹给顾川北,“瞿老板已经上车了,可能已经休息了,我不方便,你给他送上去吧。这是钥匙,老板说让你拿一把,还说让你也过去休息。哦对了,车牌尾号是003。”


    顾川北摸了摸鼻子,说行。


    午后阳光很好,他踩着青石板转上初冬的落叶、拿着东西去找瞿成山的那辆房车。


    “你好?”还有一段距离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川北听见,身体应激一般,僵硬在原地。


    他机械地转过身。


    “又见面了。”陈雪来弯了弯嘴角。


    “嗯。”顾川北努力扯出一个交际性的微笑,让自己尽量看起来自然、礼貌,“有事儿吗?”


    “有事儿。”陈雪来伸手指了指他身后五米开外的房车,“我进去找一下瞿老师。”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稀薄。顾川北捏紧手里的文件,他猜自己刚刚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不然开口也不会这么冰冷,他听见自己生硬地说,“不行。”


    陈雪来盯着他,眯了眯眼睛。


    少时,对方开口,笑道,“哦,你是他保镖是吧,没关系,我进去瞿老师应该不会生气。”


    他边说,边要往车那边走。


    “不好意思。”顾川北咬了咬牙,他迈了一步、挡在人前,语气分毫不让,“现在是休息时间,没有瞿老板的提前允许,谁都不能进来。”


    “诶你这孩子。”陈雪来仿佛被他的偏执气笑,他摇摇头,随后便淡淡地收起了笑容,看着人正色道,“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不管你是谁。”顾川北喉结滚动,语气一点没变,“都不行。”


    他站在陈雪来面前,如一堵无法撼动的高墙,相比非洲时的大起大落,如今这是最简单的一次保护行动。


    但也是顾川北最心虚的一次。


    他很清楚,不让陈雪来上车,绝不止是因为瞿成山在休息。


    “好。”陈雪来盯了顾川北一会儿,无所谓地一耸肩膀,也没强求,而是从口袋来取出两张崭新的票,递到他面前,“帮我把这个交给瞿成老师。”


    他看着顾川北,笑了笑,“法国著名大提琴家的音乐会,一票难求,大学时他经常陪我全世界各地飞,就为了追一场。十年过去了,这音乐会下周恰巧开到北京,帮我邀他,共忆往事。”


    陈雪来说完便潇洒地走了,顾川北手心被塞了两张精致的门票。


    他麻木地拿着它们往房车门前走了几米,然后倏然停下。


    那几秒钟,心脏太凉,手心又太烫。


    某种阴暗的、名为嫉妒的情绪似乎快把他吞噬。


    顾川北甚至不清醒地,想把这两张承载着瞿成山爱情回忆的门票神不知鬼不觉地扔了。


    扔了,瞿成山是不是就赴不了陈雪来的约了?


    可是……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


    顾川北有些痛苦地皱起眉毛,胸腔内部被复杂的情绪疯狂撕扯。


    面前的枯叶被风带起,房车门咔地一声,顾川北抉择还未定,顺着声音猛地抬头。


    “小北。”瞿成山站在门口,看着他。


    顾川北稍仰起脸,手指紧张地蜷了蜷。


    于是他看到男人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下移,最后停在了陈雪来的那两张邀请门票上。


    那位法国音乐家的名字清清楚楚印于票身,顾川北绝望地想,瞿成山……肯定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44章 第44章 你把他当什么


    身后,一辆剧组三轮车慢悠悠碾过地面枯叶,咔嚓声清脆地响在静谧的午后。


    瞿成山走出房车,视线平淡地移开,转到顾川北脸上。


    “瞿哥。”顾川北僵了会儿,少时,他在男人的注视下,佯装无事地上前。


    “有人让我把这张音乐剧门票给你。”顾川北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既然被瞿成山看见了,那就不再有撒谎和隐瞒的必要。


    顾川北喉结不明显地颤抖,接着说,“时间是下周二,后天。”


    “嗯。”瞿成山垂眸盯着他,稍一颔首。


    顾川北没说谁送来的,但音乐会、法国著名大提琴家,何况瞿成山曾经陪人看过多次,陈雪来的名字几乎不言而喻。


    顾川北捏着门票,心脏从对方伸出手要接的那一刻开始往下跌,几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等到瞿成山手指触上纸边时,他低下头,猛地闭了闭眼睛。


    “不想给我?”瞿成山开口,沉声问。


    “啊。”顾川北闻声抬头。


    本该给对方的票还在自己手里,但他两指将其攥得太紧,谁都没法接。


    “不、不是。”顾川北连忙放松力道,将长方形纸面上被自己弄出来的褶皱抚平,然后低头偷偷吸了口气,再一次给了瞿成山。


    这回,瞿成山接了。


    顾川北轻轻抿唇,难以言说的酸涩在瞬间溢满胸腔每一个角落。


    “哥哥!!哥哥——”


    情绪没来得及收,一道欢快的童音忽地传过来,由远及近地从空气当中带起一阵遮不住的雀跃。


    两人同时转身。


    是峥峥。


    小不点手里举着一串重重的糖葫芦,沿着胡同一路迈着小短腿,兴奋地往瞿成山身上扑的时候,快把自己跑出残影。


    瞿成山抬手把他抱起来。


    “哇!小顾哥哥也在!”峥峥搂着瞿成山的脖子,看见顾川北,朝他蹬了蹬脚丫。


    “瞿先生。”司机跟在峥峥身后赶过来,解释道,“小朋友刚下钢琴课,在琴行吃完饭听说哥哥在附近拍戏,就非要过来找您,一会儿午休结束,我再过来接他?”


    “嗯。”


    “这还有两串糖葫芦,峥峥给哥哥买的。”司机把手腕上的袋子撸下来。


    顾川北伸手替人拿好。


    司机走后,瞿成山偏头问趴在肩膀上的峥峥,“困不困?”


    “困困困!”峥峥嚼着糖葫芦,非常精神地回答。


    瞿成山笑了声。他话要说给峥峥,但目光却朝前,看着顾川北,“和小北哥哥一起上车午休。”


    “我不用了吧。”顾川北摸摸鼻子,“马上要开工了。”


    “下午不忙。”瞿成山伸手摁了摁顾川北眼底,“先去睡。”


    峥峥顺着哥哥的动作看过去,旋即小脸蛋写满了害怕,“是呢是呢!快来睡!不睡觉就会有黑眼圈,然后就会变熊猫哦。”


    瞿成山勾了勾唇,转身,打开房车门。


    顾川北挠挠头。他昨天确实没睡好。


    暗恋对象的旧情人回来了,这冲击放谁身上都不可能安稳睡着。


    顾川北进去后把糖葫芦放在桌上,车里空间不大,但床、沙发、冰箱这些基础设施一应俱全,空调热风开得足,整体很舒适。


    “分给小北哥哥一串。”瞿成山拍拍坐在沙发上啃山楂的峥峥。


    “哦!”峥峥立马啪嗒啪嗒跑到一边,小手笨拙但勤快地去翻袋子。


    空气中只有塑料带悉悉窣窣的声音,顾川北站在冰箱旁边,没有任何理由地,又开口叫了人一声,“瞿哥。”


    他喊完,眼神不由自主地扫过对方的口袋,那里装着那张周二就要赴约的票。


    “好好休息。”瞿成山伸手揉了揉顾川北的头发,顾川北眨眨眼,站着一声不吭地让人揉。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时,男人动作停下,看着他说,“通告单上有时间,周二主演全天在剧组拍戏。”


    “我…”顾川北倏地瞪大眼睛,灵魂仿佛被人精准地捏了捏,他有些不清醒地、条件反射地问,“那……拍完呢?”


    话音刚落,顾川北便把猛地嘴唇抿成一条缝,这问题,会不会太莫名其妙了。


    瞿成山沉着嗓子笑了声,没嫌他无厘头,只是看着人淡道,“等你开车,回家。”-


    虽然顾川北依旧很难确定两人到底会不会复合,但瞿成山短短几句话像是一记温柔的安抚剂,让他连着两晚上都睡了个好觉。


    周二那天。


    国家大剧院就在西城区,位于西长安街2号,离瞿成山家并不远。


    剧组服装部临时供应不足,晚上要穿,顾川北索性下午回家给对方取了几件私服。


    地铁每天都路过国家大剧院那站。


    往常从不停留的顾川北,此刻在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驱使下,出了站。


    其实他就是好奇。


    毕竟他没来过大剧院,更没听过法国著名大提琴家的音乐会。那天陈雪来说过瞿成山曾经经常陪他一起看,顾川北记在脑子里,空暇时便忍不住猜测,瞿成山当年和爱人在一起共度过的时光,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这会儿四点多,他没票看不了,但倒是可以感受一下散场。


    顾川北走在人工湖旁整洁的路上,宽阔的湖面映着夕阳,金光粼粼同气派地矗立着的银色大剧院相呼应。


    稀疏的人流同样互相交谈着走过。顾川北觉得,这里的人和海淀又不一样,这一会儿,经过他的男男女女,他们穿着似乎都很考究,有的人脖子上挂着单反,浑身都散发着股别具一格的文雅。


    其实包括陈雪来,也是这样的人。尽管不想承认,但客观来说,陈雪来的确是很好的。也……的确和瞿成山很配。他高知,优秀,艺术造诣很高。


    即便顾川北没见过瞿成山谈恋爱,但不用想一定是完美恋人,和这样的人分了多年又求复合,再正常不过。


    所以陈雪来……


    陈雪来?


