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葛后衙。
季褚步履匆匆来到宋夫人朱玉润下榻之处,见她一脸苍白,摇摇欲坠,不由一阵吃惊,“夫人派人唤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脸色为何这般难看?”
宋夫人赶忙起身关上门,直接扑到了季褚怀里,“还请大人救救宋府。”
“夫人莫急,先说说发生了何事?”
片刻过后。
季褚也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好家伙,他是真不知道那姐俩是蠢呢,还是蠢呢!
情况尚未明确,李清瑶刚刚下狱,宋辉便请旨和离,偏偏这事儿梁皇竟然直接允了。
更要命的是,竟然还准了三皇子纳宋氏嫡女为侧妃的请求。
两地传递消息本就有延迟,如果宋家没继续倒回长公主这边,而是一门心思支持三皇子,肯定少不了宋家的荣华富贵。
可问题是宋家那二十万石粮食,已经彻底斩断了宋家退路,只能彻彻底底捆绑在长公主府这台战车上。
如此一来,宋氏嫡女嫁过去,还能有好?
也难怪朱玉润这般六神无主。
季褚轻轻拍着对方后背,安抚道:“玉润啊,你这培养孩子的手段太失败了。”
“大人,如今你也算是他们兄妹的假父。”宋夫人哭哭啼啼道:“大人让玉润做什么,玉润都应,只求大人能看在玉润尽心伺候的份上,万万不可见死不救。”
闻言,季褚知乎一个好家伙。
假父?
季褚心里莫名出现了一个画面,宋辉和宋惜惜站在自己面前恭敬行礼,喊爸爸……
我擦……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给老子滚开……
季褚深吸了口气,静下心来快速思考对策。
他季大人可不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能和公主建立羁绊,宋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更何况,自己还和人家老妈建立了深深的羁绊。
所以这两日常与宋夫人交心,他也给宋家指出了一条明路,打算将宋家培养成长公主府的钱袋子,很多长公主府不好出面的事儿,都可以交由宋家去办。
事实上这几天通过做空,朱玉润也赚了十几万两银子,二三十万石粮草。
可想了半天,他还是想不出应该怎么拯救宋惜惜。
无他,自作孽不可活啊。
毕竟情况和情况不一样。
宋辉和李清瑶结婚数年,也无子嗣,宋辉请旨合情合理,只要双方都不计较,皇帝爸爸也不能硬往一块凑啊。
宋惜惜和李智就不一样了,刚请旨赐婚就又请旨悔婚的,你逗梁皇玩呢?何况李智已经恨死了宋家,不好明面对付宋家,可关起门来往小媳妇身上撒气,谁管的了?
“玉润啊,这事儿需要从长计议,我现在也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想说实在不行,咱就再生个女儿,可又怕太扎心。
“呜呜呜呜,我命怎得这般苦啊!”朱玉润闻言,瞬间泪崩趴在季褚怀里便呜呜哽咽起来。
自己的女儿什么秉性她又何尝不知,自然明白求季褚也是强人所难。
说白了,她现在就是想找人哭诉一场。
女儿选的路,是康庄大道还是遍布荆棘,也只能由她自己走下去。
哭了好一会儿,朱玉润才抽抽泣泣离开季褚的怀抱,“大人可否答应玉润一件事。”
“你说?”
“如若将来……可否留小女一命。”
“我会尽力斡旋。”季褚随口说道,谁又晓得将来会发生什么,空头支票而已,开了也就开了。
朱玉润红唇轻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大人,妾身帮你生个孩子吧!”
季褚瞬间就被雷的外焦里嫩,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不过季褚也意识到了一个新问题。
怜香一入青楼就被灌药毁了根基,这辈子不可能怀上。
但李清瑶是个正常人啊,他那几次都很努力,会不会已经怀上了?
还有这几日都在和赵子衿一同修炼,她呢?
再一个,和朱玉润也不知多少次了,要怀不应该早就怀了吗,她为何突然这样说?
莫非每次自己离开后,她都喝了避子汤?
似乎,很合理!
