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渐渐远了。
武松站在窗边，看着那道骑影消失在城门外的官道上。
“二郎，这使者回去了，朝廷那边……”鲁智深走过来，挠了挠光头。
“让他回去。”武松转过身，“正好让那皇帝老儿知道知道，老子不吃他那一套。”
林冲抱着手臂站在门边：“武头领，咱们得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
“朝廷要是恼羞成怒，派兵来打……”
武松笑了一声：“打就打。他们要是有本事，早打了，还用得着封什么王？”
陈正从外头进来，眉头拧着：“武头领，我已经让人加强了城防警戒。”
“好。”武松点点头，“其他的事，往后再说。”
……
十日后。
东京汴梁。
李元和跪在御书房外头，膝盖都跪麻了，里头还没叫他进去。
太监刘全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李大人，陛下正在看折子，你再等等。”
“公公，微臣有急事禀报，那武松他……”
“急也得等着。”刘全阴阳怪气地笑了笑，“陛下今儿心情不大好。”
李元和的心往下沉了沉。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里头才传来一声：“让他进来。”
李元和爬起来，腿都有些发软，跌跌撞撞地走进去，扑通一声跪下：“微臣李元和，叩见陛下！”
宋徽宗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纸上写字。他没抬头，也没说话。
李元和跪在那里，脑门都快贴到地砖上了，冷汗从后脖颈往下淌。
“朕让你去送信。”宋徽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信送到了？”
“送……送到了。”
“那武松怎么说？”
李元和的身子抖了一下。
“说话。”
“陛下……武松他……”李元和的声音发颤，“他把陛下的亲笔信……撕了。”
笔尖顿住。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宋徽宗慢慢抬起头，眼睛盯着跪在地上的李元和：“你说什么？”
“武松他……把信撕了。”李元和的脑袋埋得更低，“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让陛下……亲自去。”
啪。
笔杆断成两截。
宋徽宗猛地站起来，脸都涨红了：“他敢！他一个反贼！一个杀人犯！朕给他封王，他敢撕朕的信！”
“陛下息怒！”李元和整个人趴下去，浑身哆嗦。
“他还让朕亲自去？他以为他是谁！”宋徽宗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案几，笔墨砚台哗啦啦摔了一地，“朕要灭他九族！”
“陛下！陛下！”刘全从外头跑进来，扑通跪下，“陛下保重龙体啊！”
宋徽宗站在那里，喘着粗气，眼睛都红了。
“把高俅叫来！”
“是！是！”刘全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李元和还趴着，大气都不敢出。
宋徽宗在屋里来回走，每走一步，脚下的碎墨块就嘎吱嘎吱响。
“撕朕的信……撕朕的信……”他嘴里念叨着，突然又吼了一声，“好大的胆子！”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俅匆匆忙忙走进来，一进门就跪下了：“陛下！”
“你来得正好。”宋徽宗停下脚步，盯着高俅，“你知道那武松做了什么吗？”
高俅抬起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李元和，大概明白了几分：“微臣……不知。”
“他把朕的亲笔信撕了！”宋徽宗的声音都在发抖，“朕给他封王！世袭罔替！他撕了！他还让朕亲自去找他！”
高俅的眼皮跳了跳：“这……这……”
“这什么这！”宋徽宗一拍桌子，“朕养了那么多兵，那么多将，是干什么吃的！”
高俅的头低了下去：“陛下息怒，那武松狂妄至极，实在是……”
“朕要他死！”宋徽宗指着高俅，“你！你带兵去！朕要他的人头！”
高俅浑身一震：“陛下……”
“怎么？你不敢？”
“微臣不是不敢。”高俅抬起头，“只是……上次咱们派去的人马，折了一万多……”
“那是废物！”宋徽宗咬着牙，“你带五万人去！十万人去！朕不信踏平不了他那几座破城！”
“陛下，五万人……”
“你是要抗旨？”
高俅的嘴张了张，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朕给你十天时间。”宋徽宗走到高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十天之内，点齐兵马，出发。”
“陛下，粮草辎重还需要……”
“那是你的事！”宋徽宗转过身，背对着他，“高俅，你替朕办了多少年差事？”
“微臣……三十年了。”
“三十年。”宋徽宗冷笑了一声，“朕待你不薄吧？”
“陛下隆恩，微臣没齿难忘。”
“那就把那个反贼的人头给朕取回来。”宋徽宗的声音冷了下来，“取不回来，你就别回来了。”
高俅的身子僵了一下：“微臣遵旨。”
“还有。”宋徽宗头也不回，“活捉那几个带头的，朕要亲自处置。那个什么鲁智深，那个林冲，都给朕抓回来。”
“是。”
“去吧。”
