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用罢晚膳,一径回了清轩院。
进了屋内,女使等人奉上热茶便退了出去,门帘落下,孟玦道:“今日你在母亲那里没吃几口,可是身子不适?”
沈卿婉正用着茶,闻言动作一顿,她垂首道:“并无不适,许是下午在园子里吃了两块杏仁糕,又喝了些甜汤,饱腹感一直未消,晚膳便少进了些。”
孟玦不疑有他。
二人暂且无话。
一个去了里屋看书,一个坐在外间做针线活。
沈卿婉先用粗线打底,期间走了神,食指顷刻蹦出一颗黄豆大小的血珠子,她不得不回神,用帕子将血拭去。
望着帕上猩红一点,忽想起孟玦颈间伤痕,算来今日又该换药了。
她打起精神,从朱漆雕填格纹柜里拿出昨日大夫开的棉布和药泥,站定在孟玦身侧,轻声道:“夫君,今日该换药了。”
孟玦颔首,似是很不高兴她突然的出现,突然的打扰。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将书册合上,将衣襟往外一松,配合她上药。
沈卿婉俯身,解开布条,将药泥均匀抹在伤口处,她动作极轻,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偶尔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引起一片颤栗。
孟玦背脊倏然绷紧,竟生出几分悔意。
二人咫尺之间,他又嗅见那股清雅的香气,丝丝缕缕,在他鼻尖萦绕,勾着他有了别样的心思。
沈卿婉忙完,才发觉他整个人都紧绷着,额头还沁着一点汗,像是在忍耐什么,她道:“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孟玦垂眸,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沈卿婉疑惑道:“夫君是哪里不舒服吗?”她伸出手想要去探他额头温度,却想起他似乎不喜别人碰他,便停在半空中,正要收回来的时候,被他一把抓住。
“夫君……?”
孟玦不语,站起身,将人环着腰肢置于书案之上,面对着面。
沈卿婉惊呼一声,拉着他的衣袖,“夫君?你这是……”她对上了他的眼,看出他眼底克制的情/欲,她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烛影摇红,映着她低垂的粉颈,只见小巧鼻尖一点,与紧抿的朱唇。昏黄光晕流淌于凝脂般的肌肤上,宛如匀了一层极细腻的香膏,泛起温润莹泽。
旁人说的没错,她确实很美。
她离他是这样的近,他只要往前一点点,他的鼻尖便能碰到她的脸颊,再近一点,他的嘴唇就可以侵/犯她的每一寸肌肤。
他的身影如山如幕,将她全然笼住,携着无声的压迫与侵夺之意。她不敢抬眼,只觉一股潮热又黏糊的气息拂在下颌。
她大约猜到一会会发生什么,眼底带着几分慌乱,和不知所措,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在猎人的眼里懵懂又诱人。
孟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愈发觉得奇怪:她对这般亲昵的肢体接触反应青涩得不像话,仿佛未经世事的少女,可偏偏,她又敢做出当初那般大胆举动。
她给他的感觉很矛盾,像一团迷雾,让他看不透,却又忍不住想要探究。
窗棂发出“哐哐”的轻响,吹进来的风将那烛火戏弄的明明灭灭。
倏然,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
含香掀起软帘探身:“娘子,热水已备妥了。”话方出口,却见娘子背身而立,与主君相对。而主君投来的目光似含薄愠。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轻声道:“可要奴婢伺候梳洗?”
