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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孤星泪

作者:甜糕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就会被海风拥个满怀,眼前的天地都敞朗得只剩下蓝与绿,可想到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城市高楼,陈歆韵烦躁透顶。


    全天守候在火车站外揽客的司机们看见一个大波浪红发披肩,穿着清凉靓丽,拖着行李箱肯定不是本地人的小姑娘,就像看见奶酪的老鼠,倾巢出动,瞬间将她围得严严实实。


    “水查某(美女)去哪里?”


    “去浔尾岛旅行的?”


    “算你上低价,上来就可以走!”


    司机们普通话夹着方言叽叽喳喳,喋喋不休,就算被冷眼相待,也完全不见恼怒和被轻视的不快,还是堆着讨好油腻的笑,脚下却半步都不挪开。


    陈歆韵没再勉强拖动行李箱,她停下后不住地摇动纸扇扇风,南方暑多闷热,蒸得她额头冒汗,扇了几下后她“啪”地合上纸扇,猛地朝侧边企图偷摸上她腰际的手劈下去,那咸猪手上登时显出一个大红印子。


    那色狼大叫了一声扶着手颤抖着退出包围圈,他纠结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手骨都被劈碎了。


    陈歆韵一拍纸扇底,排口处瞬间突出一排小尖牙,她举起纸扇,把手臂抻直,在面前慢慢抡了一圈。


    她今天画了一个凌厉剑气的眼妆,看人时眼皮压着眼珠,眼里满满都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凶光。加之她五官锐利精致,长相明艳秾丽,剑眉拧成一团,表情差到了极点,一头红发更是像一团火在她背后熊熊燃烧,整个人的气势看起来居高临下,迫人不已。


    被纸扇指到的司机都不禁纷纷后退散开。她的面前霎时被空出好大一块地。


    赶走烦人的苍蝇后,陈歆韵随意把纸扇丢进包里,又翻了翻,掏出口红补了个潋滟的唇妆,扶了扶假睫毛,随后把大墨镜戴上。


    她拖起行李箱朝景观小品旁一个弓腰驼背,畏畏缩缩的司机走过去。


    “喂。”她不会说这的方言,于是压低音量粗着嗓子说话:“你到沙埕码头多少钱?”


    司机挤出讨好的笑,唯唯诺诺地说:“三百五,不,三百二,嘿嘿。”


    司机看她没说话,缩起肩膀,两只眼睛探出老长去瞅她,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司机像怕招揽不到眼前人一样,马上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少十块,再给你少十块。”


    司机伸出的手指关节肥大得不像样,白色汗衫下破了星星点点的洞,表情也胆小怯懦,不知天生就是一副委屈样,还是被欺负磋磨的。


    他比其他司机矮半个头,刚才也没有像那些人一样围上来,就蹲在景观旁望啊望。陈歆韵没再犹豫:“行。给我拿行李。”


    沿海暑天的太阳毒辣,海风里都可以闻到盐粒的气息,她走在水泥路上就像一条铁板烧上滋滋冒香的鱼。


    火车站入口到停车场这段路五分钟不到,娇生惯养的陈歆韵还是觉得自己被晒脱水了,她用纸扇挡着头顶,准备打开车门钻进去。


    “这里到码头差不多八十公里,三百一比正常价格贵了一倍不止。”


    突如其来的清亮声音打断陈歆韵的动作,她撑着纸扇斜眼瞟向声音来处。


    眼高于顶的大小姐本没打算正眼看人,不料这一看她却睁大了双眼,不过掩藏在墨镜后,旁人看来,她依旧显得居高临下。


    说话的是一个男人,但他又不是一个男人,因为男人算人,陈歆韵觉得他还有他旁边那些货都是妖魔鬼怪。


    为首男人踩着平底皮靴身形依旧高大颀长,卷着的工装服袖子下肌肉虬结。陈歆韵视线下移,墨镜下的眉毛登时挑了挑,他大敞的襟口里,是呼之欲出的饱满古铜色胸肌,胸肌到脖颈处还缠绕着一条纹龙。


    陈歆韵是设计相关专业的,即使只透出一半头和爪子,她也能断定隐藏在衣服下的龙纹定然简约精美,这设计师有点水平。


    但是他身后那两个妖魔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要说为首那男的是有点审美的非主流,后面这俩货就是审美自母胎里就跟羊水一起流掉的乡村杀马特。


    一个身上挂着好多圈像裹尸布一样叮呤咣啷链子的黄毛,一个双手就是毫无设计美感,怎么土气怎么来的左青龙右白虎。


    陈歆韵切笑一身,把手悄悄伸进包里握紧防狼电棒:“哦,所以呢。”


    黄毛瞪大眼睛:“你这个水查某怎这呢无礼数,你被人坑了知袂?


