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震得地皮发颤。
武松冲到帅帐前时，帐帘正在风里扑腾。
他翻身下马，一脚踹开帐帘……
空的。
桌案上的茶碗还是热的，地上散落着几张纸，走得太急来不及收拾。
“跑了？”
身后跟上来的陈正喘着粗气：“武头领，金国主帅……”
“跑了。”武松盯着空荡荡的帅帐，把刀往桌案上一拍，“茶还热着，跑不远。”
外面传来喊杀声，混着马嘶和金属碰撞的声音。战斗还没结束，但金兵已经乱成一团了。
“往哪边跑的？”
陈正转头问刚冲进来的一个弟兄：“看见金国主帅往哪边去了？”
那弟兄指着东边：“那边……大概是那边！一大群骑兵护着一个人往东边去了！”
武松抄起刀就往外走。
“武头领！”陈正跟上来，“要不要先收拢人马……”
“来不及了。”武松翻身上马，“你带人把这大营里的金兵收拾干净，能抓的抓，跑的就让他跑。”
“那您……”
“我去追。”
武松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
身后陈正喊了一声什么，但风太大，听不清。
……
完颜宗弼的脸青了。
他是从东边赶回来的，带着手里仅剩的三千多骑兵。本来想回援中军，结果刚到大营边上，就看见帅旗倒了。
倒了！
金国的帅旗让那群山贼给砍倒了！
“大帅！”身边的副将急得嗓子都哑了，“中军已经……已经……”
完颜宗弼看见了。
他看见中军大帐那边火光冲天，金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有人在喊“拦不住”，有人在喊“敌人杀进来了”，还有人在喊“主帅呢主帅在哪”。
乱了。
全乱了。
他调走了四五千人去东边对付那帮骑兵的佯攻，结果敌人的主力从西边杀进来了。声东击西。他上当了。
“大帅！怎么办！”
完颜宗弼死死盯着中军方向，牙关咬得咯咯响。
冲回去？
三千骑兵冲进这一锅粥里头，能起什么作用？中军已经被打穿了，里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乱成这样根本没法指挥。
“大帅！”副将又喊了一声。
完颜宗弼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天亮了。清晨的阳光照在金兵的尸体上，照在倒下的帅旗上，照在他铁青的脸上。
“撤。”
副将愣住了：“什么？”
“撤！”完颜宗弼吼了一声，声音都劈了，“快撤！”
他拨转马头，不再看中军那边一眼。
“留下五百人断后，其他人跟我走！往北！”
副将还想说什么，完颜宗弼已经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战马嘶鸣着往北边冲去。
他身后，三千骑兵愣了片刻，然后跟着往北撤。
中军那边的金兵看见主帅跑了，最后一点士气也没了。
“大帅跑了！”
“大帅跑了！快跑啊！”
本来还在抵抗的金兵彻底崩溃，丢下兵器就往外跑。有人往北跑，有人往东跑，还有人不知道往哪跑，撞在一起又打起来。
联军的弟兄们杀红了眼，见人就砍。
“追！别让他们跑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联军的步兵们跟着追了上去。
金兵大营彻底乱成一锅粥。
……
武松带着十几个骑兵往东追了一阵，发现方向不对。
“不对。”他勒住马，“金国主帅不会往东跑。”
“武头领，那往哪边？”跟着他的一个弟兄问。
武松想了想。
往东是方天定佯攻的方向，那边虽然金兵多，但刚打完仗，肯定乱。完颜宗弼不会往那边钻。
往南是他们来的方向，那边是金兵的后路，但现在后路已经被联军堵了一半。
往西更不可能，那是联军主力突进的方向。
只剩下北边。
“往北！”
武松调转马头，往北边追去。
没追多远，就看见了尘土。
一大片尘土从北边的山道上腾起来，里头能看见骑兵的影子。
“追上了！”
武松一夹马腹，带着人往那边冲。
追了一刻钟，距离越来越近。他能看见那群骑兵的旗号了……金国的旗号，而且是主帅的亲卫旗。
“武头领！他们人多！”身后有人喊。
武松没理他。
他盯着那群骑兵里头被护在中间的那个人。盔甲比别人亮，马比别人高……
那就是完颜宗弼。
“冲！”
武松一刀砍翻冲过来的一个金兵骑兵，战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往里头冲。
完颜宗弼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丈，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完颜宗弼的眼睛眯了起来。
“挡住他！”
断后的金兵骑兵调转马头，朝武松迎了上来。
五百对十几个。
武松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刀挥出去，血溅在脸上，热的。一个金兵从马上栽下去，武松已经在砍第二个了。
“杀！”
身后跟着他的十几个弟兄也杀红了眼，跟着往里冲。
但人太少了。
五百金兵骑兵把他们团团围住，武松一个人砍翻了七八个，但完颜宗弼已经跑远了。
那一队主力骑兵的尘土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武头领！追不上了！”
武松一刀砍断一杆长枪，抬头看了一眼。
完颜宗弼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了。
“撤。”
他拨转马头，往回走。
那五百断后的金兵骑兵也不敢追，眼睁睁看着武松带着人走了。
……
回到金兵大营的时候，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
到处都是尸体。金兵的尸体、联军的尸体，还有马的尸体。血把地都染红了，踩上去滑腻腻的。
陈正跑过来：“武头领！追上了吗？”
“跑了。”武松翻身下马，“完颜宗弼跑了。”
陈正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跑了就跑了，这一仗……这一仗咱们赢了。”
武松没说话，扫了一眼战场。
联军的弟兄们正在收拢俘虏。金兵跪了一地，个个垂着脑袋，兵器丢了一地。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还有人一声不吭，跟死了一样。
“伤亡呢？”
陈正翻了翻手里的册子：“还没清点完，大概……死了一两百，伤了三四百。”
“金兵呢？”
“死的……”陈正顿了一下，“死的多了。光中军这边就躺了上千具，还有逃跑的时候踩死的、自己人砍死的……粗略估计，死伤得有三四千。”
三四千。
武松点了点头。
金兵来的时候两万多人，之前几仗折了三四千，现在又死伤三四千。完颜宗弼手里能打仗的，也就万把人了。
“林冲呢？”
“林教头去西边收拢周大刀的人马了，刚才派人来报，说那边已经打完了，正在往回赶。”
“方天定呢？”
“方少主那边还没消息。”
武松皱了皱眉。
方天定的骑兵在东边佯攻，完颜宗弼往北跑了，他们应该没事。但没消息总是让人不放心。
“派人去东边看看。”
“是。”
陈正刚要走，又被武松叫住了。
“等等。”
“武头领还有什么吩咐？”
武松看着遍地的尸体和旗帜，沉默了一会儿。
“让弟兄们先歇一歇，”他说，“把伤员收拢起来，能救的救，不能救的……让他们走得痛快点。”
“是。”
陈正走了。
武松一个人站在那里，刀还攥在手里，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黑红色。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远处，金兵溃逃的方向还有一层薄薄的尘土。
林冲从西边回来的时候，武松还站在那里。
“武头领。”
林冲的左胳膊还吊着，脸上也有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武松转过头：“周大刀呢？”
“周将军在收拢人马，马上就到。”林冲走到他身边，看着满地的尸体，沉默了一会儿，“金国主帅……”
“跑了。”
“哦。”林冲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战场。
过了一会儿，林冲开口了：“武头领，这一仗……”
话没说完。
武松的刀还在手里，刀刃上的血往下滴，滴在地上的血泊里，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