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夙看向戎缺危,询问的语气,“殿下,臣能说吗?”
花容坐等看戏,皇后以为她捉住了戎缺危的什么把柄,当即为驸马撑腰道:“我翊朝以律法治天下,王公犯法与庶民同罪,纵然是皇女也不可例外。”
戎缺危也想看看他能交出什么诚意,轻扬下颌,准他说下去。
见此,薄夙腰杆挺得笔直,下定决心说出了一个令满堂静默良久的话:“臣有隐疾,不便侍奉七皇女左右。殿下给臣自请下堂的机会,臣悔恨再三,恳请皇后娘娘准臣降为侧君!”
“臣有隐疾”四个字薄夙说得声洪大亮,震得所有人张口难言。戎缺危自诩纵横前朝后宫多年,没有哪次怯懦过,此刻,她却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即是脸皮再厚,满宫妃嫔们同情的目光也如同燃烧的烈火,烤得她里外焦黑。
隐疾,诚意,这就是他的诚意!这话听在他人耳朵里,同她戎缺危不举何异?七皇女怒气冲冲,甩袖离开时,咬牙怨怼地看着驸马:“别再让我在皇女府看到你!”
她人还未走远,花容率先“噗嗤”一声,容丽华颜,笑得花枝乱颤。接着,众妃嫔也相继笑出声,皇后一向端正得体,这般场景倒也稳得住,她发话道:“够了!”
“质子,你和七皇女的亲事是陛下所赐,本宫做不得主。”
全在意料之中。薄夙略表羞愧难当,“那,臣吃药调理。”
此话一处,嫔妃们的笑声更加收不住。
花容看了热闹,笑得合不拢嘴,“陛下让皇后喝驸马敬的茶,本宫就不打扰了,摆驾回长春宫。”
皇后不发话,其他妃嫔不敢动,也就花贵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静静过了片刻,赵嬷嬷端来茶水,薄夙恭敬地递茶,皇后勉为其难地抿一小口,她端正姿态,“今儿便到这儿,各位妹妹回宫吧。”
各宫嫔妃陆陆续续从坤宁宫出来,薄夙留下,皇后心神不定地转着素指上的护甲,“质子,本宫自诩你在湘东府那段时日待你不薄。”
薄夙道:“皇后娘娘大恩,臣不敢忘。”
皇后扶在座椅扶手上的玉指微微蜷缩,静默须臾,她丹唇含笑,淑雅端庄:“尔今日此举,本宫看得出来是个实心眼的孩子。质子想要还恩情,准你将七皇女的一举一动如实禀告给本宫,想必不难?”
她安插在皇女府的眼线,身世再怎么清白,不出三日都会离奇失踪。七皇女只是一个疯子,做不到事事都料事如神,想也只可能是陛下的人有所察觉,替她清理门户。而今薄夙就不同了,他是陛下亲赐的驸马,除了七皇女无人敢对他动手。
他是最好的人选。
一日后。
湘东府,戎缺危捡起一块接近透明的晶状石头,凑近看了看,眉梢轻蹙。
“是硝石。”韦爻之说道:“桂州知府上月递折子说,辖管县有村民在黔东山发现一处硝石矿,当地县令组织村民一挖,竟越挖越深,初步估算可能整座山都是硝石矿。”
“寻常人认为硝石除制冰、入药,鲜有他用,你军中人却用它做出了威力强大的武器。”戎缺危感叹道:“陛下嘴上是说要我带驸马走个过场,堵住悠悠众口。实际不过是想借我的手铲除异心之徒。我要是查出私运硝石者是军中之人,罚与不罚,朝中武将都将与我离心;若我查不下去,他随口再治我个无能之罪,罢职收权,朝堂就只有五皇子一党。”
储位之争,自古血流成河,哪一个帝王不是踩着手足和前一代帝王的脑袋君临天下?现今陛下年岁渐老,眼里容不下杀戮血腥,早早地便将他心意的五皇子铺好路,就等戎缺危做错事,顺水推舟赐五皇子入主东宫。
戎缺危怎能叫他们这般顺遂?她心中筹划此事,韦爻之不甚在意地云起春秋大梦来:“岂不正好?无案牍劳形,神清气闲。同佳人卧榻共眠,生一双儿女庭中逗乐,美哉!”
