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傅家别墅。
客厅里的气氛十分凝重。
傅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坐在他对面的池允良,虽然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试探。
“老爷子,您别生气啊。”池允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松地说道,“我这也是爱女心切,想早点把愿愿接回去好好补偿嘛。您也知道,我这几年一个人过得也不容易,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就盼着亲生孩子在身边陪伴。”
“补偿?”傅老爷子冷哼一声,“你要是真想补偿,早干什么去了?”
池允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老爷子,过去的事咱们就不提了。人嘛,总得向前看。我现在有能力了,想给愿愿最好的生活,这也是人之常情。”
“最好的生活?”老爷子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把她带去a市那个陌生的环境,让她离开从小长大的家,离开熟悉的朋友,就是对她好?”
“a市毕竟是首都,机会多嘛。”池允良不以为然,“而且,我也不是要把她彻底带走。以后逢年过节,她还是可以回来看您和长渊的。咱们两家这么近,高铁也就一个小时,方便得很。”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池允良和傅序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这两人,一个变得唯利是图,一个变得游手好闲。
“允良啊。”老爷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愿愿这孩子心思敏感,今天你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已经把她吓到了。你要是真为她好,这段时间就别再出现在她面前,给她点时间缓缓。”
“这……”池允良有些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老爷子打断他,语气强硬了几分,“我把话放在这儿,愿愿要是愿意跟你走,我绝不拦着。但她要是不愿意,你也别想强迫她。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护个孙女还是护得住的。”
池允良见老爷子动了真格,也不好再硬碰硬。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半开玩笑地说道:“老爷子,您这么护着愿愿,该不会是因为当年的那句玩笑话吧?”
老爷子皱了皱眉:“什么玩笑话?”
“就是愿愿刚出生那会儿,咱们两家喝酒的时候说的,要把愿愿许给长渊做媳妇儿啊。”池允良笑眯眯地看着老爷子,“您该不会是当真了,要把愿愿当童养媳养着,所以才舍不得放人吧?”
“胡说八道!”
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你胡说什么?什么童养媳?我把愿愿当亲孙女疼,从来没把她当什么童养媳!”
“哎哟,您别生气嘛,我就是开个玩笑。”池允良赶紧赔笑,“我这不是看长渊对愿愿也挺上心的嘛,想着要是咱们两家能亲上加亲,那也是一桩美事。”
“美事?”老爷子冷笑一声,“年轻人的事,要他们年轻人自己决定。我们老一辈人定下的,能成最好,不能成,他们也是兄妹,我傅家养个孩子,还不需要图谋什么。”
他指着门口,下了逐客令,“行了,我累了,你走吧。至于愿愿的事,过几天我会给你答复。”
池允良见好就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行,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老爷子,您也好好考虑考虑,毕竟a市的发展前景确实比s市好。为了愿愿的未来,咱们做长辈的,还是得眼光放长远点。”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傅家。
看着他的背影,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这叫什么事啊……
愿愿怎么摊上这么无耻的亲爹。
……
与此同时,实验中学门口。
池愿走出考场,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树荫下的傅长渊。
他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看到她出来,拧开瓶盖递了过去。
“考完了?”
“嗯。”池愿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身上的燥热,“今天终于结束了。”
“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数学应该能满分。”池愿伸了个懒腰,“哥,我们回家吧,我都快饿坏了。”
“好。”
傅长渊接过她的书包,两人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有点晚了。
家里静悄悄的,只有客厅的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李婶,爷爷呢?”
池愿换好鞋,探头往客厅里看了一圈,没见到爷爷熟悉的身影。
李婶正在厨房里忙,听到声音擦着手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老爷子在后花园呢。下午家里来了个客人,跟老爷子在书房谈了好久,好像谈得不太愉快。客人走了之后,老爷子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晚饭也没吃几口。”
池愿心里咯噔一下。
客人?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竟然真的找上门来了,还跟爷爷谈了话。
他跟爷爷说了什么?是不是要带她离开?爷爷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才不开心的?
一种深深的愧疚感涌上她的心头。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爷爷也不会这把年纪了还要操心这种事,更不会被人气到。
池愿想去找爷爷,告诉他自己不想走,想留在傅家。
可是脚步刚迈出去,又有些迟疑地收了回来。
万一……万一爷爷也觉得自己是他的女儿,应该回到他身边呢?