    顾川北视线忽然捕捉到不远处一道身影,登时顿在了原地。


    陈雪来正站在青松底下。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黑衣男人。两人看起来是在告别,临走前,黑衣男顺手把陈雪来搂进怀里,在他脸上吻了吻。


    陈雪来目送男人走远,下一秒,毫无预兆地转过身。


    “哟,真不巧,约会被我们小保镖看见了啊。”陈雪来大方地走过来,看着他笑了笑,“你这什么表情,这么难看。”


    “你不是要追人复合吗。”顾川北沉着脸,冷声问。


    陈雪来闻言盯了他两秒,然后忽地笑了,向顾川北投来的目光也像打量外星人,“哦,我懂了。你是要让我追人的同时,还要给他守贞洁啊。瞿成山保镖还管这个?”


    “你到底什么意思。”顾川北握紧拳头。


    “意思就是,刚刚那位只是位没记住名字的p友,并不重要。”陈雪来毫不掩饰,扯了扯围巾,他收了笑,平静地看着顾川北,“我是要和瞿成山复合,但现在还没合,在此之前我是自由的。我和别人约个会睡个觉,没什么问题。”


    顾川北本质是个老实人,从未听闻如此奇葩又自洽无比的感情观,他震惊之余,愤怒和难受交杂在一起,流蹿在体内。


    他指节攥得发白,开口只能说出警告,“你…离瞿哥远点。”


    还有一句潜台词没说出来,别浪费瞿成山的健康和感情。


    “你管太多了。”陈雪来不悦地皱眉,接着道,“我确实爱过很多人,刚刚那位我也能爱一爱,但爱了这么人,也玩了这么多年,瞿成山在我这里,是排第一的。”


    “当初分手分得太草率,我一走十年,他就单身了十年。我念念不忘,想必他也念念不忘。而且就凭他能在我爱过的人里这么多人里排第一,我一定要把他追回来。”


    恶心和不适感不可遏制地顺着喉咙往上涌,顾川北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开口,“你,把他当什么?”


    “我把他当什么不重要。”陈雪来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重要的是他把我当什么。”


    “你以为我分手后爱玩的作风,他会不知道?”陈雪来接着说,“但成年人的感情就这样,权衡利弊,及时行乐。这无可厚非。况且,只要他和我复合,我当然会断了其他人。”


    顾川北浑身不自觉地发冷,指甲陷入掌心。


    “今天瞿成山没来,好像只是因为没时间吧,我也的确还没正式求复合。”陈雪来弯弯眼睛,话往顾川北心口刺,“其实,你身为离他最近的工作人员,也觉得我们能复合,对不对?”


    第45章 第45章 草台班子


    陈雪来说还爱瞿成山倒是千真万确,如他所言,这些年他经历过无数感情,浮沉于人海中一回头才发现,最最会爱人的,还是瞿成山。


    陈雪来猛然醒悟、试图追回。


    而他知道顾川北,也并非是在北体初遇。


    身为钟培仁的干儿子,从钟导的只言片语、隐晦提醒当中,陈雪来自然在回国前就听说了某个小保镖和瞿成山关系似乎非同寻常、走得极近。


    北体校园那日,他先是看见印着星护字样的传单,再看到传单主人,短短几秒,陈雪来便清楚了对方是谁。


    两天前,他刻意委托顾川北将音乐剧门票转交,半小时后,他便和瞿成山在剧组碰上。


    瞿成山神色淡然,回绝言简意赅,开口只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私人邀约就免了。


    另一句是,我的保镖很忙,以后不要打扰他。


    瞿成山体面,但陈雪来不死心,他绝不甘心放弃这么好的恋人。


    “我知道瞿成山对你很好。”人工湖旁,陈雪来似乎不在乎顾川北的回答,只是偏头轻笑一声,看着人,“很正常,你在非洲救了他,他现在对你估计和对瞿昀峥一个模式。”


    顾川北面无表情,喉结却在寒风当中为不可察地颤了颤。


    陈雪来随意一段闲聊,把他从暧昧不清的关系中摘出来,按上了弟弟的身份;也把瞿成山对他的照顾,归咎于救人的补偿。


    “说这些倒没别的意思。”陈雪来淡淡勾着嘴角,简单总结,“只想告诉你,他对你再好,你也没权利来质问我的私生活。况且我并不怎么介意他知道,他应该也听别人说过这些,毕竟单身时的荒唐事儿,和以后没关系。”


    青松摇摆,耳边风声继续呼啸,过了一会儿,顾川北才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冷冷抬眼,“身为保镖,我有义务替他排查所有隐患,你也不例外。”


    顾川北按下胸腔的酸涩,只是阴鸷地盯着人,一字一句警告,“瞿哥对我有恩,他不在意这些最好,但如果我知道有人对他不利,不论在哪个方面,不论对方什么身份,我都不会饶了他。”


    说完,他又盯了陈雪来两秒,而后利落地转身,重新乘坐地铁返回剧组-


    有时候刺激超出了某个限度,反而让人变得平静。


    当天是剧组开机前最后一天,顾川北回去后跟着一直忙到很晚,晚饭端着快餐盒草草填饱肚子。他回到家疲惫不堪,洗完澡便和瞿成山说了晚安。


    陈雪来私生活混乱,他今晚没有开口告诉瞿成山,一是对方可能真的知道,如果还不知道,明天正式开机,顾川北不想让瞿成山在这个时候听这种糟心事。另外,他们之间从来没聊过陈雪来这个人,他也本能地不想和瞿成山聊,仿佛聊了就会打开潘多拉魔盒。


    还有就是,瞿成山和陈雪来的感情也并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说了算。


    众多因素缠在一起,缠得人头疼,顾川北只能强迫自己早点睡。


    大概是奔波一天实在太累,顾川北睡倒是很快睡着了。


    然而凌晨不知道几点,他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被扔在了无边大洋中央。他浑身置于冰冷,周围没有一丝人迹,他泡在起伏的波浪中,动弹不得,也呼救不得。


    顾川北只能绝望地看着黑色海水从四面八方狂啸着涌来,无情将自己一点点吞没,他身体逐渐开始失重,氧气彻底被剥夺的那一秒,顾川北猛地惊醒,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气。


    别墅地暖力度很大,穿短袖刚好,在这种温度下,他却活生生被逼出一身冷汗。


    顾川北摸开夜灯,坐起身辨别所处环境,熟悉的布景映入眼帘,确认自己还活着之后,他缓了会儿,等知觉回到自己体内,他出了卧室门,下楼来到冰箱前给自己拿了瓶冰水灌下去。


    喝完瓶子扔掉,麻木地准备再去睡。


    走廊留了几盏顶灯,顾川北盯着地面,一步步踩着自己的影子走。


    “怎么了。”一道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顾川北倏然抬眼,静悄悄的夜里,瞿成山靠在门边,正穿着黑色居家服平静地看着他。


    “瞿哥…”顾川北慌张地搓搓手指尖儿,“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瞿成山没回他。他伸手握住小孩儿的手腕,强硬地拽到自己身前。


    顾川北浑身都是冰的,这会儿被瞿成山的气息笼罩而来,他被弄得一激灵。


    “我…”他看见面前的男人轻一蹙眉,于是想说没事儿的舌头拐了个弯,立马改口,“刚才做噩梦了,有点没睡着。但我,这会儿挺困的…”


    说完,顾川北应景地打了个哈欠。


    整点到了,客厅时钟叮咚一声,距离起床还有四个小时。


    顾川北抬手揉了揉眼睛,下一秒,他被瞿成山拽进了对方房间,顾川北还没来得及出声,整个人又被塞进了被子里。


    “今晚就在这儿睡。”男人把他抬起来、有些疑惑的脑袋摁回枕头。


    “我…”大概这里太舒服,顾川北没力气做什么抵抗,任凭自己陷入被褥,说了声,“好。”


    瞿成山的床很温暖,顾川北跟人躺在一起,忍不住在床上偷偷翻了几个身。他以为自己动作很浅,直到被瞿成山从背后搂进怀里。


    黑暗中,顾川北后脑勺枕着对方的胸膛,瞬间瞪圆了眼睛。


    少时,对方捏了捏他的脖子,沉声说,“明天,和我聊聊。”


    顾川北喉结轻颤,他不自觉地往瞿成山身上贴了贴,小幅度点点头,而后就着这个令人安心的怀抱、听着自己和对方的心跳,红着脸沉沉进入睡眠-


    开机第一天事务繁多,瞿成山先他起了床,车开在去剧组的路上,就有徐导的沟通电话打过来。


    顾川北知道自己的情绪问题被发现了,对方可能又要安抚他…他计划等晚上,和瞿成山简单提一下陈雪来的事。然后尽量不麻烦瞿成山照顾自己的情绪。


    但是临中午时,却出了个意外。


    《千篇一律》剧组安保由星护全包,这是顾川北第一次负责剧组。临时安保他简单培训过,因为任务不重,顾川北自觉不认为会出什么差错。


    方落尖叫声响起来的时候,顾川北心里一紧,立马扔下手里的东西,跑了过去。


    “你摸我干什么!?”围墙根底下,方落指着一个男青年,眼眶愤怒地泛了红。


    “我、我只是走过这里。”男青年留着中分头,结巴道,“蹭了一下。”


    “蹭和摸是有区别的,你当我傻子!”


