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兵台的晶体外壳上，所有纹路同时亮起。
那不是渐进的点亮，而是瞬间的爆发——暗金色的星图纹路、幽蓝色的能量炉光丝、还有士兵装甲上反射的冷光，在那一刹那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聚兵台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空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绸布，泛起一圈圈涟漪。
“时空跳跃引擎启动。”AI鸿的声音平静如水，“坐标锁定：亡灵深渊-骸骨平原边缘区。跳跃距离：127虚空单位。预计耗时：37秒。”
主控室内，顾会透过全景观察窗看着外面。
虚空中，聚兵台开始向前移动——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而是空间本身的折叠和伸展。前方的虚空像一扇门般向内凹陷，后方的虚空则像被拉长的弹簧般延伸。聚兵台就在这凹陷和延伸之间，被“推送”向目标坐标。
跳跃轨迹在虚空中留下一道蓝色的尾迹。
那尾迹不是光，也不是能量，而是空间被短暂“固化”后留下的痕迹。它如同一条发光的河流，在漆黑的虚空中延伸，又如同巨兽游过后留下的水痕，缓缓荡漾、消散。
而在尾迹后方约三公里处——
AI鸿的监控界面上，一个几乎透明的波纹正在同步移动。
它完美地隐藏在跳跃产生的空间扰动中，如同附在鲨鱼身上的?鱼，借着聚兵台开辟的“通道”省力地跟随。它的隐形技术极高明，如果不是AI鸿提前知道可能有侦察器跟踪，特意调用了最高精度的空间波动扫描，根本不可能发现它。
“侦察器确认。”AI鸿将监控画面投射到主控台，“型号与ST-07、ST-08同源，但进行了隐形强化。当前距离：2876米。相对速度：与聚兵台保持同步。能量特征：极微弱，疑似处于最低功耗监听模式。”
顾会看着画面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波纹。
它就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
“能确定它正在传输数据吗？”顾会问。
“正在分析空间信号……”AI鸿的数据流快速运转，“检测到极其微弱的定向波动，频率与世界脐带通道残留信号匹配度97%。确认：侦察器正在通过脐带通道，实时传回我们的跳跃数据和能量波动特征。”
“传输内容能截获吗？”
“部分截获。但信号经过多层加密，完整解密需要时间。”AI鸿调出正在接收的数据流，“目前可确认的是，他们在重点监控三方面数据：第一，聚兵台的整体能量水平；第二，法则侵蚀领域的活跃度；第三，士兵单位的灵魂波动特征。”
顾会眯起眼睛。
灵魂波动特征……遗民已经开始关注这个了。
看来X-7-23那次意外，虽然发生在聚兵台内部，但还是通过某种方式泄露了出去。或者，遗民本来就对“意识稀释”现象有深入研究——毕竟他们自己就是从无数世界碎片中逃出来的遗民，对意识存续问题肯定格外敏感。
“保持伪装协议。”顾会下令，“不要干扰侦察器的信号传输，但要在传输的数据流中插入我们准备好的伪造信息。尤其是灵魂波动数据——给我调低15%，模拟出‘因连续作战导致意识稳定性下降’的假象。”
“指令确认。伪造数据包已生成，正在注入侦察器的监测频道。”
全息界面上，代表侦察器数据流的蓝色线条中，开始混入一丝丝暗红色的虚假信息。那些信息被精心设计成“自然波动”的样子，像是监测设备本身产生的噪声，又像是目标真的出现了状态不稳。
而在尾迹后方的侦察器内——
它的核心处理器正以最高效率运转。
三组传感器分别监控着聚兵台的能量输出、法则波动、灵魂特征。所有数据被打包、加密，通过那条看不见的脐带通道，传回遥远的流浪坟场。
它没有发现数据被篡改。
因为AI鸿的伪造技术，是基于对侦察器硬件和软件的完全破解。那些伪造数据不是“强塞”进去的，而是通过模拟传感器本身的物理反应生成的——就像是给侦察器戴上了一副特殊的“滤镜”，让它看到的一切都是顾会想让它看到的。
跳跃进程过半。
聚兵台已进入虚空深层区，这里的空间结构更加脆弱，跳跃产生的扰动也更剧烈。观察窗外，虚空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开始浮现出各种奇异的景象——
有时是快速闪过的破碎世界碎片，像流星般划过又消失；
有时是扭曲的光影，那是其他世界的光线在虚空折射产生的幻象；
有时甚至能看见巨大的、难以名状的虚空生物轮廓，在遥远的黑暗中缓缓蠕动。
