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苍莽草原仍在回荡着厮杀的余响，焦黑的投石机残骸在泛着淡蓝光彩的妖月下沉寂，冷硬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李砚将那块刻满诡异符文的金属零件塞进腰间，指尖残留的冰凉触感让他眉头紧锁——即便炎烈已死，炎国残部与兽人的勾结显然并未终结，这背后定然盘踞着更复杂的势力，如同暗处窥伺的猎手。
“先生，斥候回报，卡隆残部正往黑石山谷方向溃逃，血斧部落的人已经脱离战场，看样子是想独善其身。”陈默的声音从火把摇曳的光影中传来，他手里攥着几张从兽人尸身上搜出的羊皮卷，上面用兽血画着潦草的路线图，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渍，“他们的粮草烧得差不多了，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连随军的老弱都被弃在了半路。”
李砚点头时，恰好望见刘三策马从侧翼奔回，玄色披风上溅满新的血污，腰间长刀在鞍前滴落水珠，在地面砸出点点湿痕。“卡隆那厮狡猾得很，带着残兵钻进了黑石山谷的岔路，不过我让人在谷口布了铁蒺藜，还撒了些追踪粉，他跑不远。”刘三翻身下马，往手心啐了口唾沫，粗糙的手掌握紧刀柄，“弟兄们追得正紧，要不要直接冲进去瓮中捉鳖？凭我们的战力，收拾他们易如反掌！”
“不急。”李砚抬手按住他的刀柄，目光扫过谷口摇曳的树影，那里的植被异常高大，遮天蔽日的枝干如同妖怪的利爪，“山谷里情况不明，卡隆向来阴狠，说不定留了后手。让步兵队先清理外围的兽人散兵，骑兵守住谷口两侧的高地，等天亮再进谷。”他经历过太多生死，深知越是看似必胜的局面，越容易暗藏杀机。
寒风卷着雪沫子掠过耳畔，带着刺骨的凉意，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嘶吼，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脆响，划破了夜的寂静。托尔举着火把凑过来，矮人的胡子上结满冰碴，手里还提着半块啃剩的兽肉，油脂顺着指缝滴落：“是我们的人在收拾漏网之鱼，刚才有几个影爪兽人想绕后偷袭，被精灵的弓箭手射穿了喉咙，连哼都没哼一声。”他往地上啐了口带冰的唾沫，“这些畜生，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反扑，真是不知死活。”
李砚没接话，只是凝视着山谷深处。那里的黑暗像是浓稠的墨汁，连火把的光芒都无法穿透分毫。他忽然想起陈默刚才递来的羊皮卷，上面除了路线图，还有几处用炭笔圈出的标记，其中一处恰好对应着山谷中段——那是影爪部落储存狂怒药剂的秘密据点，斥候之前探查时特意提及，说是藏在隐蔽的洞穴之中。
“陈默，”他回头时，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精灵的风语者去山谷两侧的峭壁上探查，留意有没有隐蔽的洞穴。卡隆要是想翻盘，大概率会去拿那些狂怒药剂，那是他最后的依仗。”
陈默应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就在这时，谷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名骑兵押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兽人过来，那家伙的耳朵缺了半只，脸上满是血污，嘴里塞着布条，还在呜呜地咒骂着，挣扎间踢翻了地上的火盆，火星溅在雪地里，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
“这是从卡隆亲卫里抓的活口，”领头的骑兵往地上踹了一脚，兽人闷哼一声，额头撞在冻硬的泥土上，“刚才想咬舌自尽，被我们用木棍撬开了嘴，这家伙骨头硬得很。”
刘三上前一把揪住兽人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雪地里，冰冷的雪让兽人忍不住颤抖：“说！卡隆在山谷里藏了什么？你们的药剂库在哪？不说实话，我一刀一刀剐了你！”
兽人闷哼着不肯开口，直到刘三的刀抵住他的咽喉，冰冷的刀刃划破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他才哆哆嗦嗦地挤出几个字：“首……首领说……要去黑风洞……那里有萨满留下的……狂怒祭坛……”
“狂怒祭坛？”托尔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兽肉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雪沫，“那些疯子是想靠祭坛强行催发狂怒药剂的效力？那会让他们彻底失控，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半个时辰后就会力竭而亡，他们这是要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同归于尽啊！”
李砚心头一沉。狂怒祭坛的威力他早有耳闻，那是影爪部落最阴毒的手段，需用活人献祭来强化药剂，喝下药剂的兽人会瞬间暴涨三倍战力，却也会彻底丧失理智。卡隆这是打算做困兽之斗，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不能让他启动祭坛。”他当机立断，语速极快地部署，“刘三，你带三百骑兵跟我进谷，沿着左侧的岩壁走，注意脚下的陷阱，那些兽人最擅长布设绊马索和尖刺。托尔，让你的人把剩下的能量弹搬到谷口，要是听到里面有异动，就往黑风洞的方向投射，务必阻止祭坛启动。陈默，守好谷口，别放任何一个兽人出来，哪怕是个孩童，也不能掉以轻心。”