    “你…我没有。就是正常蹭。”逐渐有人围观,中分头脸涨成猪肝色,但还在嘴硬,“说我摸你,有什么证据呢。”


    “好。”方落气得嘴唇发白,手直哆嗦,“导演这有没有监控,我……”


    “不用。”顾川北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抬了下手,冷声阻止。


    让女明星查监控找自己被骚扰的证据,简直是笑话。


    顾川北把中分头拽到无人的角落,一拳把人揍翻在墙上,然后狠狠掐住他脖子说,“听好了,蹭也不行。道歉,赔偿,然后滚。”


    这种事儿报j都不一定有用。避免拖剧组进度,以暴制暴反而高效。


    顾川北押着人给方落赔不是、写道歉书,到赔偿时方落偏过头,嫌恶道,让他给女童捐款,捐多少就算多少诚意。


    单一个x骚扰,按法赔赔不了多少,但顾川北往严重了说,剧组一天金额花费巨大,骚扰女主等于扰乱大型文化活动。


    中分头拿着手机,快哭出来,“我,我半个月生活费快没了。”


    顾川北沉着脸,没说话。


    中分头手哆嗦了下,又多捐了几百。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


    休息间隙,他再一次和方落道歉,获得大度的原谅后又去摄影棚里,找到徐导道歉,为自己管理不周。


    “星护实在不够正规。”


    他道歉到一半,陈雪来悠悠走进来。顾川北眉毛轻蹙,对方手指夹着烟,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我查过,这个公司经历破产后重组,成员都是现招的,这才第一天就发生这种事,以后不知道怎么样。”


    “徐导。”顾川北迅速冷静,解释道,“我们确实是重组的公司,但人员素质经过了面试检验,今天回去我会重新进行排查,往后绝对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徐勋摸摸下巴,似在思考,少时,他转头,“第一天就有女演员被骚扰确实不是小事儿,小来,你有什么意见?”


    “我认为与其找一个草台班子,不如用我这边的,我爸妈认识一家业内有名的安保公司,关系很好,十几年的口碑,近期就有空闲。”陈雪来说。


    陈雪来爸妈都是艺术家,工作在幕后不在台前,但在圈内声望很高,平日所用的配置统统都是顶尖。


    顾川北深吸一口气,看着徐勋,“徐导…”


    “哎,成山?”徐勋见瞿成山进来,不等顾川北说完,便打了声招呼。


    “我没别的意思。”陈雪来又说,他看着瞿成山,认真道,“今天危险发生在女主身上,明天别的危险就可能发生在男主身上。星护才刚组建没多久,今天这种事发生…用更好的安保公司也是为剧组着想,我也会担心瞿老师的安全。”


    顾川北微怔。


    “现在抓紧换安保团队不是不行,不过成山,你觉得呢?”


    徐导转向瞿成山,眯了眯眼睛,问,“这剧组你咖位最大,换陈雪来的,还是继续用顾川北的,你来决定吧。”


    【作者有话说】


    关于更新…10号之前实在太忙,竭尽全力还是只能一周两更,真的见谅……十号往后那一周会有四更,之后会稳定在一周三更直到完结。大概一月份完结。谢谢大家阅读,追我的文辛苦了!磕头!!(下章周五更


    哦对,前任下章下线。


    第46章 第46章 好好珍惜你


    星护虽然仍在磕磕绊绊地发展中,但如今却也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规模,成员不多,但也算不上少。


    雷国盛这段时间几乎没露面过,公司大大小小所有事,全部都由顾川北一个人负责。


    他尽全力做到最好,但面面俱到实在很难,管理偶尔出现纰漏,某种程度上讲不可避免。


    顾川北当然强调过遵纪守法、遵守普适道德标准,以及违反会带来的后果。


    可个人私德,相对并不是那么可控。


    徐导也知道,就这点冲突不至于把整个保镖团队换了。主要是陈雪来开了口,意图在谁,太明显。徐勋和陈雪来父母以及钟培仁都交好,关系沾亲带故,陈雪来的请求他不是不能顺水推舟。


    不过如果真要换,他会悉数把赔偿都交付给顾川北。


    眼下,徐勋想探探瞿成山的说法。


    “一次事故不代表全部。”瞿成山看着徐导,语气沉稳,“星护提早参与准备工作,和剧组磨合多日,合同已经签署,临时换掉太没有契约精神。”


    “且方落身为受害人,她的意见最值得尊重。”瞿成山单手插进口袋,“据我了解,她并没有换安保团队的意向。”


    顾川北下颌紧绷,手指垂在身侧,抓了抓裤缝。


    他看到陈雪来还是那副挂着浅笑的模样,听瞿成山这么说也只是认同地点了点头,仿佛刚刚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丝毫不见恼怒。


    “行,那就不换。”徐导一拍手,朝瞿成山啧了声,意味深长道,“雪来这么提议也是因为心里有你啊。这过去多少年了,十年前我也没老,还记得当初去钟导剧组,每回能看见你们两个,站在一起才子佳人呐。印象最深的是雪来整天喊你,一口一个瞿哥,这些年都没人这么亲密地喊了吧。哦,现在顾川北也会喊,但那不一样么,是不……”


    顾川北呼吸几乎是随着这话一并停滞。一股凉意涌上喉头。


    “徐导。”瞿成山蹙眉。


    “哎呀妈呀!我真是服了!”门外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人,打破了不太对劲儿的氛围。方落经纪人,拉着方落走到瞿成山面前,直摇头。


    经纪人在娱乐圈混了多年,和瞿成山算熟,他兀自跟瞿成山絮絮叨叨地发牢骚,“瞿老师,您说说我家孩子咋这么倒霉呢,拍个戏还能遇上大变态!我和您说啊…”


    谈话就这么中断,摄影棚重新嘈杂起来,隔着人,瞿成山看了眼顾川北,神色平淡地让对方先抱怨。


    “怎么了?”徐导挠挠脸,不知道刚刚瞿成山蹙眉什么意思,棚里交谈声,他也沉浸在往事当中,索性就继续和顾川北说,“我听说啊,两人初识和定情就在剧组呢,现在陈雪来追人,也是选对地方了。成山确实严肃,但其实有心软的一面,雪来撒撒娇,再叫声瞿哥,这么多年的情谊,我看怎么都追回来了。”徐勋深信不疑。


    顾川北浑身僵硬,他鼓足勇气,自虐般、以目光往不远处扫了一扫。


    陈雪来双手抱臂,一袭风衣,站在瞿成山斜后方。


    两人都拥有同样高不可攀的沉稳气场,优雅又带着几分距离。抛去对方私生活不谈,顾川北觉得单是这么看上去,他们就该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十年前那张合照里如此,十年后的今天仍旧。


    这事实让他胸口无比酸涩,也让他无话可说。


    顾川北脚下忽地变得又轻又飘,陈雪来一出现,自己仿佛再次成了一名局外人…其实说到底,自己从未入过局,或许陈雪来说的没错,瞿成山从头到尾,只把他当峥峥一样来照顾。


    估计就连那声“瞿哥”,于瞿成山而言,对方喊的也比他有意义。


    顾川北做完深呼吸,再次走到瞿成山跟前时,方落经纪人的气已经消了,瞿成山刚刚替他说了话。


    “也是啊。”经纪人正摇着头咋舌,“年轻人创业不容易,能做到这份儿上已经很厉害了!要怪还是怪那个中分头,晦气!”


    顾川北是来再一次道歉的。


    瞿成山站在那儿,看顾川北身体绷直,愧疚又郑重地鞠躬,跟方落以及经纪人说对不起。


    得到人的原谅后,他转过身,面向他时视线有些躲闪。


    “怎么了。”瞿成山问。


    “今天是我给剧组带来了麻烦,谢谢您刚才帮我解围,谢谢你,…”


    这句话没说完。按顾川北的习惯,后面还应该跟着个称呼。瞿成山没动,他看着面前的小孩儿嘴唇抿了抿,似乎在犹豫不决。过了会儿,他摸了下鼻子,声音发闷,继续把话说完,他说,“谢谢……瞿先生。”


    顾川北许久没这么生疏地当面叫过人,脱口后瞬间就想逃走。


    “一会儿有事儿?”瞿成山当然不会让他逃,抬手把人拎回来,嗓音发沉。


    “我…我要给保镖开会,出了这种事儿,我要整肃团队。”顾川北背贴着瞿成山肩膀,结巴道。


    “开完,去房车等我。”瞿成山脸色微冷,命令道。


    “好…好。”


    后脖颈上的强力松开,顾川北松口气,赶紧溜了。


    陈雪来一直没出声,这会儿走上前,勾了勾唇,“这小孩还挺有意思。”


    à?S  “瞿老师…其实我有事儿和你说。”陈雪来说。


    他觉得自己有点厚脸皮,但真的还是想试试。


    “嗯。”出乎意料的,瞿成山这回答应了,男人没看对方,只稍一点头,“这里不方便,拍完下一场,换个地方。”


    四五点钟,高墙和深绿色松树旁,十二月的云层从头顶压下,颇有晚来天欲雪的架势。


    “今晚是我农历生日会。”陈雪来浅笑,“也是我回国后第一次聚会,以前首影的同学,以及认识的朋友导演都会来。就是聚一聚,我想请你也来。”


    “和顾川北有过私人交谈?”瞿成山没理会他的邀请,面色略显威严地盯着人开口。


    陈雪来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下怔住,旋即,又恢复笑容,“你…怪我啊。”


    瞿成山看了他片刻,没回怪不怪的问题,“之前有些话没直说,但你听得懂。”