“检测到异常空间褶皱。”AI鸿突然报告，“前方三百虚空单位处，存在一个自然形成的‘时空涡流’。如果我们按原路线跳跃，会直接穿过涡流边缘，可能引起额外的空间震荡。”
“会暴露侦察器吗？”顾会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可能。时空涡流会干扰所有空间信号，侦察器如果继续跟随，它的隐形场可能会因为震荡而短暂失效。届时我们就能获得它的完整能量特征，甚至可能反向追踪它的信号源头。”
这是一个机会。
但也是一个风险——如果侦察器发现隐形失效，可能会立刻自毁或逃离。
顾会思考了三秒。
“调整跳跃路线。”他做出决定，“绕开时空涡流，保持航线平稳。我们要让侦察器……安全地跟着我们，一直跟到亡灵深渊。”
“您确定？这是一个获取它完整数据的好机会。”
“但打草惊蛇的代价更大。”顾会摇头，“我们要的是长期钓鱼，不是一时收网。让它跟着，让它把我们的‘虚弱’状态完整传回给遗民。只有当遗民完全相信我们已经陷入困境时，他们才会派出主力部队。”
“明白。航线调整中。”
聚兵台的尾迹在虚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避开了那个无形的时空涡流。后方的侦察器同步转向，依旧紧紧跟随，丝毫没有察觉刚才曾有一个可能暴露自己的危险。
倒计时归零。
前方，虚空中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后面，灰白色的死亡雾气翻滚涌动，隐约可见无数骸骨堆积的山脉、燃烧蓝色魂火的海洋、还有那座矗立在天地间的黑色巨塔——死亡神殿。
亡灵深渊，到了。
聚兵台开始减速，晶体外壳上的光芒逐渐收敛，准备进入平稳的降临程序。
而就在这一刻——
侦察器突然改变了行为模式。
它不再保持安全距离，而是开始加速，试图超越聚兵台，提前进入亡灵深渊。
“它想干什么？”顾会皱眉。
“分析中……”AI鸿快速扫描，“侦察器正在启动高功率扫描，目标：亡灵深渊表层的地形和法则分布。它试图在我们完全降临前，先一步完成战场环境测绘，然后将测绘数据传回，为遗民的后续行动提供情报支持。”
全息画面上，侦察器的透明轮廓开始变得清晰——因为加速和扫描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它的隐形场效率下降了。
顾会能看到它的具体形状了：一个长约五米的纺锤形装置，表面覆盖着某种吸收光线的涂层，尾部有三组推进器正在喷出淡蓝色的离子流。
它像一支箭，射向亡灵深渊的入口。
“要拦截吗？”AI鸿问。
“不。”顾会说，“让它去。但是……记录它所有的扫描频率、测绘模式、以及传输数据时使用的加密协议。这些信息，对我们将来破解遗民的通讯系统会有大用。”
“记录中。另外检测到：侦察器在扫描时，特别关注了几个坐标点——正是我们之前推算出的监视器可能埋设位置。”
果然。
顾会冷笑。
遗民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侦察器不只是来监控我们的，还要确认他们提前埋设的监视器是否就位、是否正常工作。这是一个多层监控网络——监视器负责地面持续观察，侦察器负责空中机动扫描，两者数据交叉验证，就能构建出几乎无死角的战场情报体系。
“聪明。”顾会评价，“但越聪明的陷阱，一旦被反向利用，造成的反噬就越致命。”
聚兵台缓缓穿过空间裂缝，正式进入亡灵深渊。
灰白色的死亡雾气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整个聚兵台。晶体外壳上自动亮起一层淡金色的防护场，将那些具有侵蚀性的雾气隔绝在外。
下方，是无边无际的骸骨平原。
亿万具骸骨堆积成的大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平原上，无数亡灵生物正在游荡——骷髅士兵、骸骨野兽、漂浮的幽魂……它们感应到聚兵台的能量波动，同时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望向天空。
而在平原中央，那座黑色巨塔——死亡神殿的顶端，两点猩红色的光芒亮起。
那是骸骨大帝的“眼睛”。
它已经察觉到了入侵者。
顾会站在观察窗前，与那两点猩红光芒隔空对视。
战争，开始了。
而在他身后，那台侦察器已完成初步扫描，正悄悄降落在一处骸骨山丘的阴影中，进入潜伏模式。
它的传感器，牢牢锁定着聚兵台。
狩猎的序幕已经拉开。
但这一次，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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