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定情信物
“没错,”温越肯定道:“她舅父,正是参与督造上元节灯会的那一批工匠里的管事。事发当日,这一批涉案工匠就已被关押进京兆府的大牢。”
沈溪言神色略显凝重:“如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我‘大张旗鼓’将小满接回府,若要被有心人抓住,大做文章,说侯府窝藏涉案家眷,岂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温越忽地笑了,那双眸子清亮如波,却让人异常心安:“怎么会,不仅不麻烦,此事还要感谢阿言呢。”
沈溪言一愣,不明所以:“谢我?”
“那批工匠多半是推到世人面前的替罪羊。”
他眼眸一沉,徐徐道来:“工部侍郎章简,从前在户部任职,五年前沧州叛乱,他是户部主事。周锦山当上户部尚书之后,就把他就调去了工部,短短三年,章简从一个书令史升任正四品下侍郎,在外人眼里,他就是齐王为了在六部之中安插自己的人,做的谋划。”
“周敬山才被贬,章简就被弹劾,灯会这件事本身很小,小到不足以上达天听,可偏偏圣上知道了,还发了好大的火,阿言,你说这是为何?”
沈溪言沉思片刻:“当今圣上是庶出,庸碌多疑,年岁渐长,皇子们却正值壮年,太子贤德,齐王尊贵,天子最擅权衡之术,太子一开口,圣上会将这件事看做是党争,故此龙颜震怒。”
“没错,既是党争,那性质就变了,也正因如此,圣上反而不会重罚章简,发火恐怕也就是做做样子。”
沈溪言语气顿了顿:“所以,章简其实是太子的人?”
温越摇摇头:“也不见得,反正此人绝不可小觑,要查北疆的事,先要搞清楚那年沧州粮草被劫的真相,这其中必有联系。况且,若说他是太子的人……感觉太子也没必要为了恶心齐王,舍弃这么一个培养多年的暗桩。”
他垂下头,语气中多了一丝不确定:“或许是我们想多了?”
“阿珣,我还是没懂,说了这么多,那你方才说,‘谢我’到底是为何?”
温越轻笑一声:“在众人都忙着站队太子或者齐王的时候,定北侯府看到的只是因此事受苦的百姓,圣上会如何想?”
他嗤笑一声:“我倒还真怕没有傻子说起这件事呢。”
温越从躺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目光灼灼:“阿言,你还记得宁素儿在昭阳生辰上送出去的她那支红缨长枪吗?”
沈溪言点了点头:“嗯,说起这事,我们还欠素儿一个人情。”
“前段日子,我让卫奕又造了一把一模一样的,今日刚送到府上,如今宁素儿受了伤,这不正是天赐良机,我们可以借探望之名,去宁府走一趟。”
“你怀疑宁府?”沈溪言眼前一亮。
“知我者,阿言也。”
宁老将军为了儿女之事大闹朝堂,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这次也是巧合吗?
还是有人利用他生事?
温越负手而立,望向院外那湛蓝的天际,眸底凝重。
原来如此。
沈溪言了然:“要弄清此中原委,确实从宁府入手,是最简单的。”
她学着温越的样子双手抱胸,突然摸到袖中一细长坚硬之物。
恍然回过神:“差点忘了,阿珣,伸手,有东西送你。”
温越茫然抬头,见沈溪言从袖中掏出一物,放在他的掌心。
手掌触及一抹凉意,只见那躺着一支通体温润的碧玉簪子,色泽如一泓春水,不是名贵之物,更无繁复的花样,只简简单单雕了几株兰草纹样。可难得的是,这簪子纹饰清雅,样式古朴,男女皆可佩戴。
沈溪言眸光流转:“上次你送我的那玫羊脂白玉佩,我很喜欢。你总说我那些发簪朱钗过于繁复,这……是我亲手雕的,你且戴上试试。”
凝重的氛围被一扫而光,温越的眸中染上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原来榴花说你一大早忙着去首饰铺子,是为此事。”
“嗯,确实,不过也不止为此事,我还替素儿买了几件首饰。”
温越显然没听进去:“这莫不是阿言送我的定情信物?”
只见身高八尺的男儿迅速红了脸:“夫君,你我早已成婚,竟还说这话……”
正巧此时,映叶端着食盘出现,沈溪言如蒙大赦,慌乱转身逃离。
温越用指腹摩挲着这支玉簪,随后紧紧握在手中,珍视万分,须臾之后,他悄声道:“那不一样,这是送给我的,现在的我……”
……
次日,天朗气清。
两人备了礼,一同乘马车前往宁将军府。
宁老将军虽对沈家兄妹多有微词,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见温越沈溪言礼数周全,脸色也缓和了几分。寒暄几句,便领着两人去了宁素儿的院子,随后以自己喜静为由,自顾自走了。
刚进院门,就见宁素儿在侍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蹦着出来,她的右腿上裹了厚厚的纱布,行动颇显吃力。
“沈姐姐,你来看我了!”
沈溪言想要上前搀扶,猛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是个男子,多有不便。
于是,她收回手,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身旁的温越,随后递过去一个眼色。
温越眼珠子一瞪,用手指指着自己,侧头望向沈溪言。
见后者不为所动,他从鼻尖哼出一声冷笑。
眼瞅着宁素儿直扑他而来,他眼珠一转,退后一步,从身后那瘦弱侍女手中一把夺过那裹着红布的长枪,在宁素儿扑进他怀里的最后一刻,将长枪往她怀里一塞,语气冷硬:
“素儿妹妹,郡主生辰宴那日,害你丢了长枪,我们心里过意不去,特意为你打造了一把一模一样的,你快试试合适吗?”
宁素儿垂头,愣在原地。
沈溪言无奈,素儿腿伤还没好,这会怎么试?
以为气氛僵住,她连忙开口道:“素儿,这长枪有些沉,等你腿伤好了再试也不迟。除此之外,我们还带了些钗环首饰,这你到是可以现在看看。”
宁素儿再次抬头,眸中有泪,抱着长枪不撒手,望向温越的眼里满是感动:“沈姐姐,还是你懂我!”
她看都没看侍女捧上是首饰匣子,只瞄了一眼沈溪言,神色复杂,干笑了两声:“虽然我素来不喜欢这些,可还是多谢侯爷美意。”
“对了,侯爷还是叫我‘宁小姐’吧。方才的称呼有些过于亲密了,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