    闻言,陈雪来笑容淡了几分。


    他虽然没直接追人,可徐勋的撮合和自己几次暗戳戳的行为,明眼人也知道了他的意思。


    陈雪来默了少时,索性承认,“是,我是想重新挽回你。你…太好了。拒绝我一次,我还是不甘心。”


    “不管你甘不甘心,今天,是最后一次。”瞿成山低声道,简单一句话,语气却很重。


    瞿成山一贯照顾人情绪,任何事都留有余地,不会让别人难堪。包括感情。


    他婉拒过陈雪来,但对方没有停止。


    可夹在中间受伤的,偏偏是顾川北。


    瞿成山处事风格是不喜欢把第三个人卷入感情纠缠,今天之前也并没有聊开的时机,他没说,顾川北也闷着。


    这几天小孩情绪特别不对劲儿,时不时魂不守舍,缘由已一目了然。


    适才顾川北喊瞿先生的一瞬间,瞿成山心里好笑、生气,也无比自责和心疼。


    小孩儿是把自己放到了多卑微的位置,多难受,才脱口这么一句。


    陈雪来知道,瞿成山一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就是真没得商量,可他却依旧摇头,眉梢抽了抽,声音发颤,“我不相信一点机会没有,十年,我这十年虽然在国外,但一直都有你的消息。你和我分手后没找过别人,难道不是还爱我,还是因为…”


    “我不否认爱过。”瞿成山打断他,他依然那么波澜不惊,开口却又直戳人心,“但那已经是十年前。”


    十三年前,瞿成山自首影毕业,和钟培仁合作了第一部电影。钟导说有个刚入校首影、不适应大学生活的学弟,让瞿成山带他熟悉一下。


    陈雪来彼时十八岁,常常上完课直奔剧组找人。


    他们圈层相当,生活有不少重合,共同话题很多,两人又同是远超同龄人的天之骄子,再加上钟导等周围人的起哄,几乎很快陷入恋爱关系。


    他们谈了三年,和所有情侣一样,确实真心实意地爱过、美好过。


    谈到两年半年时,陈雪来出国交换。


    分开的头半年,他们感情还不错,亲密不减。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联系逐渐越来越少。瞿成山发出去的消息,陈雪来很久才回,或者根本不回。


    直到某一天,陈雪来在电话里提了分手。


    就一句话,没附带任何理由。


    陈雪来后来扪心自问过,如果非要理由,那就是不懂得珍惜。毕竟出国后世界更大了,也更自由了,他不想再困在一个人怀里。


    瞿成山当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告诉他,好。


    也没问他要任何理由。


    青松摇摆,天上真飘了点小雪。两人聊了不长不短的时间,观点明确,面上始终心平气和。陈雪来围巾被风带起来,他问对方,也回答自己,交谈之间,心里一点点空下去。


    他听明白了,对方十年单身,仅仅因为事业繁忙、没遇见心动的人。


    拒绝他,是因为真的不爱了。


    自己这十年间的感情生活如何混乱、表明改掉的决心如何坚定,对方统统不在意。


    偶尔聊到某个地方,陈雪来还有心情笑一下,然后笑着笑着,眼泪便混着寒风和细碎的雪点掉了出来。


    瞿成山温和,态度却决绝。爱的反义词不是恨,而是像对方这样,不关心。


    陈雪来意识到,自己所谓计划的挽回,还没开始就在此刻彻底结束了。


    当年他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如今再也没机会回头。


    “帮我和顾川北说声对不起吧。”少时,陈雪来拂掉眼角的液体,红着眼睛,潇洒地耸肩,“我听说你为他做了这么多……阴暗之下,确实动了点歪心思,说了些不该说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说的话我自己都觉得刺耳……或许你明白,人在感情里,真的没办法理智。”


    瞿成山沉吟半晌,看着他,“自己说。”


    “嗯。好。”陈雪来点头。


    谈话到这里,该结束了,在对方转身的前一刻,陈雪来忍不住喊了声人,“瞿成山!”


    瞿成山并没有回头,他声音很平,只说,“往前看吧。”


    往事和青春都久远,如今彻底消散在北京冬日萧瑟的风里-


    在瞿成山和陈雪来聊开的过程中,顾川北开会结束。


    他环顾一周,随口问徐导,“瞿老师呢?”


    “你说这还用问吗?哄陈雪来去了呗!”徐导满脸笃定。


    “……哄?”


    “拜托,成山本着契约精神和照顾大局,答应了让你的安保团队留下,那不就拂了陈雪来的面子?陈雪来不高兴,他不得哄啊。”徐导平常很爱做媒,分析地头头是道。


    “可是。”顾川北搓搓裤子,哑声问,“瞿老师让我等他。”


    “等什么啊,你快回家吧,别打扰他俩好事儿,带着你去生日会还不方便,是不是?不行你去陪我们徐可可玩呗,羡慕成山恋爱,那你也谈一个不就得了,整天黏着你哥哥算什么事儿。”徐勋毫不知情地乱点鸳鸯谱。


    “而且陈雪来今天过生日,成山妈妈都要赴会,成山肯定也去的。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看啊,他俩和好就在今晚了!”


    顾川北脑子嗡地一片空白。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麻木地在剧组走了一小会儿,不知道走到哪里,远远看见一排无人的青松旁,瞿成山和陈雪来聊天的身影。


    顾川北定住,两人面对着面,似乎在笑。他们在聊什么?顾川北浑身血液凝固,也是,这几天这么忙,可瞿成山和陈雪来重逢,总是要认真倾诉一番。和好之前,的确也是需要敞开心扉的。


    钟导的话再次响在耳边。


    顾川北眼睛发涩,无法再看下去,他在仿佛被抽干氧气的空气中苦笑一声,强迫自己拿起包,像逃跑一般,快速离了场。


    别墅门开,玄关灯亮着,室内空荡荡的,顾川北地上楼回到房间,坐在桌前。


    这一天还是来了。


    手机放置于桌面,这会儿正不停振动,顾川北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划开,是何平平发来的消息:-


    陈雪来今天生日会,他之后貌似要踏足娱乐圈搞音乐啊,签了经纪公司,那公司还请了记者到生日会,好像要等瞿老板到场,然后借影帝白月光的身份炒一波绯闻增加热度!天呐!不知道瞿老板同不同意他这么借用啊!疯了!


    顾川北喉咙仿佛被一双大手狠狠钳制住,他把手机扔到一旁,捂着脸,心情无比复杂。


    这事他平时一定插手劝退,但此时可能没了资格。


    室内一片寂静,他喉结不停滚动,无处安放的情绪四处撕扯,快要冲破胸膛。


    少时,顾川北被折磨到极限,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往后撞,他走了两步,把门从里面锁死,然后打开书柜玻璃,拿出之前警醒自己用的江小白。上面还贴着自己写的便利贴,两个字:别喝!!!


    顾川北盯了两眼,抬手干脆利落地撕掉了便利贴。他坐在床边儿,拧盖,仰头灌进自己嘴里。


    第一口苦涩流淌进喉咙,他心里想的是,瞿成山去陈雪来的生日会了,祝福他们。


    第三口咽下去时,顾川北心想,瞿成山真的很包容陈雪来,不在乎他过去如何。也幸亏,自己没有提前说。


    第五口下去…他想,陈雪来一复合就利用瞿成山做事业的跳板炒绯闻。他…真的会好好爱瞿成山吗?


    第十口下去…陈雪来说瞿成山在他爱过的人那里排第一,可他能坚持多久?人散漫惯了,其实本性难移,以后会有第二吗,第三吗?


    第十不知道几口下去…瞿成山私人感情十几年不外露,陈雪来凭什么请记者过去,瞿成山真的知情吗?如果不知情……


    室外继续落下小雪,卧室门被强力拆开,顾川北一身酒气。


    他衣服都没穿,只跌跌撞撞往外走,意识不清地在玄关换鞋,然后一起身,额头撞上一个人。


    “去哪?”瞿成山站在门口,面色不虞。


    “瞿哥?”顾川北双眼迷离,晃晃头,以为自己在做梦,但倒是老老实实地交代,“我去找陈雪来,和他交代两句。”


    “我以后不会见他,我这次也只是想和他说……要好好珍惜你。”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一。


    第47章 第47章 我活着就是为了护主


    玄关,顾川北毛衣领口散着点酒气,他抹了把脸,直直朝门口奔。


    瞿成山没说话,抬手轻轻把他拎回身前。


    “瞿哥,你让让。”顾川北嗓音微哑,努力挣扎一番,倔强地绕过人。似乎今天他必须要出这个门,然后找到陈雪来。


    “外面怎么黑成这样?”顾川北不管不顾地拉开门,然后忍不住自言自语。他眼前一片漆黑,还有堵墙挡在他面前。


    瞿成山默了片刻,走过去,钳住顾川北的手腕,不动声色道,“我带你去。”


    玄关处安置了座嵌入式橱柜,小孩儿醉得晕头转向,大门在哪都分不清,直接把柜子打开了。


    “真的吗?”顾川北闻言眨眨眼,问。


    “真的。”


    顾川北从善如流地跟着瞿成山走了两步,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们没有出门,而是回头往客厅走。


