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黄纸被焚烧后的烟火气,与浓重的灯烛油脂味儿愈发熏人。飘拂不定的白幡投影如似细长鬼魅,张牙舞爪地扭曲着身躯,反衬得回廊深处,堪比择人欲噬的恶兽。
卫慈对这番言论无动于衷……
或说,他听过太多次了。明面上、暗地里,与自家人相对应的,便是外姓人。事实如此,虽然刺耳,他也无意去介怀。
实则他对于崔重岫为他出头也始料未及,好在,在最初愣神后,便当即醒悟,揣度着,她大抵并不是突发奇想与他行善,而是如今由她管家,父亲母亲不在此处,她是个聪明人,必然不能放任族亲闹事,免得被来此吊唁的来宾撞见。
是故,他颇为意兴阑珊地想要离开,无奈去路被这些人堵住,教他只得冷眼旁观。
“笑话?”
那边,崔重岫讥诮地重复了一遍,眸光清冽如利刃,直刺崔兴恒,“二哥倒是说一说,到底是谁在惹人笑话?”
她瞥向不远处的灵堂,并未扬声,嗓音已然清脆有力,“还没过祖父头七,你们一个个的不去守灵尽孝,反倒在这儿聚众闹事,这就是崔氏的规矩?这种事被传出去才是笑话!”
“祖父尸骨未寒,你们就惹是生非,我看你们不是没规矩,是没脑子!简直丢尽了崔氏的脸面!”
这一番抢白,句句占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直把崔兴恒等众骂得狗血淋头,哑口无言。
崔兴恒面上一阵白一阵红,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觉压根寻不着话头。论口才,他哪里是崔重岫的对手?论情理,确是崔兴业理亏在先。更何况……这妮子而今掌着权,真要闹到父亲那儿,吃亏挨骂的必定还是他。
“我……我这也是为了维护崔氏颜面……”他嗫嚅着,气势明显弱下去。
“维护崔氏?”崔重岫冷笑,没给他狡辩的余地,“我看你是嫌脸丢得不够多!卫郎君虽是寄住,好歹也是客人,更是祖父生前关照过的。你们在祖父葬礼上欺辱客人,被人知道,让人怎么看待?说崔氏子弟没家教,还是别的?二哥,你也是读过几天书的人,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崔兴恒被她批得灰头土脸,又见周围人悄自投来的目光,顿觉颜面扫地。可他也不敢再多说旁的,只得将一腔怒火发泄在始作俑者身上,狠狠踹了一脚还眼巴巴等他撑腰的崔兴业,“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
说罢,他恶狠狠地瞪了卫慈一眼,悻悻地拂袖而去。
崔兴业挨了两脚,哪里还敢造次,连滚带爬地跟着落荒而逃。其余几人见势不妙,也都作鸟兽散,生怕触了这位新晋管家娘子的霉头。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曲折又宛转的回廊之中再度陷入一片静默。
唯余崔重岫与卫慈二人,相对而立。
崔重岫没再摆出冷脸,神色复又收敛成寻常的无害。她并不太关注卫慈,也没去看他是何表情。
她起初并不打算多管闲事,卫慈受辱,与她何干?这人城府极深,即便受了委屈,也自有一笔账记在心底,日后自会百倍千倍地讨回去。可这些个蠢货实在碍眼,偏又恰巧撞到她面前,被她瞧见了,心随意动,这才出手。
至于卫慈……
既然系统装死,没发布任务,那他对她而言,就是个无关紧要的NPC。
崔重岫理了理微乱的袖口,转身便要走人,步伐从容,仿若此前那场争执从未有过,也好似与身后某个人素不相识。
“……”
卫慈站在原地,自始至终并没说过一句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清瘦挺拔,透着一股子与她不太相符的冷硬。
朔风拂过他衣摆,料峭微寒。
卫慈并未道谢。
他很清楚,崔重岫此举并未出于好心。在某种意义上而言,她远比只会逞口舌之快的人更危险,也更令人琢磨不透——
起码卫慈着实不懂她的施为与用意。
卫慈微微抿唇,眼底划过一丝茫然,却很快又归于沉寂。他收回视线,整理了下被拉扯出褶皱的衣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背道而驰。
既无寒暄,也无针锋相对,甚至连眼神交汇都欠奉。犹如两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偶然间的一场擦肩而过。
二人不算刻意,却又颇为默契地各自避免交集,然则,命运的丝线无声缠绕在一处,犹如藕丝、蛛网,细细密密地收紧,再收紧,裹满了因果。
*
月末。
不见系统作妖,日月轮转,岁月如掌中流沙,消逝得飞快。
正如崔重岫得承天启所言一般无二,从中京传来的邸报哪怕远在兴临,也深受余震,更是彻底坐实了她在崔文远心目中近乎妖孽的地位。
左相李严,因贪墨受贿,结党营私,经由御史台弹劾,刑部兼同大理寺查证属实。圣颜震怒,下旨革职问罪,全族流放岭南。
消息传至后,崔文远身处府中书房,拿着邸报的手都不禁微微颤抖,看向崔重岫的目光里,除却震惊与信服,更隐藏着些微不易察觉的悚然。
准了!竟真被说准了!
崔老太爷临终呓语时的鬼神之说,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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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假若此前他对于由女儿掌家还有顾虑,现如今,这份顾虑就此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野心与畏惧。
“秀秀……”
崔文远嗓音干涩,又隐含敬畏,“那我崔氏……往后该当如何?”
崔重岫端坐在下首,情态平静,仿若一切尽在她掌握之中。
“父亲莫急。”
她搁下手中茶盏,明眸盈盈含笑,清秀稚嫩的面孔此刻尤为无害,缓缓开口,“既然天命在我崔氏,我们只需……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顺谁的势?
必然是……要顺她崔重岫的势。
藉由这番造势,她全然不担心崔文远能舍得荣华富贵,转而将她视为妖孽,绑在刑架上烧死。因此,接下来,便是要趁热打铁,先掌管崔氏,再以商亲政,乃至收买兴临府衙!
至于这把利刃最终会指向何处……崔重岫微微眯起眼,含笑侧目,望向轩窗外的天幕。
……
又是好几日光景。
崔重岫端坐在宽阔书案后,手中翻阅着一册厚重的账簿。
二月初,庭院中残雪已尽,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春意渐浓。
“三娘子。”红袖轻手轻脚地走近,将一盏热茶搁在案边,“卫郎君那处的月银……已着人送去了。”
崔重岫翻书的手指略微一顿。
这段时日她忙得不可开交,又无系统打扰,哪还管得上某位反派。除却早前整顿管事,将手脚不干净的送去官家,也因此使得卫慈被克扣的份例照常发放以外,并未再有任何接触。
“他可有什么动静?”崔重岫端起瓷盏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
“回娘子话,卫郎君近来都在厢房内养病,平日只在偏院里走动,并不曾外出,也没见过什么人。”红袖如实禀报,“只是……”
“只是什么?”
红袖犹豫了一下,才道,“只是听闻送药的小厮所说,卫郎君似是……在整理书稿。”
整理书稿?
崔重岫眉梢轻挑。
这么久以来,一点儿动静不见,忽而整理书稿,总不能是为打发时间。那么……便是在为归京做准备?
想来也是。
尽管她毁了那封荐举书,但以卫慈的心智,岂会不另寻出路?
“知道了。”
崔重岫搁下茶盏,并没打算深究,“继续盯着就行。只要他不出那个院子,不做越格的事,便由着他去,不用来报。”
“是。”红袖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