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猩红帷幔无风自动,向两侧分开。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踱步而出。
她穿一袭墨黑绣金戏服,袍摆曳地,暗金纹路在光线下明灭闪烁。乌发高高绾起,戴一顶嵌满珍珠与暗红宝石的沉重头冠。脸上覆一张银白面具,只在眼孔处露出两点幽深的光。
“镜主!”
台上台下所有NPC俯首跪拜,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那股肃穆凝重的气息笼罩全场,连台下游客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清场。”镜主下令。
“是。”
红衣舞女轻盈地跃下戏台,水袖翻飞间如蝶穿花,几个旋身拂过游客面门。
一舞毕,游客皆倒。
她立刻折返台上,单膝跪下:“禀镜主,游客被一神秘人引散,属下这就带人将他们寻回。”
“罢了。”镜主淡淡道,“既进了暮影镇,便由他们玩个尽兴。”
各类鬼差、狐妖闻令而动,涌入街道,专挑落单或兴奋过头的游客下手,惊叫与嬉笑此起彼伏。
镜主淡然开口:“归墟司御剑使可曾到场?”
红衣舞女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触地:“禀镜主,御剑使尚未露面。”
“蠢物。只怕御剑使已在你眼前,你还认不出。”镜主的声音婉转动听,却让画棠抖如筛糠。
画棠悄悄抬眼四顾,目光最终落在台边昏迷不醒的宋临九身上。
“是她?可她连摄魂香都受不住……御剑使乃杀敌重器,怎会如此不济?”
话音未落,镜主衣袖拂过。
轻飘飘的衣袖落在她脸上,犹如一记沉重耳光。画棠半张脸顿时如镜子般迸裂,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愈发没规矩了。”镜主冷声道,“归墟司的人,岂是你能看透的?”
画棠痛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碰伤口,只将头埋得更深:“属下……知错……”
“御剑使,”镜主转向宋临九,微微弯腰,从袖中探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修长漆黑,缓缓点向她眉心,“戏看够了,该醒了吧?”
宋临九心跳如雷,事情演变超出预料。
归墟司?
又是归墟司!
难道今日之事,也是面具人从中作梗?
若真是他,必得想办法杀之,以绝后患。
可镜主为何认定她是御剑使?难道真正的御剑使与她形貌相似?
念头飞转间,她已做出决断。
宋临九蓦然睁眼,笑道:“镜主好眼力,本想扮作游客,寻些乐子,倒让镜主见笑了。”
镜主面具上的孔洞射出两道精光:“既是御剑使,还请出示令牌,验明正身。”
“自然,”宋临九笑道,装模作样地摸向口袋,正想以不慎遗落令牌为借口,拖延时间,可她指尖却真触到一块冰凉的硬物。
她顺势掏出,竟真是一块玄黑令牌,质地非金非玉,触手生寒,正面刻“忘川”二字,笔锋凌厉;反面刻“归墟司”三字,边缘纹路繁复诡谲。
宋临九强压下心中诧异,交出令牌,任由镜主查验。
“忘川,司主座下第一剑客。司主竟派你来此地护法,岂不是大材小用?”
言语间,镜主指尖探出一缕黑色丝线,刺向她眉心金印,却在即将触及印记时,被一股波纹弹开。
“你竟见过祂?”镜主声音泄出一丝波澜。
“镜主,”宋临九迎上她的目光,笑意未达眼底,“有些事,不知为妙。”
“罢了。”镜主将令牌抛回,声音恢复平静,“请御剑使移步镜屋稍歇。画棠,好生伺候,莫让闲杂人等搅扰。”
“是。”画棠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领宋临九快步走向后台。
穿过堆叠的戏箱,蒙尘的道具,还有一些穿着戏服,却一动不动的人偶,画棠推开一扇普通的木门。
那是一间雅致的静室,屋内陈设简单,一榻一几,唯有屋顶嵌着一面巨大的铜镜,将整个房间映照得纤毫毕现,无处遁形。
“御剑使,请在此稍作歇息。镜主事毕自会相请。”画棠垂首说罢,便要退出。
“你的脸……”宋临九抚过她脸上的伤痕,她受惊似的躲开,碎裂的半边脸在镜光下格外骇人。
“属下失言,请御剑使莫怪罪!”
“我怎会怪你?”宋临九上前半步,贴近她耳畔,压低声音,“画棠姑娘,既引我入局,又不给线索,这戏让我怎么唱下去?”
画棠浑身一抖,眼底惊惶翻涌:“御剑使误会了,我一时贪玩,才招惹了您。”
“你想我杀了镜主,放你自由?”宋临九直截了当。
“不!”画棠脱口尖叫,又慌忙压低声音,“绝无此意!镜主她……”
“可即便我不出手,她也一定会死。”宋临九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立即回禀镜主此事。”画棠转身就走。
“太迟了,”宋临九叹息道,“开启此阵已耗去镜主大半修为,那人若是出手,她必死无疑。除非……”
画棠急道:“除非什么?只要您能救镜主,我什么都愿做!”