    “陈雪来,在家里?”顾川北又问。


    “嗯。”瞿成山应他一声,没多解释。


    顾川北被带到了拳击室。


    “人在这儿。”瞿成山开门,把人牵进去后指了指沙袋,以目光示意他,想说什么现在就可以说。


    “瞿哥,你得出去。”顾川北咽了口口水,声音硬邦邦的。


    瞿成山平静地盯着他,须臾稍一颔首,走时替他打开了一盏壁灯。


    室内依旧不亮,少时,顾川北听见门在身后咔嚓关上的声音。


    他视线模糊,但尚能看见“陈雪来”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


    “恭喜。”顾川北深吸一口气,抬眸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跟矗立在地面的“陈雪来”说了第一句话。


    “我知道,瞿哥很好,你也很好,你们是…天作之合。”他说。


    “十年过去了,瞿哥可能有些变化。他现在爱喝豆汁儿,爱吃三分熟牛排,喜欢苦茶,不爱吃甜的,每晚都会在收工后分析一部影片。”顾川北絮絮叨叨。尽管他醉了酒,但瞿成山的很多依旧记得清楚。


    少时,他顿了顿,又勾唇自嘲道,“交代这个其实没什么用,你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可能也就了解了。”


    门旁边,瞿成山看着人,心绪忽地复杂了起来。适才他没走,轻轻一合门就把小孩唬了过去。


    窗外雪花凌空飘摇,过了会儿,他看见顾川北朝沙袋摇了摇头。


    “你那天说,瞿哥是你爱过的这么多人里,排名第一的。”顾川北用力捏着眉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般,他嘴唇直颤,“我想告诉你,别只把他当第一,还要把他当唯一。”


    “我知道,我没资格对你说这些。”顾川北拳头轻轻攥紧,钟表滴滴答答,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僵硬地再次开口。


    这次他声音有点高,仔细听还有几分困惑和不甘,“可实话实说,我觉得你也没资格。”


    “你为什么同意公司让媒体来生日会。”顾川北眼神忽地阴鸷,“这件事,瞿哥大概不知情。”


    “你既然爱他,十年之间,包括回国以后,为什么要和别人在一起?这真的算爱吗?”


    “你太自私了…”顾川北咬了咬嘴唇,“你凭什么不珍惜他的感情,凭什么这么随便?凭什么让他等你十年?”


    话音刚落,他眉毛痛苦地皱起,胸腔不断起伏,顾川北不知道想到什么,观点又是一转,“但爱情就是不公平的,这个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人爱他,但是他只爱你。”


    顾川北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句为什么你可以我不行压回喉咙。


    “没事,我会搬走。”顾川北平复呼吸,跟陈雪来保证,声线不停发抖,“我不会打扰你们。能被瞿哥照顾这么久,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尽管放心,我不会越界,我也别无所求。”


    “而且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从非洲看到那张合影开始,包括这段时间在瞿哥身边的每一天,我都当做了和他相处的最后一天。所以,我根本不难受。”


    “我也……”顾川北喉咙干涩不堪,艰难道,“没有什么不舍得。”


    “不属于我的,就是不属于我。人应该知足,人不能贪心。”


    最后这两句,他眉毛越皱越深,像是说给自己的开解。


    瞿成山听着顾川北一句一句地剖白,喉结明显地滚动。


    小孩一番话说得前言后语略微混乱不搭,他不停变脸、反复地否定、矛盾地控诉,然后说自己不难受、也没不舍得。


    每一句都是痛苦被压到极限、接着酒劲儿的迸发,每一句都是完完全全的反话。


    瞿成山闭了闭眼睛。


    “我确实不信任你,所以那天我说的永远有效,如果日后我知道有人对瞿哥不利,我一定不会饶了他。”最后,顾川北抬眼看着“陈雪来”,表情非常凶狠,“我的确不配当他的恋人,但你可以把我当成他养的一只狗,我贱命一条,活着就是为了护主。”


    闻言,瞿成山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紧,那力道在心口拧了一个来回,很久都没松开。


    顾川北说完,警告性地盯了对方两秒,然后转过身。


    “瞿、瞿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的男人,猛地瞪圆了眼睛。


    瞿成山面色复杂,略过他的惊讶,不置一词地走上前。


    “对,对不起。”顾川北脸色倏然之间变得煞白,体内流动的血液飞速凝固,他疯狂强迫自己开口道歉,给自己的言行做弥补,“我不该对陈雪来…对您的爱人这么说话,我,我不配这样,对不起,是我越界了。”


    “我一开始想心平气和,但对不起,没控制住…”


    “我现在就搬走,瞿哥你别生气,就这一次,我以后不会再出现打扰你们。我的行李箱就在房间里,我马上收拾行李。”顾川北根本不敢看瞿成山,他头皮发麻,浑身都在发抖,认完罪就想往外逃。


    瞿成山却没让他动,男人扳住顾川北的下巴,让人直视自己的眼睛,低声问,“我是谁。”


    “你…”顾川北惶恐不堪,脑子高速运转,半天吐出一句自认为最合适身份又不越界的,“你是我主人。”


    瞿成山闻言低笑一声,伸手把人面对面抱起,顾川北瞬间被圈进自己的领域,体温和鼻息交融。小孩身上酒气未消,穿着一件薄毛衣,心跳不停,带着疼痛,如密集的鼓点,如急促的敲门。


    那声音越来越大,瞿成山呼吸放缓,他一向成熟冷静,在这个时候看着顾川北,竟忽然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的心在跳动。


    顾川北身体被凌空的那几秒钟,脑子一片空白。他想瞿成山会不会把他抱起来,然后扔得很远很远。


    不过很快,顾川北便疑惑地搓了搓手。


    因为瞿成山似乎把他放在了飘窗上,然后把自己牢牢锁进怀里。


    “瞿哥?”他和男人离得极近,抬头紧张地叫人。


    顾川北没有等来任何语言上的回应,下一秒钟,他瞳孔骤缩,呼吸彻底暂停。


    瞿成山手指拨开了他脑门的几捋碎发,然后俯下身扣住他的脖子,在他额头用力亲了亲。


    【作者有话说】


    ps:本次是小北第二次醉酒,文案是第三次哟。快了快了~


    下章尽量周四更,周四没更就是周五,因为我彻底卡文了??ヮ??


    然后本周应该会去一个字数比较多的榜单,这周四到下周三之间会有四更~谢谢阅读和追更,谢谢鼓励和支持!感恩˙?˙


    第48章 第48章 不要名分


    灼热在眉心落下的十几秒内,顾川北整个人一动不动,像被封在了原地。他视线始终朝下、定定地停在某一点,一副完全不可置信的模样。


    顾川北感受到一直握着自己脖颈的那只手,先是轻轻在他发尾揉了揉,然后移到了自己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顾川北机械仰面,看着出现视野里那张脸,睫毛小心翼翼地颤了几颤。


    “还是在做梦。”过了会儿,他哑声断言。斓笙


    瞿成山自上而下地盯着人,小孩儿整个下巴都陷在自己掌心,勾唇笑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亲我。我有什么可亲的。”


    说这话时顾川北眼睛弯着,目光含了些酒后的湿润,嘴唇也微微张开,似乎和平日硬朗的形象判若两人。


    瞿成山看着他,眼神不自觉发沉,他拇指稍微一抬,不轻不重地摩挲上顾川北双唇,在两片柔软上碾了碾。


    顾川北眨眨眼,不明所以却还是选择从善如流地将嘴巴张得更开了点。男人逐渐用力,手上的动作反反复复地弄,偶尔碰到顾川北的齿间、擦过顾川北的舌,少时,顾川北的呼吸逐渐加重,瞿成山指节一顿,忽而克制地停了手。


    顾川北心脏砰砰直跳,哪怕是梦,他也在幻想瞿成山真的会吻他。可等了会儿,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来,嘴唇被玩得发热,顾川北受不了似的一闭眼。


    瞿成山在此时恰好收回动作,就见小孩儿撸起了袖子、露出毛衣底下的皮肤,张嘴就要咬一口、让痛感将自己彻底唤醒。


    瞿成山垂眸,不动声色地钳开顾川北的胳膊,转而将自己的小臂,塞进了小孩半张开的嘴巴里。


    顾川北得了个东西就咬,结果咬一口,一点没感觉到疼痛,以为自己不够用力,于是皱了皱眉毛,又狠狠将牙齿往皮肉里陷。


    他瞪着泛红的眼眶,像头小兽般在瞿成山胳膊上发了狠地撕咬。


    顾川北确实是下了死力气,血液渗出,皮肤撕破,而瞿成山只是站在那儿,面不改色地任由小孩儿发疯。


    过了会儿,顾川北咬累了,脸一歪在对方小臂上蹭了蹭。


    “喜欢我多久了。”瞿成山平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问。


    “别管。”顾川北闷声道,他转开脸,“你又不会喜欢我。”


    “你也不用喜欢我。”顾川北坚定地重复这句话,再次回答,“所以,我喜欢你多久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瞿成山听着顾川北带着些无望意味的陈述,空气一时安静,少时,手指插进顾川北头发里,像往常那样揉了揉,然后瞿成山沉着嗓子笑了声,转开脸,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瞿成山忍不住自嘲。


    他自嘲自己多年没动过心,竟然还有机会枯木逢春。


    这是份明明不该越界、却依然没控制住越界了的感情,他彻底清楚地察觉时,其实早已经深陷其中,甚至无法自拔。


    瞿成山摸了摸顾川北拧在一处的眉眼,一边任由心动妥协,一边又无法不自我谴责。


    这短短几分钟,顾川北的牙齿并不只咬在了瞿成山的血肉之上,还咬在了他尘封多年的心脏中央-


    顾川北再次醒来是第二天早上八点。


    他略微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只觉胸腔涌动着一团无法消化的凉意,仿佛经历过情绪的剧烈碰撞。也是,昨天晚上……瞿成山和陈雪来复合了。


    顾川北抽了抽嘴角,他压着心口那阵撕裂的痛,强迫自己坐起来。


    以前喝醉过一次,这回二次醉酒,顾川北对记忆蓦然缺失的情况习惯了不少,他环顾卧室,猜测昨晚大概是借酒浇愁,把自己浇晕了一晚上。


    “醒了。”瞿成山走进来,站在床边,手背在他额头上贴了贴。顾川北看着人,拳头在被子底下攥紧。“瞿哥…”他内心忐忑,面上欲言又止。


    顾川北想问,自己是不是该搬走了?再这么住下去,彼此都不方便。


    “说。”瞿成山神色平淡。


    “您……”顾川北轻吸一口气,“是不是和陈雪来复合了。”


    顾川北捏着被子,说完故意拿出很轻松的语气,扯着嘴角以玩笑的口吻说,“我梦见的,应该梦对了吧?”


