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结发为夫妻
夜色融融,罗帐低垂。
兰苑主屋的榻上,两人并肩躺着,丝毫没有睡意,温越在外侧,大气都不敢出,自从回府,沈溪言便没有和他主动讲过一句话。
良久之后,温越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精准摸到沈溪言的手,紧紧攥住,这一次,她没有挣脱。
“阿言,”温越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我知错了,不该骗你,你理理我好不好?”
沈溪言沉默片刻,最终发出一声长叹:“阿珣,不管那道士说什么,也不管以后怎么样,反正,现如今,你我都好好地在一起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温越身形微僵,没有立刻回应。
他心里泛起难以言喻的苦涩,顺着喉咙蔓延整个口腔,强忍着咽了一口唾沫,五脏六腑都刺得生疼。
就在一炷香前,南枢将沈溪言放在河灯里的祈愿捞出来了。
照南枢所说,费了不少劲,还碰巧看见有一人似是溺水昏迷,漂在水面上,那处河道人迹罕至,若非遇到南枢,此人必定凶多吉少。
温越那时心里很乱,根本无心听南枢说他捎带手救了一个人的事。
那纸条被水浸湿了一部分,字迹晕染开来,模糊不清,只是最上面四个字写着,‘愿与阿珣……’
白头偕老?
相伴一生?
总归不是‘恩断义绝’什么的。
温越无声苦笑,沮丧地想。
“阿珣?夫君?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嗯,阿言,好困啊。”
“好,别想那么多,都会好起来的。”
“……嗯。”
他脑中浮现出替兄娶妻之后发生的一切。
她遭遇白眼,被纨绔羞辱,被下药,各种受伤,现在还被萧铎缠上,就连今日也因与他在一起,险些被马车撞倒。
只要她与他在一起,似乎总有意外发生。
若不是发生换身的意外,她早已与自己同归于尽了吧。
“两败俱伤,生死难料……”
他又想起那老道士的话。
或许,这就是命吧。
这身份是兄长的,这桩姻缘也是兄长的,既然兄长还活着,他理应归还……
温越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抑内心起伏的情绪,借着月光,他偷偷瞄向身侧之人,眼中流露出不甘与痛苦,掌心紧紧攥住。
等换回来,换回来之后,他绝不犹豫,他会亲手结束这段错误的感情,即刻将他还给兄长。
……
侯府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内,一盏孤零零的烛火静静燃着,照在一个略显落寞的背影之上。
男人靛蓝色素缎长袍还未换下,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宣纸,展开,上面是一行端正秀丽的小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温珣盯着这几个字看了许久,眸底情绪晦涩难懂。
良久之后,他唇角微启,声音涩哑:“与你结发的是他,怎配恩爱不疑?”
他起身,拿起纸条的一角,缓缓凑近案上烛火,火舌一下子舔舐上来,那几个字瞬间卷曲,一点点化为灰烬。
……
几日后的一个晌午,还没到春日,阳光已经暖了起来。庭院一侧的玉兰树,已经抽了嫩黄的新芽。
树下放着一把躺椅,上面铺了厚厚的软垫,‘女子’穿着一件浅蓝色流云锦对襟长袄,下身是让府里绣娘改制的长裤,正身姿舒展地靠在躺椅之上。
那‘女子’甚至还翘起二郎腿,四下无风,她晃着穿着绣鞋的脚,毫无世家女子的端庄体统。
榴花皱着眉立在一旁,也不劝了。
似乎经过这段时日,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家夫人‘粗旷行为’,可温越不知道,榴花是心里藏着更着急的事。
温越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盒精致的零嘴吃食,他正随手拈起来,仰头抛起,张嘴精准衔住,腮帮子动了动,随后露出一脸惬意的表情。
榴花紧紧地搅着手中的帕子,一脸焦急,实在忍不住,开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夫人,这都火烧眉毛了,您还有心情在这躺着吃零嘴!”
温越无所谓的笑了一声:“你消停会吧,晃的我眼花。”
榴花脚步一停,愤愤不平道:“我的夫人啊。”
“奴婢听门房的小荷说,她亲眼所见,侯爷抱着一个女子回了府!那女子似乎受了伤,侯爷对她……举止甚是亲密。”
榴花见温越不为所动,声音发颤:
“如今府里都传遍了,说侯爷一大早就直奔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一定是给那个女子亲自挑选聘礼去了!”
“夫人,您说那女子是侯爷什么人?要说是从前的二公子,有几个红颜知己也算情有可原,侯爷从前绝不会这样的,如今这才成婚不到半年,侯爷竟这般待夫人……”
榴花说这话时语气哽咽,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泪。
这叫什么话!
温越听得眉心直跳,心头的那点闲适消散的无影无踪,他从前名声这么差吗?
榴花见自家‘夫人’脸色沉了下来,立刻禁声,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请罪:“奴婢一时情急失言,还请夫人责罚。”
温越垂眸,叹了口气,虽然这丫头蠢了点,可毕竟是一心为主。
“行了,起来吧。”温越摆摆手:“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夫人怎么了呢。”
“是,是,夫人说的是,奴婢不哭,哭着不吉利。”榴花抹了抹眼泪,站起身。
正巧此时,映叶端着一碗刚做好的八宝杏仁茶走来,碗中晶莹剔透的藕粉上,点缀着各色果脯,看的人食欲大增:“夫人,这是您刚吩咐让做的。”
温越眼睛一亮,自从和沈溪言换身之后,榴花映叶天天跟在他身边。
以前他竟然不知,映叶的厨艺如此好,蒸煮烹炸个个拿手,小吃零嘴样样精通,自从他发现这一点,映叶就不再单纯只是个武婢,他天天吩咐她换着花样,做各种各样的吃食。
映叶放下碗,一脸无奈,她皱眉掰着手指算道:“夫人,这午膳您吃了三碗,之后零嘴不断,眼下又是第二碗杏仁茶了……万万不能在吃了。眼看去年的衣裳腰身已经有些紧了。”
“女子太过丰腴,若是被侯爷瞧见了嫌弃,那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