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宫中果然来了人。
来的是太妃身边的刘嬷嬷,太妃是先帝的妃嫔,论辈分是少帝的庶母,也是明仪名义上的长辈。刘嬷嬷带着两个宫女,送来太妃的赏赐......一对和田玉如意,说是给新婚夫妻的贺礼。
明仪接过礼单,心知肚明。太妃多年来深居简出,从不过问朝政,此时突然派人来,定是少帝授意,想借长辈之口施压。
果然,刘嬷嬷行礼后,恭敬道:“太妃让老奴带句话给长公主。陛下龙体欠安,朝中事务繁杂,太妃说……长公主既已成婚,当以相夫教子为重。朝政之事,自有陛下与大臣们操心。”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你是嫁出去的女儿,该安分守己,别管朝堂上的事。
明仪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太妃好意,本宫心领了。只是陛下如今需要静养,本宫身为长公主,又是陛下姑母,理应为陛下分忧。”
刘嬷嬷面露难色:“太妃也是关心公主。毕竟……公主新婚,总该多陪陪驸马。”
“驸马深明大义,理解本宫的难处。”明仪说着,看向身旁的燕云徹。
燕云徹点头:“公主做什么,臣都支持。”
刘嬷嬷无话可说,只得告退。
她走后不久,又陆续来了几拨人......有宗室里的老王爷派人送贺礼,话里话外提醒明仪要守本分;有少帝乳母的家人,拐弯抹角地说陛下病中思念亲人,望长公主多去探望。
明仪一一应付,滴水不漏。送来的礼物照单全收,话却只听一半。该表态时表态,该装糊涂时装糊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等到午后,终于没人再来打扰。
明仪靠在椅背上,轻叹一声:“这些人,平日里不见踪影,如今倒是一个个冒出来了。”
燕云徹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累了?”
“心累。”明仪闭上眼睛,感受他指尖恰到好处的力道,“这些人,不是真的关心我,也不是真的关心少帝。他们关心的,只是自己的利益。”
“朝堂之上,本就如此。”燕云徹声音温和,“但你有我。无论谁来施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明仪睁开眼,回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我知道。所以我不怕。”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光正好,庭院里的桃花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如雪似雨。
“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她转头看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们晚上溜出去逛逛?”
燕云徹挑眉:“昨日不是刚逛过?”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明仪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再说了,昨日我们只逛了白天,还没看过洛安的夜市呢。听说夜市比白天更热闹,有各种杂耍,还有卖小吃的摊子……”
她眼中满是期待,像个想出去玩的孩子。
燕云徹看着她的模样,心头一软:“好。但得等天黑之后,人少些再去。”
“嗯!”明仪眼睛亮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洛安城的夜市果然热闹非凡。从朱雀大街到永宁坊,整条街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各色摊位沿街摆开,卖小吃的、卖手工艺品的、卖胭脂水粉的、算卦看相的,应有尽有。
他们约定好,为了不惹人耳目,就在外扮演正常人家的大小姐和护卫。
明仪今日换了身寻常富家小姐的装扮,月白色襦裙,外罩淡青色比甲,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又不失雅致。燕云徹则是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系着革带,配着一柄普通的长剑,看上去像富家小姐的护卫。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中,郑沉和两个侍卫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你看那个!”明仪指着前面一个摊位,眼睛发亮。
那是卖糖画的摊子。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手里拿着一把铜勺,舀起熬化的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地勾勒。不多时,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便出现在石板上。他用竹签一粘,递给旁边等着的小孩。
“想要什么图案?”摊主看到明仪,笑着问。
明仪想了想:“能画个并蒂莲吗?”
