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为崔重岫斜插一支碧玉簪的手微微一顿,关切地看向她。
崔重岫清秀的俏脸上却神色如常,唯有眸光微闪,略有一丝讶异,随即迅速敛去。
崔老太爷病重已久,多数都在休养,清醒的时刻屈指可数,更是鲜少主动召见小辈。此刻忽然指名要见她,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是为了流言之事敲打她?还是……与卫慈有关?
她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原想着,是将崔老太爷这条线索搁在后头,等自个儿将府内局势彻底摸清,再寻机不着痕迹地慢慢试探。毕竟,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心思最为敏感,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想什么来什么。
看来,不仅仅是她在算计别人,这崔府里的聪明人,也都在盯着她呢。
“知道了,我换件衣裳就过去。”她扬声应道,口吻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娇纵。
也罢。
崔重岫想,估摸着崔老太爷这日渐衰败的状况,恐怕也时日无多,再等下去,反而有概率错失线索,还不如铤而走险。
一刻钟后,崔重岫在长随的引领下,踏入了崔府最深处的松鹤堂。
名为松鹤堂,取得必然是松鹤延年之意,然而此刻身处其中,却只觉得一股沉沉暮气扑面而来。院中几株古松虽还苍翠,也难掩颓势,枝叶间积着未消的残雪,在朔风中瑟瑟作颤。
堂内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又熏着安息香去掩盖,形成尤其压抑的氛围。窗扇紧闭,厚重的帷幔垂落而下,遮去了大半日光,使得厅堂阴沉昏暗,只余几盏烛火摇曳,照得影影绰绰。再行至内室,四角的金兽香炉里燃着驱寒的银霜炭,温暖如春,与外间的天寒地冻判若两界。
崔老太爷半倚在软榻上,身后垫着厚实的大迎枕。他确实老了,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在年轻时必然凌厉的双眼如今也浑浊不堪,透着一股子行将就木、日薄西山的死气。
见崔重岫进门,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半眯着眼,目光在她身上审视许久,仿若要透过这副皮囊,看穿她的心思。
“孙女给祖父请安。”
崔重岫依照着规矩,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姿态挑不出一丝错处。
“咳……”
崔老太爷费力地咳了两声,朝一旁侍立的老仆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罢,我与秀秀说几句体己话。”
老仆躬身应是,领着一应人等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并将门扉掩实。
室内只余下祖孙二人。
崔老太爷的目光再度落向崔重岫,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虽因病痛而虚弱无力,却依旧带有洞察人心的锐利。
“秀秀啊,到祖父身边来。”他招了招手。
崔重岫依言上前,在榻边的绣墩上落座,乍一看,一如往常那位柔弱娇纵的三娘子。
“祖父的病可好些了?”她温言询问,语气关切,“母亲说祖父近日睡得不安稳,可是哪里不适?”
崔老太爷轻轻叹息,“老毛病了,不碍事。倒是你,听人与我提起,你这几日常往西北角的偏房去?”
果不其然。
崔重岫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只作出欲言又止的神态,垂下眼帘,“祖父这是听谁嚼的舌根?孙女不过是见卫郎君病重,心中不忍,这才去送过几次药食。况且……卫郎君身世凄苦,孙女也是顾念着祖父,才多照拂了一二。”
她言说时,崔老太爷便盯着她的表情,见状,眼底闪过复杂的暗芒。他并未立即发作,只是缓缓问道,“哦?可是卫慈有什么不妥?”
崔老太爷语气平静,却暗含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在他看来,崔三娘这般频繁接触卫慈,莫不是……情窦初开,看中了那祸根?
