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别墅里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洒在庭院的草坪上。推开厚重的入户大门,一股暖意夹杂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傅序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漫不经心地换着台。
听见玄关的动静,他侧过头,目光在傅长渊和池愿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傅长渊身上。
“回来了?”
傅序放下遥控器,端起茶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么晚才回来,去哪鬼混了?”
池愿正在换鞋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傅长渊。
傅长渊神色未变,将单肩包递给迎上来的李婶,淡淡道:“去参加了一个物理预赛。”
“物理比赛?”
傅序轻嗤了一声,将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
“那种东西有什么用?浪费时间。”傅序靠回沙发背上,接着说道,“我已经让人给你联系了国外的学校,等你高中读完,直接出国。你表哥表姐他们,哪个不在国外读书?谁参加这些浪费时间的东西?”
“我不出国。”
傅长渊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站在玄关处,身姿挺拔如松,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傅序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不出国?你脑子进水了?”傅序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里满是不可理喻,“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给你铺路吗?名校的offer我都让人给你预定好了,只要你过去,稍微混个几年,拿个文凭回来,以后来公司上班是顺理成章的事。”
从傅序的经历来看,所谓的留学就是换个地方享受生活,顺便镀层金回来。当年他在国外那几年,除了飙车、开派对、泡妞,书一页没翻过,最后靠着家里的关系拿了文凭回来当总经理。
傅长渊现在被老爷子教得太有野心了,出去松弛两年,就不会对公司的事情那么上心,到时候,傅序接手老爷子的位置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那是你的路,不是我的。”傅长渊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冷意,“我有我自己的规划。而且,爷爷年纪大了,我不放心走那么远。”
“借口!都是借口!不放心老爷子?”傅序冷笑,“我看你是不放心公司吧?”
“行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傅老爷子突然重重地把手中的茶杯磕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爷子虽然年迈,但他身上久居上位的威严犹在。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扫过傅序,最后落在傅长渊身上,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
“长渊说得对。”老爷子缓缓开口,“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年。公司现在正处在转型期,长渊要是走了,谁来帮我盯着?”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傅序一眼:“指望你吗?指望你胡乱投资,把公司那点家底都败光?”
傅序被噎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爸,您怎么也跟着他胡闹?”傅序低声道,“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出国见见世面?真让他窝在国内当个书呆子?”
“书呆子怎么了?我看长渊这个书呆子,比你这个见过世面的海归强一百倍。”老爷子冷哼一声,“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长渊不出国,就留在国内读大学,顺便进公司实习。”
一锤定音。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从入口处传来,林素宜回来了。
“哎呀,你们父子俩怎么又在吵?”林素宜把包递给了保姆,坐下来换了平底鞋,“你和你儿子吵什么?还有你,长渊,就不能让让你爸?”
说完,她又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池愿,招了招手:“愿愿,快过来,我让人买了燕窝,李婶炖上了,女孩子要多补补,皮肤才能好。”
“谢谢林阿姨!”
池愿如蒙大赦,赶紧应了一声,小跑着跟在林素宜身后进了餐厅,逃离了这个让人窒息的战场。
餐厅里,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摆满了桌子。
池愿洗手之后,乖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一小碗燕窝,小口小口地喝着。
看到傅长渊进来,她偷偷抬起眼皮,给了他一个担忧的眼神。
傅长渊接收到了她的信号。
他在她对面坐下,神色如常地拿起筷子,顺手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
“吃饭。”他低声道,“别乱看。”
晚饭过后,池愿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傅序吃完饭就出门了,说是约了朋友见面,林素宜上楼去做美容护理,爷爷也回了房间休息。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电视机里传出的嘈杂声响。
她扭头想看看傅长渊在不在客厅,却没有看到对方身影。
“奇怪,哥这么早就睡了?”
池愿心里有些不踏实,关了电视,轻手轻脚地上楼。
她在傅长渊门口站了一会儿,试探性地敲了敲门:“哥?”
没有回应。
池愿犹豫了一下,轻轻转动门把手。
门没锁,但房间里空无一人。书桌上的台灯没开,一本厚厚的书摊开在桌面上。
“人去哪了?”
池愿皱了皱眉,转身下楼。
她在厨房和书房都找了一圈,最后透过落地窗,看到了后花园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今晚的月色很好,清冷的月光洒在花园的草坪上,给一棵老桂花树镀上了一层银霜。
傅长渊正坐在树下的长椅上,背对着别墅,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天上的星星。
池愿看了一眼墙上的温度计,外面只有十几度。
她赶紧跑回房间,拿了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外套披上,又顺手拿了一条薄毯子,这才推开通往花园的玻璃门。
夜风习习,带着桂花初开的幽香,还有一丝秋天的寒意。
池愿踩着草坪走过去,脚下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哥。”
傅长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池愿走到他身边坐下,将手里的薄毯子递给他:“外面这么冷,你怎么也不多穿件衣服?要是感冒了,明天爷爷肯定要心疼坏了。”
傅长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袖口依旧随意地挽着,露出的小臂在月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他接过毯子,并没有披上,而是随手搭在腿上,转过头看着池愿。
小姑娘裹在毛茸茸的外套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被风吹得有些红扑扑的,像只圆滚滚的小兔子。
“我不冷。”他说。
“骗人。”
池愿撇撇嘴,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伸出自己热乎乎的小手,覆在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股凉意传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你看!手都冻成冰块了!”池愿惊呼一声,不仅没松手,反而两只手一起握住他的大手,像搓暖宝宝一样用力搓了搓,“还说不冷,你是铁做的吗?”
傅长渊垂眸看着那双紧紧包裹着自己的小手。
她的手很软,很暖,源源不断的热量从掌心传递过来,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没有抽回手,任由她像照顾小孩一样给自己取暖。
“哥,你在想什么?”池愿一边给他暖手,一边仰头看着他,“是因为傅叔叔的话吗?”
傅长渊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静谧的夜空。
“没有。”他声音很轻,“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
父亲的短视,家族的危机,还有看不见的暗流涌动。
他虽然有信心能解决,但目前,他还在读高中,很多事情没办法施展,还要耐心沉淀几年。
“麻烦就麻烦呗。”池愿满不在乎地说,“反正哥你是天才,什么难题都难不倒你。再说了,还有爷爷呢,还有……还有我呢。”
她挺了挺小胸脯,一副“我也能帮忙”的架势。
傅长渊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一些,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你?”他挑眉,“你能帮什么忙?帮我把糖醋排骨吃完?”
“哎呀!我是说精神支持!”池愿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不过,等我长大了,肯定有能力帮你啊。”
傅长渊轻笑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池愿。”
“嗯?”
“你有想过出国吗?”
池愿愣了一下。
出国?
这个词对她来说,既遥远又敏感。
她知道,她的亲生母亲就在国外。
或许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或许已经有了别的孩子。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联系过池愿,池愿也没有主动打听过她的消息。
“不想。”
池愿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我对国外没兴趣。”
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倒映着傅长渊的影子,认真又坚定。
“而且,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一直赖在傅家,赖在你身边,做你的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