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雨如针,密织成幕,安全屋里灯火微颤,光晕在墙角悄然褪色,暖意终化作一缕虚无,再难触及。
张姐跪在安全屋中央,背对着林三酒。
嗤——
当她撕开左肩衣料时,纤维断裂的声音很轻,却让林三酒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看见了张姐肩上的东西。
皮肤底下,有金色的“织锦”在流动。
三条直线扭曲成环,层层嵌套,每一圈里头还挤满了细小符号,疯了一样旋转、分裂、重组。
圆环随着张姐的呼吸闪烁,明暗起伏,她吐出的每一口气,都在为这团金色印记提供能量。
“别盯的太久。”张姐的声音开始变调,“它会……跟你说话。一旦你‘听懂’了,它就在你的脑子里扎下根,这辈子都摆脱不了!”
林三酒对于如何处理“认知污染”,轻车熟路。
察觉到异样,立即封死了右眼感知,“视线不可信,视觉即陷阱!”。当左眼睁开时,真实被剥落了一层皮。
灵熵催谷到极致,能力全开,张姐肩上的金色纹路活了,直接化作扭曲的数学结构,线条弯折的角度违背常理,目光注视稍久,便会引发“暗示”,明明是往前看,却能看见自己是后脑勺。
安全屋开始发抖……。
墙上画的数学防御公式,线条绷得笔直,爆发出蓝光,嗡鸣声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
蓝光和张姐肩上的金光撞在一起,在空气里爆出细碎的电花。
灯光投下的影子也不再跟着物体走,反而违背常识地自己挪动,一点一点往角落爬,越堆越厚,最后成了个黑黢黢的缝隙,深不见底。
“算师烙印。”她的声音从金光中传来,带着棉纺仓库黄印祭司那种三层回音,男人、女人、小孩同时开口,“黄印学会赋予了……身份、工具、地位,同时也在我身上留下了这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口。”
张姐抬起右手,指甲对准锁骨下一寸戳去。
烙印被激活的瞬间——
无数数学符合、各种数字组合,从她肩头喷涌而出,直接灌进林三酒的左眼。
张姐跪在地上,双臂交叉在胸口,仰起头,脖子绷成一道诡异的弧度。
这时,她张开嘴,喉咙里涌出来的不是话,是数字。
“2……3……5……7……11……13……17……”
冰冷、精确、无穷无尽的质数。
三种音调混在一起:男人的低沉、女人的平直、孩子的尖锐,像雨点砸在林三酒的脑仁里。
与此同时,烙印在她身后投出由逻辑语言编辑的记忆切片。
林三酒“闻”到了实验室福尔马林混着铁锈的味道,“听”到地下深处传来的低频嗡鸣,“看”到一个房间。
光滑的墙壁——
地板、天花板,全爬满搏动的金色阵纹。
房间中央,绑着一个模糊、幼小的身影。
那些由数学构成的金色纹路,正在测量孩子的“存在强度”、“意识密度”、“人性含量”。
空中浮现一组数字。
旁边标注:Ψ_h......37.2%
不停的往下掉。
36.8%
36.1%
35.3%
每掉一次,那小孩就透明一分,存在被“数学”暴力剥离。
“黄印学会在做人格图谱分析……”张姐的声音从质数的缝隙里挤出来,“把一个人……拆成……可观测的数据。然后算……要施多大压力……才能让‘人性’……降到阈值以下……”
另一组数字出现:ε......剧烈震荡。
旁边写着备注:「痛苦指数」
“他们不是抓人……”她的牙打着颤,咯咯作响,“要的是最优解。在数学层面的最优解——用最少的‘投入’(他们施加的压力),换最大的‘产出’(人性剥离),还要把这个过程里的‘副作用’(痛苦)……压到最低。”
空中的数字圆环,又一次闪烁。
从墙里伸出来一只金纹构成的手,握着发光的印章。兜头砸下的瞬间,那个几乎透明的孩子分解了,化作两团光:
· 一团微小、冰冷、稳定旋转的结晶,飞进阵纹。
· 一团模糊、闪烁、将熄未熄的余烬,在空中逸散。
当金色印章再次抬起时,数字定格:
Ψ_h:0.0%
ε:0.0%
人性含量零,痛苦指数零,优化完成。
林三酒被眼前的数学知识刺差点疯掉,脑壳里轰隆隆响个不停,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眶里流出灰质。
张姐瘫倒在地,咳得厉害,唾沫里掺着金粉似的光尘。肩膀上的烙印暗了,可那些金色的数学藤蔓还在空中蠕动。
“那个孩子……”林三酒捂着脑袋,喘着粗气,满脸痛苦,“编号#044……不是我妹妹小雨……但我能感觉到……你的烙印在逼我同步她的参数变化……”
张姐指向肩上的金色烙印。