    他普通话夹着方言说,陈歆韵听得一头雾水,她没打算多做纠缠,直接打开车门。


    余光中有只手伸过来抓住车门,陈歆韵被粗壮的手臂吓了一跳,瞬间抽出电棒直直对准男人。


    男人也没有再上前一步,和陈歆韵隔着一条手臂加一个电棒的距离看着她。


    女孩穿着件水蓝色吊带,如火烈鸟羽毛一般的长卷发垂在胸前飘摇,衬得胸前大片肌肤白皙清透。


    男人靠着车门语带笑意说道:“这位水查某,意思是漂亮水灵的美女,这个,”


    他指了指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司机:“沙埕有名的宰客佬,刚才围着你的那一圈不过是托,等你上了车以后绝对不止这个价。”


    司机含胸驼背,面色惊恐完全不敢看他们这边。三个男人高大威猛,左青龙右白虎的,看起来明显就是一群想半道抢客的□□。


    陈歆韵抬高下巴,语气冷然:“那你们要收多少?”


    “我们?”男人有点疑惑,不过他马上朝另一边指了指:“我们是要去码头,你要一起的话也可以。顺路捎,不要钱。”


    他指的是一辆红色大货车,车身上还有金佳水产货车几个大字。货车头很高,被绑架了半路跳下来会当场升天。


    他这么说着,那个青龙白虎已经上了驾驶座,正挥舞着白虎臂要他们过去。


    陈歆韵已经可以看到自己被绑架到深山老林里的样子了。


    男人继续开口:“你别看我们这样……喂!”陈歆韵完全不给男人说话的机会,她按动开关不管不顾地朝眼前一划。


    男人为了躲避电棒,松开手,她立马坐进去车里,猛地关上车门,催促着司机快走,司机也很上道,马上启动车,一脚油门下去,把那三个杀马特甩在身后。


    黄毛被那姑娘忽然的攻击吓到:“阿金,没事吧?”


    金翊摇摇头:“没。”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歹,这种外地妹妹崽被宰的最狠了。到时候不交钱在高速上哭着等警察吧。”


    金翊听着这话,想到那副黑墨镜,妹妹崽的脸好小,撑着副跟脸一样大的墨镜居然也气势汹汹。


    “走吧。”


    黄毛一时没反应过来:“走哪?”


    金翊把衣领拉紧扣上,遮住纹身:“走高速,回家。”


    *


    出租车开上高速后,可以看见刺桐在两边排列开来,红红燃烧着,灼烤天边乳白的云。沿海国道车辆稀疏,畅通无阻下车速慢慢攀升到110。


    手机被紧紧抓着,屏幕上出现一颗颗硕大的水珠,一贯盛着傲气的凤眼此时汪着水,精心画上的眼妆也已被擦得乱七八糟。


    她妈来信说她跟她爸早就离婚了,她女儿忽然得了很重的病,她要留在澳洲处理,先让她跟外婆住三个月。


    陈歆韵胡乱擦拭屏幕上的泪珠,把她妈妈刚发的信息又看了一遍。来来去去读了好几遍,眼睛都读花了,也没看到这几行字有什么变化。


    她有点绝望,闭上眼睛就想到她爸像魔鬼一样暴怒的脸:“养你这么多年一点回报都不给我,你给我去死,给我滚!滚出我的房子!”


    不管他爸在之前怎么辱骂她,她都没觉得半点伤心,只有这句话像把锋利的匕首利落地插进她的心脏翻搅,刺得她心头发痛。


    那人再不堪也是自己父亲,几十年父女情深的场景都珍藏在心底。现在父亲告诉自己,海市不是她的家,她一直都是在吃他的饭,住他的房子,她没有资格抱怨,房子来了新的女主人,她要滚出去。


    她爸断了她的生活费和学费,并扬言随便她想怎样,想去哪里都好,滚出去。


    陈歆韵也是个自尊心极强的犟种,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当机立断向米兰设计学院的导师说明情况,导师为她出具推荐信,办理了一年休学。


    随后趁小三不备,反手又抽了她一巴掌,她爸再次把她关了起来,小三在门外出口成脏扬言要报警,她收拾好行李,逃命似的翻了出来。


    可她妈现在不抱怨了,还说他们早就离婚了,这是什么意思?她是活该,自作自受?


    妈妈承诺马上回国接她去澳洲,她才无顾忌地和她爸撕破脸,她做了那样的事,她爸恨不得掐死她,海市那边回不去了,妈妈又远在澳洲,她不得已暂时来投靠外婆。


    现在她妈妈却说要呆三个月。


    而她最介怀的是,陈梦琴的理由是要照顾女儿走不开,可是,她也是女儿啊。


    “叮——”


    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陈歆韵颤抖着手,划了好几次屏幕才划开。


    【妈妈mua~】:宝贝,你历经波折考上米兰设计学院,我想让你更加成熟,能做出真正的选择时再坦白。没想到竟害你做出这件事,都是我的错。度过这段难过的时光,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最漂亮的宝贝,你要知道我最爱你。


