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她澄澈无垢的模样,曹昂心中那点微妙隔阂,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丫头,终究还是那匹直来直去、火力四射的野马驹。
“好,为师拭目以待。” 曹昂颔首,语气温和,“只是欲速则不达,练箭之余,基本功亦不可荒废。来,为师瞧瞧你的马术,近来可有精进。”
“好嘞!” 孙尚香欢呼一声,旋身奔向坐骑,矫影轻翻,已然跃上马背,扬鞭纵辔,于校场之上纵情驰骋。
红衣映白马,宛若一团跃动的烈焰,在金辉里肆意张扬。
曹昂凝望着那道飒爽背影,心中暗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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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邳,州牧府书房内,静寂无声。
曹昂独坐案前,目光落在唯有他能窥见的系统面板上,那鲜红刺目的倒计时数字,无声流淌,迫人心弦。
一年光景,要“攻略”孙尚香这等在情愫上全然未开窍、只知弓马嬉戏的野丫头,寻常风月手段无异于对牛弹琴。
用强?只怕立时便要被这头小豹子视作“为老不尊”,一箭射个透心凉。
须温水煮青蛙,方为上策。
更要让她觉着这温水舒坦,心甘情愿浸淫其中。
他指尖轻叩案几,正苦思良策,忽而眸光一亮,计上心来。
称呼!
唯有从此最日常、最不经处着手,如春雨润物,潜移默化。
如今孙尚香对他后宅女眷的称呼甚是纷杂。
对诞育阿桐的伏寿与身怀六甲的甘梅,她规规矩矩敬称一声“师娘”;
对其余如邹缘、大乔、甄宓、小乔、糜贞等人,则一口一个“姐姐”叫得热络。
这“师娘”与“姐姐”之间,隔着的岂止是名分辈序,更是那道牢不可破的“师徒”藩篱。
一日她仍自视为恪守弟子礼的“徒儿”,那师父与徒弟之间,便永远横亘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这第一步,便是要模糊这道界限,至少先在称谓上,让她“自升”一辈!
且要做得如瓜熟蒂落,浑然天成,不露半分刻意痕迹。
曹昂唇角微扬,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掠过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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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州牧府花厅,灯烛辉煌,一家子围坐用膳,笑语晏晏。
孙尚香紧挨着甘梅坐下,一边扒着碗中米饭,一边叽叽喳喳说着午后骑射的趣事。
说到兴起处,她夹了一箸甘梅素日爱吃的清蒸鲥鱼放入其碟中,顺口道:“梅师娘,您多用些,对腹中弟弟好!”
甘梅温柔一笑,方欲应答,坐于上首的曹昂却状似无意,转头对身旁的大乔笑道:“靓儿,你瞧尚香这孩子,心思最是质朴。梅儿年华与她相去不远,这一声声唤着,倒把梅儿衬得老成了几分。”
大乔闻言微怔,虽不解夫君何以忽然提及此节,但立时顺着他的话锋嫣然接口:“夫君说的是呢。梅姐姐风华正茂,唤师娘是显庄重,然私底下,姊妹相称反倒更觉亲昵。”
她说着,笑盈盈望定甘梅,“梅姐姐,您说可是?”
甘梅柔声应道:“妹妹说的是,尚香唤什么,我都一般欢喜。”
孙尚香眨巴着一双明眸,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满面懵懂:“啊?那……那我该唤什么才好?”
小乔心直口快,立时接话:“自然是唤梅姐姐呀!你瞧我们哪个不是这般称呼?偏你规矩大,非要分个清清楚楚,岂不生分了?”
孙尚香被她一嚷,觉得似乎有些道理,却又犹疑,扭头望向曹昂:“师父,这般合规矩么?不会失了礼数?”
曹昂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夹了一筷笋尖,慢条斯理道:“礼缘人情,岂可拘泥?一个称呼罢了,何须挂怀?你梅……姐姐既不见怪,你反倒扭捏起来?显得亲近方是正经。” 他故意在“梅”字后微顿,添上“姐姐”二字。
孙尚香本是率真性子,闻言便从善如流,笑嘻嘻改口:“知道啦!梅姐姐!”
首战告捷!
曹昂夹了只她最爱的蜜汁烧鹅腿放入她碗中,用惯常的语气道:“这才像话!懂得变通亦是长处。来,赏你的!”
孙尚香立时眉开眼笑,脆生生应道:“谢谢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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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司空府东院书房,烛影幢幢。
曹丕独坐案前,目光沉鸷。
司马懿与曹休垂手侍立在下,屏息凝神。
“文烈,消息可确凿?那郭氏女,当真与兄长有过从?”曹丕声音阴冷。
曹休上前半步,低声禀道:“千真万确。眼线来报,大公子离邺前,曾轻车简从,密访榆林巷,与那郭氏女闭门独处近一个时辰。其后虽有其退还赠礼之事,然‘济生堂’的暗中打点未曾间断。此女才貌殊异,心性刚韧,非寻常闺秀。”
曹丕冷嗤一声,指节重重叩在案上,“兄长倒是好眼光!河北姝丽如云,偏生瞧上这么个门庭零落的!莫非真要效仿父亲,欲纳尽天下颜色不成?”
司马懿微抬眼帘,声线平缓:“二公子,大公子此举,恐非仅为红颜。郭照此女,慧心刚肠,颇有见识,若得之,非惟闺中之秀,更是臂助之选。且其家世与河北、荆州士族千丝万缕,纳此一女,或可牵动半壁士林之心。”
曹丕眉峰紧蹙,“依仲达之见,莫非我要抢在兄长之前,纳了此女?”
“不可。”司马懿缓缓摇头,“此时与大公子明争,徒惹司空不快。然,公子亦可以礼贤下士之姿,稍示关怀。纵不能得,亦可彰公子惜才之名,乱大公子方寸。况且……”
他语声渐低,几不可闻,“此女心高气傲,未必甘为妾媵。公子若能以妻室之位许之……”
曹丕眸光骤然一闪:“仲达之意是……”
“公子明鉴。”司马懿垂眸躬身,“大公子正室邹夫人温婉贤德,位份尊崇,大公子重情念旧,断无休妻之理。且大公子府中姬妾盈庭,即便纳郭氏入府,亦不过添一房妾室罢了。”
他话锋忽转,语意沉凝,“然甄夫人秉性柔懦,久处纷纭,恐难自全。若得郭氏这般刚毅明敏之人在侧辅佐,于公子大业而言,岂非如虎添翼?纵使事有不谐,亦可离间大公子与郭氏之情,收一石二鸟之效。”
曹丕神色稍霁,抚掌道:“善!便依仲达之策!文烈,去备一份厚礼,不必过分张扬,明日我亲往榆林巷一行!”
“诺!”曹休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窗外秋风掠过竹丛,飒飒作响,更添几分清寒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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