“不过,今日早朝,我怎么听闻驸马不举?你们洞房之夜,可还顺利?”
“……”七皇女八抬大轿娶进府的驸马不能人道,这岂非是等同于娶了个阉人?这门亲事还是翊君亲赐,滑天下之大稽!
戎缺危今早告假,为的就是不听这些流言蜚语。她接话道:“驸马行不行,我不知道。不过,届时我若真过上无案牍劳形的日子,就纳你进皇女府,日日侍寝,夜夜笙歌,我们同快活?”
韦爻之想到两人穿一条裤子长大,就拨浪鼓似的摇头。
“你上疏罢免驸马遭陛下回绝,皇女府啊,以后只能有一个薄夙。”
戎缺危摊手:“人既已经入府,哪能轻易送走。我本是做戏给宫里的眼睛看,他现在留在皇女府我才能保他周全。”
韦爻之哥们儿义气地搂着戎缺危的肩膀,两人相靠甚近,韦爻之正色道:“驸马他不举,你行啊!”他砸吧嘴,认真思量,“改日我叫人打一副东西送你府中。”
戎缺危没空想那些不正经的事情,“昨日连夜提审驸马身边的奴才,三十二个人,出自四方势力。”
韦爻之咧嘴笑道:“看来驸马在翊国颇受欢迎。”
戎缺危瞧痴儿般看着他,“天谷绝壁战神降世,从天而降,一刀毙命宸国君王。我说那一跳,是不是摔坏了你的脑子?”
听到这段绝世传奇韦爻之就喜不自胜,“哪里哪里,主要靠七皇女相助!”
“……”
“除去宫里两位和宸国太妃,另外一方,来路不明。”
惨遭七皇女一记冷眼后,韦将军终于正经回答:“早先韦家军在城外拦截了一队武艺高强的杀手,放眼整个江湖和朝堂,能训练出此等有素的杀手,不过那么几位,逐一查下去,总会有结果。”
七皇女和韦将军光天化日下,肩并肩,头靠紧头低声说着话,行为暧昧。薄夙收敛气息走近。
清朗的声音在忽然在背后响起:“臣来的不巧,打扰皇女和将军的雅兴!”两人双双转身,戎缺危疑惑:“你怎么在这儿??”薄夙身上的禁足令未解,就算是驸马,也不能随意走动。
青鸾行色匆匆走到戎缺危身边,“陛下传口谕,解除驸马禁足,他随您一并出入,不得阻拦。”
“还算说话算话。”戎缺危对薄夙道:“送娇殿下的见面礼,湘东府命案今日露一露脸便好,不必时刻跟着。”
薄夙颔首,出奇地没有道谢。见他生得容貌昳丽,韦爻之当即来了兴趣,上下端详一番后,不住称赞:“这位就是七皇女的驸马?身姿窈窕,眉眼含丹,美人!”
“闭嘴!”戎缺危冷眼瞥他。
翊国最不讨喜的就是薄夙那样柔弱无骨的男娘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矫揉造作,与翊国悍而不野,刚而含秀的民风背道而驰。
韦爻之偏不闭嘴,他打趣道:“缺危已得此美人,再招本将军入府,我怕是要做一辈子侧君!”他靠戎缺危靠得顺手,毫不觉得逾越,薄夙的目光淡淡扫过戎缺危肩膀上的胳膊,和颜悦色道:“将军谬赞,薄夙身无长物,靠稍微出众的容貌高攀皇女殿下。将军英明神武,在下怎配与您相提并论?”
“……”性子太软,羞辱之词污耳,反驳的脾气都不见有。戎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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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听不下去,“驸马要自请让贤?”
