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厢房内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
“怎么?不愿意?”
见他呆怔不语,崔重岫眉梢轻挑,言语之中假意遗憾,实则威胁,“卫郎君假若不愿意,那我也只好公事公办了。九百两白银,更有一条人命的嫌疑……哎呀,我想族中的长辈们,应该会对卫郎君的手段很感兴趣。”
“而且……”她停顿,软硬兼施,口吻又温和些许,“如果我不帮你把这事压下去,崔兴恒要是查出什么,或者柳氏闹起来……你在崔府的日子,恐怕就更难过了。”
坏事做尽,却还要故作好心,然则,卫慈不得不承认,她所言非虚。
“反过来,只要你答应了,也就难受一会儿,又不会死人。这九百两就一笔勾销,所有的麻烦也都烟消云散,多划算啊。”
崔重岫含笑看着他,语意促狭,倘若不知情的人,还当她是在说甚么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卫慈,你是个聪明人,这笔账怎么算对你最有利,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卫慈很清楚。
即便她并无确凿的证据,可世道如此,尊卑分明,大多情况下无需铁证如山。既然怀疑,又有掌家之权的崔重岫推波助澜,他作为外姓人,日后必定将会更为寸步难行。
更甚于……
他凝望着眼前笑意盈盈的恶鬼,恨到极致,反而滋生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纠缠在一处,最终心乱如麻,交织成无人能解得开的死结。
这人分明是在逼迫他,更是在羞辱他,可偏生……她若有意,大可借此作出更可恨的行径,偏生给出的选择,又似真在给他一条生路。
这算什么?
卫慈微微阖目,再度睁开后,一应心绪被悉数压抑,眼底是恨是怒还是旁的……都已然散去,唯余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这便是三娘子的条件?”他问,嗓音沙哑。
“对,就这一个。”崔重岫颔首,面色坦荡,直言不讳道,“只要你配合,不反抗,让我掐到……嗯,我觉得满意为止。这件事,一笔勾销。”
她已然证实此举可以消耗系统能量,最大程度降低对她的限制与局限,且可控性全然在她。至于卫慈怎么想,是否认为她是个变态,那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反正……好感度都反向刷满了,也不差这点。
卫慈凝视着她,似是在辨别她所言的真伪。良久,久到烛火都烧短了一截。
他终于缓缓松开了紧攥的双手,黏腻湿润的血珠渗出掐痕,在掌心凝聚,再沿着指骨流淌,乃至滴落在地。他闭上眼,艰难地从唇齿间吐出一个字。
“……好。”
话音沙哑到无声,却又沉重地似要压垮他所谓的风骨。
“好。”他再开口,应允得更清晰了一些,已然彻底冷静,无甚表情,眉睫低敛,如似答应的并非配合对自身的施暴,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邀约,“既然三娘子有此雅兴,慈……未尝不可。”
他微微仰起头,阖上双目,将那截修长白皙,脆弱得仿若一折即断的脖颈全然暴露在她的视线之下。
“……请便。”
崔重岫看着他这副引颈受戮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些选择固然痛苦、屈辱,却也是高效、有利的最优解。
她并无一分一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废话,直截伸出手,覆上他温热的颈项。指腹触及肌肤的一刹那,她能清楚地感知到他浑身陡然一颤,紧接着便是喉结在她掌心里,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躲,也没挣扎,只是死死地闭着眼,鸦睫颤抖得厉害。
轩窗外,冷月如钩,薄霜似的铺陈在稀疏竹影的缝隙间,在青石板上斑驳陆离。风梢卷起几片残叶在庭院中打着旋儿,瑟瑟不绝,愈添萧索之意。
更漏声声不断,似鼓点急促、又似心脏悸动,敲打在沉寂的暮色里。
春寒料峭,烛光缭乱,将两道交叠的声影投射在墙壁上,犹如两只相互撕咬,却又不得不抵死纠缠的兽。
纤细却有力的手指收紧,寸寸压迫,直至陷入皮肉。
卫慈紧闭着双眼,仰起的脖颈在崔重岫掌下被迫拉伸出一道濒临折断的弧线。随着呼吸被遏制、剥夺,那截冷玉般的颈项上,青筋蜿蜒暴起,苍白的肌肤逐渐染上病态的潮红,宛若累累积雪之上泼洒开来的胭脂,靡丽得尽态极妍。
他毫无抵抗。
即使求生的本能令他的身躯在极度痛苦下,无可抑制的轻微痉挛,可他始终没有抬起手去推开她,也不肯发出半点的呜咽。
只有喉咙深处,无法彻底吐出或咽下的破碎气音,被掌心那滚烫的温度生生堵回胸腔。
而崔重岫亦不好过。
在卫慈缺氧加剧,乃至濒死的过程中,熟悉的痛楚顺着神经末梢炸开,令她深吸一口气,忍受着从肢体波及到指尖的剧烈颤抖,冷汗顷刻浸透了脊背。
她痛,他也痛。
终于——
在卫慈意识已然涣散,整个人几近昏厥的边缘,那只扼住他咽喉的手,倏然松开了。
“咳……咳咳!咳……”
长久窒息后,冰冷的气流灌进肺腑,却带来撕裂般的灼烧感。
卫慈蜷曲着倾身,颓然地趴伏在扶手上,胸膛剧烈起伏,喉间溢出一连串嘶哑压抑的呛咳。他此刻面白如雪,双颊潮红却并未消退,眼尾更是洇染开一片艳丽至极的绯色,衬得他容色愈发惊心动魄。