若真如此,未免麻烦。
卫慈是什么身份,这孩子不知情,他心里却是门儿清。若是让自家孙女跟他搅和在一起,日后一旦东窗事发,整个崔家都要连带着遭殃。
对于一个整日提心吊胆,生怕祸事临头的老人而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令他草木皆兵。
“秀秀,你听祖父说。”他喘了口气,口吻严肃几分,其中夹杂着深深的疲惫与忌惮,“咱们崔氏并无官身,不过是商贾之流,行事便需得万分小心。有些人,不是我们能沾惹的。卫慈那孩子……身世飘零,固然可怜,可他性子孤高,心思也深。你是个清白的姑娘家,万莫听信他的哄骗。他如今一无所有,难保不会动些歪心思,意欲攀附于你,利用你的善心。”
这老狐狸还真是会给人扣帽子,与其说是劝诫,不如说是敲打。他显然是误以为崔重岫对卫慈起了什么不改起的心思,才特意将她唤来,想要断了她的念想。
那就很有意思了。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家寡人,即便身世有些隐情,又何至于让施恩于他的崔老太爷如此忌惮?甚至不惜在病榻之上亲自过问孙女的私事?
不过,也正好给她个绝佳的切入点。
“祖父误会了。”
崔重岫直视着崔老太爷浑浊的双眼,语意平稳而从容,“孙女对卫郎君并无半点私情,相反……孙女觉得,此人留不得。”
这番话让他老态龙钟的面上有些错愕,重新审视着崔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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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似是没想过她会给出这个答复,“哦?此话怎讲?”
他紧紧盯着崔重岫,试图从她清秀稚嫩的眉眼处找出作伪的痕迹,然而,那张素来骄纵的俏脸上,此刻遍布认真与担忧。
崔重岫深吸一口气,开始她的表演。
“祖父有所不知,前两日,府中抓获了个偷窃诗稿的杂役阿财,这事儿您应当也有所耳闻?”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崔老太爷的神色,“那阿财招认,言说是受到外县人的收买,要窃取卫慈的手书,可孙女从阿财身上搜出的,不仅有银子,还有一枚成色极佳的玉佩!”
“孙女当时便觉得蹊跷。”
崔重岫继续道,言辞愈发笃定,“那人既是求诗,何必如此鬼鬼祟祟?直截去寻卫慈不就是了?抑或说,他是不确定卫慈的身份,前来试探?再者,玉佩质地温润,不似凡俗之物,既然只为几首诗稿,何必用这般贵重的信物?这不得不让孙女怀疑……卫慈是否假借此事,暗中传递什么消息?”
闻言,崔老太爷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未曾打断她。他眼底并无惊讶,反而有一种意料之中的阴沉。
崔重岫见状,继续加码,“孙女当时拿着玉佩去质问卫慈,可他却一口咬定那是贼赃,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急着撇清关系。这般欲盖弥彰,岂不是更让人起疑?”
她轻描淡写一段话,便将本就扑朔迷离的仆役盗窃案,上升到危害家族的地步。她并没直说玉佩是借机转交卫慈,阿财则为银钱办事,只是强调出此事的疑点,逻辑清晰,合情合理。
“这狼崽子……”崔老太爷低声咒骂一句,音量虽轻,其中意味令人心惊。
崔重岫晓得自己所说起了作用,顺势抛出更了不得的一桩事。
“不仅如此。祖父,还有一事,孙女先前不敢提及,怕惊扰了您养病。”她压低声音,神情凝重,“前些日子,孙女在门房截获了一封寄给卫慈的信函,上头盖着国子监的印鉴,拆开一看,乃是一封荐举书!若卫慈真如他平日表现那般安分守己,又怎会不为人知地意图谋求出路?”
“什么?!”
这一回,崔老太爷再也坐不住,蓦然起身,却因病重又瘫靠回去,大口喘着粗气,“荐举书?何人……咳咳……何人寄来的?”
署名是谁崔重岫当然清楚,甚至在前几周目还见过本人。
是卫慈曾经的恩师,如今的中京国子监祭酒所写,言辞恳切,意在为卫慈谋一条出路。但她绝不会在现下告知崔老太爷,免得促使对方狗急跳墙,出于恐慌而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反倒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