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缠绕在苍莽草原的褶皱里，将昨夜的血腥气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腥甜。
李砚站在黑石山谷的谷口，指尖捏着那块泛着幽蓝微光的鳞片，寒意顺着指缝往骨头里钻。这鳞片边缘锋利如刃，哪怕只是轻轻触碰，都能感受到一股阴冷刺骨的能量，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皮下蠕动。
不远处，卡隆被粗铁链捆在临时搭建的木架上，昏迷中仍在不住抽搐，嘴角溢出的涎水混着血沫，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泡沫。那铁链是矮人锻造的玄铁所制，足以锁住三阶异兽，却仍被他挣扎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铁链与皮肉摩擦的地方，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地，竟瞬间腐蚀出细小的坑洼。
“先生，托尔带着矮人铁匠在拆祭坛的残件，说要带回铁炉堡研究。”陈默踏着露水走来，靴底沾着的草屑簌簌掉落，他手里捧着个陶罐，罐口用浸过草药的麻布封着，却仍挡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精灵的草药师说这东西有很强的虚空能量残留，碰了会头晕目眩，严重的还会心智错乱。”
李砚瞥了眼陶罐，透过麻布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粉末在晨光下浮动着细小的光点，像极了莉娅送来的样本。那光点闪烁不定，仿佛拥有生命般，顺着罐壁轻轻蠕动。他忽然想起卡隆昏迷前的疯话——“裂隙将开，祭品已备”，喉结动了动：“把俘虏都集中到磐石关西侧的地牢，分开关押。卡隆单独一间，派十个人轮班看守，寸步不离。”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鳞片，补充道：“告诉看守的人，别让他碰任何带能量的东西，哪怕是火把的火星。这东西邪性得很，谁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
刘三正指挥士兵清理战场，闻言回头喊：“要不要现在审？我有法子让他开口。”他手里把玩着半截兽人獠牙，刃口在晨光下闪着寒光，那獠牙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上次抓的影爪萨满，被我灌了南国的‘痒骨水’，不到半个时辰就全招了，连他三岁偷部落祭肉的事都没瞒住。”
“不急。”李砚摇头，目光扫过被押解的兽人俘虏。他们大多垂着头，鬃毛上还沾着凝固的血渍，其中几个年轻兽人的耳朵微微动着，偷偷瞟向卡隆的方向，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憎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等四族的人到了再说。”他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云层被染成淡淡的金红，“雷奥和艾兰娜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晨雾的静谧。三匹骏马拉着辆装饰着银色藤蔓的马车疾驰而来，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格外清晰，车身上镌刻的精灵符文在晨光下流转着淡绿色的光晕。车帘掀开，艾兰娜一身银甲，长发束在脑后，发尾的蓝色羽毛随着动作轻晃，甲胄上的纹路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腰间的短剑鞘上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
她身后跟着莉娅，小姑娘怀里抱着个水晶球，球内浮动着淡紫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细小的黑影穿梭，碰到球壁时发出滋滋的轻响。
“刚收到消息就赶来了。”艾兰娜翻身下车，动作利落如箭，指尖在卡隆的铁镣上轻轻一点，藤蔓状的符文顺着镣铐蔓延，发出细碎的蓝光，将玄铁链条包裹其中，“这是精灵族的锁灵咒，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虚空能量，免得他耍花样。就算他醒过来，也调动不了分毫力量。”
莉娅凑到李砚身边，把水晶球递过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生你看，昨晚界壁西北段的能量波动又增强了，和卡隆身上的鳞片反应一样。”水晶球内的雾气剧烈翻涌起来，原本细碎的黑影变得愈发清晰，像是无数只扭曲的小虫，“长老说，这是虚空虫族在试探界壁的强度，它们在寻找最薄弱的突破口。”
正说着，地面忽然轻微震动，仿佛有巨兽在地下潜行。一队披着钢甲的矮人踏着沉重的步伐走来，铠甲碰撞声铿锵有力，格伦领头，手里拄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战锤，每走一步，锤头就往地上顿一下，震得冻土簌簌掉渣，红宝石在晨光下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他身后跟着巴林，年轻人背着个铜制的探测仪，表盘上的指针还在左右摇摆，发出“嘀嘀”的轻响。