“我的工作……就是看着那些数字跳……看着Ψ_h往下掉……看着ε乱震……然后写报告:‘建议磁场频率上调0.3单位,预计痛苦降7%,效率提高2%’。”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姐闭上眼睛,泪水混着金光滑了下来,“黄印学会把这个项目命名为‘人性剥离工艺再优化’。”
“我上报了实验结果……。”她一字一顿,像钉棺材的最后一锤,“连续十七次……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捕获成功率,零。”
张姐肩上的烙印又亮了,在空气中烧出一行字:
「命令:修改数据为‘成功率92.3%’」
「理由:项目需要继续」
“你看,这是黄印给我的命令,他们的理由不需要掩饰,把结果0篡改成接近成功,组织要的不是真相——”张姐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他们要的是继续实验的许可证。”
“因为只有‘快成功了’,才能拿更多资源,才能启动下一轮‘优化’,才能把下一个孩子送进那个房间。”
她抓住林三酒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你妹妹……小雨……是下一批。我偷了项目书……她的初始Ψ_h值……比#044高得多……这意味着……她要承受的‘优化压力’难以想象……会是地狱级的……”
林三酒感觉左眼抽搐至少60秒,强烈的不适充斥脑神经,呕吐感让他按住小腹。
灵视里,张姐肩上的烙印,正缓缓转向,开始尝试解析他的生命参数。
“那你……”他哑着嗓子问,“你做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抹除你?”
“我删了数据。”她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044的所有原始记录,加上我那十七份真报告……全删了!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要潜进深水区,“我黑进了黄印学会的核心档案库。”
“我想知道……如果成功率是零……他们到底在‘优化’什么?”
烙印再次亮起,来自张姐的记忆备份。
「项目真实目标」
「静默之子」并非捕获对象。
「正确路径」:施加定向压力,诱导分裂。
「分裂产物A」(静默核心)→ 献祭给‘源’。
「分裂产物B」(人性残渣)→ 导入预设容器。
「最终目标」:获得可承载‘神谕’的容器,迎接位于昴宿星团沉睡在增十六的伟大存在。
文字下方浮出那孩子的存在层面的拆解图。
张姐开始演示黄印学会,如何把小孩“拆”成两部分,再把其中一部分,塞进另一具身体。
那具预设容器的设计图旁,写着一行备注:
「当前最优容器候选:‘许念’(临港福利院,#0731号)……适配度评估:89.7%。」
林三酒张大嘴巴,满脸震惊,安全屋死寂。
他盯着空气中那行快消失的字——“许念……适配度89.7%”。张记面馆里那个叫他“哥哥”的女孩,想起她笑起来缺颗门牙的样子,想起她做噩梦时死死抓住他手指的力道。
“所以……”林三酒的声音空了,“许念从一开始就是……”
“是罐子,当然他们起了一个更好听的名字「轮回之子」”张姐替他说完,语气恢复了平静,“黄印学会五年前就选好了她。”
墙上的防御公式,蓝色线条,微弱地闪着。
她把还在发烫的金色烙印,按在其中一个最复杂的节点上。
嗡——
公式活了。
线条从墙面抽出,像丝线被无形的手牵引,在空中自动织锦、重组。
几秒内,搭出一个发光的动态模型。
拟态中央,一团暖光缓缓旋转。
林三酒一眼认出,那是小雨的人格烙印。
光团泛着柔白,内部无数光点流动,记忆、情绪、执念……包括一切组成“林小雨”存在的东西。
光团外,三个金色环纹开始收缩。
灵视里,光团变成了七岁的小雨,穿着小裙子,冲他笑。而那金环成了由纯粹数学符号构成的枷锁,从虚空中伸出,慢慢套向她的手腕、脚踝、脖颈。
“这是……”林三酒喉咙发紧。
“小雨经历的‘标准剥离程序’。”张姐声音冷得像冰,“烙印里还存着当时的压力场数据。现在……实时重演。”
数字枷锁开始收紧。
构成光团的“林小雨”开始变形。
她的笑容凝固,身体轮廓被无形之力挤压、拉长。
林三酒“看到”代表她人性的光点正快速流失,而象征“痛苦”的黑色指数在疯狂飙升。
就在人性即将跌破临界点的刹那,光团主动分裂了。
一道裂痕从中心绽开,温暖的光一分为二:大的那块迅速坍缩,变成一颗微小、冰冷、稳定旋转的晶体;小的那团则被“推”出来,化作一团模糊闪烁的光雾。
