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做登记时,赵母塞了个金钗给对方,悄声问那人:“听说北周王子求亲了,要娶的是哪位公主啊?”
对方收下簪子,笑眯眯道:“敢问贵人何意啊?可需要小的帮着提两句?”
别小看这种人,就那么不经意的三言两语,推荐个陪嫁使女还是有用的。
赵母大惊,连连摇头。
赵云眉意识到不对。
宗室子女出生必须都要登记在册,不管男女,都要录入宗谱,根本不用再次来登记造册。
赵母咬牙追问道:“听说太后的女儿嫁过去...现在这是要从宗室里选贵女去陪嫁吗?”
宗室女子做陪嫁是很少见的,但太后宠这个女儿,陪嫁的身份也更要高贵,选贵女也是可能的。
对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告诉你们吧!太后的女儿不嫁!”
“啊?为什么?”
“那质子啊,是个没用的东西...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
赵母一脸错愕。
此时的赵云眉注意到,人群里有人在打量自己,那眼神跟旁人不一样,不像看人,倒是像自己给牲口看病时的样子。
赵云眉当即指着那人问道:“他是做什么的?”
“回贵人,鄙人是画师!”那人回道。
赵云眉当即警觉起来,怎么会带画师呢?除非,需要描摹人像!上门看人,登记造册,还要画像!这是在挑人!太后的女儿不嫁,那就不需要陪嫁!那挑宗室女子做什么?只有一样,拿去嫁人!
赵云眉已经猜出七七八八,略作迟疑后,她端来茶水,和对方攀谈起来,不过几句,便将自己从事下九流行当养家的事说了出来,并借此向皇家要钱求照顾。
要钱时,赵云眉一副小家子气模样,让对方几次微微皱了眉。
还要再聊下去时,对方生出厌烦之意,敷衍几句就离开了。
赵母跟在人家后面,那人不耐烦地挥着手道:“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
上了马车,车里传来那人的声音:“长得倒是标志,就是这一开口真是俗得不能再俗,一个劲诉苦要钱,搞得皇家欠了她似的!你如实画,我也如实作注...这种丫头,烧柴火都没人愿意选的,也算如了她家的意...你说说,她怎么一点都不害臊!什么杀猪宰羊阉割牛马...哎呀呀,我都说不下去了...那茶水是她亲手泡的?怪不得一股怪味!呸呸,早知道不喝了...”
赵母回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果然是来选人的!这人说话虽不太好听,但还算实在,拿了我的钗,明白我们是不想被选上的,想必不但不会夸赞你,还会说你怎么不好呢!这样你就不会被选上了!”
赵母头一次庆幸自己女儿干着下九流的行当。
赵云眉很是满意,对方也不需撒谎,只要如实陈述自己所见就行,这种顺水人情对方也乐意。
难得自己母亲反应迅速,拿出金钗哄着对方,赵云眉抱着母亲的胳膊,把脑袋靠过去,赵母伸手抚着自己女儿的脸蛋,满眼爱怜。
母子俩笃定,皇家要脸面,不会把一个没教养,干着下九流行当的女子嫁过去的。
这日,那农妇生孩子,求着赵云眉在屋外守着。一直到傍晚,孩子出生了,农妇的男人煮了红糖鸡蛋招待稳婆和赵云眉。
赵云眉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大门外有人喊道:“赵姑娘!天大的福气啊!上面来人,说是封你做公主啦!你快回去吧!”
屋里的男人没听明白,出门询问,门外的人解释道:“赵姑娘成公主啦!我刚从镇上回来,整个琉璃街都知道了!我知道赵姑娘在你家帮忙,路过这就特地告知一声!”
屋里的农妇大喜,求着赵云眉给自己孩子取个名字。
“赵姑娘,您是贵人,有福气,这孩子是托了您的福才有命活的!”
赵云眉有点懵,自己怎么会被封作公主呢,脱口道:“福气?”
“好好好!就叫福气!胡福气!公主赐的福气!”农妇搂着怀里的男娃高兴道,这家人姓胡。
赵云眉哭笑不得,没心思多说,摸了摸身上,取下腕上的银镯,塞到孩子襁褓里,算是给孩子的见面礼,随后出门骑上马急匆匆离开。
到了镇子上时天色已擦黑,沿街的铺子门口都挑起了灯笼。看到赵云眉骑马走过,熟识的老板都满脸笑容,拱手弯腰道:“公主安好!”
赵云眉全身不自在,笑得干巴,顾不得多问,催马走得更快了。
刚到琉璃街,赵云眉傻了,满街都是人,一个个都踮着脚往一个方向挤,边挤边嚷道:“就是那个杀猪女,一下子野鸡变凤凰啦!听说来了十多辆马车呢,还来了不少人,说是接公主呢!”
青羊镇难得有新鲜事,大家都很激动。
“咦!杀猪的...赵姑娘...啊,不对!公主!”有人发现了赵云眉,摇着身边伙伴,结结巴巴地嚷起来。
众人回头看向赵云眉,自动让开一条道,赵云眉骑着马,脸上僵着笑容,向两边仰着脑袋看着她的街坊四邻点头示意。
众人目光各异,有好奇,有羡慕,有讨好...
自家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赵云眉踏进院子,看到满院乌泱泱的男人。
赵云眉有点愣怔,众人齐齐转身面向自己,为首的上前问好,确定是赵云眉后,众人道福:“公主安康!”
