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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作者:聘得衔蝉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春寒料峭。


    时逢正月初六,民间素有送穷之意,而兴临县的天幕却阴沉如铅色,压得人透不过气。


    崔府的高墙重瓦之内,已然渐渐从年节的喧嚣中沉寂下来。


    这几天,崔重岫过得可谓是颇为充实。


    她并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情,既然身处此间,确立生存规则便是首要任务。


    白日里她借着向祖父请安、与父母亲问候的由头,不动声色地拿到地志与邸报,试图勾勒出景朝永寿年间的疆域分布、政治版图,到兴临县周遭的漕运、盐铁商税,甚于因此而推算出崔氏在州府内的几条暗线,悉数在脑海中建立起一张缜密的关系网。


    书房的烛火夜半尤明。


    在排除系统给予的干扰项后,崔重岫展现出极其强悍的适应力,对于她而言,情报就是武器。在末世,不了解地形和丧尸分布的人死得最快。在这里,不了解门阀派系和经济命脉的人,死法只会更憋屈。


    她深知,在任何时代,信息与资本都是破局的关键。


    此外,由于这具躯体实在是过于娇软。武力值是保命的底线,闲暇之余,她刻意避开耳目,在寝内保持强度极高的核心训练。尽管时日尚短,她如今还似垂柳般弱不禁风,可相较于当时的虚浮无力,已是初现韧劲。


    正因此,府中上下都道三娘子转了性,不再骄纵跋扈,竟还勤勉好学了。乃至薛氏也在床帏间与崔三娘其父言说,“秀秀懂事了,竟晓得为我分担,打理家宅,想必是那高僧的话灵验了。”


    至于卫慈?


    只要他不来碍事,崔重岫也懒得去他漏风的厢房自讨没趣。


    而在西北角的卫慈,近来也出奇的安静。除却每日清晨有家仆见他在院中清扫残雪,其余时候,他皆是闭门不出,想必是在修身养性,抑或是……在心底把对崔重岫的那笔账记了又记。


    然则。


    湖面愈是风平浪静,便愈发显出暗处的暗流涌动。


    正当崔重岫评估着崔氏的财务漏洞,并打算年后秘密购入几处私产作为退路时,脑海中那道堪比催命符的电子音再次冷不丁地响起——


    【系统任务:为卫慈送去一件衣物】


    【任务奖励:无】


    【失败惩罚:未知】


    听清内容后,崔重岫犹在翻看崔氏绸缎铺账册的手指微微一滞,唇角扯出尤其嘲讽的弧度。


    “送衣服?”


    她在心底冷笑,思维逻辑运转着推测任务之间的规律与关联,讥诮的想法也不停,“系统,你是真的一点封建常识都没有?这是古代,未婚男女私相授受,还是衣物,和私定终身有什么区别?你还嫌卫慈对我的杀心不够坚定?”


    系统自然如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崔重岫丢开手中的活计,面色冷沉地靠在圈椅上。


    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


    电流一轮比一轮狠厉,好似千万根钢针同时刺穿皮肉。待到捱过第三十六小时后的惩罚,崔重岫正伏在榻边,指尖因于剧痛而深深扣进沉香木的边缘,冷汗汇聚在下颌,一滴滴砸在锦衾上,浸湿一片暗色。


    她的躯体在痉挛,心跳如擂鼓,濒死感再次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哈……没猜错。”


    她自言自语,眸光在痛楚中反而愈发清醒,精确计算着惩罚对神经及脏器的损伤阈值,并且再次证实了此前的推测。


    可她也明确感知到,在当前状态下,这具脆弱的肉身扛不住第四波死线。


    崔重岫缓过劲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她并没为妥协而感到屈辱,既然无法以人力抗衡,这种情绪毫无意义。


    与此同时,她必须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尽可能减少麻烦。


    送衣服是吧?


    崔三娘到底是内宅女眷,毋论是去成衣铺子采购男装,抑或偷盗他人私服,徒生事端的概率都极高,明摆着不可行。假若交予底下人去办此事,更是授人以柄。


    崔重岫需要一件现成的,且无人在意、追究的衣服。


    是以,她起身绕到屏风后,在其中一口朱漆雕花的箱笼里翻找。


    箱笼内是些时兴的云雁细锦、流彩暗花云锦织就的裙衫。她撂开一件件繁琐的衣物,最终寻摸着拽出一件——那是崔三娘去岁裁制的湖绉旋裙。


    这裙装两侧开衩,缘是为了便于女子骑乘或出行而制成的款式,剪裁干练,料子也素净,绣有清雅的梨花与云纹。兴许没穿过几回便被丢在箱底吃灰,不拘腰围尺寸,勉强合适。


    虽然是女装。


    但系统只要求是衣物,应当可以符合要求。


    崔重岫面无表情地将旋裙卷成一团,随手揣进翻找出的布片系成包裹。


    庭院中万籁俱寂,内宅的朱色灯笼在夜色中映出暗红的微光,唯有残雪在寒风下作出细微的簌簌声,而崔重岫再度熟门熟路地摸到了西北角的偏僻厢房。


    还没走近,她便察觉到了不同——以往那扇只掩不锁的门扉,此刻竟是自内而外紧密合拢,甚至不仅是门,还能看到窗纸后透出的两道横杠。


    显然,卫慈在防着她。


    崔重岫立于阶下,瞧着那紧闭的门窗,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抬手自鬓边取下一支细长的银簪。


    屋内一片寂静。


    出于近日被某人折腾得草木皆兵,卫慈不仅熄灯极早,且将门窗紧锁。他现如今在黑暗中翻来覆去不得入眠,虽未睁眼,神思却敏锐地关注着厢房外的丝毫声响。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金属拨动锁芯的脆响,在寂静的雪夜下尤为刺耳。