    瞿成山没笑,男人看了他一会儿,在顾川北身边坐了下来。


    “梦错了。”瞿成山抬眼。


    离出发剧组没剩多少时间,瞿成山长话短说。


    顾川北听完,一直到《千篇一律》拍摄现场,人都还一片眩晕,很难反应过来。


    瞿成山和他讲了陈雪来,从十年前的恋爱,到如今已经半分关系不存在。


    事情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复杂,普通的恋爱和分手,不存在白月光,瞿成山和陈雪来的在青松下的交谈,最多就是一场告别。


    最后瞿成山看着他,沉声说了一句,小北,在我这里,你最特别。


    顾川北按部就班地干着剧组的活,等瞿成山拍完一场,他才渐渐消化掉早上所闻。


    一阵寒风吹过来,顾川北嘴角微扬,头顶冒出的阳光忽然变得明亮,照得青天朗朗,一切仿佛充满希望。


    “乐啥呢?”林宇行气喘吁吁地跑到顾川北身边,抹了把汗。


    “没。”顾川北咳了声,然后偏脸,问人,“你觉得我条件怎么样。”


    “条件?啥意思?”林宇行摸不着头脑。


    “做情人的条件。”顾川北想了会儿,说。


    “啧。”林宇行摇摇头,笑出声,“男朋友就说男朋友呗,还情人。”


    “不是男朋友。”顾川北抬眼,纠正他,“我不要名分。”


    “……”


    “不儿,哥们。”林宇行听见之后满脸不解,“你哪就能这么卑微啊,对方是谁啊?天上仙女不成?”


    顾川北没说话。


    暗恋没有任何奢望那是假的。


    虽然他依旧不会做和瞿成山谈恋爱的梦,但既然知道对方已经和陈雪来告了别,顾川北想,瞿成山能不能看一眼自己,哪怕只是短暂玩玩他。


    如果能和瞿成山发生点什么……


    “再说了!就是仙女你也配啊!”林宇行吼了一嗓子,义愤填膺,“你这身材!你这颜值!什么档次啊哥们,这简直……”


    林宇行左看右看,脱口道,“简直和瞿影帝同一个档次!男神级别的。”


    这话说在顾川北心坎儿上,他闭眼笑了笑,少时,扯开话题,“中午吃什么?”


    林宇行最近吃够了盒饭,都自己带。


    “今天没来得及买饭,带了桶泡面。”林宇行说。


    “嗯。”顾川北一点头,“我盒饭里的鸡腿,你拿去吃。”


    “我靠真假!”林宇行非常高兴,“你这么突然这么好!……诶不是,你什么意思,不是看上我了吧,刚刚还那么问我,我跟你说我是直男,不接受男情人…”


    顾川北面无表情地转身,冷声丢下一句,“鸡腿没了。”


    这一天陈雪来果然没有出现。剧组拍摄节奏加快,除了休息时几个照面,一天下来,顾川北和瞿成山交流的次数,比往常还少。


    顾川北是存了些别的想法,但工作还是得做好,精力也得放对地方。


    “成山,你胳膊这是咋了?”徐勋给人整理衬衫,碰到布料底下瞿成山手臂处的突兀,不禁疑惑道。


    那处贴了两块创可贴,徐导摸了摸。


    “怎么了?”顾川北赶紧上前,紧张地看着瞿成山。


    “晚上房间温度高。”瞿成山淡淡回视他,一本正经道,“蚊虫叮咬。”


    “哎,多点喷花露水啊。”徐导说。


    顾川北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咬这个字眼,他脑袋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一抹记忆。


    但和咬无关,和亲吻有关。


    不知道哪个时空,瞿成山好像亲了他的额头。


    顾川北被这凭空冒出的画面惊了一惊,他走到一旁,抬手偷偷摸了摸自己眉心。


    这记忆既清晰又模糊,他有些不确定是真是假,是现实还是臆想出的梦境。


    如果是臆想,那触感回忆起来太真实。


    但如果是现实,瞿成山没有任何亲他的理由。


    当晚晚饭过后,瞿成山照例在客厅看电影,顾川北穿着羽绒服从楼上跑下来。


    “瞿哥,我想出门买几个文件夹,顺便看看其他办公物品。”顾川北说。


    瞿成山看了他两眼,把人叫到跟前。


    顾川北的拉链被规整地拉到脖子根,帽子口罩被人盯着重新戴好,瞿成山才说了句,快去快回。


    屏幕里放的是部很经典的旧片子,《本杰明巴顿奇事》,别名《返老还童》。


    主人公逆生长,和爱人的生长时间是错开的、除了中间几年,其余两条轨道都无法重合,最后主角变成了婴儿,在啼哭中闭上了双眼。


    瞿成山以前看过几遍,今天片子放完,他看着滚动的字幕,探身朝前,从茶几里摸出一支烟。


    咔嚓一声,烟雾渐渐在客厅里飘起。


    他和顾川北差了十三岁,除了心里那点道德,最重要的是人生阶段的错节,生老病死的规律,都决定顾川北注定在这段感情里吃亏。


    顾川北的喜欢,关系的变质,说白了其实是来自瞿成山潜意默化的允许。


    是他没正确引导。


    三支烟抽完,瞿成山扫了眼时间。


    顾川北正巧在这时迈进门,口罩塞进裤兜。


    瞿成山起身,看着小孩儿一身寒气,手指冻得发红。男人心绪未平,只低声说,“早点休息。”


    “等一下瞿哥。”顾川北摸了摸鼻子,突然开口。


    瞿成山垂眸看向他。


    顾川北在外面跑了很久,压根儿没买什么办公物品,只是悉悉窣窣掏出一枚手工香包,散发着淡淡的草木味。


    顾川北看着瞿成山,把东西递到人面前,抿了抿唇说,“就,今天说您的胳膊…这个放在房间,可以驱蚊驱虫。”


    【作者有话说】


    下章试图周一更


    第49章 第49章 等你回家


    香包是顾川北从离家有半个多小时车程的文创店买的。他上网浏览了数百条推荐,最终锁定了这个。棕褐色布料勾着几缕花纹,据说功效不错,气味也是淡淡好闻的草药味。


    顾川北其实有点担心瞿成山会不喜欢,因为这东西长得略微潦草,也便宜,和瞿成山房间的装潢和风格并不是那么地相符。


    瞿成山看着小孩儿忐忑的神色,适才五味杂陈的心绪忽地被对方的真诚打翻,他接过香包,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瞿成山盯着人,低声说了句,谢谢小北。


    夜已深,瞿成山回房间开了阳台门,指尖又燃完一支烟,然后他转身,将这枚手工缝制的小玩意儿挂在了床头。


    翌日,拍摄进行。


    顾川北照常巡视安保工作,他偶尔得空闲下来,看看瞿成山,便忍不住地抬手去摸额头,强迫自己回忆那天晚上醉酒后到底发生过什么。


    只可惜,每次都一无所获。


    顾川北不敢开口问瞿成山。而对方对他与平常也并无半点不同,顾川北无法从瞿成山冷静的行为中推出答案。


    Lбобп╔·  猜疑让他心乱不安,但陈雪来的消失、以及瞿成山对他丝毫不减的好,又总让他陷入沉沦和微小的希望。


    这两种感觉如同两道电流,时不时蹿在他身体当中拉扯碰撞。可思绪越是拉扯碰撞,有一样东西就愈发清晰,他控制不住地、回味那个不确定真假的吻。


    哪怕是梦,滋味也实在是太好了些,顾川北简直是魂牵梦绕,一想起来就浑身飘飘然。


    《千篇一律》拍摄紧锣密鼓。


    两人又是一上午没有当面的交流,各忙各的。


    顾川北时不时隔着人群偷看瞿成山。暗恋这么久,偷窥这门技术他其实已经逐渐娴熟,但此时心思又是别样的旖旎,这会儿每看一眼,心里便动得更加厉害。


    一直到中午午饭结束。


    顾川北扔了空掉的一次性饭盒,习惯性地抬眼找人。瞿成山正站在房车旁,四目相对,男人以目光示意让他上车。


    隔着一段距离,顾川北精准接收到,他搓搓手,从善如流地跟着人进去。


    房车床铺上,摆着两个枕头。顾川北站在床边,本来心里就有鬼,此时瞄一眼枕头,突然就停了脚步。


    瞿成山抖开两床空调被,没管小孩儿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抬手把人拎到了床上。


    “睡会儿。”瞿成山说。


    几盏灯倏然灭掉。


    床褥陷下去一块,顾川北僵着身体躺在那儿,感受着瞿成山不可忽视的气息,努力让自己放松。


    忙碌高压的工作日,某种程度上来说,午休其实是项技术活。


    快速入睡,在短暂的时间内得到充分的休息,以足够的精力再次投入接下来的工作。


    这都是自我管理的一部分。


    顾川北不是第一次和瞿成山同床共枕,但今天情况特殊,他根本不可能睡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估摸着瞿成山已经睡了,顾川北轻轻翻了个身,在一片昏暗当中,盯着对方发呆。


    瞿成山闭着眼,气息平稳,睡着面容也带几分生人勿近的威严。


    顾川北眼睛一眨不眨,视线心猿意马地乱晃,从男人深邃的眉骨一寸寸往下,游走到鼻梁,再到嘴唇。


    然后,顾川北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心脏不可遏制地跳起来。


    顾川北喉结滚动,压着声音,极低极低地喊了句,“瞿哥?”