万一爷爷也觉得,她留在这里是个麻烦呢?
“愿愿?怎么了?”李婶见她发呆,关切地问道。
“啊?没事。”
池愿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我有点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等爷爷回来了,您跟他说一声,让他别担心我,我考得挺好的。”
说完,她逃也似的跑上了楼。
傅长渊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眉头微蹙。
他把书包递给李婶,转身走向后花园。
花园里,夜风习习。
傅老爷子正坐在长椅上,目光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爷爷。”
傅长渊走过去,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坐下。
老爷子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回来了?愿愿呢?”
“回房间了。”傅长渊顿了顿,“她说考得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老爷子点了点头。
“爷爷,池先生和您说什么了?”傅长渊开门见山地问道。
提到这个名字,老爷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个混账东西!越活越回去了!”
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不知道他有多无耻,竟然说我强留愿愿,是因为想把愿愿给你当未婚妻,还说这是咱们两家当年定下的娃娃亲。”
“你说说,这是人话吗?我傅家养个孩子,那是真心疼爱,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别有用心了?”
老爷子越说越气,忍不住又骂了几句。
傅长渊听着这些话,神色微变。
“长渊,你别听那混账胡说八道。”
老爷子骂完了,转头看向孙子,语气缓和了一些,“爷爷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这些。你放心,爷爷绝不会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强迫你们什么。这些订婚的事情,虽然存在,但主要还是要看以后你们的意愿……”
傅长渊垂下眼帘,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他淡淡道,“爷爷您别生气,为这种人不值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订婚?”
池愿手里端着一杯茶,站在不远处,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爷爷,哥,你们在说什么订婚啊?”
她还是不放心,想看看爷爷心情好点了没,没想到刚走到花园门口,就听到了这两个字。
老爷子和傅长渊同时一愣。
老爷子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跟孙女解释这种尴尬的话题。
傅长渊反应很快,他站起身,挡住了池愿好奇的视线。
“没什么。”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严厉,“大人的事,小孩别瞎打听。明天还要考试,你不去复习,跑下来干什么?”
“我……我给爷爷倒了杯茶,想看看爷爷怎么样了……”池愿被他训得后退一下,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可是我明明听到了……”
“听错了。”傅长渊打断她,不容置疑地说道,“回房间去,等下再下楼吃饭。”
池愿看看傅长渊,又看了看坐在藤椅上的老爷子。
老爷子此时已经恢复了平时慈祥和蔼的模样,冲她招招手:“愿愿啊,听你哥的话,快回去休息吧。爷爷没事。”
“哦……”
见两人都不肯说,池愿也不好再追问。
她乖巧地点点头:“那爷爷您也早点回房间,别在外面吹风了。”
说完,她把水杯放在傅长渊的手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
第二天,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池愿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走出考场,夕阳将校园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校门口,傅长渊依旧站在熟悉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哥!”
池愿跑过去,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傅长渊顺手接过她的书包:“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池愿咬着吸管,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憋了一天的问题。
“哥……”
“嗯?”
“昨天晚上……你和爷爷说的那个订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转过头,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满脸的好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傅长渊脚步微顿,侧过头看着她。
夕阳洒在她脸上,连细碎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想知道?”他挑眉。
“嗯嗯!”池愿用力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傅长渊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小时候,爷爷给我定了一门娃娃亲。”
“娃娃亲?!”
池愿惊讶得差点被奶茶呛到,“哥,你不要骗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娃娃亲这种事?”
“嗯,确实很老套。”傅长渊淡淡评价道。
“那你……你真的有未婚妻了?”池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谁啊?我认识吗?你和她见过吗?我未来嫂子怎么样呀?”
“见过。”他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评价,“一切都不错。”
池愿跟在他的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手里的奶茶好像不怎么甜了。
回到家,吃过晚饭,池愿早早地回了房间。
虽然中考结束了,但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乱的。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把她原本平静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中考结束了,她要告别初中生活,马上要进入高中。
陌生的父亲突然出现,可能要把她带走,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还有……哥哥竟然有未婚妻了。
想到这里,池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傅长渊以后会跟另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会对那个女孩子很好很好,她心里就觉得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酸涩得难受。
那种感觉,比知道亲生父亲要带走她还要让她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