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出去?”武松的眉头动了一下。
燕青压低声音:“消息瞒不住的。跑掉的金兵少说也有几百,他们会往北报信。再说咱们这边,三百多俘虏,六百多匹战马,这么大动静……”
他顿了顿,眼睛亮了起来:“不出三天,整个淮南都会知道……金兵,败了!”
武松没吭声,眼睛往战场上一扫。
洼地里还有士兵在收拾残局,甲胄兵器堆成小山,战马被绳子拴成一串串,偶尔嘶鸣几声。黄昏的光从西边斜过来,把这一切都染成了金红色。
“传就传吧。”武松说。
燕青一愣:“武头领的意思是……”
“金兵不是不可战胜的。”武松转过身,“这话,该让老百姓都听听。”
林冲走过来,手里还牵着一匹刚挑好的战马。他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随即点头:“武头领说得是。朝廷那帮人天天嚷嚷金兵厉害,割地赔款才能活命。咱们这一仗,正好打他们的脸。”
“让消息传出去。”武松对燕青说,“怎么传,你比我懂。”
燕青咧嘴一笑:“武头领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
消息传得比燕青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一早,楚州城里就炸了锅。
“听说了吗?”一个卖菜的老汉扯着嗓子喊,“武松打败金兵了!”
“真的假的?”旁边的人不信,“金兵那么厉害……”
“真的!千真万确!”老汉拍着大腿,“我表侄在军营里当差,亲眼看见的!金兵三四千人冲过来,被武头领的伏兵杀得片甲不留!那个什么千夫长,脑袋都被武头领一刀砍了!”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金兵……败了?”
“败了!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战马缴获了六百多匹!”
“六百多匹?!”
人群里一阵惊呼。六百多匹战马是什么概念?那是朝廷都眼馋的东西。
“武头领威武!”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武头领威武!”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
卖菜的老汉放下扁担,满脸通红,嗓子都喊哑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抹了一把脸。
金兵,居然也会败。
这些年他们听了太多金兵的凶名。什么铁浮图,什么拐子马,什么金人屠城三日。朝廷的禁军一触即溃,那些当官的跑得比兔子还快,老百姓只能等死。
可现在,有人打赢了。
“武头领是好汉!”老汉使劲抹了一把眼睛,“跟当年打虎一样,该杀的就杀!”
……
旁边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嘴里念叨着:“好,好,有人能打金兵了……”
她身后的男人瓮声瓮气地接话:“早该这样!朝廷那帮狗官,成天就知道跑!”
“就是!”
“武头领万岁!”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整条街都沸腾了。有人从铺子里跑出来,有人从家里探出头,个个都在问同一句话:
“真的打赢了?”
“真的!”
楚州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到了中午,连城外的村子都知道了……武松打败金兵了。
盱眙城外,官道上。
一个行脚商人急匆匆往城里赶,迎面撞上几个农夫。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商人喘着粗气,“泗州那边……”
“听说了!”农夫们七嘴八舌地抢着说,“武松打败金兵了!”
商人一愣:“你们消息倒快。”
“昨天就有人说了,今天到处都在传!”一个年轻农夫攥着锄头,兴奋得脸都红了,“我爹说,金兵也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敢打,就能赢!”
“对!”另一个农夫接话,“朝廷那帮软蛋不敢打,武头领敢!”
商人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他是做皮货生意的,本来想往北走,听说金兵南下,吓得一直不敢动。现在……
“看来可以走了。”他自言自语。
“走哪儿去?”农夫们好奇。
“往北。”商人笑了笑,“有武头领在,这条路,能走了。”
……
泗州城外的朝廷军大营里,气氛却完全不同。
张俊黑着脸,把桌上的茶碗摔得粉碎。
“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他吼道,“谁让传的?!”
帐下的亲兵大气都不敢出。
“将军息怒。”一个幕僚硬着头皮开口,“武松那边故意放出来的,咱们拦不住……”
“拦不住?”张俊的眼睛都红了,“满城都在说武松打败金兵,满城都在骂朝廷无能!你让我怎么带兵?”
幕僚低着头,不敢吭声。
张俊在帐中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乱。他想起前些日子收到的消息……金兵前锋三四千人,被武松的伏兵全歼,千夫长阿里虎当场授首。
三四千人啊。
张俊自问,换成自己,能打赢吗?
他不敢想。
“秦相那边……”他停下脚步,声音低沉,“有什么回信没有?”
幕僚摇头:“还没有。”
张俊咬了咬牙,挥挥手:“都滚出去。”
帐中空了下来,只剩他一个人。
张俊一屁股坐下,盯着地上的碎瓷片,久久不语。武松……这个名字,现在是越来越烫手了。
……
汴京城,秦相府。
秦桧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急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武松打败金兵前锋了。”他把急报放在桌上。
旁边站着的黄潜善倒吸一口凉气:“打败了?金兵……怎么会败?”
“三四千骑兵,全军覆没。”秦桧把急报递过去,“千夫长阿里虎被斩首,俘虏三百多人,缴获战马六百多匹。”
黄潜善的手抖了起来。
“这……这……”他脸白了,“金人知道了,会不会……”
“会。”秦桧的声音依旧平静,“金人会发怒。”
“那咱们……”
“等着。”秦桧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武松打赢了前锋,金人的主力还没到。等主力压上来,咱们再看。”
黄潜善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是啊,只是前锋。金人的主力还在后面呢。武松这次赢了,下次呢?
“秦相高见。”黄潜善擦了擦额头的汗。
秦桧没理他,眼睛盯着窗外的院子里。
梧桐叶落了一地,风吹过来,沙沙作响。
武松……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这人有点本事。站的地方不对。
……
战场,第三天。
大部分缴获都已经运回城里,只剩下一些收尾的活计。武松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官道。
燕青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武头领,消息传开了。”他说,“楚州、盱眙、泗州,到处都在说。百姓们都知道了……金兵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武松点点头。
“还有件事。”燕青的声音低了下去,“朝廷那边有动静。张俊的大营里乱了套,秦桧那边……没什么动静。”
“秦桧这个人。”武松冷哼一声,“能忍。”
“武头领说得是。”燕青凑近了些,“还有一件事,我得跟您说。”
“什么事?”
“金国那边……”燕青的眉头皱了起来,“跑掉的金兵往北报信了。咱们的人探到消息,说是金国主帅那边……”
他顿了顿。
武松转过头:“说。”
“听说金国主帅很震怒,正在调兵遣将……”
燕青的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斥候从北边飞奔而来,老远就在马上喊:
“报……!北边急报……!”
武松的眼睛眯了起来。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发紧:“武头领!北边的探子回来了!金国主帅得知前锋战败,大发雷霆,说要……”
“说要什么?”
斥候咽了口唾沫,抬起头:
“说要亲自带主力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