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人多眼杂，霍云嵊本来就是人群的焦点，被他带在身边又坐在轮椅上的钱朵莱亦是。
宴会已经开始，打发完夸梅，其实钱朵莱此行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而霍云嵊这个主办方自然不能一直陪在钱朵莱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只俯身在钱朵莱耳边警告：“安分点。”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脸侧，有点痒。
钱朵莱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有怒火，有警告，有惊讶，还有一丝无奈。
她有心想问怎么算老实，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吗？
但刚刚应对夸梅时还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脸，对着她却不经意间露出疲态。
钱朵莱张了张嘴，咽下到嘴边的话。
她点头，郑重道：“好。”
钱朵莱突然这么懂事，霍云嵊都有点不习惯了。
他狐疑地看着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只好招手喊来林成。
“看好她别惹事，带人少的地方玩儿去。”
林成：“好的，霍总。”
又是这个助理。
钱朵莱瞥了一眼，没吱声。
大庭广众之下，林成倒是不再做那些贼眉鼠眼的小动作，只是依言把她推到了一个僻静的卡座区，随后不远不近地在她附近坐下了。
偌大个名利场，到处都是觥筹交错和欢声笑语，只钱朵莱一人被打发到角落，形单影只，看着好不可怜。
不过，虔城的上流圈子不大也不小，她顶着这样一张脸，就注定落不了单。
她的来历、她上位的手段，还有她摔断的腿，都是在场闲人们饶有兴趣的谈资。
钱朵莱刚坐下没多久，就有好几波人上前攀谈。
她不胜其烦，一一把人打发了，这也让她在众人眼里愈发显得不知礼数。
钱朵莱哪里会去管他们在想什么，本该提前到场的郭怀安至今不见踪影，她在虔城到底势单力薄，完全掌控不到目标的具体动向。
烦躁像蚂蚁一样在她心头爬来爬去。
钱朵莱在生意场上很沉得住气，但事关宁斯羽，只恨不得把郭怀安抓到法国当地□□去，逼问出一个答案。
助理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钱朵莱深吸一口气，一边在场上漫无目的地搜寻郭怀安的身影，一边思考派驻一个团队来虔城考察的可行性。
无奈的是，没等来郭怀安，又一个人坐到了钱朵莱对面。
钱朵莱皱眉，没等她赶客。对面的年轻女孩笑出梨涡，把一碟马卡龙推到她面前，说：“小姐姐心情不好吗？吃点甜品吧？”
见钱朵莱视线频频望向场内，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女孩捂嘴一笑：“在找云嵊哥哥吗？他也真是的，这种场合做什么带姐姐你过来嘛，他这种大忙人又没有空陪你，搞得你一个人在这里好尴尬的。”
这又是谁？
钱朵莱捏起块马卡龙咬了一小口，摇了摇头，这玩意果然还是吃不惯，太甜了。
女孩见她终于给出反应，忙打蛇随棍上：“姐姐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呀？你喜欢云嵊哥哥，所以光是坐在这里看着他也感到开心吗？”
钱朵莱点了点头，看到他是挺开心的，她百无聊赖，只好支颐看向对面。
女孩年轻，长得水灵，眼睛一转就是两汪天真的坏水，看着还挺可爱。
钱朵莱不搭理她时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钱朵莱真的把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她又觉得被盯着很难受。
女孩笑容一僵，目光扫过钱朵莱身上的礼服，又重新堆起甜腻的笑：“姐姐这件裙子真漂亮，刚刚一打眼，我还以为是安安姐姐回来了，哎呀——”
她惊讶地捂住嘴，说：“我是不是忘了自我介绍，小姐姐你好呀~我是宁嘉灵，安安姐姐是我表姐呢~”
宁……
钱朵莱眸光一深，脸上开始带上隐约的笑意。
“穆安安经常跟你们玩儿？”钱朵莱倒了杯甜茶放到对面，强调道，“跟你们宁家的表姐妹？”
宁嘉灵会错了意，她又把马卡龙往钱朵莱身边推了推，笑道：“小姐姐放心，安安姐姐志向远大，没时间计较这些小事，我也不是那种乱嚼舌根的人。”
她意有所指：“不过，有时候真不知道安安姐姐这么努力图什么，穆家霍家家大业大的，云嵊哥哥又一心扑在她身上，可她偏偏不愿意在虔城好好待着。
“我跟云嵊哥哥一起长大，有时候看云嵊哥哥一个人孤零零的，真的是很心疼，幸好现在有姐姐你陪在他身边。”
“嗯嗯嗯，你是宁家的女孩还跟云嵊一起长大啊。”钱朵莱随口应和，又问，“嘉灵妹妹，那你是盛世宁董那一支的？你们也搬到虔城来了吗？那你们跟虔城本地那一支还有来往吗？”
宁嘉灵表情又一僵，她狐疑地看向那个替身，见她满脸真诚不似作伪，这才稍微压下心头的不满。
这金丝雀真是有够心急的，这一个月看着不声不响，没想到都已经把穆安安母亲家打探清楚了。不过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只能说她脑子是挺活络的。
就是没什么眼力见，上不了一点台面。
这样想着，宁嘉灵笑得愈发甜美，她挽了挽脸侧的头发，说：“钱小姐你初来乍到，可能对虔城这边的不太了解，宁董那一支是大族，当然不会跟外嫁女跑虔城来。但我们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没必要分太清楚不是吗？”
