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门开了。
史进手里的刀没有收，眯着眼看向山上。
太阳刚刚从东边露出半个头，把虎头岭的轮廓染成一道金边。山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九纹龙！"山上有人喊，"小人齐虎，愿降！"
史进嘴角一挑，把刀往地上一插。
"早该这样。"
齐虎带着一众手下从山上下来，走得跌跌撞撞。一夜没睡，他的眼眶发黑，脸色发青，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动步子。但他还是硬撑着走到史进面前，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武头领威震山东，小人有眼无珠，早该归顺。"齐虎把额头贴在地上，"今后但凭武头领差遣，虎头岭三百弟兄，愿效犬马之劳！"
"起来说话。"史进伸手把他拉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齐虎，你这一夜想明白了？"
齐虎苦笑："想不明白也得明白。打不过，跑不掉，守不住。与其等九纹龙打上山来，不如主动下山。"
"这才对嘛！"史进一拍他肩膀，笑声在山脚下回荡，"跟着武二哥有肉吃！你早该想通的。"
齐虎被他拍得踉跄了一下，心里却踏实了几分。这个年轻人说话痛快，做事敞亮，不像那些阴里来阴里去的角色。
"九纹龙，"齐虎试探着问，"小人这山寨……"
"虎头岭的弟兄，往后就是沂蒙山的弟兄。"史进大手一挥，"粮饷一样，待遇一样，谁敢欺负你们，来找我史进！"
身后的五百人齐声叫好。
齐虎的手下刘二挤到前头，眼圈都红了："九纹龙爷，小人昨夜下山，就觉得沂蒙山的人和别处不一样。这回归了武头领，咱们总算有个靠山了！"
"说得好！"史进指着山上那破破烂烂的寨门，"你们看看那寨墙，风一吹就要倒。跟着武二哥干，往后住的地方比这强十倍！"
众人又是一阵叫好。
齐虎抬起头，看了看那面在晨风中瑟瑟发抖的旗帜，咬咬牙，冲山上喊道："弟兄们！都下来！从今往后，咱们就是沂蒙山的人了！"
山上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寨门大开，三百号人呼啦啦涌了下来。有的扛着刀枪，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牵着骡子。乱是乱了点，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史进看着这些人，心里舒坦极了。
临出发的时候武二哥说，能不打就不打，收服人心比收服山寨重要。这话说得对，要是一刀一枪打上去，就算赢了也是两败俱伤。现在好了，不费一兵一卒，三百人连带家当全归了沂蒙山。
"点点人数！"史进吩咐手下。
一个小头目跑过去清点，不一会儿回来禀报："连齐虎在内，一共三百二十七人。另有骡马四十三匹，粮食约莫够吃一个月。"
"行。"史进点头，"齐虎，你的人跟在后头，咱们一块儿回沂蒙山。武二哥等着见你呢。"
齐虎连声应是。
队伍开始整顿，沂蒙山的五百人在前，虎头岭的三百多人在后，加起来八百多号人马，浩浩荡荡往沂蒙山的方向行进。
刘二凑到齐虎身边，压低声音说："寨主，不对，齐大哥，咱们这回算是押对宝了吧？"
齐虎白了他一眼："现在才知道？"
"嘿嘿，我早就知道。"刘二嘿嘿一笑，"昨夜下山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沂蒙山那帮人有精气神，跟咱们不一样。"
齐虎没接话，只是看着前头史进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九纹龙年纪不大，办事却老道。软硬兼施、先礼后兵，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听说他跟武松是过命的交情，武松派他来打头阵，果然有两把刷子。
"走快点！"前头有人喊，"武头领等着呢！"
队伍加快了脚步。
日头渐渐升高，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这是个好天气，适合赶路，也适合庆功。
史进骑在马上，回头看了看跟在后头的虎头岭众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首战告捷，三百多人收入囊中，这份功劳回去交差，武二哥肯定高兴。
走到半路，前头的斥候突然打马回来。
"九纹龙！"斥候翻身下马，"前头有个老乡，说要见您！"
"什么老乡？"史进皱眉。
"说是从南边来的，带着消息。"
史进眯起眼睛。南边？什么消息非得在路上截住他？
"让他过来。"
不多时，一个灰头土脸的汉子被带到马前。那人看样子赶了不少路，衣服上全是土，嘴唇干裂，一张嘴就是哑着嗓子："九纹龙爷，小人是施恩兄弟派来的，有急信！"
"施恩派来的？"史进接过那封信，拆开一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信不长，寥寥数行，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怎么回事？"齐虎凑上前，见史进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史进把信收好，没有说话。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南方，那是青龙寨的方向。
"没什么。"他说，"赶路。"
队伍继续前行。
夕阳西下的时候，沂蒙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山下已经有人在迎接。
"九纹龙回来了！"
"首战告捷！"
"齐虎归顺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史进翻身下马，大步往山上走去。
山寨大门口，武松站在那里，身边是鲁智深、林冲、杨志。
"史兄弟！"武松迎上前，拍着他的肩膀，"干得漂亮！"
"武二哥。"史进咧嘴一笑，"三百二十七人，一个不少，全带回来了！"
"好！"武松哈哈大笑。
齐虎被人引到武松面前，双膝跪地："小人齐虎，叩见武头领！"
"起来。"武松亲手把他扶起来，"既然来了，就是自家兄弟。过去的事不提，往后好好干。"
齐虎连声称是，眼眶微红。
鲁智深在一旁嚷道："二郎，又添了三百人，该摆酒庆贺了吧？"
"自然要庆。"武松笑着点头，转头吩咐，"传令下去，今晚设宴，给史兄弟和虎头岭的弟兄们接风！"
人群再次欢呼。
史进趁着众人不注意，走到武松身边，低声说："武二哥，有件事，我得单独跟您说。"
武松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先安排好虎头岭的人。"武松说，"晚上再谈。"
史进应了一声，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地往南边瞥了一眼。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武松的住处亮着灯。
史进站在门外，定了定神，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