薄夙淡笑:“皇女难为臣,薄夙何德何能敢自让席位?皇女哪日看腻了臣,休夫便是。”他看向韦之,“或者,韦将军进府,臣搬去偏院住。对内,将军是正宫驸马,对外,薄夙愿意挂虚名。”本应呛人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是委屈求全的意思。
韦爻之欣然,大手一招,“就照驸马说的办!”他改口,“不,是照侧驸马说的办!!”
戎缺危头疼,换作这傻鸟是旁人,她早一剑砍了了事。
“奶奶的,奇怪了!”韦爻之的副将来报,“皇女、将军,湘东府共出现四具尸体,经仵作查验,皆死于失温。你说谁他娘的兽皮大氅穿身,手脚皆无捆绑,站在原地等冻死?坊间还有流言,说……”副将瞥向戎缺危,戎缺危淡定道:“说我杀的?”
副将缓缓颔首,“流言称有人起夜,亲眼看到皇女提刀进了湘东府,就在您成亲当夜。这些人身上没有伤口,这不操蛋嘛!”
成亲当夜,戎缺危整夜都在皇女府暗牢提审那三十二个奴才,何来亲眼看到她提刀去湘东府一说?她面向薄夙,“驸马有话同我解释?”
皇女府规矩森严,另有张氏坐阵,府中之事,下人半个字也传不出来。此时造谣,笃定了戎缺危无法自证清白,知晓那晚事情的人里,薄夙的嫌疑最大。
薄夙感觉自己背上好像背了口沉甸甸的东西,他道:“殿下先前所言,薄夙有慎重考虑,坊间传言,实不知情。”
戎缺危吩咐青鸾:“查封几座酒楼、茶肆,再把亲眼看到我进湘东府的人抓起来,明日午时处斩,罪名就定个辱没皇室。”
青鸾得令,即刻去办。
韦爻之拍手称快,“此下作手段,只有南王公府做的出来,他们没有料到,你对自己烂透的名声早已不在意,反倒借力打力,让整个戎氏皇族无地自容。这几日上早朝可就精彩,本将军势必把手里事务搁一搁,前去添一把火!”
坊间流传的恶名恶事,戎缺危素来慷慨收下,这次亦不例外。她道:“陛下说是走过场,那我就走给天下人看。”她对韦爻之副将道:“命仵作剖尸,不论是何死因,都是中毒而死。”
她递出一只精巧的小瓶,副将犹豫打开,观看一眼,是蛊虫。
“南疆蛊毒。”韦爻之道:“给五皇子用可惜了。”
戎缺危毫不吝啬地表示:“手足情谊,花多少代价都值得。”
韦爻之感叹道:“果然世间恨比爱长久,洗尘宴那日,五皇子喝醉同御史台那几位讲,死也要和你这亲妹妹同陵而葬!”
顺武开国初年,年幼的戎缺危和其生母姒妃娘娘被歹人从翊国皇宫掳走,恰逢当时天井大乱,朝局不稳,宠妃和爱女被掳走,翊君焦头烂额。满朝为天井十七城池即将失守吵得不可开交,再无兵可搬去救被挟持的母女。临危之际,年仅十四岁的五皇子带三十人,夜袭贼人老巢,全数歼灭。贼首不敌,挟持姒妃跳崖。五皇子带八岁的戎缺危平安归京。
薄夙以为单凭这救命之恩,戎缺危要辅佐称王之人必是五皇子。看来他想错了,戎缺危辅佐的另有他人,而她现在最大的绊脚石就是五皇子。
“时辰尚早,今日要去拜会尚书大人,我们一同去?”韦爻之道:“沙场之人听不懂那些繁杂措辞,你往跟前一站,尚书府的狗都要对本将军低眉顺眼,毕恭毕敬!”
薄夙从头到尾都是局外人,站在此处尤显多余,他道:“臣回府。”
韦爻之大度挥手,“偏宫驸马,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