    对方没回。


    那枚吻触感再次浮上心头,仿佛就印在自己心尖。


    顾川北抿了抿唇,屏住呼吸起身,看了瞿成山几秒。


    少时,他猛地闭上眼,找准对方的唇,俯身、低头,用眉心飞速蹭向瞿成山的唇。


    顾川北想让对方再亲他一下。


    几缕光顺着没拉严的窗帘溜进来,顾川北怔怔停了约莫三秒,浑身过电,脸色瞬间涨红。


    “叮叮叮——”一阵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倏然打破这场偷亲。


    顾川北体内流动的血液刹那之间猛地一停。


    他当场抬了头,接着一个鱼打挺跳到地上。


    然后头都不敢回,也不敢看瞿成山醒了没有,拽起沙发上的羽绒服就往外跑。


    跑出房车好几步,那阵叮叮叮还是不依不饶地环绕在他周遭,始终没停。顾川北停了步子,一掏口袋,面无表情地关掉了自己的每日闹钟。


    但心跳声却关不掉。


    瞿成山……没发现吧,发现了怎么解释?


    好好睡着觉,额头是怎么歪到别人嘴唇上去的?


    梦游了?落枕了?脖子骨折了?


    “小顾。”徐勋走过来,问顾川北,“成山呢?”


    “徐导。”瞿成山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皮鞋声踏在地面,顾川北登时僵住。


    好在徐导接了话,跟瞿成山交代着下午的拍摄。顾川北就杵在旁边,恨不得原地消失。


    “在房车干什么了。”忽然,瞿成山越过徐导,看向他,沉声问。


    “我,我…”顾川北神经陡然错乱,结巴地看着人。


    怎么办?真被发现了?


    待他结巴到失语,瞿成山盯着人,又不急不徐地开了口,替他找台阶一般,“脸怎么这么红。”


    “啊。”顾川北眨眼,只是因为脸红吗?


    “还能干什么。”徐导满脸你在问什么废话的表情,挑眉道,“咱这安保压力这么大,男孩儿么,不就干那点让自己放松放松的事儿?”


    闻言,顾川北愣住了,不可思议地望向徐导。


    他怎么可能在瞿成山旁边干那种事儿?


    旁边,瞿成山伸手捏了捏他的脖子,表情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不是……”顾川北发出两个音节,马上又噎在喉咙里。不是什么,不是干那个,而是我占你便宜了。


    看着瞿成山和徐导走出了一段距离,顾川北绝望地搓了搓脸。


    随便吧-


    好不容易大胆迈出一步,但结果只换来更深的窘迫。


    后来两天,顾川北将“瞿成山玩玩自己”和“对方是不是亲了我”的苗头暂时收敛了几分。


    包括周末瞿成山有个酒局,要带着他去,顾川北使劲儿摇头,拒绝了。


    主要因为这个酒局比较特殊,是对方的家庭聚会。


    顾川北跟着那怎么都不合适。


    瞿成山也料到小孩儿不好意思,于是点点头,让他在家吃阿姨做的饭。


    瞿成山家里都是名门望族,但酒局选的倒也没那么奢华,就在长安街的北京饭店。他们这边亲戚关系都不错,恰好家里有人要出国读书,正好许久没联络,考的还是名校,借此庆贺聚一聚。


    聚会定在了一个历史气息浓厚、私密性很好的包间。


    他到的时候,人和菜也都齐了。


    简单寒暄、祝福,落座。一桌人吃着饭,时不时聊几句天。


    这种场合峥峥很开心,叽里咕噜地要给所有人端茶倒酒,虽然最终也没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但一顿饭下来,倒也忙得满头大汗。


    “峥峥可真是个宝贝儿。”有人夸了一句,面向瞿父,“瞿敬宽你可真有福啊。”


    “是啊是啊。”峥峥接话,摇头晃脑的,“我是爸妈老来得子的那个子!”


    杨琼:……


    瞿敬宽朗声大笑,“我们又不止一个儿子。”


    “是是是。”大家都点点头,哪怕关系熟稔,也本能地不会拿瞿成山开玩笑。


    “最近怎么样?”一片嘈杂,瞿敬宽看向瞿成山,“还单身?我还和你妈打赌呢。”


    “嗯。”瞿成山低头吃了口肉。


    “……”瞿敬宽放下酒杯,“你的律师团队我有联系,我听说,你一直在搜集李家犯罪的证据?”


    李家,京城富商,儿子多年前被顾川北一刀捅死。


    他们在郑星年热搜之后一直没动静,也是瞿成山在顾川北不知道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护了人。但护一时可以,对方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瞿成山当然不会放松警惕。


    只是李家终归势力强大,想要彻底拔除,一时很难。


    瞿成山还在等。


    “只为顾川北干了这个?”杨琼眯了眯眼睛。


    闻言,瞿成山放下筷子,偏头看向两人,他说,“不止。”


    “哟。”瞿敬宽笑了声,“还有什么。”


    “顾川北的终身商业保险,财产协议,意定监护。全都拟定好了,就等双方签字。”杨琼看他一眼,接话,“你那位律师在业内大名鼎鼎,那天有事儿,一起吃了顿饭。”


    这些日子瞿成山的确在自我谴责和克制,但同时又给顾川北的以后,他们如果真的在一起的未来,全部铺好了路。


    所有利益,一一倾斜向对方。


    有些东西顾川北可以不想,但他不能。


    “老婆。”瞿敬宽立马转头,“那我百分之百赢了啊。国内同性恋没法合法登记,但意定监护可是实打实的法律上的绑定,这都准备好了,和结婚真没区别。”


    杨琼没说话。


    饭局还在继续。


    “成山啊,现在都四十多了,不会还一个人呢?”感情终归是个话题,不止瞿敬宽关心,桌上,一位头发花白的叔叔,看着他,好心问了一嘴。


    “你别乱问。一个人怎么了。”婶子在桌子底下踹他,“我们成山献身艺术。而且人家三十多岁,正当年,非说四十多,咋的,剩下的那几年被你活了?”


    听着他们拌嘴,瞿成山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峥峥在一边不老实地蛄蛹,一会儿,小手偷偷摸过瞿成山放在桌上的手机,把屏幕对着哥哥的脸扫了一下,轻松解锁。


    “我要看看那个,我昨天去你家,在客厅装的猫眼摄像头!!”峥峥开心地晃晃脚。他得了个宠物摄像头,可以看见家里的样子,也能听见那边的声音。他在哥哥家玩的时候按上试了试,也连了手机,不过忘记带走。


    这会儿闲的没事又想起来,又想玩。


    “别管多少岁了,总之一个人过,那得多寂寞呐。”叔叔又捋了把胡子,是真的担心,“回去面对一个人没有的别墅,不觉得冷呐?”


    “回去都没人等,那能算家吗?”叔叔接着问。


    瞿成山不为所动地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叠于膝前,不反驳也不接话。对方话音刚落,峥峥哦了一声,歪到瞿成山身上,把手机分给哥哥看。


    原本没动静的屏幕上,忽然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是小顾哥哥!”峥峥开心地喊。


    不是那么清晰的画面里,顾川北穿着睡衣,站在开了灯的客厅里,对着镜头不明所以地摸了下鼻子。


    他左看右看,观察了会儿,大概忽然意识到瞿成山好像能看见他。


    瞿成山手机常年静音,一片嘈杂之间,他听不见顾川北的声音,但是能分辨出小孩儿的口型。


    顾川北张了张嘴,对着镜头说,“瞿哥,我等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更新问题可以移步作者鱼塘,有什么问题可以在那边沟通啦。不过还是感谢催更,我没有意见~因为喜欢才会催,谢谢阅读~


    第50章 第50章 命运


    顾川北言出必行。


    说了等人回家,就一定得等到。尽管之前工作繁忙的那段时间,两人作息相错,晚上见不上是常有的事。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剧组前几日之所以拍摄进程紧张,是因为明天起,瞿成山要去香港办事儿,待三四天。


    毕竟是三四天。


    顾川北怎么着都得趁着短暂的分开前,再和人好好见见面。


    顾川北待在客厅里,竖着耳朵听动静,门锁传来咔嚓一声,他立马起身走过去迎人。


    “瞿哥。”顾川北站在旁边等男人换完鞋走进来。他看了看不早的时间,眨眨眼,心里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


    今天怎么就突然要等人了,舍不得的小心思会不会过于明显。


    “不困?”瞿成山外套搭在臂弯,看向顾川北。


    “不困。”顾川北挠挠耳朵,找理由,“睡不着。”


    其实他知道哪怕见了面,两人也相处不了多久,毕竟这会儿夜已深,按照习惯,该各自回房休息。


    “嗯。”瞿成山抬手搓了搓他的脑袋,低声说,“今晚一起睡。”


    顾川北倏然抬眼,他手指轻轻一蜷,有点不敢相信,但看向人的眼神却是在瞬间亮了起来。


    又能一起睡?