    叮,手机又一条消息:你的账户转入现金:10000元,余额:13000元。


    【妈妈mua~】:抱歉宝贝,澳洲这边的医疗费太高昂了,你妹妹目前情况不容乐观,妈妈尽力也只能先给你那么多,好好照顾自己。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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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歆韵看着陈梦琴情真意切的文字,心下松快不少,止住了哭泣。一想到她妈也过得不好,她马上点开转账,按了“8”,指尖一顿,她删掉“8”后按了“7”,给她妈转回去7000。


    她太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了,连导航什么时候不再播报,司机什么时候拐下了高速都没注意到。


    刚转完账,电话又来了,是她男朋友。


    两个星期前吵完架后她单方面在冷战,这几天她忙的焦头烂额的,都忘了还有个男朋友。


    陈歆韵想也没想,接通电话,委屈巴拉地说:“成成。”


    她完全不在乎之前冷战过,她现在只想找个亲密的人撒娇抱抱,和爱人倾吐她受的天大委屈。何况何成又不可能真的生她的气,她不生气,对方就该万事大吉了。


    对面男声没有意想之内的亲热,陈歆韵听了一会儿,收起那副撒娇的模样,眉头一拧:“哦,所以你打这通电话是想问我,你今年暑假还能不能来我爸的律所实习?”


    “在你女朋友落魄到去乡下求生时,你最关心的是这个?”


    “不是的,歆韵,我更在乎的是你。你现在知道我们抵抗风险的能力多脆弱了吧。如果我能在你爸的律所实习,回国后就可以在红圈所扎根,到时候拼命挣钱,让你不再寄人篱下,住进自己的房子,给你更好的生活。”


    她把嘴一撇:“我现在困难,先给我转一万块钱。”


    “歆韵,能让你过得好,一万块算什么,我发工资后马上就打给你,虽然没一万块,你先拿着用。”


    陈歆韵听了到底还是不忍心:“你省省吧,那点钱都不够我买件大衣,你自己留着花吧。”


    对面语气无奈但还是很有耐心:“我现在工资都不如你学费零头,可也是我自食其力挣的,你就算瞧不起我,也别跟自己过不去。”


    “我没瞧不起你,我说的是实话,你的钱不用给我,留着给你妈买点补的吃。”


    何成像被这句话电到,语气变得低沉:“我妈怎么了?你每次来我家我妈把你当公主一样供着还不够?既然看不起我,为什么还答应我表白?”


    陈歆韵被骂得莫名其妙,还没等她说什么,对面又低声嘀咕了句:“欣然就不会这样。”


    “谁?”她现在对这种事特别敏感,何成这句话无疑是给她装满火药的心脏打了个火星,她登时就炸起来了。


    “何成你个蠢货,我明确跟你说吧,不可能,我爸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了,他断了我所有经济来源,我们分手吧,你别想再去他律所实习了!”


    她说完直接摔了手机。手机摔在精致的皮包上又亮了起来,屏保是何成在迪士尼给她拍的照片,她在照片上笑得明媚又开怀。


    像一盆凉水凌空倒下,陈歆韵火气泄了大半。


    何成家境不好,但是长得好看又有耐心,几乎是全天候服务她,为她苦学摄影,除了打工其余时间都围着她转,省吃俭用花了两万买了个包给她,虽然这在她别墅里那一排奢侈品里都不够看,可也是她这次唯一带出来的。


    爸爸那边回不去,妈妈又远在澳洲,如果现在和男朋友分手的话……一种异常孤独的恐慌在心里蔓延。


    她打开手机翻到和何成的聊天页面,打了几行字发出去,对方一分钟没回,她便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出租车外没有高速围栏,车身不时传来颠簸,好像行走在小石子路上。入目的只有一望无际的蓝天和白云,几间倾倒的瓦房和水泥砌成的厕所在广阔荒地上孤零零伫立。


    车在水泥厕所旁停了下来。


    陈歆韵悄悄抓紧包包里的电棒,在手机通讯界面输入了110。


    “美女,我上个厕所,耽误你了,不好意思哈。”司机说完,榻着八字眉抱歉地看着她。


    陈歆韵没放松手上力气,她笑了下:“没事,你快一点。”


    司机下车后,她很快打开地图,因为地方偏远,地图只显示了大致的地理位置和寥寥几条横线,所幸还是可以定位到她所在的地方。


    司机是在几百米前的岔口弯下来的,这个地方离国道不远,还有厕所,大概率就是给过路人方便的。


    陈歆韵悬停的心微微放松了点。


    地图显示,这里到码头还有将近六十公里,她使劲扒拉扒拉,鲜红的指甲快把屏幕戳出个洞,可是沿路的地皮上光溜溜的,什么人家也没有找到。


    标志的眉头深深皱起来,她不懂女儿女婿都在大城市里混的不错,外婆为什么还固执地呆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扣扣扣!”一阵大力的敲击声炸响,吓得陈歆韵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她抬头,只见司机着急忙慌地敲窗比划着什么,表情焦灼,动作好像在示意她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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