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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幽谷客至,真颜初露

作者:南屋南瓜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山路在脚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阿忧跟着前方那抹沉默的银灰色背影,在愈发茂密幽暗的原始丛林里穿行。白面具的步伐看似不快,却总能在最复杂的地形中找到最省力、最隐蔽的路径,如同林间阴影的一部分。阿忧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不发出太大动静。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肋的伤痛,每一次迈步都加剧着左臂的负担,汗水早已浸透那身粗布衣裳,冰冷的贴在皮肤上,带走本就稀薄的热量。


    但他不敢停下,更不敢落后。白面具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敌意或杀气,但那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姿态,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悸。更何况,对方展现出的实力深不可测。


    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同巨蟒般垂落缠绕。空气愈发潮湿闷热,混杂着浓重的腐殖质气息和某种甜腻的花香。四周异常寂静,连鸟鸣虫嘶都几乎听不到,只有两人踩在松软落叶和湿滑苔藓上的细微声响,以及阿忧自己沉重压抑的喘息。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阿忧左臂的星云胎记,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就一直持续着一种低频的、带着轻微刺痛感的悸动。不是预警致命危险,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共鸣?仿佛这片古老森林深处,隐藏着某种与星辰之力相关的东西,正在与他体内的星蕴产生微弱的联系。


    怀中的青铜古镜,也隐隐发烫。


    白面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状态,在一个岔路口略微停顿,冰冷的声音响起:“跟上。别掉队。”没有回头。


    阿忧咬牙,加快脚步。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不堪,灰白的头发被汗水和枝叶弄得凌乱不堪,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拄着树枝的手微微颤抖。但他握剑的右手,依旧稳定。


    又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密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入口。谷口被两片如同巨斧劈开般的陡峭山崖夹峙,仅容两三人并肩通过。崖壁上爬满了厚厚的、暗绿色的苔藓和某种开着细小紫花的藤蔓。谷内光线晦暗,雾气氤氲,看不真切。


    白面具在谷口停下,转过身,光滑的面具对着阿忧。虽然没有眼睛,但阿忧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怀中和背后略微鼓起的部位停留了一瞬。


    “进去。主人在里面等你。”白面具侧身让开道路。


    阿忧看着那幽深莫测的谷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和身体的疲惫,迈步走了进去。


    一入山谷,温度骤降。


    并非单纯的阴冷,而是一种带着奇异洁净感的凉意,驱散了林间的闷热和身上的汗意。雾气并不浓重,反而像一层薄纱,柔化了视线。脚下是平整的、仿佛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的光滑石径,蜿蜒伸向雾气深处。石径两旁,生长着许多阿忧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有叶片如同蓝色水晶般剔透的矮草,有枝干虬结如龙、开着银白色小花的古藤,甚至还有几株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小树。


    这里的灵气……好充沛!而且异常纯净温和,与皇陵地火殿的暴烈、星陨之地的空灵、地下暗河的阴寒都截然不同。呼吸之间,竟让他体内干涸的经脉和空乏的气海,都感到一丝微弱的滋润。


    这绝非凡俗之地!


    沿着石径前行约百丈,雾气渐散,眼前景象让阿忧瞳孔微缩。


    山谷尽头,竟是一片依山而建的、风格古朴雅致的建筑群。并非恢弘的宫殿楼阁,而是十几座错落有致、以原木、竹材和某种白色石材搭建的屋舍。屋舍之间有回廊相连,檐角挂着样式简单的青铜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越悠远的叮咚声。建筑群前方,是一个半月形的小潭,潭水清澈见底,底部铺满五色卵石,水面上漂浮着几片青翠的荷叶,叶心凝聚着晶莹的露珠。


    潭边,有一座小小的六角石亭。


    亭中,石桌石凳。桌上一壶清茶,两盏瓷杯,正冒着袅袅热气。


    一个人,背对着阿忧,负手立于亭边,正望着潭中水色出神。


    那人穿着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素白长袍,长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身姿挺拔,却给人一种莫名的萧索与孤高之感。仅仅是背影,就仿佛与这幽谷、这清潭、这满谷的灵秀之气融为一体,却又隐隐超脱其外。


    白面具在石亭外三步处停下,躬身,用一种比之前恭敬得多的语气道:“主人,人带到了。”


    亭中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阿忧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容,肤色略显苍白,五官清癯,谈不上英俊,却自有一种沉静儒雅的书卷气。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并非寻常颜色,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透明的淡灰色,瞳孔深处仿佛蕴含着流动的星辉,深邃、明澈,却又带着一种阅尽沧桑后的疲惫与疏离。


    然而,阿忧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这双眼睛的“状态”上——它们虽然明亮有神,却似乎……没有焦点?是的,这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正“望”向他,却又仿佛穿透了他,望向更遥远的虚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是……盲的?