高俅从地上爬起来，退了两步，转身往外走。
“等等。”
他停住脚步。
“那武松说什么来着？让朕亲自去？”宋徽宗回过头，眼神阴冷，“你去告诉他，朕不去。朕让太尉去。等太尉把他抓回来，朕再慢慢跟他算账。”
“微臣明白。”
高俅走出御书房，外头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几个太监小跑着迎上来：“太尉，太尉，陛下说什么了？”
高俅没理他们，径直往外走。
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人迎面走来，是枢密副使童贯。
“高太尉，这是……”
“陛下让我带兵去打武松。”高俅脚步不停。
童贯愣了一下，快步跟上来：“五万人够吗？那武松可不是……”
“陛下说够。”
“上次那一万多……”
“童大人。”高俅突然停下来，转头看着他，“你要是想去，跟陛下说，我让给你。”
童贯的眼皮跳了跳，干笑了两声：“高太尉说笑了，我这把老骨头……”
高俅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穿过长长的宫廊，走到殿门口，几个侍卫迎上来。
“太尉，您的车马在外头候着。”
高俅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宫墙，眼睛眯了眯。
五万人。
打一个反贼。
上次一万多人折进去，主将都被俘了。
这次……
“太尉？”侍卫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高俅回过神来：“备马。”
“是！”
他沿着台阶往下走，走到一半，又停了一下。
旁边的亲随凑过来：“太尉，怎么了？”
“没什么。”高俅摆摆手，“去把杨戬叫来，还有那几个指挥使，今晚到我府上议事。”
“是！”
亲随跑走了。
高俅继续往下走，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挂在西边，红彤彤的，悬着没落下去。
“太尉，马备好了。”
“嗯。”
高俅走到马边，翻身上去，抓着缰绳。
“走。”
马蹄哒哒响起来，往城东的方向去了。
……
御书房里。
李元和还跪着，腿都跪得没知觉了。
宋徽宗重新坐回案后，拿起一支新笔，蘸了蘸墨。
“你起来吧。”
“谢……谢陛下。”李元和挣扎着爬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这趟差事，你办得不好。”宋徽宗头也不抬，“回去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微臣……微臣遵旨。”
李元和踉踉跄跄地退出去。
御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宋徽宗的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写了一半，又停了。
“刘全。”
“奴才在。”刘全从门边探出头来。
“传旨下去，从今往后，那个名字，朕不想再听见。”
“是。”
“等高俅把他抓回来，朕要把他……”宋徽宗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洞，“千刀万剐。”
刘全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宋徽宗把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
高俅府上。
几个将领坐在堂下，大眼瞪小眼。
杨戬小声问旁边的人：“太尉叫咱们来，什么事？”
“不知道，刚才太尉从宫里回来，面沉如水。”
“嘘，来了。”
高俅从后堂走出来，在主位上坐下。
几个人齐刷刷站起来：“见过太尉！”
“坐。”
众人落座，大气都不敢出。
高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陛下有旨，让本官带兵，去剿灭武松。”
堂下一片寂静。
杨戬的嘴张了张：“太尉，这……”
“五万人。”高俅打断他，“十天之内出发。”
几个将领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怎么？怕了？”
“太尉，不是怕。”一个年轻些的指挥使硬着头皮开口，“上次去的那批人，一万多，全折进去了。周将军到现在还被关在……”
“这次是五万人。”高俅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是觉得本官领不动这五万人？”
“不敢不敢！”那指挥使吓得站起来，“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把嘴闭上。”
堂下又安静了。
高俅扫了一圈，慢慢开口：“这一仗，必须打。打赢了，加官进爵。打输了……”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后半句是什么。
“杨戬。”
“末将在！”
“你负责调集粮草，三天之内备齐一个月的用量。”
“是！”
“张通。”
“末将在！”
“你负责点兵，禁军三万，厢军两万，十天之后，随本官出发。”
“是！”
高俅站起身，往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