“所以，你是宁斯扬那边……”钱朵莱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我知道穆安……穆总和宁家关系很好，你找我想干嘛？宁家不是一直都很支持她吗？”
宁嘉灵终于感觉节奏回到了她手里，她气定神闲地点了点头，说：“没错，宁斯扬是我亲姑姑。”
“至于我们宁心集团。”她顿了顿，“当然是支持表姐的，但表姐真是太任性了，她一个女孩子放着好好的联姻对象不结婚，非要一个人撑起家业。现在云嵊哥哥身边又有了你，我们也是想降低风险，所以来跟钱小姐结个善缘。”
钱朵莱表情诧异，脱口而出：“给你表姐找通房呐？”
宁嘉灵被钱朵莱的国学造诣搞得有点无语，她咬着后槽牙说：“霍总对穆安安情根深种，这些年身边从来没有别人，您要是能得到霍总的心，宁家也可以是您的后盾。”
“可是，宁心现在的董事长，好像是郭怀安先生吧？”钱朵莱嘴角含笑，倾身上前，“嘉灵小姐您，或者您的父亲，能代表宁心吗？”
宁嘉灵脸色一变，钱朵莱缓缓坐直，气定神闲，道：“我现在可是云嵊身边唯一的女人，既然你们宁家都不是一心支持穆安安的，那我去找郭总确认一下？”
“霍云嵊这些事都跟你说？”
宁嘉灵不笑了，她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再次审视钱朵莱。
半晌，她冷声道：“钱小姐很聪明，消息也灵通，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宁心是宁家的企业，郭怀安一个外姓人，坐在宁心董事长的位置上不合适。霍总应该没跟你说，他郭怀安就是穆安安的一条狗，狗仗人势气焰高。钱小姐，我们宁家是很看好你的，也可以帮你在虔城站稳脚跟，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心气，跟我们一起搭上霍家这艘大船。”
“能让我嫁进霍家？”
宁嘉灵：……
能嫁她怎么不把自己嫁进去，是她不想吗？
宁嘉灵笑了一声，随即面无表情道：“您能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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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霍穆两家的联姻的话，那我可以给您运作一下，联系主家那边给您记进宁家族谱去，跟霍云嵊也可堪相配。”
钱朵莱哦了一声，嘟囔道：“说这么好听，人家傍大婆，你们就傍个小三吹枕头风啊。”
在宁嘉灵炸毛前，钱朵莱状似无意道：“那郭怀安怎么傍上穆安安的？”
宁嘉灵终于一个白眼翻出去了。
“盛世除了穆董没人支持她呗，以前我姑姑在的时候就天天带着他舔宁董，我姑姑不在了他就趁盛世内斗买股了穆安安，穆安安要上位，可不得被他舔上了。”
见钱朵莱突然沉默下来，宁嘉灵诧异：“怎么？你也想舔穆安安？”
钱朵莱：……
见她那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钱朵莱的兴致陡然下降，把助理的电话推给宁嘉灵，让她有事联系，便不欲再多言。
宁嘉灵自然是看出了钱朵莱的敷衍，她心有不满，但钱朵莱毕竟是这么多年来霍云嵊身边出现的第一个除穆安安外的女人。
穆安安不知道被宁斯扬喂了什么迷魂药，宁斯扬在的时候非她不可，宁斯扬不在了连郭怀安这个赘婿也能仗着她的威风骑在他们头上。
他们家想斗赢郭怀安，就非得越过穆安安不可。穆安安越好，他们家越是喘不过气，一个穆家还不够，还有霍家继承人对她情根深种。
以往霍云嵊和穆安安之间似乎坚不可摧，他们几乎都要认命了。却没想到，霍云嵊从法国回来，竟然带回来一个女人！是养在家里还带到穆家酒会上的女人！
虽然这个女人肖似穆安安的长相有些令人绝望，但谁能说这不是一个突破口呢？
几乎是在得知她要出席这场酒会的一瞬间，她家就做出了押宝钱朵莱的决定。
宁嘉灵深吸一口气，决定耐下性子再晓以利弊：“钱小姐不用这么快拒绝，霍家的金丝雀也不是这么好当的，你初来乍到，而宁家在虔城已经扎根近百年，总有需要我们搭把手的时候，我们是天然的盟友，不是吗？”
钱朵莱依然兴致缺缺，意兴阑珊地打发人：“我想要什么，去讨好霍云嵊不就行了，用得着绕这么大一圈，还要帮你们斗郭怀安。
“你看今天这么大场合，穆家的酒会，你们家连这种场合都不放过，他却是想不来就不来，你们拿什么跟他斗，别想拿我当枪使。”
“他倒是想来，也得来得了啊。”宁嘉灵目露讥讽，“还不是人家一个电话，跟狗一样半道儿就飞非洲了，也不知道转几趟机才能接到人。也不怕告诉你，穆安安要回来了，就这一两天的事。”
穆安安要回来了？钱朵莱挑眉，看那边的局势，穆安安的回程估计也才定下来不久。霍云嵊都未必知道的事，穆安安先通知郭怀安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居然比她想象的还紧密？
郭怀安替穆安安杀人了？还是干了什么脏活儿？总不能是穆安安看上渣男老白脸了吧？
钱朵莱被自己的想象恶心到眉头紧皱，宁嘉灵却再一次会错意。
她蛊惑道：“钱小姐，我们斗不过郭怀安，但你之于穆安安不也是蚍蜉撼树？她一回来，霍总眼里还能看见你吗？我们合作，至少彼此都不会这么被动吧？”
“嗯……”钱朵莱正欲再套点宁家人的话，隐身许久的林成不知道怎么又冒了出来。
“钱小姐，霍总让我推您去别的地方散散心。”
钱朵莱似有所感，一转头，就看见人群中的霍云嵊捏着酒杯，正遥遥看着她。
她脸上的不屑与烦躁瞬间消失，遥隔着大半个宴会厅，都能看出她毫不掩饰的喜悦与爱慕。
就好像她长满了全身的刺，就只为了守护为他盛放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