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武松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消息?”
斥候又咽了口唾沫:“昨天夜里,咱们的人从金国那边传回来的……说是金国主帅听说前锋全军覆没,大发雷霆,骂了半个时辰,当场把帐子里的桌案都掀翻了……”
燕青在旁边听着,眉头皱起来。
“然后呢?”武松追问。
“然后……”斥候抹了把脸上的汗,“然后金国主帅就下了令,说要亲自带主力南下,要……要踏平咱们。”
林冲走过来,听到这话,停住脚步。
“亲自带主力?”他低声说,“那就是金国主力要来了。”
周围几个士兵也听到了,脸上的笑容僵住。方才还在清点战利品的几个人,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武松抬手,止住众人的窃窃私语。
“消息确实吗?”
“确实。”斥候点头,“咱们埋在金国那边的人,冒了好大的险才传回来的……金国主帅是真的怒了,说什么……说什么''小小南蛮,敢杀我大金勇士,本帅要亲自去取他的狗头''……”
燕青冷笑一声:“狗头?倒要看看谁是狗。”
武松摆摆手,让斥候退下。
四周安静了一阵。
鲁智深提着禅杖走过来,瞪着眼珠子:“洒家还怕他不成?来多少,打多少!”
“大师。”武松看他一眼,“别急。”
他转身,朝众人扫了一圈。
林冲、鲁智深、燕青,还有几个营头,都在看着他。
“今晚。”武松开口,“今晚庆功宴照办。”
众人愣了愣。
林冲问:“这时候还办?”
“为什么不办?”武松说,“首战打赢了,将士们流了血、拼了命,该有的赏不能少。”
鲁智深咧嘴笑起来:“好!洒家正馋酒呢!”
燕青也点头:“武头领说得对,士气不能丢。”
“话说在前头……”武松顿了顿,眼睛扫过众人,“庆功归庆功,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众人都看着他。
“这一仗。”武松说,“只是打败了金国前锋,三四千人。金国主力还没来,真正的硬仗……在后头。”
他的声音不高,但四周静得能听见风声。
“听懂了吗?”
众人点头。
“听懂就好。”武松说,“今晚喝酒,明天练兵。金国主帅要来,咱们就接着。”
当天晚上,庆功宴在泗州城里一处大院子里摆开。
桌案摆了几十张,将士们挤得满满当当。酒是从城里酒坊搬来的,菜是伙夫们临时张罗的,虽然比不上大酒楼,但胜在量大管饱。
火把插在院子四角,把整个院子照得通亮。士兵们三五成群,有的划拳,有的吹牛,有的抱着酒坛子往嘴里灌。
一个小头目喝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嚷嚷:“老子今天砍了三个金狗!三个!”
旁边有人不服气:“才三个?老子砍了四个!”
“滚蛋!你那是捡漏,金狗都被围住了你才上去的!”
“捡漏怎么了?脑袋是老子砍下来的!”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打起来,被旁边人拉开了。
“行了行了,都喝酒!今天谁砍的多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赢了!”
“对!赢了!”
“干!”
酒碗碰在一起,酒水溅出来洒了一地,没人在乎。
鲁智深坐在前排,已经灌了三大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嚷嚷:“痛快!打赢金狗就是痛快!”
几个士兵在旁边起哄:“大师威武!”
“威武个屁!”鲁智深瞪眼,“武头领才威武!洒家就砍了几个,武头领就是一刀砍了那金国千夫长的脑袋!”
“对对对!武头领威武!”
“武头领威武!”
喊声一片片传开,整个院子里都在喊。
武松端着酒碗,坐在上首,没说话。
林冲坐在他旁边,低声道:“武头领,弟兄们士气正高……”
“我知道。”武松点头。
他站起身,举起酒碗。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弟兄们!”武松开口,声音洪亮,“今天这顿酒,是给你们庆功的!”
“好!”底下一片叫好声。
“前几天那一仗,你们打得漂亮!”武松继续说,“三千多金国骑兵,号称不可战胜,让咱们打得屁滚尿流,俘虏三百多,战马六百多匹,甲胄兵器堆成山!”
“痛快!”
“武头领万岁!”
武松摆摆手,压下喊声。
“话说回来。”他的声音沉下来,“我有几句话,得说清楚。”
众人安静下来。
“这一仗。”武松扫视众人,“咱们打的是金国前锋,三四千人。金国前锋,你们听清楚了……前锋。”
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金国主力有多少?”武松问。
没人回答。
“四万。”武松竖起四根手指,“东路军四万人,这还只是东路。加上中路、西路,十几万铁骑。”
院子里一片沉默。
有人想说话,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武松扫了一眼:“想说什么?”
那人咽了咽口水:“武……武头领,十几万?”
“怕了?”
“不……不是怕……”那人挠挠头,“就是……”
“就是什么?”鲁智深瞪着眼,“怕个屁!金狗又不是三头六臂,砍死一个少一个!”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前锋三四千人,咱们打赢了。”武松说,“但那只是个开头。金国主帅已经放话,要亲自带主力南下,要踏平咱们。”
他顿了顿,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别高兴太早。”
他的话音落下,院子里没人吭声。
“真正的硬仗,还没来。”武松说,“今晚喝酒,明天起来,谁都不许懈怠。该练兵的练兵,该备战的备战。金国主力来了,咱们照样打!”
底下沉默了一阵,然后有人喊起来:“打!”
“打!”
一个老兵端着酒碗,朝旁边的小兵努努嘴:“愣着干嘛?跟着喊啊!”
小兵赶紧喊起来:“打!跟着武头领打!”
“跟着武头领打!”
喊声越来越响。
武松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干!”
“干!”
酒碗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武松没多喝,中途就离席了,走到院子角落里,独自站着。
燕青跟了过来。
“武头领。”
武松嗯了一声。
“金国主帅那边……”燕青压低声音,“要不要多派几个人过去盯着?”
“你安排。”武松说。
“好。”燕青点头,“我再派两拨人,务必把消息盯死。他们什么时候动,往哪儿走,必须提前知道。”
武松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北边的夜空。
夜风吹过来,带着些许凉意。
远处,喝醉的士兵们在大声唱歌,走调的歌声乱七八糟地飘过来。
林冲也走过来,站在武松另一边。
“武头领。”他说,“金国主力真要来……咱们怎么打?”
武松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北方,眼睛在夜色中看不清表情。
“来了再说。”
林冲还想再问,武松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燕青和林冲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院子里,鲁智深已经喝得东倒西歪,被两个士兵架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嚷嚷:“洒家还能喝……再来……再来三碗……”
武松看了一眼,没吭声。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小乙。”
“在。”燕青应道。
“明天。”武松背对着他,“把斥候撒出去,盯紧北边的路。”
“是。”
武松点点头,迈步走进夜色里。
燕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夜风更凉了。
北边的天,黑沉沉的,看不见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