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凉竹搬进了她在南岸的公寓,没有正式的讨论,只是某天他的洗漱用品出现在卫生间,几件衣服挂在衣柜里,画稿和设计资料占据了书房一半的空间。
同居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白天各自工作,晚上一起做饭,讨论设计,或者靠在沙发上看电影。
身体接触循序渐进——牵手,拥抱,亲吻,在沙发上相拥入睡。但始终没有越过最后那条线。
不是不想,而是某种默契的等待,等待情绪积累到某个临界点,等待一切都水到渠成。
此刻沈凉竹切好自己盘中的牛排,将盘子推过来,换走了她那份切得有些凌乱的。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林安溪笑了。
“谢谢。”
沈凉竹的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在颈部的皮肤下拉出清晰的线条。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林安溪看了一眼屏幕——江屿深的名字在闪烁。
她拿起手机,对沈凉竹做了个“接个电话”的口型,起身走向餐厅的休息区。
休息区靠近洗手间,相对安静。
落地窗外是餐厅的后花园,几盏地灯照亮修剪整齐的灌木。
林安溪接起电话。
“江先生。”
“林小姐。”江屿深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那种特有的金属质感,“希望没有打扰你的晚餐。”
“有事吗?”
“程晏榕回伦敦了。”
林安溪的手指收紧。手机外壳的金属边缘硌在掌心里,传来微凉的触感。
“长老会的禁令不是一年吗?”
“禁令可以违反,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江屿深说,“程晏榕用他家族的三分之一资产做抵押,换取了提前解除禁令的许可。他现在在长老会有了新的支持者——一些对半血感兴趣的老家伙。”
窗外的灌木丛在夜风中轻微摇晃,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安溪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之前的喘息时间结束了。”江屿深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锋,“程晏榕这次不会再玩命定游戏,也不会再申请监护权。他会用更直接的方法——绑架,强制取血,或者用你在乎的人威胁你。”
林安溪的呼吸变缓了。
“你有解决方案?”
“有。”江屿深停顿了一下,“与我订婚。”
休息区墙壁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秒针一格一格移动,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林安溪的脑子里快速闪过各种可能性——江屿深的动机,这个提议的代价,以及她自己未完成的攻略任务。
江屿深正是她下一个目标。
系统面板上,江屿深的好感度停留在35。
这个数字不高,但足够产生兴趣。
如果答应订婚,接触机会会增加,好感度提升会更快。
而婚约本身,作为血族太子爷的未婚妻,确实能提供程晏榕不敢轻易触碰的保护。
但沈凉竹怎么办?
三天前刚确定的关系,三天后就要考虑另一个男人的婚约。
这种转折太剧烈,像急转弯时没有系安全带,整个人会被甩出去。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安溪说。
“你有多少时间?”江屿深问,“程晏榕已经在调动人手。我的线人说,最晚一周,他就会行动。而订婚需要准备,需要仪式,需要长老会的见证——这些都需要时间。”
“至少让我处理完私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江屿深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带着某种了然的意味。
“沈凉竹?”
林安溪没有回答。
“我猜到了。”江屿深说,“时装周那天,你们在T台上牵手。后台休息室,你们待了四十七分钟才出来。这几天,他的车每晚都停在你公寓楼下。”
他的语气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冷静的观察。
“林安溪,我欣赏你的能力,也尊重你的选择。但现实是:程晏榕的威胁迫在眉睫,而我是目前唯一能提供绝对保护的人。婚约是交易,是契约,是各取所需。你可以继续和沈凉竹交往,只要不公开,只要不影响婚约的表面效力。”
他停顿了一下。
“当然,如果你需要时间告别,我可以等。但最多三天。三天后,我要答案。”
电话挂断了。
林安溪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
玻璃上的倒影里,她的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窗外的花园里,一只黑猫从灌木丛中钻出来,绿眼睛在黑暗中发光,看了她一眼,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
她转身回到餐桌。
沈凉竹已经吃完了,正在看手机。见她回来,他收起手机,抬起头。
“工作的事?”他问。
“嗯。”林安溪坐下,拿起叉子,“一点麻烦。”
她没有说谎,只是没有说全。
沈凉竹看着她,看了几秒。
他的眼神很专注,像在观察某种细微的变化。
林安溪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
肉质鲜嫩,黑胡椒的辛辣在舌尖扩散,但她尝不出味道。
“需要帮忙吗?”沈凉竹问。
“暂时不用。”林安溪说,“我自己能处理。”
沈凉竹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拿起酒瓶,给她倒了一点红酒。
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像某种情绪的隐喻。
晚餐继续。
但气氛发生了变化。
那种轻松的、甜蜜的、属于新恋情的气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侵蚀了。
林安溪知道那是什么——秘密的重量,选择的压力,以及即将到来的告别。
她看着沈凉竹。
他正在和服务生说话,要求加一杯水。
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睫毛在眼睑投下的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三天前,这个男人说“这里有足够的燃料,够烧一辈子”。
现在,她可能需要亲手浇灭那团火,哪怕只是暂时的。
心口传来细微的刺痛。
不是爱情,不是依恋,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对真诚的辜负,对信任的背叛,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清醒认知。
但她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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