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糖浆,包裹着意识。
夏安安感觉自己在下沉,耳边有模糊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
“……注射剂量……不能多……”
“……醒了没……”
“……必须活着……”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想动手指,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但奇怪的是,意识却在一点点清晰。
像被关在身体里的囚徒,能感知外界,却无法回应。
火车在凌晨三点抵达省城。
陆战野站在车厢连接处,脸色冷得像冰。手指死死攥着那个铁盒子,指关节泛白。
乘警匆匆跑来,额头冒汗。
“陆队长,搜了三遍,没找到人。那个穿铁路制服的男人也不见了,可能是中途跳车了。”
“监控呢。”
“火车上没监控……”乘警苦笑,“不过我们在7号车厢厕所发现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手帕。
白色,棉布,角落绣着朵小小的梅花。
陆战野接过手帕,凑近闻了嗅。
乙醚。
工业用,浓度不高,但足够迷晕一个成年女性。
“下一站调头回去,”他说,“从上一站开始搜。”
“可是……”
“这是绑架。”陆战野抬眼,眼神锐利如刀,“绑架现役军人家属,你可以按敌特活动立案了。”
乘警脸色一变。
“我这就联系上级!”
——
省军区医院,凌晨四点的走廊寂静无声。
苏晚晴刚下夜班,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更衣室。
刚换下护士服,值班室的电话响了。
“喂,外科护士站。”
“晚晴,是我。”
电话那头是父亲苏建国严肃的声音。
苏晚晴愣了愣:“爸?这么晚……”
“陆战野那边出事了。”苏建国声音压得很低,“他带来的那个姑娘,在火车上被绑了。”
苏晚晴手一抖,电话差点掉地上。
“绑、绑架?谁干的?”
“不清楚。但武装部已经介入,说是敌特活动。”苏建国顿了顿,“晚晴,你听爸说。这件事水很深,你别掺和。尤其别去打听,别去问,就当不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苏建国语气加重,“我得到消息,那姑娘的身份有问题,牵扯到一桩旧案。陆战野保不住她的,你别把自己卷进去。”
电话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苏晚晴握着话筒,站在原地。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神复杂。
该高兴吗?
那个碍眼的夏安安,终于出事了。
可是……
她想起火车站送别时,陆战野护着夏安安的样子。
那种眼神,她从没在他眼里见过。
如果夏安安真的出事……
陆战野会疯的。
这个念头让苏晚晴打了个寒颤。
……
废弃的纺织厂仓库里,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
夏安安被绑在生锈的机器上,手腕勒得生疼。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醒了有一会儿了。
头还晕,但意识完全清醒。
绑架她的人有三个。
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正在检查那个铁盒子。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守在门口。
还有一个女人——就是火车上假扮抱孩子的那个,正在烧水泡茶。
“山猫什么时候到。”刀疤脸问。
“快了。”眼镜男头也不抬,“他让我们先问出密码。”
“问?”刀疤脸嗤笑,“这丫头嘴硬得很,迷晕前都没吭一声。”
“总有办法。”女人端着茶走过来,蹲在夏安安面前。
她三十多岁,相貌普通,但眼睛很亮,像淬了毒。
“夏安安,是吧?”女人扯掉夏安安嘴里的布团,“认识你爸吗?夏明远。”
夏安安咳嗽着,脑子飞快转动。
夏明远?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看来是不记得了。”女人笑了,“也是,你爸死的时候,你才五岁。不过没关系,你只要告诉我一件事——”
她凑近,声音压得很低。
“星光计划的启动密码,是什么。”
夏安安心跳加速。
又是星光计划。
铁盒子里那行英文。
Project Starlight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声音沙哑。
“不知道?”女人站起身,对眼镜男使了个眼色。
眼镜男走过来,打开铁盒子,指着内壁那行字。
“SA0723。SA,是你名字首字母。0723,应该是个日期。你好好想想,七月二十三号,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
夏安安盯着那行字。
0723。
她的生日是七月二十三号。
穿越前的生日。
但这个年代,她的身份是“失忆”,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生日。
“我不知道。”她重复道。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女人叹了口气,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小姑娘,我不想动粗。但你爸当年藏起来的东西,对我们很重要。你不说,我只能一点点帮你想起来。”
匕首贴上夏安安的脸颊。
冰凉。
夏安安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陆战野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何婶蒸的包子,陆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还有那个吻。
很轻,很克制。
但足够她记一辈子。
“我不会告诉你们的。”她睁开眼,看着女人,“有本事,杀了我。”
女人挑眉。
“有骨气。”她收了匕首,“不过你错了,我们不会杀你。你是钥匙,死了,东西就永远拿不到了。”
她转身对刀疤脸说:“联系山猫,说人醒了,但嘴硬。问他下一步怎么办。”
刀疤脸点点头,出去了。
仓库里只剩下夏安安、眼镜男和女人。
“你们……”夏安安忽然开口,“你们认识我爸爸?”
女人回头看她。
“何止认识。”她笑了笑,“你爸夏明远,曾经是我们中最优秀的人才。‘星光计划’的核心研究员,掌握着能改变世界的东西。”
“可惜,”眼镜男接话,“他背叛了组织,带着最关键的公式消失了。十年了,我们找了他十年。”
夏安安心头巨震。
父亲?
研究员?
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竟然这么复杂?
“那他现在……”她试探着问。
“死了。”女人语气平淡,“三年前,边境交火,流弹击中。尸体都没找全。”
夏安安沉默了。
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悲伤——为一个她根本不记得的父亲。
“但他把秘密留给了你。”女人走回来,蹲在她面前,“他抹去了你的记忆,但把密码刻在了你潜意识里。我们需要你帮我们回忆起来。”
“怎么帮。”
“催眠。”女人说,“我们有专业的人。只要你配合,很快就能想起来。”
夏安安看着她眼睛里的狂热,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敌特。
他们是某个科研组织的残党。
而父亲,曾经是他们的一员。
“如果我想起来了,”她问,“你们会放了我吗?”
“当然。”女人笑,“我们要的是公式,不是人命。”
骗人。
夏安安在心里冷笑。
这种鬼话,连三岁孩子都不信。
但她脸上却露出犹豫的表情。
“我……我需要时间想想。”
“可以。”女人很爽快,“不过山猫脾气不好,你最好别让他等太久。”
她重新给夏安安塞上布团,转身和眼镜男低声商量什么。
夏安安靠在冰冷的机器上,脑子里飞快转动。
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或者……拖延时间。
等陆战野来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