    卫慈在榻上的呼吸骤然一乱。


    他为防备崔重岫不分日夜、毫无逻辑可言的突袭,前日便特意更换了一把精铁锁。本以为能换得片刻安宁,纵使她要破门,闹大了动静,也终究能引来旁人。


    可紧接着,又是几声金属摩擦的轻响,那门栓竟然在某种巧劲下,一点点被拨开了。


    卫慈眼睁睁地看着被锁得严丝合缝的门扉,竟是在三两息之间,便发出松动的哀鸣。


    崔重岫在末世练就的一手□□,曾让她撬开过无数保险柜和资源箱,拿来对付此类老式的铁质锁闩,简直堪称大材小用。


    “吱呀——”


    门开了,月光如练倾泻而入,寒风裹挟着幽冷的香气蓦然灌了进来。


    她收回手中那支从鬓间抽出的银簪,拈在指尖把玩着,推门而入,还顺手将门扉重新掩好。


    “卫郎君,有道是门锁这种东西,防君子不防小人。更何况……你还得再换把锁。”她看向正欲起身逃向窗外的卫慈,笑意更甚,“这把防不住我。”


    他身形利落地想要从一旁的侧窗翻出,却由于病愈不久而脚步虚浮,兼之近日被气得心火内耗,动作慢了一瞬。


    “卫郎君,大晚上的,这是要去哪儿?”崔重岫的话音复又幽幽响起,尚有些未散尽的疲乏。


    卫慈还没跨上窗台,便见崔重岫动作更快。


    她而今经过一段时日的训练,虽然还很柔弱,但已有了些爆发力,三两步跨上前,一把按住卫慈左肩,另一只手矫捷地掐住他腰侧,反手一拧!


    他整个人被那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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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容置疑的力量拦住,又因惯性撞在窗棱上,发出一声闷哼。


    “崔、秀、秀!”


    卫慈此时简直要疯了,身上仅着中衣,只得用双手死死护住领口,浑似个被欺凌的良家妇男,满面红透,惊恨羞怒到了极点,“你夜闯外男居所,开锁入室……你究竟还要不要名声!你这般行径,与江湖上的宵小泼贼有何区别!”


    他的教养令他避开过于下流的遣词,再去斥责崔重岫,语速急促嗓音沙哑,听起来毫无威慑力,倒更像是在欲拒还迎。


    “嘘,小点声。”


    崔重岫觉得好笑,便也笑了,可碍于频繁的惩罚,她的状态实则并不算好,因为体力不支,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卫慈肩上,湿暖的鼻息扑在他颈侧,“我是来送礼的。”


    卫慈被迫与她这般亲近,犹如恶鬼缠身,只觉得浑身僵硬。他竭力挣动着脊背,谁知她的力道虽不大,却极其精准地卸掉了他每个发力点,教他束手无策。


    “送礼?”他气极反笑,“三娘子的礼,卫慈消受不起!”


    “卫郎君,别嚎了。”


    崔重岫凑近他,看着他被钳制住双腕后,还在细微战栗的指尖,低声威胁,“大半夜的,吵醒了邻近的下人,我就说卫郎君相思成疾,硬拉着我进房叙旧。到时候……好了,听话点,你也不想被人看见我们这样吧?”


    卫慈剧烈喘息着,无话可说,紧阖双目,侧过脸去不愿面对她。屈辱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恨自己为何如此无能,恨自己这身破败的残躯,竟连女子的蛮力都抵挡不住。


    那边,崔重岫见他安静了,松开一只手,从袖中拿出一方素白巾帕。这是她临走前顺手带上的,还残留着些许苏合香的气息,但在这个时候正好用来试水。


    她一只手强行掰开卫慈紧攥的指尖,把帕子粗暴地塞给他,“送你的,拿着。”


    卫慈愕然地看着手中那方绣着兰草的,明显是女子贴身的物什,整个人僵在原地,继而不可思议地和她对视,清致如雕刻而成的眉眼遍布着难以置信,“崔秀秀!你此举……你真是丧心病狂!拿此等私密之物赠我,是想彻底毁了我,还是想毁了你自己?你……你若是想置我于死地,何不痛快下手!”


    他的音量虽然压得很低,却字字泣血。


    见他意欲将帕子丢掉,崔重岫冷眼扫过去,“你扔一个试试?你前一刻扔,我后一刻就去告诉母亲,你抢了我的帕子非要跟我私定终身!”


    卫慈的手僵在半空,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指尖将那巾帕攥得死紧,又羞又耻,眼尾红得夺目。


    然而,系统面板毫无变化。


    【任务进度:0/1】


    “啧。”


    她有些烦躁地咋舌一下,压根没去管卫慈那副无地自容的神态,不再废话,转手从包裹里取出那件被团得乱七八糟的湖绉旋裙。


    在卫慈不明所以,甚于称得上茫然的目光下,崔重岫将裙摆层叠、残香犹存的旋裙缓缓展开,当场抖搂在卫慈眼前。


    “时也命也,卫慈,可能你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她语意微妙,和卫慈四目相对,拎着那件旋裙,“穿上它。”


    卫慈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看着那件质地柔软、剪裁繁复的女子裙装,在崔重岫意味不明的注视下,由于场景极度荒诞,再好使的才智此刻也陷入短暂的停滞。


    “……你说什么?”他嗓音飘忽,仿佛置身梦境。


    “我说,穿上它。”


    崔重岫盯着他,犹如此事再寻常不过,态度镇定,“这件衣服,从现在起,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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