沈卿婉如蒙大赦,低声应了,快步走向外间。
待洗漱毕,烛火渐熄,一夜再无他话。
***
话说第二日孟玦去了官署,四下一看,诸位同僚皆精神萎靡,唯有后他一步的周明远,瞧着精神尚可。
周明远手里捧着油纸包着半边的胡饼,一边吃,一边冲他打着招呼,酥脆的胡饼每咬一口,都掉落着饼渣。
“韫白神机妙算,昨日晚宴,那季指挥使果然没去!只是人不来,合该知会一声,如此将众人晾在一旁,也忒没礼貌了些。”
孟玦道:“季指挥使没来,这宴依旧开得起来,玩得不亦乐乎,他来与不来,似乎没那么重要。”
周明远听出他话中意思,讪讪一笑,“这不来都来了,自然要给高官人一个面子,只是没成想这一喝就到了后半夜。”
孟玦道:“明远兄瞧着,倒不像是喝到半夜的样子。”
“寒荆之威,韫白你是见识过的。”周明远摇头苦笑,“昨夜我只略坐片刻便归家,仍被她埋怨不顾家业,今晨连口热粥也无,只得买这胡饼充饥。”
言罢将最后一口咽下,又叹:“昨夜尝过云香楼的肴馔,再吃这饼,总觉少了几分滋味。”
见孟玦神色淡淡,忙转话头:“韫白未去实是可惜。昨夜席面之盛,令人咋舌——非但菜肴精绝,更邀得拾花巷名伎献曲。闻说仅酒席便费银百两有余,另备下一尊五百两的紫檀木雕,欲赠季指挥使……”
“六百两?”孟玦面色倏沉,“寻常百姓一户年用不过三十两,此数足供二百户一年温饱。若某未记错,县马任安抚使,月俸不及五十两。与人赠礼,竟出手便是年余俸禄?当真阔绰得很。”
周明远见他神色凛然,亦收敛嬉笑:“许是……另有县主妆奁贴补?”
“依本朝制,县主岁入约两千贯。然县主平日用度奢靡,前次寿宴便耗千贯之巨。今又包云香楼、赠重礼——”孟玦唇角微扬,讽意分明,“生财之道,果非常人可及。”
周明远汗颜,他哪敢接茬,忙寻借口:“这饼不顶饿,腹中仍空,我再出去买张热的。”说罢匆匆离去。
***
“卖胡饼了,卖胡饼了,又香又脆的胡饼,三文一张……”
沈卿婉下了马车,避开路中挑着胡饼的货郎,往前走了数十步,至留香阁前。
未入门,清雅香气已扑面而来。店内陈设精致,朱红的柜台擦得锃亮,上面整齐摆放着各式香粉、胭脂、香膏,琳琅满目。
柜台后立着雕花的博古架,摆着满满的的瓷瓶玉器,更添几分雅致。
店内此刻已有不少客人,三三两两围在柜台前挑选,低声说笑,十分热闹。
店主是个丰腴的中年妇人,名唤穆丹,瞧见她身后跟着的含香,认出她来,笑着迎上来:“沈姑娘……不对,现在该叫沈娘子了。”
穆丹将她们引进二楼单间,叫人看茶。
沈卿婉道:“我是来送香粉的。”,说着拿出装香粉的瓷瓶,递给穆丹。
穆丹笑着接过,“这种小事,让含香来便可,何苦劳烦你来跑一趟。”
“我这婚事来得突然,也没能与穆店主打声招呼,已是失礼。如今既嫁作人妇,不方便抛头露面,无法继续与你合作,总该亲自来道声歉。”
沈卿婉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感念,“当年若非穆店主肯收我的香料,给我一条生计,我与母亲怕是熬不过那些难捱的日子。”
穆丹道:“你这婚是结得仓促了些!我当初听人说你嫁了孟官人,我还当是讹传,没成想竟是真的——”
沈卿婉只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没有多说什么。
穆丹道:“有一事,我不知该说不该说。”
沈卿婉猜想穆丹平日是个豪爽的性子,如今这般扭捏,定是与她的婚事有关,大家传些什么,她约莫听过一点风声。
不外乎说她见异思迁,是个攀高枝的。
“穆店主但说无妨。”
“当初你欲赊香材,待制成香粉售出再还本钱,只赚些手工费。我虽怜你处境,终究不敢拿生意冒险。是陈二郎暗中买下那批香料,又嘱我莫要告知于你。
“后来知你二人即将订下婚约,心中感叹自己是做了红娘,促成一桩大好姻缘。
“只是没料到世事无常,你竟嫁给了孟官人。”
沈卿婉确不知此中隐情,闻言怔然,半晌方道:“是我负他良多……”
穆丹继续说道,“旁人都说你攀高枝,这其中的事,我虽不清楚,但我深知你不是那样的人。听说陈二郎前阵子着了风寒,你可曾看过他?”
