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6月26日,下午,新泽西州东卢瑟福镇,一家酒店套房内。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混合了紧张、兴奋与庄严期待的气息。
樱木花道站在穿衣镜前,有些不自在地调整着领口。
他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细条纹西装,面料挺括,细节处透着低调的讲究。
这身行头价格不菲,出自小富婆坂泉幸子之手,坚持要为他人生中这个最重要的时刻置办一身“战袍”。
“别乱动。”
幸子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香槟色套裙,长发优雅地盘起,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干练与明媚。
她走到樱木面前仰着头,纤细的手指灵巧地为他调整着领带结,最后轻轻抚平西装前襟,目光专注而柔软,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艺术品。
“嗯,这样就完美了。”她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欣赏和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啧,人靠衣装马靠鞍,花道你穿上西装居然也像模像样了。”
一旁传来水户洋平带着笑意的调侃。
洋平也穿着一身合体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理得整齐,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又洞察一切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感慨万千。
“说真的,花道,当年在湘北走廊上对着樱花唉声叹气的红毛小子,谁能想到真有站到NBA选秀大会门口的一天?简直像漫画剧情。”
宫城良田和流川枫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
宫城同样西装笔挺,试图模仿电影里大佬的样子,但时不时扯一下领带的动作暴露了他的兴奋和些许不自在。
流川枫则是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肤色更白,他静静地看着樱木,那双通常缺乏波澜的凤眼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复杂的光芒。那是毫不掩饰的羡慕,以及对更高舞台赤裸裸的渴望。
他们两人目前都在美国追寻篮球梦想,宫城在NCAA二级联盟拼搏,流川枫则在一所篮球高中努力适应,目标直指NCAA一级联盟。
亲眼见证同伴即将叩开那扇最高殿堂的大门,冲击力是直观而强烈的。
樱木听到洋平的调侃,习惯性地想回嘴,但看了看镜中陌生的自己,又瞥了一眼身旁细心帮他整理袖口的幸子,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一句略显别扭的“谦虚”:
“八字还没一撇呢,洋平。今天只是去坐着,听着。万一……我是说万一,念不到名字,落选了呢?那不糗大了。”
“不许胡说!”
幸子立刻伸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捂住了他的嘴,柳眉微蹙,语气带着娇嗔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今天这种日子,不准说任何不吉利的话!你一定会被选中的,而且会是很高的顺位!”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信任,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幸子说得对!”另一个浑厚的声音加入进来。
田冈茂一教练同样穿着正式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比当年在陵南指挥时更加严肃庄重。
他走到樱木面前,沉声道:“樱木,今天是你篮球生涯,不,是你人生中里程碑式的一天!
说话要谨慎,要带着自信和气势!落选?这种念头想都不要想!”
田冈教练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温暖的意外。
原本安西教练计划亲自前来,但夫人担心他的心脏问题无法承受长途飞行的劳累,最终未能成行。
于是安西教练便委托了田冈茂一,这位在秋之国体期间也曾短暂担任神奈川队的教练,代表他和神奈川的旧识们前来。
对此,田冈教练欣然接受,甚至……暗自有些得意。
出发前,他还在县大赛和海南的比赛时,“不小心”在高头力面前说漏了嘴,看着老对手那副震惊、羡慕又无可奈何的复杂表情,哪怕当时的陵南队输给了海南,但田冈心里可是好好舒畅了一把…
看着眼前气势已然不同往昔、即将踏入世界篮球圣殿的樱木,田冈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了还在日本上大学的鱼住纯和赤木刚宪,两个大个子在大学联赛磨练三年半,即将毕业,凭借扎实的技术和顽强的作风,都得到了日本国家队预备队的青睐,未来可期。
仙道彰,在东海大学三年级,与鱼住成为队友,天赋依旧飘逸,已是大学界的明星球员。他们都是田冈的骄傲。
然而,与即将挑战NBA的樱木一比,那又是截然不同的层次了。
NBA,单单这个词,就代表着篮球世界的珠穆朗玛峰,是无数职业球员终其一生难以企及的梦想。
而樱木,这个曾经在县大赛击溃他陵南的少年,如今就要去那里闯荡了。
田冈收拾心情,转向宫城和流川枫,这两个他当初一门心思想挖进陵南的球员,关切地问:“你们两个,在美国这边还适应吗?发展如何?”
没等两人回答,樱木插嘴道,语气里带着点了解和调侃:
“流川和山王泽北那家伙,在高中球队嘛……天赋是够的,但这里竞争太激烈,身体对抗和节奏完全不同,他俩混得只能说……还凑合吧。
不过以他们的心气儿和努力,打进NCAA一级联盟问题不大。”
他看向宫城,“宫城这家伙,高中毕业就跑来了,现在在大学二级联赛打拼,个子吃亏,但速度和拼劲没得说,正玩命想挤进校队一队,打上NCAA一级联赛呢。路还长,但都在往前走。”
宫城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总得试试嘛,不能落后你们太多啊。”
流川枫则是抿了抿嘴,没说话,樱木的话激起了他更强的斗志。
“好了,先生们。”
一直安静坐在沙发上看资料的路易斯教练看了看腕表,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他今天也穿着正式的西装,头发梳理整齐,神情是惯有的严肃,但眼底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前往会场了。”
他的话像是一个开关,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实。
闲聊停止,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樱木花道身上。
幸子最后为樱木拂去肩膀上一点看不见的灰尘,田冈教练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洋平给了他一个“加油”的眼神,宫城和流川枫也默默点头。
樱木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转身,面向所有陪伴他走到这一步的人们。
他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蓄势待发的专注。
“走吧。”他说道,声音平稳。
一行人走出房间,穿过酒店走廊,步入电梯,最终来到酒店大堂,坐上了预定好的车辆。
车队朝着选秀大会的举办地,大陆航空体育馆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