“检测到三处能量异常点。”巴林把探测仪凑到李砚面前，指针疯狂地指着盘面上的红区，几乎要跳出表盘，“其中两处就在黑石山谷的岩层下，和卡隆那家伙的鳞片同源。”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格伦首领说，这玩意儿比上次在黑铁矿坑发现的强十倍，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能量爆炸。”
李砚看着聚集起来的人群，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庞，忽然道：“去联盟大营的广场，召集所有能主事的人。”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缰绳在手里打了个结，指尖仍残留着鳞片的寒意，“该开个会了，再拖下去，恐怕就来不及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联盟大营的广场上，临时搭起的木台还留着上次誓师时的刀痕，深褐色的木纹里嵌着干涸的血迹，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李砚站在台中央，身后是并排而立的艾兰娜、格伦和雷奥。狮牙族首领今天穿了件绣着狮纹的皮甲，腰间的弯刀鞘上镶着七颗兽牙，每颗牙尖都闪着寒光，那是他斩杀七头异兽的战利品，象征着无上荣耀。
“人都到齐了。”陈默低声汇报，手里的名册上画满了勾，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润，“人族七国来了五个使者，精灵族的三位长老，矮人的石锤部落和勘探部落都派了代表，雷奥首领带了四个族长。”
李砚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各族代表的表情各异：人族使者交头接耳，手里捻着算盘似的东西，眼神里满是算计；精灵长老们闭目养神，指尖却在袖中捏着法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矮人代表抱着酒壶，时不时往嘴里灌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兽人族长们则盯着台上的卡隆，眼神里有恨也有惧，爪子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
“先看个东西。”李砚从怀里掏出那块鳞片，用两根手指捏着举起来。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光芒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雷奥猛地站起，腰间的弯刀呛啷出鞘，刀身反射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这是虚空虫族的鳞片！卡隆那叛徒果然和它们勾结了！”
“不止勾结。”艾兰娜接过鳞片，指尖拂过表面的纹路，水晶般的指甲微微泛白，那些纹路扭曲缠绕，像是活着的藤蔓，“这些纹路是虫族的通讯符码，翻译过来是……‘裂隙将开，祭品已备’。”
格伦把战锤往地上一顿，震得木台都在晃，尘土簌簌落下：“祭品？他想拿什么当祭品？”
李砚指向被押在台下的兽人俘虏，声音沉得像块铁：“昨天审问了几个活口，他们说卡隆在黑风洞的祭坛上献祭了三百个俘虏，全是不愿归顺的兽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震惊的脸庞，“那些俘虏的血，都流进了祭坛下的暗河，而暗河的尽头，就是界壁的一处裂隙。”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兽人族长们怒吼着要冲上去撕了卡隆，被雷奥喝止；人族使者脸色发白，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了，像是一群受惊的麻雀；精灵长老们睁开眼，眼神凝重地交换着眼神，指尖的法诀捏得更紧了。
“安静！”雷奥的吼声如同惊雷，震得人耳膜发疼，广场瞬间安静下来。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影爪部落的叛乱不是个案。上个月，苍莽草原东侧的食腐鹫族也失踪了，只留下满地的蓝色粘液，和这鳞片的味道一样，沾到草木就会让其枯萎。”
艾兰娜补充道：“月影森林的边缘，有三片百年橡树林突然枯死，树根下钻出了会动的藤蔓，能缠住猎物往地下拖。我们的斥候跟踪了三天，发现那些藤蔓的根须，一直延伸到界壁的能量节点，根须里还残留着虚空能量的气息。”
格伦闷哼一声，酒壶重重地磕在地上：“铁炉山脉的矿道里也出事了。上个月有个勘探队失踪，我们派人去找，只找到些被啃得只剩骨头的矿镐。巴林检测过现场，能量残留和这鳞片一模一样。”
李砚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现在有三个事要定下来。第一，怎么处置卡隆和他的残部；第二，如何修补界壁的裂隙；第三，各族该怎么联防，防止虫族进一步渗透。”
他话音刚落，一个矮胖的人族使者就挤到台前，拱手道：“李军师，依在下看，当务之急是斩了卡隆，以儆效尤！至于联防……我南国愿意出三百毒箭，只求贵联盟别让兽人往我们边境跑。”
“放屁！”一个狮牙族族长怒吼着拍向木台，手掌落下的地方顿时裂开道缝，“要不是你们人族和炎国残党勾结，给卡隆送军械，他能这么嚣张？现在倒想撇干净！”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勾结了？”南国使者涨红了脸，声音尖利，“那是炎国残党干的，与我南国无关！”