    阿忧心中猛地一震,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司辰先生?”


    那日在昏暗的地下溶洞中,与自称“观星司”司辰的中年文士短暂会面,对方那双失明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眼前之人,虽然气质更显孤高,面容也有差异(许是当时光线或易容?),但这双眼睛,这种感觉……绝不会错!


    亭中人——司辰,那双淡灰色的、没有焦点的眼眸“看”向阿忧,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形成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


    “独孤小友,我们又见面了。或者说……这才是我们正式的会面。”他的声音温和清朗,与白面具的冰冷截然不同,却带着一种同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请坐。”


    阿忧心中警惕未消,但既已到此,便也镇定下来。他走进石亭,在司辰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无悔剑横放膝上,青铜古镜紧贴胸口。


    司辰似乎“看”到了他的动作,也不在意,自顾自坐下,提起茶壶,为阿忧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茶汤清碧,香气淡雅悠长,似兰非兰,似桂非桂,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此茶名‘涤尘’,采自谷中一株千年古茶树,每年只得三两。有凝神静气,涤荡杂念之效。小友伤势沉重,神魂不稳,饮之或有些许裨益。”司辰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忧没有碰茶杯。他看着司辰那双仿佛能倒映人心的眼眸,直接问道:“司辰先生,是你派人在江边救了我?还是……一直在跟踪我?”


    “救?”司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啜饮一口,语气平静,“谈不上。不过是恰好观测到‘星轨’的些许扰动,料定小友会经过那片水域,又恰巧有几只烦人的苍蝇扰了清净,便让‘影’随手清理了一下。至于跟踪……”他放下茶杯,淡灰色的眼眸“望”向阿忧,“小友身上‘星蕴’与‘死气’交织,因果线纠缠如乱麻,在这天地气机之中,如同暗夜明灯,又何须特意跟踪?”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甚至可能比阿忧自己更清楚他身上的状况!


    “司辰先生既然知晓我的处境,又何必多此一举,将我‘请’来此处?”阿忧语气微冷,“我如今是朝廷钦犯,无数人欲杀我而后快。先生将我留在此地,就不怕惹祸上身?”


    “祸?”司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观星司存在的意义,本就是记录‘祸’,观测‘劫’。寻常祸患,于我而言,不过清风拂面。至于朝廷钦犯……”他顿了顿,“在‘归零之劫’面前,世俗皇权,不过弹指烟云。”


    又是“归零之劫”!这司辰显然知晓极深的内情!


    “先生究竟想要什么?”阿忧单刀直入,“在之前的溶洞中,先生曾提出合作,条件是共享《归零遗录》中关于‘轮回记忆’的部分。如今我如约前来(虽然是被‘请’来的),先生是否也该拿出些诚意?”


    司辰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淡灰色的眼眸似乎“望”向了亭外幽静的潭水,又似乎穿透了潭水,望向了更加深邃的所在。


    “诚意……”他缓缓重复着这个词,“小友可知,我观星司一脉,自上古传承至今,唯一的使命,便是记录每一次‘归零轮回’的痕迹,观测天地星辰的变迁,试图……理解这无休止循环背后的意义,乃至……寻找打破循环的可能。”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出一股沉重的、仿佛背负了万古岁月的疲惫。


    “我们记录王朝兴衰,记录英雄陨落,记录文明璀璨与覆灭……记录一切在‘归零’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悲壮的挣扎。但记录得越多,便越是感到无力。仿佛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动着一切,让所有的努力最终都归于尘土,等待下一次轮回的开始。”


    阿忧沉默地听着。司辰所说的,与先帝遗言、《归零遗录》中的记载相互印证,描绘出一个令人绝望的、宏大的世界真相。


    “直到这一次轮回,”司辰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那双淡灰色的眼眸也仿佛亮了一下,“星象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数’。天星坠地,‘生’‘死’二息意外泄露,化为人形……也就是你,和你的妹妹,赵晚。”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阿忧身上,这一次,带着一种审视与探究。


