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但还是连忙站起身,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娜娜,你来了。快坐,外面冷吧?”
陈娜在他对面坐下,将包包放在一旁,动作自然。
她看了眼梁群面前的空杯子,又扫过他憔悴不堪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还好。”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服务生过来,陈娜点了一杯拿铁。
等待的间隙,气氛有些凝滞。
梁群搓着手,鼓起勇气,开口打破了沉默:
“娜娜,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他声音干涩,带着小心翼翼,“之前是我不好,是我太……太安于现状了,没为我们以后考虑。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委屈你了,看不到奔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语速加快:“我决定了,我辞职!不干这个辅导员了。我去找别的工作,销售、跑业务、或者……或者去开网店,什么都行!我一定好好干,多赚钱!我们……我们和好吧,好不好?我改,我以后一定上进,我会想办法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
他说得急切,眼神里充满了恳求、自责,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希望。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都摊开了,以为这样就能挽回,就能回到从前。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辅导员工作虽然稳定清闲但钱少,辞职后哪怕辛苦点,只要能多赚些,先把首付攒出来……
陈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的拿铁送来了,她用小勺轻轻搅动着,目光落在旋转的咖啡泡沫上。
等梁群说完,充满期待又忐忑地看着她时,她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已然下定决心的平静,甚至……是一种卸下负担后的疏离。
“梁群。”她叫了他的全名,而不是往常的亲昵称呼,“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
梁群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但是,”陈娜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梁群最后的幻想,“我们分手吧。”
“为……为什么?”梁群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是因为钱吗?还是因为房子?我说了我会努力的,我会……”
“不是钱,也不全是房子。”
陈娜打断了他,轻轻摇了摇头,“梁群,我今年二十六了。”
她顿了顿,看着梁群茫然不解的脸,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诚:“二十六岁,在我们老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我爸妈催了我无数次,亲戚朋友每次见面都问。我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可以跟你慢慢熬,慢慢等。我等不起了。”
“我可以等啊!娜娜,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
“不是我给你时间的问题。”
陈娜再次摇头,这次语气更坚决了些。
“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梁群,我们在一起五年,我很感激你这些年对我的好。可是,除了感情,生活还有很多现实的东西。我想要一个安稳的家,一个看得见的未来,一个……至少能让我爸妈放心,让我自己不那么焦虑的生活状态。这些,你给不了,或者说,短时间内给不了。而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去赌一个‘可能’了。”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似乎想借这点温暖来支撑自己把话说完:“我这几天也想了很多。我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你工作的问题,还有家庭、观念、甚至对未来的期待,都不一样了。继续下去,只会消耗掉最后那点情分,变成互相埋怨和折磨。与其那样,不如……好聚好散。”
梁群呆呆地坐着,像一尊瞬间被抽走灵魂的泥塑。
他以为的“原因”和“解决方案”,在陈娜这番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原来,问题从来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他这个人,以及他所代表的整个生活状态和未来预期,已经不符合一个二十六岁、面临家庭和社会压力的女性的“择偶标准”了。
时间成了最残酷的筛子,而他,是被筛掉的那一个。
“所以……你已经有别的选择了吗?”
梁群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求证。
陈娜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避开了他的目光,轻声说:“梁群,你会遇到更好的、更适合你的人。真的。”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梁群心中最后的侥幸。
他明白了。她不是赌气,不是考验,而是经过冷静权衡后,做出的理性选择。
她甚至已经……有了新的方向。
而他那些关于辞职、奋斗的“决心”,在她眼里,或许只是滞后且无效的补救,甚至可能更加印证了她“等不起”的判断。
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周围是低声交谈的情侣或朋友。
只有他们这一桌,被一种无声的、冰冷的绝望笼罩着。
梁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陈娜平静甚至有些释然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他送的一朵玫瑰花而开心半天,会陪他在公园里散步到深夜,会一起憧憬未来小家的女孩了。
时间,现实,还有那该死的二十六岁,改变了一切。
“我……我知道了。”
最终,梁群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
陈娜似乎松了口气,从钱包里拿出钱放在桌上:
“咖啡我请了。梁群,保重。”
说完,她拿起包,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米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模糊的街景中。
梁群独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面前的咖啡已经彻底凉透,就像他此刻的心。
窗玻璃上的水汽慢慢汇聚,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像极了他此刻无声淌下的眼泪。
二十六岁。
一道他从未如此清晰感知到的、冰冷坚硬的门槛。
而他,被毫不留情地挡在了门外。
咖啡厅的暖气开得很足,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气。
未来的路,忽然变得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