毕竟,寡居深闺十五载的贵夫人,突然怀孕……丢的不仅是宋府颜面,更是朱家颜面。
“玉润啊,我对你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其实方才我也想说,不如我们再生一个女儿。
可我终究没说,一方面是担心你的身体,另一方面也是担心你的名声啊。
人家见生男女好,不知男女催人老。
我还想与你朝朝暮暮,怎忍见你加速衰老。”
“伯赢……我……”
朱玉润压根无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季褚心里的分量这般重,于是再次扑进季褚怀里呜呜哽咽起来。
直到一个时辰后,季褚才整理好衣服走出了宋夫人的房间。
出了小院,季褚顿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除了公主府身着银甲的兵士外,还多了一些皇宫大内的金甲禁军。
季褚赶忙加快脚步回到下榻之处,赵子衿立马迎上前小声交代了几句。
季褚点点头,昨日他便接到了京城的飞鸽传书,圣人已经下旨派人下来彻查长葛五大家族。
虽说李清瑶现在还在狱中,但从下圣旨查五大家族来看,季褚也大概猜出了这爷俩的意图。
赶忙正了正衣袍,快步走进了房间。
就见一名面白如纸,一脸阴柔的老太监,正谄媚讨好的和韩江雪聊着什么。
“下官季褚,见过刘公公。”季褚恭敬行了一礼。
天子近侍,执掌天子影龙卫的大太监,这特娘不就是正史中的东厂提督么。
这一刻,他是半点怠慢之心不敢有啊!
“哎呦,我滴个纪大人呦,您这不是折煞了咱家嘛,快快免礼。”刘公公笑眯眯的上前拖住了季褚胳膊。
“谢公公!”季褚一脸崇敬道:“敢问公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圣人下旨让咱家彻查长葛五大家族哄抬粮价一案,临行前,特意交代,若无头绪可来寻季大人帮助!”
季褚心中一动,“敢问公公,不知圣人是想震慑宵小,还是轻拿轻放?”
“这帮乱臣贼子,趁着天灾哄抬粮价,其心当诛。”刘公公阴柔的声音不自觉流露出丝丝杀气。
“圣人英明啊,有此明君,百姓之幸,苍生之幸,更是吾等臣子之幸!”
说着,季褚扑通一下朝着京城方向跪了下去,砰砰就是一顿磕。
这一下,直接就给刘公公整不会了,“哎哎哎,季,季大人,无需这般,无需这般。
你之心意圣人已知,还请大人尽快拿个章程出来,咱家也好回去复命。”
季褚起身,再抬头,已经是泪眼婆娑,似是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救星。
韩江雪这些经常和季褚待在一起的公主府老人,全都忍不住抽动嘴角,把头扭到一旁,这一幕,他们可太熟了。
也唯有赵子衿一双水眸熠熠生辉,心跳都慢了半拍。
不愧是我投靠的明主,这是何等的胸怀,又是受了何等委屈,才会男儿落泪啊!
季褚抹了抹眼角,快步来到书案前翻开一本书,将藏在里面的“君子协定”拿出来,递给了刘公公,“公公,下官忍辱负重,不惜污了自己的名声,小心翼翼与虎谋皮,那是半点不敢疏忽啊,这才拿到了五大家族哄抬粮价的实质证据,还请公公过目。”
赵公公一脸好奇,接过纸张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确实是不惜自污。
这般敢于豁出去,为国为民的忠臣,他还真没见识过。
什么,左春左大人?
那就是个大喷壶,除了喷陛下一脸唾沫,还能干点啥?
季大人就不一样了,不出手则已,出手必是财源滚滚。
简直连季大人一根脚趾都不如。
“公公,上述害民之财我已让临安郡主尽数保管,只等回京复命一同上缴圣人,既然公公来了,那便一块带回去吧!”季褚说道。
“季大人的品德属实令咱家钦佩不已,也罢,那咱家便将这些银两一同带回,也好为季大人证明。”
季褚:……
擦?
你老刘啥意思?
我真给,你真要啊!
那我刚才不白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