他咳了好半晌,垂着脸,极力平复着气息,没发出一点儿痛呼,也没抬头,只是用涣散失焦的目光死死盯着地砖上一片斑驳的光晕,仿若是他模糊视野中唯一能够辨别的实物,又或隔着虚空,去看某些足以支撑他不至于彻底崩溃的锚点。
苦恨。
屈辱。
与濒死之际……浑不知是梦是幻的战栗与飘忽。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咽喉,迟钝的痛感如同吞咽粗砺尖锐的砂砾,睫梢上不知是冷汗,还是残泪,颤颤落在衣襟上,洇开微不可察的一点水痕。
崔重岫立于案前,微微低着头,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她一手撑在书案边缘,指尖用力到青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被夜风一吹,便生出几分刺骨的寒意。那一瞬贯穿四肢百骸的痛楚之剧烈,若非她穿越以来勤修不辍,恐怕早已脱力倒地。
好在,恢复得比往日更快了些。
调整着略显紊乱的内息,她直至虚软与麻痹感稍稍退去,方才抬眼看向卫慈。
卫慈此刻要比她狼狈得多。
他墨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没说话,也说不出话,衣领微敞,露出的颈项赫然横亘着一道深红泛紫的指痕,在苍白玉色上愈显触目惊心。
好半晌。
卫慈视物逐渐清晰,却因于睫羽上残余的湿痕,衬得双目更是清光潋滟,眼底的恨意便如潮水般,生动又浓烈,既像是要将她淹没,又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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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狠狠欺凌后的脆弱与不堪。
寂静之中,唯有卫慈断续的喘息,和窗隙中泄露的细微风声。
崔重岫垂眸看他,视线在他脖颈处的红痕上停留一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啧。”
她轻微咂舌,似是有些遗憾。
收拢的思绪在下一刻便又发散,就算她刻意控制了力度,并没真下死手,可被人扼住要害的感受,乃至遗留的痕迹,对于毫无特殊癖好的人而言,总归是极不好受的。
她环顾周遭,走向没隔几步的桌案。
出于作为始作俑者在事毕后的微薄好心,她意欲给卫慈倒杯茶水,取了一只倒扣的杯盏,再随手拎起瓷壶——
触手冰凉。
瓷壶表面竟连余温都无,甚至沁着寒意。
崔重岫动作一顿,晃了晃瓷壶,里头传来冷水晃动的声响。
也是。卫慈这等处境,府中仆役哪怕换了一批,又有谁会大半夜的,为这偏院更换热茶?能有一壶冷水放着,大抵都算不错了。
“……”
崔重岫眼底划过些许索然无味,随手将瓷壶搁回原处,“哐”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之中很是突兀。
算了。
冷水伤身,尤其是对才病愈的人来说。她前一刻斟好递过去,假若卫慈下一刻便又病倒了,指不定系统忽然诈尸,再弄出什么破任务。
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
崔重岫收回手,并未再做多余的举动,随意地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袖,面色如常,犹如此前一切都是无事发生。
“既然两清了,今夜便到此为止。”她语气平静,颇为公事公办,没个半点波澜,“卫郎君早些歇息,我也该走了。”
说罢,她转身欲走。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行为,从试探到施暴,再到转瞬即逝的施舍未果,最终利落抽身,不见分毫的拖泥带水。
好似她给予他的痛苦,遗留的痕迹,对她而言,不过是达成目的的过程,结束了,便可随便抛诸脑后。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喑哑、破碎的低喝。
崔重岫脚步微顿,侧首回望。
卫慈至此才缓过一口气,勉强撑着案沿,端正仪态,指节因施力而泛白。他墨发凌乱地披散在鬓边,那张清艳的面容上血色尽失,浸水似的眼眸在昏暗烛光下锋芒毕露,紧紧锁住她的身影。
“崔秀秀……”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间痛楚无甚要紧,心中疑虑却令他眉尖紧皱,“你究竟……意欲何为?”
“一再折辱于我……”
他忍痛出声,嗓音低哑,却不肯罢休地质问她,言辞断续,语带恨意,“如今……又故作姿态,是轻慢我,还是什么用意?你究竟更待如何,才肯罢休?”
卫慈自认三年以来隐忍蛰伏,纵使在崔府受尽冷遇与苛待,也从不曾真正得罪过崔三娘。为何偏偏是她?为何偏偏是他?
他想不通,更无法理解。
假若崔重岫厌恶他,想要置他于死地,每逢紧要关头,她便毫无征兆地收手。抑或她是为玩弄他,她大可使出更甚三分的手段,而非这几次三番的……毋论如何,也不像是仅仅为了取乐的行径。
她到底要作甚?又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你倘若是想逼死我,直言便是。”卫慈喘息着,嗓音沙哑破碎,说得极轻,却透出浓重的疲倦与厌憎,“何苦如此……作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