“她对你一点儿都不好,你何必以性命相报?”
画棠沉默良久,才低低道:“镜主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
“镜主,吉时已到,是否开启八镜固源阵?”
戏台中央,一道佝偻身影,腰间别一把掉漆唢呐,提一盏灯焰碧绿的油灯,守在一面边缘锈蚀,镜面澄澈的古铜镜边上。
镜主负手而立,默然凝视镜中倒影,镜中人半边脸已爬满细密裂纹,急需生气修补,且她若能度过这道坎,往后百年,或可保此地安宁繁盛。
“镜主宽心,八镜固源阵只取生人四成精气,至多令人疲乏数日,绝无性命之忧。您为这镇子劳心百年,他们献些精气,也是应当。”
老头笑得谄媚,一张老脸如菊花绽放。
“为本座护法。”镜主冷声道。
老头应声而去,守在戏院外。绿光幽幽,照亮方寸之地。
镜主并指,朝古铜镜一点。
镜面光华流转,映出无数张模糊人脸,喜怒哀乐,瞬息万变。
随即铜镜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化作八面稍小的铜镜,分别飞向暮影镇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
八镜落定,以流光相连,形成八面高耸的镜墙,将小镇困在中间,宛如琉璃牢笼。
与此同时,废弃学校、旧水塔两处,各有一道赤红光柱冲天而起,直贯天穹。顶端红光蔓延,连成一道繁复无比的阵法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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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四散在小镇各处的游客被这恢宏奇景震慑,暂时放下彩蛋的诱惑,纷纷掏出光脑记录这幕奇观。惊呼赞叹,不绝于耳。
赵昭昭等三人见势不妙,立即赶往各自负责的场地。
戏台上方,那层淡红弧光骤然收缩,凝成一团刺目红光,轰入天际阵眼。
遍布小镇上空的大阵被激活,缓缓运转,犹如满天星辰为镇中人而闪烁。
所有人仰首呆望的刹那,一缕缕乳白雾气自他们眼、口、鼻中飘出,丝丝缕缕,汇向大阵中心。
戏台中央,镜主戏服宽袖鼓荡,双手结印,澎湃生气如天河倒灌,涌入她体内,修复着镜中裂痕与枯竭的本源。
就是现在。
宋临九藏匿于帷幕下,正要出手偷袭。
画棠却突然伸手,轻轻按住她腕子。那双妩媚眼眸里盛满哀求,似乎在向她确认什么。
来之前,她曾要宋临九保证,镜主不伤游客性命,宋临九也绝不伤镜主性命。
宋临九反手捏了捏她的指尖,示意她宽心。
其实,画棠无需担忧这点,就凭宋临九现在这点妖力,就算再来十个宋临九,也难撼动镜主分毫。
不过,越是繁复宏大的阵法,施展起来也就越艰难。
像这种要容纳上千人的阵法,仅凭镜主一人维系,那几乎难于登天。
她独力撑持这千人凶阵,心神必已紧绷至极。
此刻,只需小小的一击,便能叫她前功尽弃。
不过,宋临九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她脑海中闪过那句提示“镜非真镜,台非真台,小心红衣引路人。”
放眼望去,整个戏台上只有三名红衣舞女,其中一名画棠已跟在她身侧,另外两名奉命在外追赶惊吓游客。
难道画棠有问题?
可她眼底对镜主的担忧做不得假。
还有谁呢?
就在宋临九思索的瞬息间,镜主结印速度越来越快,八面镜墙光芒大盛,天空中的大阵纹路愈发清晰璀璨,抽取游客精气的速度明显加快。
再不动手,恐怕吴锐等人也撑不住。
宋临九不再犹豫,指尖凝起一道金红光芒,直指镜主后心空门。
眼角余光却瞥见,戏院外有一团绿色光晕,正悄然变化。
是茶摊老板。
他佝偻的身影立在门边,手中碧绿的油灯光晕蠕动,正吞噬着周遭散逸的乳白生气。
而更远处,那八面镜墙的流光边缘,竟也隐隐染上了一层污浊的暗绿。
老头佝偻的背挺直了些,他只盯着手里的灯,左手枯指搭在唢呐上,轻轻敲打。
宋临九心头一跳。
方才在她威逼之下,套出画棠不少话。
画棠说过,镜主唯二信任的,一是她自己,二便是这卖茶老头。
从生到死,再化而为妖,百年相伴,镜主唱戏,老头煮茶,她嬉游,自在逍遥。
可宋临九总觉得不对劲。
她盯着老头敲打唢呐的怪异手势,突然间,福至心灵,她想起来了。
师父昔年闲谈时曾提过:世间有一门阴毒邪术,以特定音律法器为引,可于他人阵法运转至巅峰时,行鸠占鹊巢之举,窃其本源,夺其造化。
难不成这老头也动了这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