    “去洗漱。”瞿成山笑了声,说。


    顾川北闻言,两步跨上楼梯,飞速刷牙洗脸。他离开盥洗室时还对着镜子理了两下头发,理完想了会儿,又拿起香水瓶,往自己睡衣领口处喷了点。


    淡淡的香味在空气里扩散开。


    侍寝。


    明知不会发生什么,但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里时,顾川北依旧没忍住咧了咧嘴,他使劲儿往下压着唇角,让自己淡定一点。


    有了房车的经历,偷亲顾川北是不敢想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顾川北胆子终究是大了不少。灯灭掉后他躺在人旁边翻来覆去,手指捻了捻被子,不忍心这个夜晚就这么过了。


    能不能假装睡着,然后再假装无意识乱动,趁机抱一抱瞿成山?


    顾川北想着,往男人那边滚了滚。


    他手伸出去,怔住几秒,又僵硬地缩回来,摸摸脸。


    然后等了会儿,又接着伸出去。


    就这么踌躇了半天。


    “想抱就抱。”黑暗中,瞿成山忽然开口。


    闻言,顾川北动作在半路猛地刹车,结果下一秒,手腕便被男人稍一用力钳住,拽着放在了腰间。


    “瞿、瞿哥。”顾川北整个人舒服地贴进对方怀里,鼻尖蹭在瞿成山身上。浑身都不自觉变得绵软。


    瞿成山轻一勾唇,他捏着小孩儿的后脖颈、往自己胸膛上摁了摁,沉声说,“现在能睡着了?”


    “……能。”


    瞿成山离开的第二天,顾川北又去了剧组,当天结束时,他收获了一天得之不易的假期。


    其实瞿成山和他说过,放假就待在家里歇着,别乱忙了。


    顾川北不可能听。一个人跑回星护,梳理日后工作。


    他独自对着电脑一直到下午,昏黄的夕阳落在地板。周遭静悄悄的,过了会儿,眼前屏幕忽然反常地闪了两闪。


    顾川北鼠标停在一片计划下方,最后浏览一遍表格,点了关机键。


    他站起身,准备简单收拾一下回家,而就在此时,空无一人的小楼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谁?”顾川北眉毛微皱。


    按照常理,其实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莫名泛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门被应声推开。


    “哈哈。终于见面了。”一个男人笑着走了进来。


    对方约莫五十岁,西装,大腹便便,头发泛白,进门后皮笑肉不笑地盯过来。他鼻梁上带着一副诡异的黄褐色墨镜。看起来财大气粗,又有点凶神恶煞。


    “你是谁?”顾川北额角一跳,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从嘴边问出时,他心里几乎马上就有了答案。


    毕竟世界上能让他产生不祥预感的人,其实真的没几个。


    “李聿的父亲,李良昌。”男人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


    李聿,一个对顾川北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陌生是因为这些年,李聿其实很少被想起来了,毕竟是不存在于当世的死人。


    而熟悉是因为,这人终归被自己所杀,连同一纸判刑,一起装进了自己的档案记录中。怎么都不可能彻底洗刷掉。


    对方没摘墨镜,但顾川北能感受到他说这句话时眼底透出的恨。


    “什么事儿?”顾川北嗓音很冷,他站在办公桌旁,抬眼对上李良昌,镇定回话。


    顾川北并不震惊,当初郑星年被处理时他就知道,这事儿并没结束。幕后主使找过来,不过或早或晚,他总得面对。


    只是此前瞿成山替他撑腰,他便一直安稳地活在对方庇护之下而已。


    如今瞿成山不在,那张保护伞倏地被撤走,悬在头顶的刀剑,终于全部向自己砍过来。


    “没事。”李良昌轻慢地摇摇头,一手搭在沙发椅背上,看着顾川北,“这么多年了,你就不好奇自己母亲的处境吗?”


    顾川北拳头登时攥紧,心猛地一停,“你说什么?”


    什么处境?


    当年妈妈替自己向瞿成山寄了那封信,之后女人在探监室里泪流满面,她看着自己的孩子,只泣不成声地说,“对不起啊小北,妈妈的人生刚开始,过段日子,我是要去结婚的……欠你的,下辈子再还吧。”


    强奸是一辈子的阴影,妈妈是为了看自己最后一眼才回了木谯,顾川北体谅对方不想再见到自己的心情。


    于是从此他和母亲天各一方,但潜意识里,顾川北觉得女人一定回归了生活,过上了该有的好日子。


    “有段视频,你会感兴趣。”李良昌掀起爬斑点和满皱纹的眼皮,把手机推到顾川北面前。


    画面呈现,一眼判断出是国外,约摸是热带,国外脏乱的红灯区,小巷子里乌烟瘴气、人声嘈杂,边上站着许多袒胸露乳、强颜欢笑的女人,时不时走过一群抽着烟、趿着凉拖,看女人的眼神如同挑选“商品”的男人们。


    镜头定格在角落里的一张脸。


    顾川北看清后,当场如遭雷劈,浑身不能动。


    那是他多年不见的母亲,对方容颜苍老不少,但姿色依旧,她涂着黑的嘴唇,左眼戴着一枚眼罩,呆滞地朝人挥手揽客,嘴里念着萨瓦迪卡——


    但是她年龄在这里,不那么受欢迎,大概是许久没招到客人,有个光着上身的黄毛,走过来劈头给了她一巴掌。


    母亲啊了一声,伸手捂着脸,眼神透着胆怯和求饶。


    顾川北心脏痛得无法呼吸,这是他血肉相连的母亲,就算对方几乎没有关心过自己,他看到这一幕遭遇,还是无法坐视不管。


    “这个女人,被李聿玩还心不甘情不愿,所以我把她绑到国外,这么多年,我的命令就是往死里玩她。”李良昌掸了掸衣角的灰,“没想到现在还没玩死。命大。”


    “不过也是托你的福。”李良昌说,“她儿子还活着,我不会让她死。”


    “你想怎么样。”短短一会儿,顾川北眼眶充血,他睚眦欲裂,忍下悲痛和愤怒,盯着李良昌,咬牙问道。


    “简单。”李良昌收回了手机,笑意不达眼底,显得阴森,“你去,换她回来自由。不过你也别急,这里还有一段。”


    李良昌点了两下屏幕,继续播放。


    女人被吊在水里,披头散发,浑身伤痕,她脸上全是血,绝望地对着镜头凄惨大喊,“小北,小北救救妈妈!”


    “对不起,我,救救我——”


    “小北啊,能不能再救妈妈一次——”


    顾川北瞳孔骤缩。


    “所以去不去换她,你只能自己决定。毕竟瞿成山,也不是万能的。”李良昌看着顾川北复杂的表情,洞悉他的心思,忍不住痛快地大笑,“李家的势力没那么容易扳倒,瞿成山来了又能怎么样?况且国外卖yin合法合理,我说你母亲是自愿的,那她就一定是自愿的,谁能插手?如果她哪天突然死了,完全归于意外身亡,和他人无关。”


    “想好,就后天来找我,我会给你签劳务派遣。万一瞿成山找我要人,那我得告诉他,你出国,那也是自愿的啊。”李良昌笑起来,“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去,无妨,不过这个年老色衰的女人……”


    他思考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唯一的价值,是被做成人彘,放到戏台上供游客观赏。”


    顾川北喉咙被人狠狠攥住,血腥味涌上来。


    李良昌不急不徐地站起身,看顾川北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蚂蚁,“这件事 你不会想着报警吧,小伙子,别太天真,你可以去查查我李良昌是什么人物,先看看自己能不能对付得了。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犯罪的证据,我先说句丑话,一旦走漏风声,你母亲立刻会在国外丧命。”


    李良昌话音回荡在室内,他走后,办公室喧嚣又死一般寂静。


    顾川北坐回椅子,仰头麻木地看着天花板,头皮被适才两段视频扎得发疼发涩。


    他无法接受,甚至不可置信。


    顾川北心乱如麻,他闭上眼睛,又想到,自己的人生似乎一直陷在不见天日的深沟里,连自己的母亲也因为李聿的死遭受不幸。


    而至于瞿成山,对方不过是遥远天边的短暂划过的一道流星。


    他们从最开始就是云泥之别,注定不可能相交。


    就在最近,顾川北以为自己即将触碰到那一抹光辉时,明明就差那么一点,厄运的藤蔓却突然从地底蔓延上来,狠狠缠住他,毫不留情地将他往下拉。


    顾川北倒不为自己未来可能的暗无天日抱怨什么,此时此刻,他更为妈妈的遭遇间接因他所起而自责万分、痛苦到极点。


    而且他似乎非常明白,甚至早就接受,自己烂命一条,大概始终都要披荆斩棘、下刀山上火海的。


    他无法逃脱,也很难对抗的这些,或许就叫命运。


    【作者有话说】


    下章写完就发,其实大家应该能摸清,一般最晚中间隔两天肯定也能写出来了,比如今天这章是周四更,下章中间隔两天,周天肯定能更。我保周天争周六。


    ps:零点没有就当没有,别等,感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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