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陆战野来了。
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饭盒。
“食堂打的。”他把饭盒放在桌上,“红烧肉,炒青菜,米饭。尝尝合不合胃口。”
夏安安打开饭盒,香气扑鼻。
红烧肉炖得烂烂的,油亮亮的,看着就诱人。
“好吃。”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你们食堂伙食真好。”
“嗯。”陆战野在她对面坐下,“今天有人来过吗?”
“王大姐送了碗鸡蛋羹。”夏安安说,“还问了我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问我是哪的人,家里还有什么人。”夏安安看着他,“她……是单纯聊天,还是……”
“王大姐人不错,但嘴碎。”陆战野说,“以后她问什么,就说不知道,或者往我身上推。”
“知道了。”
两人安静地吃饭。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染成暖金色。
夏安安偷偷看陆战野。
他吃饭很快,但吃相很好,不发出声音。侧脸在夕阳下轮廓分明,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看什么。”他没抬头。
“看你好看。”夏安安脱口而出。
陆战野动作顿了顿。
耳朵尖,有点红。
夏安安笑了。
“陆战野。”
“嗯。”
“我们现在……算是在谈恋爱吗?”
陆战野抬头看她。
“你觉得呢。”
“我觉得算。”夏安安认真地说,“你都跟人说我是你未婚妻了。”
“那是权宜之计。”
“我不管。”夏安安撇嘴,“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得负责。”
陆战野看着她耍赖的样子,嘴角微扬。
很浅的弧度,但夏安安看见了。
“笑什么。”她瞪他。
“笑你傻。”
“就傻。”夏安安理直气壮,“傻也是你惯的。”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陆战野没反驳。
低头继续吃饭。
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晚上,夏安安在书桌前画画。
画的是大院里的场景——孩子们踢毽子,妇女晾衣服,夕阳下的训练场。
她画得很专注,没注意到陆战野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
“画得不错。”
夏安安吓了一跳,笔差点掉地上。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习惯了。”陆战野看着她画的画,“这幅……能送我吗?”
“你要这个干嘛?”
“挂办公室里。”
夏安安脸红了。
“画得不好……”
“我觉得好。”陆战野说,“很……生动。”
能得到他一句夸,夏安安心里美滋滋的。
“那……那等我画完,裱起来给你。”
“好。”
陆战野拉过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离得很近,手臂几乎挨着。
夏安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
心跳有点快。
“陆战野。”她小声说。
“嗯。”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战野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不知道?”
“嗯。”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就是觉得……该对你好。”
这话说得很笨拙。
但夏安安听懂了。
她放下笔,转过身面对他。
“那……你能不能再对我好一点?”
“怎么好。”
夏安安凑过去,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这样。”
陆战野身体僵住了。
夏安安看着他瞬间通红的耳朵,得逞地笑了。
但下一秒,陆战野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比上次深。
但也只是一下。
就松开了。
“好了。”他声音有点哑,“睡觉。”
说完,起身就走。
脚步有点仓促。
夏安安愣在原地,摸了摸嘴唇。
然后,笑了。
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夜深了。
军区大院静了下来。
但203房间的灯还亮着。
夏安安睡不着。
她坐在床上,拿着那支钢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脑子里那些记忆碎片又开始翻涌。
实验室。
仪器。
英文界面。
还有……一个声音。
很模糊,但她在努力听清。
“……实验体编号0723……记忆清除完成……”
“……投放坐标……1975年……”
“……祝你好运……”
笔尖一顿。
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夏安安盯着那些字。
实验体?
记忆清除?
投放坐标?
她手开始发抖。
如果……如果这些记忆是真的……
那她不是意外穿越。
她是被“投放”到这个年代的。
带着某种目的。
但目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陆战野……
她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
他会不会……也是漩涡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再想。
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但那个声音,还在脑海里回响。
“……祝你好运……”
像诅咒。
也像预言。
——
同一时间,省军区招待所某个房间。
山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
他身后,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低声汇报。
“夏安安住进军区大院203房间,陆战野安排的。守卫很严,我们的人进不去。”
“不需要进去。”山猫转过身,“让她自己出来。”
“怎么出来?”
山猫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录音机。
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疲惫,但温柔。
“安安,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要难过,这是爸爸自己的选择。你要记住,7月23号是你的生日,也是‘星光计划’重启的钥匙。密码是你名字的首字母加生日……”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是……”中山装男人愣住了。
“夏明远死前留下的。”山猫关掉录音机,“当然,是我加工的。但夏安安不知道。”
“您想……”
“把这个录音,想办法送到她手里。”山猫说,“她会出来的。为了‘爸爸的遗言’,她一定会出来。”
中山装男人点头。
“明白。”
“还有,”山猫眼神冷了下来,“查清楚,陆战野到底知道多少。如果他知道得太多了……”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中山装男人打了个寒颤。
“是。”
门关上。
山猫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夜色。
手里,把玩着那个铁盒子。
“夏明远啊夏明远,”他喃喃自语,“你死了都不安生。但你女儿……很快就能去陪你了。”
月色惨白。
照在他脸上,一片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