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关乎家族尊严，更关乎未来的掌控。
郑南风不能让林向东的手，更深地插入郑家的内部事务，哪怕是清理门户这样的“脏活”。
这不仅仅是处理叛徒，更是划清界限。
郑家的事，由郑家人自己解决。
林向东可以提供线索，甚至“帮忙”抓到人，但如何处置，轮不到外人插手，尤其是一个可能带来更大风险的“外人”。
林向东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或得意的神色，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没有多余的话，郑南风的选择早在他预料之中。
看到林向东如此干脆，郑南风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并未放松，反而更加复杂。
这次，林向东确实帮了大忙，揪出了隐藏最深的毒瘤，甚至牵扯出了更外部的敌人，这份“功劳”是实实在在的，无法抹杀。
于情于理，他必须有所表示。
“谢谢你这次帮忙。”
郑南风看着林向东，说出了这句话。
语气算不上多热络，甚至还有些僵硬，但其中的“谢”字，是认真的。
林向东再次停下脚步，完全转过身来，面对着郑南风。
他的目光清澈。
“郑叔叔，”
林向东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郑南风耳中，“不管您是否认可我和婉莹的关系，也不管您如何看待我这个人，这次出手，在我而言，都是该做的事情。”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毕竟，我和婉莹在一起。她的家人遇到麻烦，我有能力，自然该尽一份力。这是我的本分。”
“本分”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
这话看似谦恭，实则再次将他和蔡婉莹的关系摆在了台面上。
他是在提醒郑南风，无论你愿不愿意，接不接受，我林向东现在是以你外甥女男朋友的身份，在为你、为郑家解决麻烦。
这不是交易，不是讨好，而是“该做的事”。
你承我的情，不仅仅是因为我提供了叛徒的线索，更是因为这份绕不开的“关系”。
郑南风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听懂了林向东话里的意思，却无法反驳。
林向东确实抓住了他和婉莹这层关系，作为介入的理由和立足的根基。
郝杰的“调解”在前，如今的“帮忙”在后，林向东正一步步地，用既成事实和实际行动，在他郑南风面前，夯实这个“准亲属”的身份。
“人，稍后我的助理会和你的人联系交接。”
郑南风回到了具体事务上，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至于其他……我心里有数。”
他没有对林向东和婉莹的关系，做出任何正面或负面的回应。
只是说“心里有数”。这是一种保留。
林向东也并不期待他立刻改变态度，闻言只是再次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告辞了，郑叔叔您忙。”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带着陈景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郑南风一个人，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那台冰冷的DV机。
他缓缓坐回椅子，眼神幽深难测。
林向东……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危险，也更难应付。
郑南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掉郑南义和郑南宏这两个祸害，撬出更多关于外部势力的信息，巩固内部。
至于林向东……他需要更谨慎地观察和评估。
郝杰的面子要顾及，婉莹的感情也不能完全无视，但郑家的基业和安危，永远是第一位的。
……
黄健华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冬日下午清冷的空气，尽管带着汽车尾气的微尘，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属于自由的气息。
阳光有些惨淡，照在他脸上，尚显苍白，但精神已然好了许多。
肋骨处的隐痛仍在提醒他那场无妄之灾，但更清晰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某个人的感激。
他出院后，先是仔仔细细洗了个澡，祛除一身病气，然后便拨通了林向东的电话。
声音还有些中气不足，但语气恳切：“林总，是我，黄健华。今晚不知您是否有空？我想请您吃顿便饭，无论如何，都要当面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电话那头的林向东似乎并不意外，爽快地应了下来，地点由黄健华定。
傍晚，一家以精致和私密性著称的粤菜馆包厢内。
包厢装修雅致，仿古的窗棂，墙上挂着水墨兰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隔绝了外界的喧闹。
黄健华早早到了，亲自检查了菜品和酒水。
当林向东带着陈景准时出现时，他立即起身相迎，动作因为伤势未愈还有些迟缓，但姿态放得很低。
“林总，您来了！快请坐！” 黄健华脸上的笑容真挚热切，与之前在会面时的笑容截然不同。
“黄总身体恢复得如何？不必客气，快请坐。”
林向东扶了他一下，语气平和。
几人落座。
菜是黄健华精心点的，清淡滋补为主，适合他现在的身体，也符合粤菜精髓。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桌中央特意留出的位置，此刻正摆着几个精致的朱红色漆木食盒。
食盒打开，里面分层码放着油光红亮、香气扑鼻的卤味和烧腊。
深琥珀色的蜜汁叉烧，脂肪透明如琉璃；
酱色浓郁、肉质紧实的卤水鹅掌翼；
皮脆肉嫩、泛着诱人焦糖色的烧鹅；
还有卤得入味、纹理分明的金钱肚、爽脆的卤猪耳……
这些并非本店出品，食盒样式古朴。
“林总，”黄健华指着这些卤味烧腊，神情郑重，
“这是我的招牌，我让人连夜从粤东送过来的，口味可能比现做的稍逊一点点，但绝对是原汁原味。今天请您，一是感谢，二也是补上上次的遗憾。”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惭愧之色：
“上次在您公司见面，我……我存了私心，没有拿出这些样品。当时想着，您是郑总介绍的朋友，或许会看在郑总面子上，略过试吃环节，直接谈合作……是我忽略了，是对您的不尊重。险些因为这点自作聪明，误了大事，也……也让自己陷入险境。”
黄健华说到后面，语气有些激动，牵动了伤处，轻轻咳了两声，但目光依旧恳切地看着林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