马蹄踏碎积雪的声音在山谷里格外刺耳，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冰棱，尖锐得如同刀刃，偶尔有松动的石块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李砚勒马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火把照着脚下——地面上果然有不少伪装成石块的绊马索，还有几处新翻的泥土，显然是刚埋下的尖刺陷阱，稍不留意就会中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都小心点，跟着我的脚印走，别踏错半步。”他低声提醒身后的骑兵，目光却被岩壁上的一道裂缝吸引。那里的藤蔓被人强行扯断，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隐约能看到里面闪烁的火光，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念咒声。
“先生，这里有动静！”刘三突然抬手示意停下，他翻身下马，抽出长刀往洞口探了探，刀柄上的符文微微发烫，“里面有呼吸声，不止一个，至少有十几个。”
李砚示意骑兵们熄灭火把，自己则摸到洞口旁，借着里面透出的微光往里窥探——洞穴不大，地上铺着干枯的茅草，几个影爪兽人正围着个石制祭坛忙碌，祭坛上插着十几根白骨，上面还挂着风干的内脏，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角落里堆着十几个陶罐，罐口密封着，想必就是狂怒药剂。而祭坛中央，卡隆正跪在地上，用刀划破手掌，将鲜血滴在一块泛着红光的石头上，嘴里念念有词，声音诡异而低沉。
“果然在这里。”李砚往后退了半步，对刘三比了个合围的手势，“等他开始念咒的关键时刻就动手，先打掉那些陶罐，不能让他们喝到药剂。”
刘三点头时，洞穴里突然响起卡隆的嘶吼。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器，尖锐得刺耳，随着他的咒语，祭坛上的红光越来越亮，如同跳动的火焰，那些陶罐开始嗡嗡作响，里面的绿色液体翻涌着起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动手！”
李砚话音未落，三百骑兵已如潮水般涌入洞穴，长刀出鞘的寒光映亮了整个洞穴。卡隆猛地回头，猩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如同发狂的野兽，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战斧，劈向最前面的骑兵：“谁敢拦我！我要让你们都陪葬！”
战斧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落，骑兵的塔盾瞬间被劈出裂痕，木屑飞溅。但更多的长刀接踵而至，如同密集的雨点，卡隆虽然勇猛，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战甲。他怒吼着撞开人群，试图扑向祭坛，却被刘三从侧面一脚踹中膝盖，踉跄着跪倒在地，战斧脱手飞出，砸在岩壁上发出巨响。
“卡隆，你的死期到了！”刘三的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寒光映着他狰狞的脸，“你勾结外族，残害生灵，今日就是你的报应！”
卡隆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带着几分疯狂：“你们以为……赢了吗？界壁的裂隙……已经越来越大了……用不了多久……虚空虫族就会……降临这片大陆……你们都要死……”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刘三用刀柄砸晕过去，软软地倒在地上。李砚走上前，看着那些还在冒泡的陶罐，对身后的士兵道：“把这些药剂都倒了，祭坛砸了，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处理祭坛时，李砚突然注意到卡隆腰间的兽皮袋。他伸手摸出里面的东西——那是块巴掌大的黑色鳞片，表面泛着幽蓝的光，边缘还沾着些许粘稠的液体，闻起来有种腐朽的甜腥味，令人作呕。
“这是什么东西？”刘三凑过来看，眉头皱成了疙瘩，鼻尖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味道真难闻，看着就不是好东西。”
李砚捏着鳞片的指尖有些发麻，那东西像是活物般微微震颤，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流动的诡异能量——和莉娅之前带回的虚空能量样本一模一样，带着毁灭与吞噬的气息。
“看来，卡隆和虚空虫族的联系，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他将鳞片塞进怀里，目光投向洞穴外深邃的黑暗，那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把他捆结实了，带回磐石关仔细审问。这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我们。”
谷外的天色已经泛白，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雾渐渐弥漫开来。陈默正指挥士兵清点战利品，见李砚押着卡隆出来，连忙迎上去：“先生，清点得差不多了，除了血斧部落跑了些人，其余的兽人要么被斩杀，要么被俘虏，伤亡在可控范围内。”
李砚点头时，忽然瞥见远处的草原尽头，有几道黑影正朝着铁炉山脉的方向逃窜。他眯起眼睛，那些身影的动作迅捷得不像兽人，倒像是某种兼具速度与隐匿能力的妖物，在晨雾中一闪而逝。
“陈默，让人盯紧铁炉山脉那边，多派几组斥候，务必查清楚那些黑影的来历。”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怀疑，还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这场战斗，远远没有结束。”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几道黑影已经消失在晨雾里，只留下几道模糊的踪迹。他心里一凛，连忙吩咐斥候跟上，不敢有丝毫怠慢。而李砚握着怀中那块冰冷的鳞片，指尖的震颤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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