“能!客官稍等。”摊主手法娴熟,铜勺在他手中如画笔般灵巧。糖稀在石板上流动、凝固,很快,两朵相依相偎的莲花便成型了。
燕云徹默默付了钱。明仪接过糖画,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好吃吗?”燕云徹问。
“甜。”明仪将糖画举到他嘴边,“你尝尝。”
燕云徹低头,轻轻咬了一小口。他向来不喜甜食,但此刻却觉得这糖甜得恰到好处。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刚出锅的栗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明仪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
“老板,来一包。”燕云徹会意,对摊主说。
“好嘞!”摊主麻利地装了一纸包栗子,热气腾腾的。
明仪接过栗子,迫不及待地想剥一个,却被烫得轻呼一声,缩回手。
“我来。”燕云徹接过纸包,取出一颗栗子,用手指轻轻一捏,栗壳裂开,露出金黄的栗肉。他剥好一颗,递给明仪。
明仪接过来放进嘴里,栗肉香甜软糯,带着刚出锅的热气,好吃得她眯起眼。
“你也吃。”她说着,拿起一颗栗子想剥,却怎么也剥不开。
燕云徹接过她手里的栗子,一颗接一颗地剥。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剥栗子的动作却温柔细致。明仪就在旁边吃,时不时喂他一颗。
吃了半包,明仪注意到燕云徹的手指有些发红。她抓住他的手,仔细一看,指尖果然被烫红了。
“疼吗?”她皱眉。
“不碍事。”燕云徹想抽回手。
明仪却握紧了:“怎么不碍事?都红了。走,去买烫伤膏。”
“真的不用……”
“我说用就用。”明仪不容分说,拉着他就在人群里走。
燕云徹无奈,只得跟上。两人在一家药铺买了烫伤膏,明仪非要当场给他涂上。药铺伙计看着这对“主仆”,眼神古怪......哪有小姐给护卫涂药的?
涂好药,明仪才满意。两人继续逛夜市,经过一个卖首饰的摊子时,明仪被一对素银镯子吸引了目光。
那镯子样式简单,没什么繁复的雕花,只在镯身内侧刻了一圈细密的莲花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喜欢?”燕云徹问。
明仪拿起一只,对着灯光看了看:“这镯子朴素,但刻工精细。”她将镯子递给他,“你觉得好看吗?”
燕云徹接过镯子,认真看了看,点头:“好看。”
他其实不懂首饰,只觉得她戴什么都好看。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状笑道:“小娘子好眼光。这对镯子是老手艺了,戴着不张扬,细看又有韵味。”她又看向燕云徹,“你家郎君也识货呢。”
燕云徹耳根微微一红,没接话。
明仪却笑了,对摊主说:“他是我家护卫,不是我郎君。”
摊主一愣,随即会意:“哦哦,老身眼拙了。不过这护卫对小娘子倒是尽心。”
明仪付了钱,将镯子收好。两人离开摊位后,她低声对燕云徹说:“你刚才耳根红了。”
“……没有。”
“明明就有。”明仪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燕云徹别过脸,不说话了。
夜市越往深处走越热闹。前面传来阵阵喝彩声,一群人围成圈,正在看杂耍表演。几个江湖艺人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吞剑、喷火,引得观众阵阵惊呼。
明仪好奇,拉着燕云徹往人群里挤。人太多,挤来挤去,燕云徹怕她被撞到,不着痕迹地用身体圈出一小块空间,将她护在身前。
旁边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婶见状,笑道:“小娘子好福气,你家郎君真疼人,怕你被人挤着。”
明仪回头笑道:“他不是我郎君,是我家护卫。”
“护卫?”大婶上下打量燕云徹,“这护卫看着不一般,身手定是极好的。”
燕云徹垂眸,没说话,手却悄悄在明仪腰后收紧了些,将她护得更周全。
杂耍表演结束,艺人端着铜锣收赏钱。明仪让燕云徹给了些碎银,两人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表姐?”
