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念头只在林向东脑中一闪而过,并未激起太多波澜。
重生一世,他见过太多悲欢起伏,心肠早已练得比常人硬了几分。
他的同情心有限,必须用在更关键的地方,用在那些与他核心利益和情感真正绑定的人身上。
对于梁群这样的“路人”,保持基本的礼貌和适当的距离,或许就是最合适的相处方式。
校园广播里传来轻柔的音乐,预告着晚间活动。
林向东和王瑞向宿舍方向走去。
途经图书馆侧门的走廊入口,一个抱着厚厚一摞书、低头疾走的身影差点与正要拐弯的林向东撞个满怀。
“啊,对不起!”女孩低呼一声,慌忙后退,怀里的书差点滑落。
林向东脚步一顿,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是韩沐晴。
她似乎比前些日子更清瘦了些,穿着浅蓝色羽绒服,围着一条粗针毛线围巾,几乎遮住了下巴。
标志性的厚重黑框眼镜依然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因为受惊而微微睁大,随即又迅速低垂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挡住了可能泄露的情绪。
她怀里紧紧抱着的除了专业教材,还有几本看起来像是艺术史论的外文书,边角有些磨损。
“没关系。”
林向东收回手,语气平淡。
韩沐晴似乎更紧张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围巾里,露出的耳廓泛着淡淡的红。
“我……我先走了。”
她声音细如蚊蚋,含糊地说了一句,便侧着身,几乎是贴着墙根,加快脚步从林向东身边“溜”了过去,匆匆消失在通往自习室的走廊深处,背影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林向东看着那抹仓促消失的蓝色,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往前走。
倒是旁边的王瑞,摸着下巴,一脸“我发现了什么”的表情,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向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八卦意味:“向东,看见没?韩沐晴,刚才那样儿……”
林向东脚步未停,目视前方,随口问道:“哪样?”
“装,你就装吧。”王瑞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她对你有意思,瞎子都看得出来。刚才撞见你,脸‘唰’一下就红了,头低得跟鸵鸟似的,说话都打结。不止一次了,我留意到,她偷瞄你的次数可不少。就是胆子太小,不敢跟你搭话。”
林向东听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反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当然能看得出来了!”王瑞有些得意地挺了挺胸,“哥们儿我现在感觉可准了!在学生会混,跟各色人打交道,察言观色是基本功。韩沐晴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虽然她藏得深,但那种……怎么说呢,又怕又忍不住想看的劲儿,瞒不过我这双慧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向东,这姑娘吧……太闷了……”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觉得韩沐晴和林向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向东当然知道王瑞想说什么。
他确实能感觉到韩沐晴那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暗恋。
那是一种属于青春校园里,平凡女孩对耀眼存在的遥远倾慕,带着自卑和胆怯,注定无疾而终。
前世的韩沐晴,大概就是将这份未曾说出口的感情深埋心底,然后按部就班地走向家人和社会期望的平凡人生。
对他而言,韩沐晴只是一个稍微特好看一些的女同学,一个他人生剧本里无关紧要的配角。
“感觉有时候也会出错。”
林向东平静地打断了王瑞的八卦,“别瞎猜,对女孩子名声不好。她可能就是比较内向,怕生。”
王瑞察言观色,见林向东似乎真的不在意,甚至有点冷淡,便识趣地不再深入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圣诞嘉年华的细节:
“向东,你说咱们那个购物卡,要不要弄点特别的卡面设计?比如印上圣诞主题,或者六校的标志性建筑剪影?”
“可以,设计要简洁大方,有收藏价值更好。具体你和我公司的设计沟通,让他们去做。”
林向东的思绪迅速切换到正事上。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宿舍楼门口。
林向东没有进去的意思,他下午还有另一个会议。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活动方案尽快定稿给我看。”
林向东对王瑞说道。
“好嘞,你也去忙吧,大忙人。”
王瑞点头,转身朝学生会方向走去。
林向东微微一笑,独自走向学校大门。
陈景把车停在学校门口。
……
一间平价咖啡厅内。
梁群坐在了角落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车流不息的街道和匆匆行人,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将外面的世界晕染得模糊不清。
梁群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已经喝掉大半,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双手握着温热的纸杯,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空着的座位。
几天没怎么合眼,黑眼圈浓得像是用墨涂过,胡子也没心思刮,下巴泛着青黑的胡茬,头发油腻地耷拉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生活重拳击倒后的萎靡和麻木。
这几天,他度日如年。
手机拿起又放下,打好的长篇信息删了又写,最终只发出几句干巴巴的“在吗?”“吃了吗?”,回应寥寥,或者隔很久才回一个“嗯”。
他睡不着,吃不下,脑海里反复回放两人过去的点滴,还有最近那些越来越频繁的争吵、沉默和疏离。
他拼命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够努力,是不是太安于现状,是不是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
他思来想去,认定问题出在自己“不上进”、“没钱”上。
他决定了,要改变,要给她一个交代。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冷风灌入。
梁群下意识抬头,看见陈娜走了进来。
她穿着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款式新颖的羊绒围巾,头发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脸上化了淡妆,气色红润,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松。
和梁群的颓丧相比,她整个人显得精神而利落,这几天困扰梁群的冷战和痛苦,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