数字枷锁宕机了。
按既定程序,它应该捕获那枚冰冷的晶体,同时任由剥离出的光雾自然消散。可在光团彻底坍缩前的最后一瞬,从那个代表“林小雨”的光团里,发生了一件超出程序逻辑的事。
她对那团即将逸散的光雾,轻轻吹了口气。
光雾内部,毫无征兆地亮起一个极小的金色光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数字枷锁转向这异常的光雾,试图捕捉。但此刻的光雾——或许该称之为“许念”的原始形态了——其存在性质已经改变。它不再是等待删除的残渣,而是转变为一个自洽、自我维持、整个系统都无法识别与处理的异物。
用最简单的话说:它卡住了逻辑运算进程。
数字枷锁停了几秒,像在计算。
然后它放弃了,转而去追那颗已飞远的晶体(小雨的静默之子核心)。
光雾留在空中,微弱但倔强地闪着。
分形模型展示结束。
公式崩散,缩回墙面。
安全屋只剩下灯的惨白,和两人粗重的呼吸。
“她……”林三酒声音发抖,“小雨……”
“她太强了,仅凭内生力量,强行修改规则。”张姐靠墙滑坐下去,满脸是汗,眼里却有光,“在绝对暴力面前……小雨选择把自己拆了。不是按照黄印学会写好的剧本……她在被即将扔掉的‘残渣’里……埋了颗种子。”
张姐看向角落行军床上熟睡的许念。
“那孩子……许念……她不是‘备份’。她是小雨留下的……一个让黄印学会都处理不了的漏洞……活体错误。”
张姐的呼吸忽然乱了,肩上的烙印开始塌陷。金线不再发光,而是向内收缩,像黑洞一样吸食她的生命。皮下的纹路迅速变暗、消失。
“反噬来了……”她咬牙,牙龈渗出血丝,“尽管我把信息隐藏在奇数里,但还是说了太多……他们在……清理同情者……”
林三酒扑过去,她的手冷得像尸体,开始浮现老年斑。
“还有……最后一件……”张姐反手抓住林三酒的手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看那孩子……用你的灵视……看我最深的记忆……”
“备份启封……。”她把林三酒的手按在许念额头上,同时将自己正在坍缩的烙印,死死抵在他手背上。
三重感知,炸开。
第一重:掌心传来许念皮肤的温润,她的脉搏稳稳跳着,0.3秒一次,像生命的鼓点。
第二重:左眼灵视被推到极限。许念的身体透明了,他看见一颗微弱却顽强闪烁的金核,埋在她心脏深处→小雨塞进去的“种子”。
第三重:最震撼的——
从那金核里,延伸出一根线。
极细,近乎透明,由无数情感碎片和记忆波动织成。视线跟着它向上穿,穿透天花板,集装箱堆,港口晨雾和青紫云层,一直伸向……虚无深处。
线的另一端,消失在无法理解的维度。
可林三酒能“感觉”到线的尽头,连着某个蜷在时空褶皱里的存在。
在连线的末端,很冷,很静,几乎没了知觉,但,还留着一丝微弱的……“等待”。
她在等这根从自己身上割出去、如今寄生在另一个孩子体内的……人性之弦。
弦像心跳,在传递概念。
就在林三酒沉浸其中时,尝试理解的时候,锁链出现了。
一条由无数‘三环拓朴’符号串成的数子锁链。它们从虚空四面八方探出,成千上万根,朝着那根金弦缠绕而来。
它们要扯断它。
或者……污染它。
把这根丝线从“小雨的人性”,改成“黄印的容器接口”。
一根锁链已触到弦边。
弦颤了一下,发出林三酒灵魂深处听见的……一声悲鸣。
观测不到一秒。
“砰!”
左眼炸裂般剧痛。
林三酒瞬间瘫倒,抱头捂眼,温热的灰质从指缝渗出。
黑暗中,他听到张姐最后的声音,“那根弦……是她还能回来的……唯一坐标……”
“数字锁链……是黄印的……自动纠错……”
“他们必须抹掉这个‘错误’……”
“保护好……这个错误……”
“这是……我们……唯一能……”
张姐的声音断了。
林三酒在黑暗与剧痛中,感受到两件事:
一,张姐的手从他手腕滑落,身体倒地的闷响。
二,安全屋铁门那边,传来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不是老陈。
老陈的脚步不可能是这样。
这接近的声音更冷,更硬,更……非人。
黑暗吞了他。
在意识沉入深渊前,林三酒“看”到的是左眼那片绝对黑暗的深处,有一点珍珠白的微光,悄然亮起。
有什么东西,隔着黑暗,隔着现实,隔着无数维度……
悄悄给他送了一个表情包。
『感谢喵主子』......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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