眼看双方就要吵起来，艾兰娜忽然抬手，一道淡绿色的光幕笼罩了木台，争吵声顿时被隔绝在光幕之外。她冷冷地看着众人，眼神如同寒冬的湖水：“再吵下去，等虫族破界了，大家一起变成它们的口粮，到时候谁也跑不了。”
光幕散去，广场上鸦雀无声。李砚趁机道：“卡隆不能杀，至少现在不能。他脑子里有虫族的情报，我们得撬开他的嘴。”他看向雷奥，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狮牙族擅长审讯兽人，这事就拜托你们了。”
雷奥点头，弯刀归鞘，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会派族里最有经验的萨满来，保证让他开口，就算他嘴硬如铁，也能让他吐露出所有秘密。”
“界壁的裂隙，”李砚转向格伦，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战锤上，“矮人擅长用熔炉能量封堵岩层，精灵族的魔法能加固能量节点，你们能不能合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格伦瞥了眼艾兰娜，哼了一声，语气却缓和了几分：“只要她们别在我们的熔炉里乱种藤蔓，影响锻造，就行。”
艾兰娜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只要你们别把我们的魔法水晶当铁矿石熔了，没问题。”
台下响起一阵低笑，气氛缓和了些。李砚继续道：“至于联防，我建议在界壁的十二个能量节点各建一座防御塔，四族各派一队人驻守，共享情报，互通有无。”他指向陈默，“联盟会负责协调物资，保证每个塔都有足够的粮草和军械。”
陈默上前一步，展开一卷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矿石粉末标注着节点位置：“这是防御塔的初步设计图，矮人负责建造塔身，精灵布设预警魔法，人族提供粮草，兽人……”他顿了顿，看向雷奥。
“我们负责巡逻！”雷奥接过话，语气坚定，“狮牙族的骑兵熟悉草原和山地，能最快发现异常，只要有虫族的踪迹，我们定能第一时间通报。”
事情渐渐定下来，各族代表开始讨论细节，广场上又恢复了嘈杂，却不再是之前的争吵，而是带着几分凝重的商议。李砚走下木台，艾兰娜跟了上来：“你好像有心事。”她看着李砚的侧脸，晨光在他下颌线投下淡淡的阴影，“刚才在台上，你的手指一直在敲木台，这是你想事情时的习惯，骗不了我。”
李砚苦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你看那几个南国使者，刚才讨论防御塔时，眼睛一直瞟向青岚关的方向，那地方是他们人族的边境，显然没安好心。还有西凉国的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只在低头记录我们的布防，心思难测。”他望着远处的界壁方向，那里的天空泛着淡淡的紫色，像是蒙着一层薄纱，“我怕……有人想借虫族的手，削弱其他势力，坐收渔翁之利。”
艾兰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指尖的羽毛轻轻颤动，眼神里满是担忧：“莉娅的水晶球昨晚还探测到，青岚关附近有大量的狂怒药剂残留，和卡隆用的一模一样。这种药剂能让人失去理智，只知杀戮，显然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担忧。这时，巴林突然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慌，手里的探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破耳膜：“不好了！界壁东南段的能量节点突然失控了！”他指着表盘，指针已经转成了红色，疯狂地旋转着，“读数比黑风洞的祭坛强百倍，裂隙恐怕要扩大了！”
李砚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说话，地牢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响，紧接着是士兵的惨叫，凄厉刺耳，让人不寒而栗。他猛地转身，只见一股黑色的烟雾从地牢方向升起，形状如同扭曲的蛇，在天空中盘旋着，朝着界壁的方向飞去，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发黑。
“是卡隆！”刘三提着刀冲过来，铠甲上沾着黑色的粘液，那粘液散发着刺鼻的腥气，“他挣脱了锁灵咒，杀了看守，往东南方向跑了！那锁灵咒明明能压制三阶能量，不知道他怎么突然爆发了！”
李砚望着那股黑烟，忽然想起卡隆昏迷前的眼神，那不是疯狂，而是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不是要跑，是要去完成献祭！那能量节点的失控，肯定是他搞的鬼！”
远处的天空，紫色的光晕越来越浓，隐约能看到一道裂缝正在缓缓张开，裂缝中，似乎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闪烁，透着贪婪与嗜血的光芒，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裂缝蔓延开来，让整个草原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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