这些人看着像男人,但面色粉嫩,声音尖尖细细的,靠近时能闻到阵阵脂粉香,赵云眉细细打量一番暗道,还真是宫里来的人,要不然到哪找这么多被阉割掉的男人呢。
为首的看起来年长些,一看就是个管事的大监,只见他温言告知,说皇帝下旨,封她为公主,并派人接她去京城,还是立马启程。
赵云眉接过金黄的绢帛,看着上面写着速速上京,心里一沉,这么着急忙慌的,是有急事了。
母子三人没有多问,只一番收拾,忙好后锁上大门,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外,有人小声抱怨:“真是下九流没见过世面的,什么破东西都要带上!这箱子装的什么啊,怎么这么沉!”
赵云眉透过窗缝,看到前面的马车旁,两个太监试图将一个箱子抬上去。
“小声点,大监来了,别被他听到!”另一人立马提醒道。
赵云眉一听,这些人离自己的马车这么近,居然不是怕她听到,而是怕管事的听到。
大监巡视着马车队,走过来时,两人抬着的箱子刚碰到马车就翻掉了。
“没吃饭吗!抬个东西都这么费力!公主的东西碰坏了你们可赔的起?快捡起来!”大监呵斥道。
两个小太监连忙去捡,捡着一样东西后,嘟囔道:“这些东西能不沉吗?我们两个肯定抬不动啊!一个杀猪的女人,真是到哪都要带着杀猪刀!这哪是公主啊,一副穷命!”
大监见小的敢回嘴,张口还要骂时,一眼盯住小太监手里的东西,惊疑道:“刀?哪来的刀?”
再看去,两个小太监一样一样捡拾回来的都是刀,大的小的,长的短的,直的弯的...每一个都打磨的光滑锋利,刀刃寒光凛凛。
“哎吆!我的好公主啊!这玩意不能带!您带这些刀干什么呀!咱这是去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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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不是去上战场杀人呀!”大监赶紧爬上赵云眉的马车,隔着帘子向里说道。
赵云眉掀开帘子出来,看着大监:“不给带?谁说不给的?皇上吗?圣旨上写了?”
同时,赵云眉扫了一圈,下面干活的太监们都停了下来,齐刷刷看向赵云眉,不少人眼里带着不屑,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这...这倒没说...可我们现在是去见皇帝谢恩的,带着刀不合适...那可是皇帝...传出去会以为咱们心怀怨恨是不是?咱们真有什么不快的,也先放下,见了皇帝再说...这里是小镇上,有什么事都好瞒下,到了京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什么风言风语都会出来,带着刀可就说不清了...”大监劝着。
赵母也在一旁小声道:“人家说的没错,到时候可别有人说我们心怀怨恨,想去杀了皇帝呢!”
“这一去准没好事,我倒是真想刀了皇帝呢!”赵云眉没好气道。
大监脸色瞬间白了,慌地拿着手里的手绢,虚晃着作势要捂赵云眉的嘴巴:“我的小祖宗!您可把嘴闭上吧!出了这镇子,可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这刀啊,您想带就带吧!回头可别怪奴婢没提醒您啊!”
赵云眉转而一笑,知道大监目前来看还是维护自己的,温言道:“爷,我们孤儿寡母的,谁都能捏上一把,到了京里,真要有人想为难我们,这刀有没有,人家都能找到理由的!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带不带也没区别的!云眉这边谢过您提醒了!这一去,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回来,这刀是云眉吃饭的家伙,舍不得丢下。”
大监轻轻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下面的人将那些刀整理好抬上来。
有几个小太监朝赵云眉翻了个白眼,他们以为天黑了,自己站的又远,旁人看不到。赵云眉站在高处,将这些人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赵云眉装作没看见。
大监要下去时,忍不住回头问道:“敢问公主,这刀具体是干嘛的?听说您操刀杀猪,杀猪需要这么多刀吗?奴婢见过杀猪,那刀好像没这么精巧,也没这么多花样。”
赵云眉看到对方眼里满是好奇,余光又瞥到马车下的小太监们也是满脸疑惑。
看来上次来登记造册的人宣扬她杀猪宰羊了,但阉割猪羊牛马的事没好意思说出口。
赵云眉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语气平静道:“小的刀是阉割猫狗的,大一点的阉割猪羊的,还有的是给牛马操刀的。”
本来窸窸窣窣忙碌的现场,瞬间安静异常,众人齐刷刷看向赵云眉,惊愕不已。
“怪不得刚刚那把小刀看着吓人,原来我们都挨过...”有人声音微微发颤道。
大监的眼珠子几乎瞪圆了,但很快,他就整理好了面部表情,干咳两声:“公主...好手艺...大家快点干活,别耽误了公主行程!”
众人手脚瞬间麻利起来,再没有交头接耳了,很快搬好了东西。
赵云眉钻进马车,这里很宽敞,有卧榻有茶几。
赵母很是发愁,赵玉眉也眉头紧锁,担心以后的事。
赵云眉往卧榻上一躺,安慰自己母亲道:“怕什么,只要不死,怎么都好说。”
外面夜色渐浓,马车晃晃悠悠,马车里母女三人头挨着头很快睡着,鼾声轻起。
夜半时,赵云眉醒来,听到外面有人小声讨论道:“一个会操刀阉割的公主,嫁给一个不喜欢女人的异国质子,还是挺般配的...”
一个响亮的耳光响起,接着是大监的低骂声:“没规矩的东西!谁敢再议论公主,老子让你们上面也少一根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