    “你们是规则的‘漏洞’,是循环中的‘异物’。你们的出现,意味着这一轮‘归零’,可能会出现……偏差。而这偏差,或许就是亿万年来,第一次可能存在的、打破循环的‘契机’。”


    “所以,你们观察我,记录我,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引导或帮助我?”阿忧想起了地下洞穴的观星司遗族老人,以及石老汉那看似巧合的救助和指点。


    “观察与记录,是我们的本分。至于帮助……”司辰微微摇头,“我们只是在不干涉‘变数’自身轨迹的前提下,提供一些……‘可能性’。比如,让你不至于过早地夭折在那些愚蠢的争权夺利或阴私算计之中。真正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去选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我将你请来,并非为了胁迫。而是有两件事,必须在你继续前行之前,告知于你。”


    “第一,是关于你妹妹赵晚,以及‘阴阳双镜’的真相。”


    阿忧身体瞬间绷紧,手不自觉按住了怀中的青铜古镜。


    司辰仿佛能“看”到他紧张的动作,语气依旧平稳:“你手中的,是‘阴镜’,又称‘死镜’或‘魂镜’。它并非简单的容器,而是与赵晚的‘镜像之体’同源共生的‘半身’。镜在人在,镜损人亡。而另一面‘阳镜’(生镜、体镜),则与她的‘本体’相连,此刻正在天机谷玄微手中。双镜合一,镜像方可暂时稳固,并与本体产生联系,这是让她从镜中脱困、甚至未来可能与本体融合的关键一步。但你要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赵晚的‘本体’,沉睡在天机谷深处,状态极其特殊。她并非完整的生灵,而是‘死之息’依托某种上古遗物和秘法强行凝聚的‘残存意志’。镜像与本体分离,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禁锢。双镜合一,镜像回归或与本体接触的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镜像消散,或本体彻底崩溃。玄微真人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万全之法。”


    阿忧的心沉了下去。原来妹妹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危险。


    “第二,”司辰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是关于你现在的处境,以及……你体内蚀魂蛊的解法。”


    阿忧猛地抬头!蚀魂蛊!柳如是种下的阴毒蛊虫,连苏琉璃都暂时束手无策,司辰竟然知道解法?


    “蚀魂蛊是南疆‘万蛊门’不传之秘,以施术者精血为引,种入宿主神魂与血肉交汇之处,噬魂蚀体,阴毒无比。常规药物针石,难伤其根本。”司辰缓缓道,“欲解此蛊,唯有三法。”


    “其一,施术者自愿或被迫取出‘母蛊’,并诵念解咒。此法……目前看来希望渺茫。”


    “其二,寻到‘万蛊门’早已失传的镇派之宝‘化蛊神泉’泉水,或可化解。但神泉所在,已成谜团。”


    “其三,”司辰那双淡灰色的眼眸,似乎“看”向了阿忧的左臂,“以更霸道、更精纯的‘星辰本源之火’,由内而外,将蛊虫连同其寄生的部分神魂与血肉,一并……焚毁。”


    焚毁?阿忧心头一寒。那岂不是要承受烈火焚身、甚至自残神魂的痛苦?而且,他哪里去找“更霸道精纯的星辰本源之火”?他体内的星辰之力本就稀薄且不受控。


    司辰似乎知道他的疑惑,伸出手指,指向山谷深处,某个被淡淡灵雾笼罩的方向。


    “在此谷深处,有一处‘星火池’。乃地脉与天星之力交汇,经年累月自然形成的一处奇异所在。池中凝聚的,便是相对精纯的‘星辰源火’。虽然狂暴难驯,但对于身负星蕴、又急需祛除阴毒蛊虫的你来说,或许是唯一可行且相对快捷的方法。”


    他看向阿忧,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入池引火焚蛊,过程痛苦万分,九死一生。但若成功,不仅能根除蚀魂蛊之患,或许还能借机锤炼你的星辰之体,稳固神魂,甚至……为你补充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本源。当然,若失败,便是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选择在你。”


    石亭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檐角风铃的叮咚声,和潭水轻漾的细微声响。


    阿忧握着冰冷的无悔剑柄,感受着怀中古镜的温热,以及后颈那如芒在背的蛊毒隐痛。


    前路抉择,又一次摆在了他的面前。是冒险一试,搏一线生机,还是带着这阴毒的隐患继续前行,随时可能被柳如是操控或毒发身亡?


    他没有犹豫太久。


    抬起头,看向司辰那双仿佛能洞悉命运的眼眸,阿忧的声音嘶哑却坚定:


    “星火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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