明仪回头,只见一个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正站在不远处,惊讶地看着她。那少女十五六岁年纪,容貌秀丽,身边跟着两个丫鬟。
是永宁县主,明仪远房表姨的女儿。按辈分,该叫她一声表姐。
“清婉?”明仪也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我跟母亲出来逛逛。”永宁县主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燕云徹,“这位是……”
她没见过燕云徹。虽然镇北侯大婚的事传得满城皆知,但永宁县主前些日子随母亲去城外寺庙祈福,昨日才回来,还没机会见这位新驸马。
明仪看了燕云徹一眼,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对永宁县主说:“这是我府上的护卫。”
“护卫?”永宁县主眨眨眼,“可我看他气度不凡,还以为……”她掩嘴一笑,“还以为表姐新婚燕尔,带着驸马爷出来逛夜市呢。”
明仪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燕云徹。
燕云徹低头行礼:“县主说笑了。”
他声音平静,耳根却又悄悄红了。殿下这样,指不定就是为了看他如何反应。
永宁县主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拉着明仪说话:“表姐,你大婚那日我没能来,真对不起。母亲说陛下病了,不便大肆操办,我们也不好去打扰……”
“无妨。”明仪微笑,“你的心意我领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永宁县主见明仪似乎还有事,便识趣地告辞:“那我就不打扰表姐了。改日再去府上拜访。”
“好。”
永宁县主带着丫鬟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还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对丫鬟说:“表姐那个护卫,长得真俊。可惜只是个护卫……”
声音虽小,却恰好飘进燕云徹耳中。他面无表情,耳根的红却蔓延到了脖颈。
明仪忍着笑,等永宁县主走远了,才低声说:“听见没?人家夸你俊呢。”
“……殿下莫要取笑臣。”
“我说的是实话。”明仪看着他,“你本来就很俊。”
燕云徹别过脸,不看她。
明仪却不肯放过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而且不只是俊,还……”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还很让人心动。”
燕云徹猛地转头看她,眼中有什么情绪翻涌。但他终究克制住了,只是握住她的手,收紧:“公主,该回去了。”
“再逛一会儿嘛。”明仪不肯,“前面好像有卖花灯的,我们去看看。”
她拉着他往前走。燕云徹无奈,只得跟上。
花灯摊前围了不少人,各式各样的灯笼挂满了架子。有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还有做成宫殿、楼阁形状的精致宫灯。
明仪看中一盏六角宫灯,灯面是细纱所制,上面画着山水图案,点起来后,光影流转,如真山真水在灯中游走。
“这灯真巧。”她赞叹。
摊主是个白须老者,闻言笑道:“小娘子好眼光。这灯是老朽亲手所做,整个洛安城独此一盏。”
明仪正要让燕云徹付钱,忽然感觉腰间一轻。她低头,发现荷包不见了。
即便是他们装成寻常人家的大小姐和护卫,也还是看出和平民百姓的差别,又一次遇见了小偷。
“小偷!”她低呼。
燕云徹眼神一凛,瞬间锁定了人群中一个正往相反方向溜去的身影。他身形微动,正要追去,却想起此刻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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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个“护卫”,若在众目睽睽下展露过高武功,恐引人怀疑。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那小偷已经挤进人群,眼看就要消失。
明仪见状,心念电转,突然提高声音喊道:“抓贼啊!有人偷东西!”
这一喊,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那小偷一惊,拔腿就跑。
燕云徹再不犹豫,几步追了上去。他没有用轻功,只是凭借过人的身体素质,在人群中灵活穿梭。眼看就要追上时,小偷突然转身,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直刺燕云徹面门。
这一刀来得突然,若是寻常护卫,恐怕难以避开。但燕云徹何许人?他在战场上面对的可是蛮族骑兵的冲锋,这种小伎俩在他眼中如同儿戏。
只见他侧身一让,左手擒住小偷持刀的手腕,右手顺势一夺,短刀已落入他手中。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不过眨眼之间。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小偷见势不妙,扔下荷包就想跑。燕云徹脚尖一勾,小偷便摔了个狗啃泥。
明仪快步走过来,捡起荷包,对燕云徹使了个眼色。燕云徹会意,松开小偷,冷声道:“滚。”
小偷连滚爬爬地跑了。
周围人议论纷纷:“这护卫身手了得啊!”
“刚才那几下,怕是军中功夫。”
“这小姐什么来头,护卫都这么厉害?”