沈卿婉沉默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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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我如今再与他相见,终是不妥。”
她端着已经放凉的茶,抿了一口:“若是您日后见了陈二郎,劳烦替我问声好吧。就说……昔年相助之恩,妾必长铭于心。”
二人又叙些闲话,穆丹送她下楼,命伙计取银钱来。
沈卿婉轻轻推回了她的手:“穆店主,不必了。先前的情分我无以为报,那艾草驱蚊香,就当我回店主的谢礼。”
穆丹不肯,推脱几个来回,沈卿婉转了话头,“若是实在过意不去,不如折一盒别的东西送我?”
穆丹见她不肯收钱,便笑道:“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这儿别的没有,香膏、胭脂、香包,任你挑。”
沈卿婉道:“我家小姑子前些日子患了风疹,如今虽好了,但脸上留了印,虽不深,却总惦记着。不知你这儿可有润养肌肤的膏子?”
话音刚落,穆丹便拍着手笑起来,眉眼弯弯:“你可真是来巧了!我前阵子跟城南药铺的张大夫讨了个方子,正试着做云舒膏呢。”
她引着沈卿婉走到内间货架前,拿出一个白瓷盒,“这里面加了珍珠粉、茯苓、当归,还有忍冬花露,都是温和养肤的料子,能活血润肤、淡化痕迹。
“只是目前还在试做阶段,没正式上柜,只送了几个相熟的老顾客试用,等反馈好了再批量做。”
穆丹拿起两个盒子递给她,盒子小巧玲珑,仅掌心大小,“这两盒你先拿去给小姑子用,每日早晚洁面后涂一点,坚持些时日便可见效。若是好用,日后再来买便是。”
穆丹将人送到门口,叹息了一声道:“你这手艺不制香真是可惜,多少姑娘、娘子捧着银子想买呢。若是那一天,你想通了,可记得回来找我。”
沈卿婉与穆丹道了别,与含香往马车那边去了。
“诶——”周明远指着不远处的马车,“那不是韫白家的马车吗?”
颍州知州为官道一事,请孟玦并周明远过府一叙,二人正行之间,周明远忽然叫嚷着。
孟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是孟家的马车,有两位女子正缓步往马车去,正是她的妻子和她的贴身女使。
周明远瞧出他神色淡淡的,并没有上前的意思,转而瞥见那香铺的匾额,“正好到这儿,妇人家不都爱这些香粉香膏?待我进去挑两样给内人。”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拖着孟玦往里走。
穆丹正低头整理货柜,见有人进来,抬头迎客的瞬间,目光落在孟玦身上,不由得一愣。她认得这位孟官人——去年他初来颍州,便因裁断案件,名动全城。
彼时颍州城谁不议论,永宁侯府出身,年少成名,状元及第,貌比潘安,能力卓绝,上门提亲的媒婆能踏破侯府门槛,多少待嫁姑娘芳心暗许。
这夫妻二人可真有趣,一个刚前脚出门,另一个后脚就跟着进来了。
穆丹回过神来,连忙堆起笑意:“二位大人里边请!小店虽不大,但香料、香膏、香珠皆是上等的货。”
周明远目光一扫,落在一串赤金镶珍珠的香珠手串上,珠圆玉润,香气清雅。“这个不错!”他拿起香珠掂量,转头问价,“老板娘,这香珠多少银子?”
“回郎君,这是玫瑰香珠,姿容养颜,疏肝解郁,只要三两银子。”
周明远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下意识摸了摸钱袋——他今日只带了二两。他转头看向孟玦,一脸谄笑:“韫白,借我一两银子应急,回头便还你。”
孟玦颔首,从钱袋中取出一两银子递给他。目光扫了店内一圈,看向穆丹,语气平淡无波:“请问方才出去的那位娘子,她买了什么?”
穆丹闻言,眼珠一转,心里打起了小算盘。若是让他知道沈娘子肯花大价钱给小姑子买东西,想必会感念她的细心体贴。
她清了清嗓子,笑道:“刚才出去的那位娘子?她方才挑了一款上好的玉舒膏,用料金贵,是小店刚出的新品,要八两银子呢!”
——八两银子抵得上平常农户半年的花销。
话音刚落,店里的气氛骤然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