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噩梦
沈溪言忍着恶心和恐惧,走上前。
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难闻气味,可那身形,以及喉间的伤口……
确实是醉玉。
那个下午还在躺在自己怀里,叮嘱她,不要信任何人的女子,此刻已经变成一具毫无生机的焦炭。
“查!”
沈溪言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杀意,“申时之后,所有靠近这个院子的人,都给我挨个查清楚!”
温越站在她身后,握住她微微发抖的手,低声安抚道:“阿言,别怕,或许只是意外。”
方才南枢悄悄禀告,东厢房位置偏僻,长久失修,冬日干燥。醉玉藏在此处,突然点了炭盆取暖,火星飞溅,不是没有烧起来的可能。
况且,火是从内部着起来的,他刚查了,也并无火油的气味。
可看沈溪言一脸自责,失魂落魄的摸样,他不忍直言相告。
“不……”
不是的。
前脚将人带回侯府,后脚就遭人灭口,分明是有人不想让醉玉讲话。
沈溪言猛然回头,目光灼灼:“阿珣,有人要灭口。”
温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无奈,并未反驳:“嗯,我知道,你的怀疑不无道理,交给他们去查。”
“一切有我。”
……
这一夜,沈溪言睡的极不安稳。
恍惚间,她回到了自己身体里,梦中刀光剑影,四周白雾弥散,鼻尖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她走在其间,伸手不见五指。
突然,周身气流涌动,白雾翻滚,醉玉一身鲜血,举着锋利的短刀直刺她的面庞。
这次,周身没人相护,她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那抹寒光即将刺到眼前的那一刻,‘噗嗤’一声,耳边传来利刃入肉的闷响。醉玉的脸在眼前定住,只见一柄长剑穿胸而过,鲜血顺着剑尖滴落而下。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望向胸口的利刃,然后转头去瞧了一眼背后持剑之人。
沈溪言呼吸絮乱,胸口急速起伏,她看见醉玉一脸惊恐,嘴唇翕动,无声对自己说:“夫人,别信任何人。”
“尤其是,尤其是……”,话未说完,她口中溢出大片鲜血。
“是谁?究竟是谁!”
沈溪言惊恐大喊,想要冲过去问个明白。
下一秒,醉玉的身躯轰然倒下,一片白雾之中,持剑之人缓缓从一片虚无中走了出来。
细碎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了枯叶之上。
沈溪言心跳如鼓,那人的面庞逐渐清晰,清俊出尘,如霜如月。
只是那本该熟悉无比的面庞,没有平日里半分深情与温润,此刻只剩一片冰冷神色:“夫人,让你发现了,这可怎么是好?”
沈溪言退后几步,双腿发软,颤抖着质问:“你不是阿珣,你是谁!”
那人挑眉,眼睛弯了弯,笑意却不达眼底:“呵,我确实不是,你竟然今日才发现,那么……”
眼前寒光一闪,沈溪言手中赫然出现一把匕首,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右手便不受控制般,猛然向前一送,插进男人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她瘫坐在地,慌乱不已,心跳加快:“不,不是我……”
男人的身体向后倒去,没入身后的朦胧白雾之中,不见踪迹。一阵天旋地转,沈溪言手中的匕首同那温热黏腻的触感一同消失,转而出现一只长簪。
“同生共死,同生共死……”
她不受控制地默念着,随即握住长簪,猛然插进自己脖颈……
猛然睁开眼,从床榻上坐起,她的胸膛剧烈起伏。
沈溪言惊觉那是一个噩梦,正值深夜,屋内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她下意识想寻找那个温暖的怀抱,寻求安慰,可摸索了半天,掌心却只触及到冰凉的床榻。
外侧,空无一人。
心头莫名一跳,梦里那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再次袭来。
这么晚了,夫君去哪了?
……
温越早就觉察到眼前的‘李云崖’有些不对劲,再加上阿言醒来之后,兄长在未出现过。
直到那人褪下面具,露出熟悉面容,他才了然地发出一声长叹。
“哥,你这是何必……”
温珣没说话,只是背过身去,默默解开烧焦的外衫,将黏在背后的带血的布料一把扯下:“这火起的突然,我有种直觉,事情并不简单。”
皮肉红肿溃烂,伤口触目惊心。
他面无表情,仿佛受伤的另有其人:“醉玉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
温越皱着眉,瞧见兄长浑然不在意自己的后背,随着他的粗鲁动作,后背立刻涌出一片血渍,血淋淋糊成一团。
温越转身,从一旁的案几上取了装着伤药的白瓷瓶和纱布,走近几步:“我来吧。”
唯一的线索。
或许不是。
他手指顿了顿,脑中蓦然想起阿言递给他的那方绢布。兄长久在军中,见多识广,也许认得上面的文字。
“哥,你……”
别信任何人。
鬼使神差的,耳边炸开那句话。
醉玉以生命做赌,传递的消息,他真的要说出来吗?
“怎么了?”
久久未见温越动作,温珣扭头,看见他正拿着药瓶发愣,眼中闪过疑惑。
温越避开兄长视线,将瓶中的白色粉末倒在伤口之上。
药粉触及伤口,温珣倒吸一口凉气,硬是忍着没吭一声,这是何老临走时留下的伤药,效果极佳。
见渗血的伤口凝住,温越松了口气:“我是说,你忍着点疼。”
温珣轻笑了声:“这点小伤算什么,以前在战场上,多少次命悬一线,还不是过来了。”
“倒是阿言,就算是蹭破点皮,都要闹上整整一宿。”
温越眸中一暗,压下心底的翻涌的情绪,将纱布摊开,手劲重了几分。
“嘶——”
“你现在在阿言身体里,怎么手劲还这么大。”
“这点小伤算什么,你不是不怕疼吗?”
“……”
包扎完毕,室内剩下一片寂静。
“今后打算怎么办?”温珣看了一眼在沈溪言身体里的温越,“得先想办法,让你两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