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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郝杰的老宅

作者:撼天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十一月的云海市郊,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铅色,带着潮湿的寒意。


    风掠过田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一条略显颠簸的土路尽头。


    路尽头是一处老宅院。


    院墙是旧式的夯土墙,斑驳破损处用青砖仔细地修补过。


    黑瓦的屋顶,屋脊线平直而低矮,檐角有几丛枯草在风里微微抖动。


    院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漆色早已剥落殆尽,露出木料原本的深褐色纹理,门环上生着暗绿的铜锈。


    这宅子孤零零地立在田野边,与远处隐约可见的新建小区楼房格格不入。


    陈景将车停在院外空地,熄了火。


    林向东推开车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灰的气息。


    他整理了一下深灰色羊绒大衣的领口,抬眼打量着这座宅院。


    这就是郝杰电话里说的“老宅”,和他想象中那位走私大亨可能拥有的、或奢华或隐蔽的“安全屋”完全不同。


    它太旧,太普通,甚至有些破败,唯独那份被岁月浸透的沉稳,以及明显被精心维护的痕迹,透露出不寻常。


    昨天郝杰的电话言简意赅。


    让他明天有空的话,就来郊外老宅吃个便饭。


    还告诉他,郑南风也会来。


    没给任何询问或推拒的余地。


    院门虚掩着。


    林向东推门进去,吱呀一声响。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湿漉漉的。


    左边墙角有一口水井,井沿石被磨得光滑。


    右边搭着简易的竹棚,下面堆着些柴火和农具。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禽类气味和隐约的血腥气。


    声音从院子侧面的小空地传来。


    林向东循声望去。


    郝杰正蹲在那里,脚下放着一个搪瓷盆。


    他穿着沾了泥点的黑色高筒雨靴,一条洗得发白的旧迷彩裤,上身是件同样半旧的灰色抓绒衣,外面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塑料围裙,围裙上沾着暗红色的血点和湿漉漉的水渍。


    只见郝杰低着头,一手牢牢捏着一只还在微微抽搐的土鸭翅膀和脖子,另一只手握着把锋利的尖刀,利落地在鸭脖颈处一抹,暗红的血立刻汩汩涌出,流进下面的搪瓷盆里。


    鸭子最后扑腾了两下,便不动了。


    旁边,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形精悍的平头男人,他是郝杰的保镖之一。


    此刻,平头男正蹲着处理另一只已经断气的土鸡,手法同样熟练。


    若是有外人路过,必然很难将眼前这个衣着朴素、动作麻利如同老农般杀鸡宰鸭的男人,与那个在云海乃至东南沿海地下世界里,呼风唤雨的“郝爷”联系起来。


    强烈的反差让林向东在原地驻足了数秒。


    郝杰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林向东,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用沾了点血的手背,随意指了指旁边一个矮凳上放着的雨靴和围裙:“来了?正好,把那边的靴子换上,围裙系上。水快烧开了,一会儿帮忙褪毛。”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招呼一个常来干活的子侄。


    林向东没多问,点点头,走到矮凳边。


    雨靴是半旧的,尺码比他平时穿的大一些,但还能将就。


    围裙是粗布围裙,洗得发硬,带着皂角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他脱下皮鞋和外套,仔细放在一旁干净的石台上,换好雨靴,系上围裙。


    这一套动作下来,他身上那种商务精英的疏离感褪去了不少,倒有几分融入这农家院落的架势。


    保镖已经将断了气的鸡鸭扔进一个更大的木盆里。


    郝杰从旁边炉子上提起一大铁壶滚开的水,均匀地浇在鸡鸭身上,热气蒸腾起来,带着禽类特有的腥气。


    “我自己养的,没喂饲料,就吃谷子和虫子,肉紧实。”


    郝杰一边浇一边说,像是在介绍什么得意之作,“城里买的那些,没法比。”


    浇透开水,郝杰示意林向东可以开始拔毛了。


    林向东挽起衬衫袖子,蹲到木盆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有些烫,但尚可忍受。


    他抓住鸭翅膀根部,开始逆着羽毛方向用力拔扯。


    鸭毛沾了热水,有些滑腻,拔起来需要巧劲。


    他动作不算太娴熟,但很认真,尽量不把皮扯破。


    郝杰就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刀,偶尔指点两句:“颈子那里的细毛不好弄,等会儿用火燎一下。”“


    翅膀下面的毛要顺着拔。”


    气氛有些沉默,只有开水倒入盆中的声音、拔毛时轻微的“嗤嗤”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保镖默默去处理其他杂物。


    林向东正专心对付一只鸭掌上的硬皮时,院门再次被推开。


    郑南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


    他显然也没料到眼前的场景,脚步微顿,目光先是扫过蹲在木盆边的林向东。


    看到林向东身上的围裙和雨靴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落在同样装扮的郝杰身上。


    “郝爷。”郑南风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南风来了。”郝杰点点头,用下巴指了指刚才林向东换鞋的地方,“那边还有靴子和围裙,换上,过来搭把手,鸡毛还没弄完。”


    郑南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在林向东沾着湿毛的手上掠过,又看向郝杰沾着血点的围裙和手中还拎着的刀。


    但他什么都没说,沉默地走过去,脱下昂贵的大衣,同样仔细叠放在林向东衣服旁边,然后换上那双看起来更旧一些的雨靴,系上另一条围裙。


    他做这些动作时,姿态依旧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优雅,与环境格格不入。


    他走到木盆另一边,蹲下,开始处理那只土鸡。


    他的动作比林向东熟练不少,手指修长有力,拔毛又快又干净,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三个人,围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木盆,默默干活。


    空气里弥漫着湿热的水汽、禽毛和淡淡的血腥味。


    过了一会儿,郝杰开口,声音不高,像是随口闲聊:“南风,家里头的事儿,处理得差不多了吧?”


    郑南风拔毛的动作略微一顿,随即恢复,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淡,似乎不愿多谈。


    郝杰像是没察觉他的冷淡,继续用那种拉家常般的语气说:“以后啊,要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儿,麻烦的事儿。可以让向东去试试。”


    这话一出,郑南风拔毛的手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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