明仪见势不妙,拉着燕云徹就要走。这时,一个中年汉子挤过来,对着燕云徹抱拳:“这位兄弟好身手!不知在哪位大人府上当差?在下是威武镖局的镖头,正缺兄弟这样的好手……”
燕云徹拱手:“多谢抬爱,在下已有主家。”
“可惜可惜。”那镖头摇头,“若是哪天不想当护卫了,随时来镖局找我。”
好不容易脱身,两人走到人少处,明仪才松了口气。
“差点露馅。”她拍拍胸口,“你刚才那几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护卫。”
“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燕云徹低声道,“荷包没丢就好。”
明仪打开荷包看了看,里面除了银钱,还有那对刚买的素银镯子,都还在。
“幸好你反应快。”她将荷包收好,想了想,从里面取出一只镯子,拉过燕云徹的手,套在他手腕上。
燕云徹一怔:“公主,这是……”
“戴着。”明仪说,“这对镯子,你一只,我一只。”她抬起自己的手,腕上已经戴上了另一只,“这样,就算走散了,我也能凭这个找到你。”
燕云徹看着腕上的银镯,心头一暖。镯子有些小,戴在他手腕上略显秀气,但他却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看的首饰。
“谢公主。”
“又叫我公主。”明仪嗔怪,“在外面要叫小姐。”
“……是,小姐。”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逛夜市。
经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时,明仪又买了两个面具......这次是半脸的,只遮住眼睛周围。她给自己戴上一个白狐面具,给燕云徹戴上一个黑狼面具。
“这样就不会被人认出来了。”她满意地说。
戴上面具,两人终于可以更自在地牵手。燕云徹握紧她的手,在人群中穿行时,始终将她护在身侧。
夜市深处有个小广场,那里有江湖艺人在表演皮影戏。幕布上,小人儿在光影中舞动,演绎着才子佳人的故事。周围坐了不少人,有老人,有孩子,也有年轻情侣。
明仪拉着燕云徹找了个角落坐下。皮影戏正演到书生高中状元,回乡迎娶心上人。虽然故事老套,但艺人演得生动,配乐也悠扬,让人看得入神。
看到书生与小姐拜堂时,明仪忽然低声问:“我们那日拜堂,你紧张吗?”
燕云徹想了想:“紧张。但不是因为仪式,是怕少帝突然发难,伤到你。”
“我也紧张。”明仪靠在他肩上,“怕这一切又是一场梦,怕拜完堂醒来,发现你还在北境,我还在宫里苦苦等待。”
燕云徹揽住她的肩:“不是梦。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看皮影戏,吃糖炒栗子,像这世上最寻常的夫妻一样。”
明仪笑了,将头靠在他肩上。
皮影戏演完,已是亥时三刻。夜市上的人渐渐少了,许多摊位开始收摊。
两人也该回去了。走出夜市,街道变得安静。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两人长长的影子。
走到侯府后门时,郑沉已经等在那里。
“侯爷,夫人,宫里又传来消息。”郑沉压低声音,“太妃明日要亲自来府上探望。”
明仪和燕云徹对视一眼。
太妃亲自来,这可不是寻常事。看来,少帝那边是铁了心要施压了。
“知道了。”明仪淡淡道,“明日按礼数准备便是。”
“是。”
回到房中,明仪褪下披风,坐在镜前卸妆。燕云徹走到她身后,为她取下头上的发簪。
铜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一坐一站,如画般和谐。
“明日太妃来,定是要说朝政的事。”明仪说,“她虽是我的长辈,但这些年深居简出,从不过问朝事。如今突然出面,定是少帝求了她。”
“你打算如何应对?”燕云徹问。
明仪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道:“太妃是个明事理的人。她若真为少帝好,就该知道,如今这局面,不是我能左右的。”
她转身,握住燕云徹的手:“少帝病了,朝中需要有人主事。我是长公主,监国理政,名正言顺。这一点,太妃应该明白。”
燕云徹点头:“我陪你见太妃。”
“嗯。”明仪靠进他怀中,“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窗外月色如水,室内烛火温暖。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不再谈论朝政,只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而明日,又将是一场不见硝烟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